第六十九話 前「魔王」與人悻的光輝 後篇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3萬 字
蒼穹的正中央,一名男子朝正下方俯衝。
任由風吹得聖袍鼓起,垂直俯衝。
他的眼睛,只捕捉我的身影。
我的眼睛,也只捕捉住他。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
身經百戰的強者。
文武雙全的老將。
全軍數一數二的智者。
以前支持我的最強戰士之一……
扛起「四天王」招牌之一的他,散發劇烈的壓力飛來。
爲的是將我的命運納入掌中。
「萊薩……!」
我瞪着朝我垂直俯衝的敵人,一瞬間建構魔法術式。
高階防禦魔法「鉅級護盾術Giga Shield」的七層結構。
第一回合,我不是以攻擊魔法迎擊,而是選擇全力防禦。
換做是平常,敵方的攻擊根本不對我構成任何威脅,因此我有時會以攻擊被抵銷的覺悟去迎擊。然而……
對上發動了「專有魔法」的萊薩時,就萬萬不能捱到他的攻擊。
他手上的那把巨大錘矛。
那件會在發動「專有魔法」的同時顯現出來的武裝,只要稍微碰到一下,一切就會當場結束。
「哼!」
「你還真鎮定啊。」
「……足下在足下誤以爲是同伴的那些人身上所看見的光輝,只不過是幻影。」
豈止如此,其中甚至有人起兵反叛。
虛幻的理想鄉完成後不久。
已經不需要言語。
剎那間──
「因爲該做的事並未改變。」
我判斷出這點,特意撤去了屏障,全力蹬地而起,閃避攻擊。
「是啊。洗腦人民,對無法洗腦的對象就加以排除……把自由從整個世界中奪走,才實現出來。」
脫離。
「事態若是照吾人的意圖發展,足下應該已經脫下亞德•梅堤歐爾的面具,陷入自暴自棄,最後爲了拯救朋友……以『魔王』的身分再度君臨這個世界。吾人就是如此安排。」
他只用一隻左手,揮動巨大的錘矛砸來。
萊薩再度發出呼喝,錘矛水平砸來。
「你還是那麼老謀深算啊。我差一點就會照着你的圖謀,走上錯誤的道路了。」
爲了遵守和過世好友的約定,我把他們一殺再殺,殺了個乾淨。
對於這些相信我,長年追隨我的部下。
想來我從一開始到現在,都一直陷在他的圈套裏。
「那樣就好。人類若不是有人操縱,始終都會走上錯誤之路。足下應該也知道這點。在這美加特留姆,應該也重新體認到了。」
或許該說,萊薩•貝爾菲尼克斯真不是蓋的。
然而,這個瞬間終究沒能來臨……
正要修復──但他不會讓我稱心如意。
相信他就能跟我和伊莉娜等人,建立真正的友愛。
他多半是在暗指博爾多吧。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即使心裏明白,我還是承受不住孤獨的痛苦。」
「正是。就如方纔足下所述,是空虛的一人遊戲。然而……只有透過這樣的方式,才能創造出理想國。而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只爲了實現理想而存在。」
……這些話是胡說八道。
我對正前方眯起眼睛的老將,抬頭挺胸地斷定:
「就像古代末期那樣,對人民洗腦,將他們變成對自己方便的樣子嗎……以吾人來說,如果足下選擇這條路,倒是可以省下很多無謂的工夫。」
我的同伴們,爲我證明了這一點。
「正是。統一世界,消滅歧視,創造出能讓孩子們歡笑度日的世界。創造出一個不分人類或『魔族』,能讓幼童享受幸福的世界。這身皮囊,只不過是用來實現這種世界的工具。」
希望有人來阻止犯錯的我。
「博爾多的不幸,原因在於沒能建立真正的友愛。他被人們稱爲聖徒,長年拯救人們。然而……因此形成的是上下關係,不是友好關係。」
劍拔弩張的緊張感當中,萊薩再度開了口。
我是希望有人阻止我。
「……然而?」
萊薩也同樣踏上一步,直線飛行。
在地上,民衆仰望着我們。
人類會害怕異物。
也就是說──只是依賴我強大的力量,但任何人都不去看我個人的人格。
「吾人明白。莉迪亞大人所追求的理想國……消弭所有歧視、階級、戰爭,讓人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人類或『魔族』,都能笑着活下去的世界。這種與吾人的理想鄉極其相近的世界,足下就曾完美地創造出來。」
我以堅毅的態度,把反駁的話砸向萊薩。
「打!」
「……你果然是看穿了我的真面目,才策劃出這番計謀嗎?」
