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前「魔王」將這羣卑鄙的人付諸一笑

校慶只剩兩天。

到此爲止，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但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席爾菲。這個轉學生就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暴，引發了許多案件……回想起來，就覺得校慶的大部分時間，都被處理抱怨給填滿了。

奧莉維亞再三下令要她待命，但席爾菲就是正義感太強，無視這個命令。每天都自行巡邏，爲整個學校帶來破壞與混沌。

於是呢，今天我也一樣努力進行這巡邏兼道歉的巡視。

我前往被那個笨蛋給添了麻煩的攤位，一間一間去低頭道歉。這樣的過程，就讓我想起從前。在前世，我也常常爲了席爾菲和莉迪亞她們搞出的問題，負起責任去道歉個不停……相信這個時代的人們，應該無法想像「魔王」對平民真心下跪磕頭的樣子吧。

……不說這些了，道歉巡禮進行到一半，很多人都找我說話。

儘管其中也有充滿惡意的話，但大致上都是出於好意。

「劍王武鬥會的會內賽，請你要加油！我支持你！」

「之前謝謝你的建議！多虧你的建議，我們的店生意都好起來了！」

聽到人們對我說出這些溫暖的話，就會深深體認到，我已經和人們打成了一片。

在前世就不是這樣。在「魔王」這個稱號已經深入人心、殺神之旅也走到尾聲那陣子，我已經完全被神格化……也因爲這樣，每個人對我都敬畏到了極點，讓我根本沒辦法和他們打成一片。

當我看到小兵們開心閒聊，湊過去想一起聊，就會……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魔、魔魔魔『魔王』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爲爲爲、爲什麼『魔王』大人會跑來這種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位，不用那麼畢恭畢敬，我只是──」

「唔……唔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啊啊！丹尼爾緊張到吐──唔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他們一個個都會因爲對我太敬畏，一看到我的臉，立刻就吐了出來。

搞得根本沒有辦法談話。

而且真要說起來，一看到我的臉就嘔吐，反而更加不敬吧？

到了這個時候，吉妮才總算解釋給我聽。

是「魔族」終於進攻了嗎？不，感覺不到這樣的魔力反應，校內也沒有受到恐怖攻擊的跡象。既然如此，吉妮會慌成這樣，到底是……

伊莉娜癱坐在地，流出噴泉般的眼淚，嚎啕大哭。同學們圍在她四周，以像是迎接世界末日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慘狀。

被粉碎的各式蔬菜散了一地。

「也是。雖然拿不到第一名是很遺憾。」

思考到一半，似乎就抵達了目的地。拉着我走的吉妮停下了腳步。

校慶第六天也迎來了傍晚時分……

「對、對了！只要去跟其他班的攤位討食材就好了！」

看在班長眼裏，亞德•梅堤歐爾只不過是個魔法本領高超的村民，終究只是個平民。以整個人的格局來看，是自己比較高。因此他有着一種確信，認爲亞德•梅堤歐爾這個人不足爲懼，不是值得注意的人物。哪怕實力再怎麼強，社會也沒有好混到只靠實力就能無往不利。

「肯定拿得到最優秀獎，而那礙眼的男爵家女兒也會消失。」

「你也看到了，很多食材都毀了。但伊莉娜小姐鼓勵大家說，還有辦法營運下去……首先，關於被壓爛的蔬菜，她說這些還能用，說要做些菜出來給大家看，結果就變成這樣。」

一決雌雄的瞬間眼看就要來臨。

一年A班經營的攤位──比基尼少女咖啡館的後場裏。

在多數人同意之下，我們決定去跟別班低頭，找他們借食材，只是……

她的口氣顯然蘊含了壓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看着伊莉娜的眼神也顯得尖銳。

說不想幫助席爾菲的班級。

……啊啊，原來啊。原來這慘狀是這麼回事啊。

這種難受的日子日積月累，最後我纔會選擇轉生，不過……

我滿懷幸福的心情一間間去道歉，就被罵說：「你在嘻皮笑臉什麼啦？真的有在反省嗎？」但我完全不在意。因爲我現在，正處在人生最高水準的幸福當中──

「亞德•梅堤歐爾，是嗎？他的確也很礙眼，但終究只是平民，多半沒辦法闖進我們貴族的領域吧。」

你能不能想點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廚、廚餘……？」

「席爾菲同學，妳忘了我們的那個計劃了嗎？」

看來就連她，也因此大受打擊。

「A班那些傢伙，對我們搞起了最惡劣的破壞……！請你看一下這個！」

所有班級都不留情面地拒絕。理由就是……

「……不，我說真的，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有多少食材都不會借給你們！」

肉類表面覆蓋着一層白色的膜。這是黴菌嗎？推測多半是以魔法造成的。

另外，麪粉大概是被灑上了校園裏的古井水，結塊的粉已經變成黃色。

「啥？你誰？」

這邊則不是嘔吐，是吐口水。害我很想死。

罪惡感讓眼淚開始沾溼席爾菲的眼睛。

「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我們只差一步就要拿到最優秀獎了耶！比起這種名譽，去跟別人低個頭有什麼大不了的！」

結果我們去到的地方，就是我們班擺的攤位，也就是性感女僕咖啡館的店鋪前面。

席爾菲似乎沒有自覺到，自己已經給了伊莉娜最後一擊，不知所措地慌了好一會兒……但後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只見她啪的一聲拍響雙掌。

就在我飄飄然的當下，吉妮的喊聲撼動了我的耳膜。

「的確，只要從別班借到食材……！」

「只要英雄男爵的女兒消失……一年級最有影響力的集團就會變成我們。而且公爵家的艾拉德，也早就弄得和退學沒太大分別。」

「伊莉娜小姐的烹飪技能，是毀滅性的糟糕。」

……真是的，這小妹實在是很需要照料。

然而……沒有一個人責怪她。

妳這個新的安身立命之地，就由我來保護。

「對。可是……那個平民呢？」

「我是跟妳同班的──」

「哎呀，看來妳忘得一乾二淨了。妳之前不就跟我提過，遇到這種事情時的因應方案嗎？」

不只是吉妮，所有看着我的學生，臉上都有着這樣的表情。

「亞、亞德同學！事、事情不好了！」

以班長爲中心的一羣人，抽着煙管煙，聊得十分起勁。

……放心吧，席爾菲。

「那、那個，計劃……？」

「差、差勁透頂……？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因爲有過這種事，我纔會隱瞞「魔王」的身分去上學，但狀況在校園裏也沒什麼改變。

就在這樣的情勢下