「真正的友愛,只有在彼此站在同等的立場下才會產生。博爾多大概直到臨死,都沒能發現吧。如果他發現了,就不會選擇這種近乎自戕的結局。那樣一來……」
彼此間的距離縮減到無限趨近於零的瞬間,萊薩口中發出熾烈的呼喝。
直到剛纔,我都與萊薩一樣。
博爾多建立出來的,就只有這樣的人際關係。
在這傢伙面前,已經不需要繼續戴着面具。
然後也就能以此爲立足點,建立被許多同伴圍繞的生活。
錘矛揮了個空,就在空氣發出哀號的同時,我往後方跳了開去。
「現在,我就滿懷自信地說吧。人類不是隻有醜陋一面的生物。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但醜陋之中,有着確切的光輝。那實實在在就是人類的可能性。我相信這種光輝。因此──萊薩•貝爾菲尼克斯,我不會支持你的理想。」
「……到頭來,足下想說什麼?」
我毫不鬆懈,盯着這個表露出來的戰鬥意志強得扭曲空間的老將,喃喃說道:
「……我不認爲那樣的世界是理想國。那就如同傀儡的王國。」
「現狀對您而言,算是意料之中嗎?」
……而我親手殺光了這樣的人。
我在今生認識的這些人,爲我證明了這一點。
的確,他的死,促使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除了這種信念以外的一切,對你而言都是空虛而沒有價值的,是吧?」
屏障已經沒有餘力抵擋第二錘。
「因此足下放棄維持理想國,轉生到這現代……是足下所做出的,以自我爲本位的選擇,所招來的結果,就如以前吾人在博物館所說。」
「現世是亂上加亂。國家與人民都四分五裂,日復一日發生戰事,孩子們寶貴的性命因而凋零。這實實在在是民意造成的。人們所產生的這股叫做民意的濁流,連吾人也阻止不了。正因如此──才需要足下。」
我想我也不會真的做出這個選擇。
萊薩說到這裏,用扛在肩上的錘矛指向我。
每個人都稱他爲聖徒,崇拜他。彷彿當他是降世的神。
「人類是一種就只有醜陋、可怕一面的生物。我就如你所安排,重新體認到了這樣的想法。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這樣的我,卻在最後關頭,奪走了人們的自由。
相信他多半確信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萊薩扛着錘矛,睥睨着我。
沒錯,就像我們那位「魔族」少女學友卡蜜拉小姐一樣。
「……過去的我,也有着大同小異的想法。在古代末期尤其如此。失去莉迪亞之後,我更是隻爲了遵守與她的約定而活。」
這瞄準我頭頂的一錘,受到先前我張開的屏障阻礙。黃金色的屏障,實實在在地承受住錘矛沉重的打擊,兩者劇烈碰撞,產生了強烈的聲響與衝擊波。
正因爲我充分理解這一點。
「博爾多的死,刺激了我錯誤的想法……因此,讓我差點走錯了路。直到前不久……萊薩,我都無法對你說的話做出任何反駁。人類醜陋、可怕。我也一直認爲,人類就是隻有這麼一面的生物。然而──」
我不是以亞德•梅堤歐爾,而是以瓦爾瓦德斯的身分,和眼前的他對峙。
他全身迸發出無與倫比的戰鬥意志。
這裏完全沒有人經過,站着的就只有我們。
「在古代末期,我一直有着一個念頭,就是想嚐嚐落敗的滋味。因爲那樣一來……一切多半就會結束。無論是一再害怕的人生,還是被約定所束縛的人生,一切都會結束。」
我的心,完全崩潰了。
人類絕對不會接納異物。
「只爲了伊莉娜,改寫常識與倫理,無論得用上任何手段……接下來會變得如何,我特意不去想。應該是因爲我覺得,接下來等着的,肯定會是對我來說十分痛苦的現實。失去歸屬,或是選擇自戕,又或者……」
萊薩犀利的眼光,明確地在批判我。
「……不,完全是意料之外。」
彼此撕裂空氣移動……在市街的巷道中着地。
那種樣貌,很像過去我與民衆的關係。
「在前世的末期,我就選了這條路……我已經受夠了。奪走人們的自由意志,逼他們對我懷着友愛之情……那就像是可悲的一人遊戲。」
在古代,民衆稱我爲「魔王」,在畏懼的同時,也把我當成救世主崇拜。
我從位於高處的刑場舞臺,躍上空中。
我的力道讓身體有如飛箭射出,與伊莉娜、羅莎及瓦爾多爾三人遠遠分開。
許多臣下,對變了樣的我失望,離我而去。
讓我聯想到過去的自己。
萊薩否定我的想法,接着──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沒有絲毫悔恨的情緒。
「……萊薩,我要把話說清楚。你所追求的理想社會,從某個角度來看是正確的。然而,用力量支配人們的心,強行創造出來的理想國──」
在古代,我一直爲了找回人類的尊嚴與自由而戰。
「以吾人的力量,將『魔王』收爲棋子。如此一來,理想國想必將在現世再度誕生。」
但現在,我們兩人可說已經完全分道揚鑣。
「真是諷刺啊。我將『邪神』視爲一輩子的仇敵……但剿滅他們的結果,最終卻是我自己變成了他們。」
就只這麼一錘,我的防禦魔法已經瀕臨粉碎。
他如此斷定的身影,隱隱約約……
「就如先前所述,吾人該做的事情並未改變。哪怕狀況超乎意料,哪怕足下有了錯誤的認知。這一切,都不重要。吾人將以自己的力量,將足下收爲棋子……爲孩子們創造出光明的未來。」
張設的屏障,發出龜裂聲。
我們一邊互相瞪視,一邊交談。
萊薩以有些不耐煩似的聲調問起。
因爲我自私的選擇,讓朋友……讓伊莉娜失去了一切。我爲了救她,以「魔王」的身分再度現身,然後──
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以武力貫徹自己的信念。
於是──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我開始準備發動王牌。
對上萊薩,我萬萬不可能還想保留實力。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想發動『專有魔法』?想得美……!」
萊薩犀利地呼氣,讓自己的兵器躍動。
巨大的錘矛……卻並非揮向我。
而是揮向從先前就在路旁聽着我們對話的兩隻野狗。
萊薩毫不留情地,擊打在牠們背上。
「「汪!」」
兩隻野狗的慘叫聲重合。
兩隻被擊中背部的狗,一瞬間趴到地上,然而──
下一瞬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彈起似的站起,發出嚎叫。
兩眼發出明亮的紅色光芒,胸前浮現出和眼睛同色的紅色紋路。
發動「專有魔法」的萊薩,用錘矛擊打其他生命,就會造成這樣的狀態。
這種效用──
「朋友啊,若是過去並肩作戰時的足下還未可說……迷失了爲何而戰的足下所出的劍,實在太輕。」
我老姐奧莉維亞的刀,擋住了萊薩的錘矛。
牠的眼睛發出紅光,胸前也浮現出同色的紋路。
三隻狗一齊撲上。
但在這之前──
接著有如疾風般趕來的她,拔出佩在腰間的刀……
直到剛剛還只是尋常野狗的這兩隻狗,現在有着令人驚奇的戰鬥力,爲了執行主人的命令而逼近。
……他的「專有魔法」,不是隻能將以錘矛擊中的對象實力大大提升,還可以將對方當成傀儡來操縱。
「你這傢伙……!看在同喫一鍋飯的份上,先前我都不吭聲……!但如果你要連我的學生都牽扯進來,我可不會放過你……!」
實實在在強得破格。
「……嗯。該說是上天庇佑嗎?」
當我想到這裏的瞬間,萊薩的錘矛已經動了。
我用右手,握住了劍柄。
然而──
我只顧着躲兩隻野狗,萊薩就從身旁以錘矛橫掃而來。
到了這個時候,萊薩面無表情的臉上,才總算表露出了苦悶。
「不放過又如何?奧莉維亞•維爾•懷恩,沒有信念的足下,還以爲能夠打敗我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嗎?」
有着許多聖堂騎士,以及──
因此,幾乎都會在開打前,就先完成「專有魔法」的詠唱,然後以突襲方式發動。就像萊薩對我所做的那樣。
「教……教宗冕下!您怎麼了!」
我已經直逼到萊薩身前。
這句話說得徹底冷靜,徹底冷酷,聲調更是太過冰冷。
……這多半就是萊薩的「專有魔法」最大的優勢了。
對着這朝他頸子猛砍過去的劍刃,萊薩以錘矛格擋,然而──
男生的狀態……平安。
「這是回敬,接招吧。」
我一邊繼續詠唱,一邊持續閃躲兩隻野狗的猛攻。
被錘矛擊中,就會沒戲唱。
他無法完全卸開我的力道。
我學友們的身影。
兩者發出的氣魄與殺氣,撼動了空氣。
騎士們迅速行動,堵住了去路。
那條又長又大的路上,現在……
老將施加壓力,然後……
我在千鈞一髮的時機避過。
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激盪出大圈的火花。
「『『想必那就是』』──」
該不會都是萊薩計謀的一部分?
「爲什麼回來了?伊莉娜小妹妹人在哪裏?」
「哼!」
被錘矛擊中過的人碰到,也會沒戲唱。
「住手啊,萊薩!」
「咕嚕啊!」
「快逃!你們趕快離開現場!」
揮往身旁一名男學生的頭上。
正因爲有着這樣的力量,萊薩在軍團對軍團的正面衝突中,從不曾打過敗仗。畢竟他可以把對方的兵力,全都收爲己用。
「嗚……!」
而且,還不只這樣。
「奧……奧奧……奧莉維亞大人……!」
最爲棘手的是……「感染能力」。
就在同時,我產生了一抹不安。
兩人一邊以兵器較勁,一邊下令。
下一瞬間──
當牠們的鮮血與內臟,在地上潑出聲響。
三隻野狗直逼而來。
……狀況實實在在是雙拳難敵四手。
「「「咕嚕啊!」」」
我大大跳開,躲過這一錘,拉開了距離。
我懷着這樣的確信,通過他撞穿的洞,爲了乘勝追擊而尋找他的身影。
「咿!」
「『『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我的攻勢。我的優勢。
儘管擋下了劍刃的一閃,但無法完全卸開力道,讓萊薩整個人一路撞穿建築物,衝向遠方。
「咦!亞……亞德大人?」
因此──
詠唱結束。這也就代表着……
野狗發出小小的哀號。
爲了阻止他的這種暴行,我正要踏上一步。
「我還是要斬了你們。」
兩隻野狗露出獠牙,朝我撲來。
暗色的靈氣繞上我的右手,化爲鎖煉。
看到他們的行動,奧莉維亞咂嘴一聲,瞪着眼前的前同僚。
我被逼到了隨時分出高下都不奇怪的劣勢。
「唔……嗚……!」
撲向另一隻害怕得發抖的野狗,咬上頸子。
爲了一吐剛纔的鬱悶,我揮出黑劍。
現在完全由我處在攻勢,也處在優勢。
但牠們的動作,對現在的我而言,慢得致命。
這也到此爲止了。
結果──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狗這一咬被我避開,在着地的同時,牠瞪着其他野狗,然後──
一陣勁風吹過,空氣發出呼嘯聲。
逆轉劇開始上演。
不妙。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詠唱到一半,一隻野狗從死角撲向我。
牠們連臨死的哀號都發不出,化爲屍骨落到地。
然而──
而最終贏得這較勁的是……
喉嚨被咬的野狗,仰望天空嚎叫。
這股黑暗更形成一把巨大的黑劍……
看在我眼裏,牠們就和停在空中沒有兩樣。
……萊薩被擊飛,是飛往大街的方向。
「不,想得美。騎士們,一個都不要放走!」
我一口氣,將三隻狗的軀幹一刀兩斷。
「專有魔法」不經過詠唱就無法發動,而且,詠唱中完全無法使用其他魔法。
牠們沒有罪。
與已經化爲他傀儡的人或獸接觸,效果就會傳染。
「『『沒有任何人懂他』』『『每個人都遠離他』』。」
也就是說……
「不許對我的學生下手……!」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
「哼!」
雙手將奧莉維亞連人帶刀,一起擊飛。
兩者之間拉開一大段距離,萊薩立刻對附近的幾名騎士,隨手揮出錘矛。
「奧莉維亞•維爾•懷恩,現在的足下,不是非由吾人親手葬送不可的人物。」
萊薩化剛說完,經過強化的幾名騎士,已經開始體現萊薩的意圖。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化騎士一邊發出怪聲,一邊朝奧莉維亞衝鋒。
要應付她,派部下就夠了──萊薩多半想這麼說吧。
實際上,經過他的力量強化的騎士,也的確難纏……
「嘖……!亞德•梅堤歐爾!你來保護學生們!」
奧莉維亞吸引三名敵人,漸漸遠離這裏。
我承接她的意志,站到學生們身前。
「各位同學,請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們一根汗毛。」
學生們的反應五花八門。
有人放心,有人憤慨地認爲不該輕視他們的力量,也有人根本跟不上狀況。
畢竟接下來,多半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吧。我必須在保護大家周全的前提下,打倒萊薩纔行。那麼,該怎麼做呢?
我絞盡腦汁,逐步擬定策略。
正想到一半──
「啊啊,足下說得沒錯,吾人與吾人的部下,不會再動任何人一根汗毛。因爲從現在起,不再需要了。」
萊薩露出有些誇耀的表情。
萊薩以平淡的聲調開始述說:
因此,我看着萊薩方寸大亂的模樣,笑了笑。
「要囂張可還太早啦,萊薩•貝爾菲尼克斯……!」
因此,我本來一直認爲,要進行解析與支配是不可能的。
進入更高階的型態,處理能力提升,但相對的,我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力與衝擊波,似乎也變得更強了。
「嗚……啊……!」
「說狀況是意料之外這句話,其實是假的。吾人連這樣的情勢演變也都料到,早已準備了計謀。只是話說回來,能否成功,本來還很難說。」
一名女學生站在我面前。
「不可能。足下以前不就說過嗎?說足下自身的異能,只有對他人的異能或『固有魔法』不會生效。說只有對這些能力,既無法解析,也無法支配。」
她的指尖──
所以纔會引發現狀,是嗎?
我掌握不住他的意圖。
接着──
他說得沒錯,如果試圖引導我,我多半已經發現對方的計謀。
……就如先前所說,我以前對萊薩所說的話,並不正確。
對「專有魔法」進行解析與支配。
然而──
視野中紅色所佔的比例微微減少,胸前的紋路也萎縮似的縮小。
從嗓音的音高聽來,是女生。
會被壓迫到發瘋的邊緣。
有事情不妙。
我需要提升整體解析力。
「什麼……!」
如果不化不可能爲可能,就沒有未來。
我冒着冷汗,露出笑容。
胸前的紋路也縮減得非常細小。
隨後,靈氣形成了漆黑的鎧甲。
「這實在是天佑,大意志選擇了吾人。長達幾千年的悲劇,也將在這一瞬間告終。吾人將以足下爲棋子,打開新世界的門。」
「這怎麼……可能……!」
「不對,一旦陷入這種狀況,就無計可施。」
只是……「專有魔法」所包含的資料量實在太龐大,企圖開始解析的瞬間,腦就會受到壓迫。
我連這種餘力都沒有。
「吾人對足下的其中一名學友,事先做了安排,也就是那邊那個女學生。吾人暗中與她接觸,以『專有魔法』收爲己用。足下多半不知道,吾人的『專有魔法』經過這幾千年,得到了新的能力。那就是──效力可以任意發動。現在的吾人,以錘矛擊打過對象後,可以在任意的時間讓效果生效。」
即使是「專有魔法」也不例外。
毛髮染成純白,流往後方……暗色的靈氣,遮住了脖子以下的全身。
而且──
被萊薩的「專有魔法」強化過的人,會成爲他的傀儡。
萊薩能力的支配率,也漸漸下降。
魔力下意識地被解放到體外,化爲衝擊波,對世界造成影響。
只要運用這種能力──
若是如此,我很想對他得意地竊笑,然而──
收到第六感發出的危險訊號,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直到片刻之前,這個女學生都還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動。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可疑的地方。然而,內情多半並非如此。
「處……理……能力,還……不夠……嗎……!」
怎麼回事?
每進入下一階段的型態,我的「專有魔法」效力都會更加提高。
衝擊波撲向學生與騎士的身體,撼動了他們的衣服與臉上的皮肉。
就在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形下……這個女學生,成了萊薩的棋子。
因此──
她的眼睛發出明亮的紅光,胸前浮現出同色的紋路。
「唔……喔……喔喔喔喔喔……!」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二型態。】
我視野晃動,眼中的景象漸漸染紅。
但相對的──
胸前浮現出小小的紋路,漸漸變大。
接着我,展開這輩子第一次的挑戰。
處理能力提升,讓我有了幾分餘力。
萊薩口中發出驚呼似的聲音。
「還沒呢。還沒結束啊,萊薩。」
「什……麼?」
那麼,就來達成吧。
──這一瞬間。
鮮血般的紅,侵蝕視野。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嗚……嗚……!」
現在,他是不是看得瞠目結舌了?
勝利的確信中,摻進了不安的神色。看到這樣的情形,我露出微笑說:
「唔……嗚……!」
「嗚……!爲什麼……會這樣……!」
「階段:Ⅱ……!」
由此發展出來的,就是「專有魔法」。
就在我不明所以的下一瞬間──
「吾人將給足下的朋友一些救贖,好歹作爲對過去主子的餞別。因此請足下放心,將自我意志交給吾人吧。」
緊接着,我的身上發生了變化。
「就如吾人先前所述,這是個危險的賭注。本來,吾人是打算在足下發動『專有魔法』後,以自然的方式將足下引導到這裏。然而……由於足下極其聰明,大有可能發現吾人的意圖。只不過……看來吾人得到了某種大意志保佑。」
……進行到一半。
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理論上,我的異能,多半對任何概念都能進行解析與支配。
然而──
視野中的紅色只剩少許。
所以我纔沒能發現他的計謀。
我下定決心,開始了對「專有魔法」的解析。
我現在,正在感受自己的精神逐漸被人支配的過程。
被傀儡化的人碰到的對象,也會失去自我,受到萊薩支配。
感覺像是腦子裏的血管,紛紛應聲繃斷。
胸前浮現的紋路,漸漸擴大。
我漫長的生涯中,嘗過各式各樣的痛苦……但都無法與現在相比。
現在,已經碰在我的頸子上。
「嗚……!」
我一邊用右手摸着胸前慢慢擴大的紋路……
解析,以及支配。
「我「魔王」……沒有不可能……!」
「……就在前不久,和足下談話時,吾人說了一個謊。」
對於他的完全勝利宣言──
萊薩說到這裏,表情微微蒙上陰影。
無邊無際的資料漩渦,侵蝕我的精神。
證據就是資訊處理能力也升高許多倍……
「就像你對我說了謊……我也……沒告訴你真相……!」
這帶着幾分緊迫的聲調,讓我一陣惡寒。
「這很難說吧……?我所擁有的異能,你也很清楚吧……!」
我一邊感受着氣力的充實,一邊進行解析作業。
背後傳來小小的呼聲。
萊薩仰望天空,以清爽的表情說道:
莉迪亞平板的說話聲,迴盪在腦海中。
「將足下引導到此地的,並不是吾人,而是足下。是足下自己,在無意識中挖好了自己的墓穴。」
對世界的影響變得更大了。
衝擊波震破建築物的窗戶,粉碎了地面,並且……
打擊人的身心。
「嗚!」
「這……這傢伙……是怎樣……?」
騎士們發出哀號似的叫聲。
有人坐倒在地,有人被衝擊波震飛……也有人撐住,全身發抖。
所有人,都對我表露出畏懼。
另一邊──
學生們一直保持沉默。
由於衆人站在我身後,也就無法目視他們臉上的表情。
然而,想必他們──
「哎呀,真令人敬畏,足下的力量實實在在是破格,非吾人的尺度所能衡量。不愧是史上最顛峯……最駭人的怪物啊。」
他攤開雙臂,很快地說了一大串。
他的意圖我早已猜到。
他想動搖我的精神,逼得我解析失敗。
實際上,這的確是不安的因素。
萊薩把這當成了王牌來用。
「看看周遭吧。大家都在害怕足下。無論是吾人的部下,還是……足下的學友們,都害怕這壓倒性的力量。」
「………………」
模樣看起來多半像是繭。
萊薩用錘矛,擋住了我發出的這一劍。
萊薩的語調轉強。
「唔啊!」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卻一直到現在都沒能相信。
萊薩高聲呼喊。
「怎麼樣……!萊薩•貝爾菲尼克斯……!我在今生累積到現在的事物……絕對……!不會……背叛我亞德•梅堤歐爾……!」
我的劍刃精準地斬斷了萊薩的右手。
男生們就像以前我的那些部下,逐漸往不妙的方向走。
由於我對正下方施力,萊薩全身重重砸在地上,將石板撞得粉碎。
「我要砍軀幹了,舉好武器,萊薩。」
染成純白的頭髮延伸到腰間,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
但我的力量,不是戰鬥剛開始時所能相比。
學生們一起開始喧譁。
朝敵人的右手、朝着握住錘矛的右手,黑劍一劃。
「嗚……喔……啊!」
「嗚哈!」
我輕而易舉地躲過這實在太慢的一錘。
「啥?是我老婆好不好,你這傢伙不要鬧了。」
「解析完畢。」
「不……不會吧……?我這個伊莉娜小妹妹有夠天使教的狂信者,竟然……!」
男生也還是一樣,討厭我。
「專有魔法」的解析與支配。我這輩子第一次嘗試的挑戰,漂亮地成功了。
萊薩的眼神中,仍然沒有絲毫灰心的神情。
這次萊薩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反應。
「好……好厲害……!」
被斬斷的手臂掉到地上,錘矛從手中脫落。
將他的骨骼震得粉碎,臟腑撕得稀爛。
「我們的亞德大人,果然棒透啦!」
然而,我不會再懷疑,也不會再搞錯。
萊薩就和前不久一樣,在建築物上撞穿大洞飛走。
他又吐了一地的血,大把白鬍子染紅。
接着在一陣子的間隔後──
他嘔出血,年老的身軀就像射出的箭,飛向市街上。
萊薩瞠目結舌,直冒冷汗。
我朝他舉起了黑劍。
「即使反應得過來,也沒有意義。」
我用和前世同樣的模樣,同樣的嗓音,說出這句話。
接着就像潰堤似的。
「階段:Ⅲ……!」
「嗚!」
「足下曾經這麼說過啊,說人類不是隻有醜陋的一面。結果作爲這話根據的人們,現在就把足下當成異物看待!對足下產生了畏懼!」
多半全是憑一股信念,在驅使他的身體吧。
直視到我臉孔的瞬間,少女們紛紛昏倒。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三型態。】
這也難怪。
「哼!那又怎麼樣啦!不管亞德多強,伊莉娜小妹妹是我老婆這件事都不會變~~!」
我將劍刃划向仍在空中飛舞的老將軀幹。
「亞德大人跟我結婚啊啊啊啊啊啊啊!總之跟我結婚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怎麼可能……!」
萊薩仍果敢地朝我揮出巨大錘矛。
我對啞口無言的萊薩,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是名留神話的「魔王」瓦爾瓦德斯的臉孔。
也就是說……
莉迪亞的嗓音剛在腦海內迴盪。
而我的長相──
「他在我們面前展現過的力量,原來對他來說只是牛刀小試嗎……!」
隨即爲了付諸實行,踏上一步。
不愧是「四天王」,對已經進入第三型態的我所做的動作,還反應得過來?
學生們發出驚呼聲。
然而──
「……來做個了斷吧。」
黑劍與錘矛碰個正着的瞬間,無與倫比的衝擊傳到萊薩的肉體上……
「漂亮成那樣,就算男的我也可以。嗯,我整個可以。」
「亞……亞德……大人……?」
實實在在就是我所追尋的救贖。
「咦……?」
戰力差距大得令人絕望,但即使如此──
「這就是民意!人對與自己不一樣的事物,就會害怕、仇視,奮起排除!就因爲足下超越了萬物!森羅萬象!都將拒絕足下!即使過了眼前的難關!等着足下的未來仍然──」
他揮動錘矛,守住軀幹。
「沒用的。」
暗色的膜包住我全身。
接着──
這正是──
同時,視野中的紅色與胸前的紋路,都完全消失。
我以平靜的心情,靜靜地這麼一宣告。
然而──
「結束了。」
「──!」
「萊薩,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像中,更單純……!的確人類會害怕異物,可是……!無論有着什麼樣的祕密……!會拒絕朋友的人,在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即使解放了力量,我們的關係,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而我們的兵器再度劇烈碰撞。
我的肉體在黑色薄膜中,產生了重大的改變……模樣多半已經變得判若兩人。
我輕輕一蹬地,追上他後。
哪兒都找不到畏懼我的人。
女生還是一樣,對我表達多得令我退避三舍的好感……
就在這些學友們的喊聲中……
「會……會死掉……!亞德大人太美……!我會被他美死……!」
「嘎!」
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卻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察覺。
身披的不是鎧甲,而是有如將黑暗濃縮而成的羽衣。
「這……這心跳加快的感覺是……!」
我將對方捕捉到劍刃圈內,將黑劍隨手一揮。
哪怕全身骨骼被擊碎,內臟被撕裂。
坦白說,真想叫他們饒了我吧。
一名女學生喊了出來。
「亞……亞德大人……!這……這是多麼……美麗……咦?我的意識,好像……」
爲了證明這一點,必須將這次的事做出完全的了斷。
然而,他話說到一半。
我解放了更多力量。
「嘎啊!」
我就像昆蟲羽化,穿破了薄膜。
我剛說出這簡短的宣言。
隨即發動拘束魔法。
一個魔法陣,圍繞着萊薩顯現。
隔了一拍後,魔法陣中伸出暗色的鎖煉,綁住老將的身體。
最後鎖煉的尾端插進地面,讓萊薩的身體強制朝我跪下。
我低頭看着這個從前的部下,舉起黑劍。
「雖說我們分道揚鑣……但你也是曾經支持我的臣子之一。因此,我不會把你連人帶着靈體一起消滅。」
我肅穆地說下去。
萊薩的處分,已經定案。
這個人實在太危險,不能放他活下去。
「最後,有什麼話想說嗎?」
萊薩額頭冒出冷汗,蒼老的面容露出苦悶的表情,說道:
「吾人的命運……!不會在此結束……!」
他的眼神中,仍然有着要貫徹信念的強烈意志。
我對這位哪怕死到臨頭仍不示弱的老將,心懷讚賞,說道:
「身經百戰的強者啊,別了。」
我將黑劍,朝着萊薩的天靈蓋劈下。
老將的命運,就在這時決定。
相信只要短短一瞬間,我的劍就會將他的身體一刀兩斷。
這一瞬間,就要──
「是啊,我們回去吧。回我們歸屬的地方去。」
我有一羣能夠由衷相信、由衷喜愛的同伴。
「啊!喂~亞~德~!」
「嗯……嗯。是啊。」
這個好朋友的笑容,我一定要保護到底。
「還是伊莉娜小妹妹好啊。嗯,伊莉娜小妹妹纔好。」
「對,當然是了。啊啊,你說得對啊,亞德•梅堤歐爾。吾現在身爲小丑,而小丑是絕對不變、完全不滅的。」
「那麼,不久的將來見,再會了,敬愛的『魔王』陛下。」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這次也多虧亞德,全都解決了!」
「好累喔~」
然而──
是不知名的面具怪客。
「啊,太好了。我是正常的,對現在的亞德沒有任何反應。」
「……萊薩被弄到哪裏去了?」
跪在眼前的萊薩也已經消失。
「不不不,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你說計劃?……『拉斯•奧•古』有什麼圖謀?」
「艾拉德不重要啦。奧莉維亞大人呢?欸,奧莉維亞大人呢?」
我不理會這些話語,問出問題:
而這個人的身影,我很眼熟。
這個面具怪客,很可能就是那個組織的幹部。
眼前的光景有了改變。
「無論外型、整個人的感覺、嗓音,都讓我覺得熟悉。簡直像個老朋友……但相對的,卻又覺得像是第一次見面。」
……沒辦法。無論怎麼掙扎,相信遲早總會對上這傢伙。
看着飄然佇立在前方的面具怪客,我自然而然地喃喃說道:
「倒是艾拉德和奧莉維亞大人跑去哪裏了?」
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察看自己的樣貌,發現「專有魔法」已經解除。
然後──
「還是現在這種樣子最有親和力。」
結果可能導致世界陷入史無前例的危機……
「真不知道賠償金額會有多高呢……」
「好想趕快回去滾牀呢。妳說是不是啊,卡蜜拉?」
毫無預兆,來得實在太唐突。
……只要有大家在,無論多麼艱難的局面,我都可以克服。
「你打得場面可真大呀。」
「好啦!我們回家吧!亞德!」
當然我絲毫沒有要解除的意思。
有唯一一件事可以確定。
同時由衷地──
一直瞪着他先前所站的地方。
「嗯~說出吾的計劃,整個組織的計劃,是妥當的嗎?吾並不打算欺騙大家,然而,小丑有時候就是會讓人不悅。歡笑與憤怒是一線之隔,實在很難拿捏。」
面具怪客以演戲似的口氣說話。
究竟有什麼圖謀?
修長的身軀穿着燕尾服,臉上戴着奇妙的面具。
佇立在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創造出現狀的元兇。
我有同伴在。
咀嚼這份幸福──
「爸爸~」
「亞德大人的模樣!變回來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形。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對方根本什麼都沒回答。
我握住伊莉娜伸出來的手……
以前在校慶時,我應該已經親手葬送了這個人。然而──
我基於這樣的考量如此問道,然而──
一瞬間,面具怪客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趕快開溜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手消失後,我瞪着虛空中的一個點。
不知不覺間,我的黑劍消失……
結束這樣的發言後,面具怪客優雅地一鞠躬──
「你果然還活着啊?」
一個耳熟的嗓音傳進耳裏的同時。
我毫不鬆懈地戒備,表露出戰鬥意志,面具怪客哼哼笑了幾聲。
「呃~她剛剛是不是說要矯正艾拉德繭居的毛病,追着他跑?」
「當然是送去安全的地方。放在這麼可怕的『魔王』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抓去喫了。因此,今後吾打算暫時安排個代理。因爲萊薩大人,是吾的計劃裏還需要用到的人,不能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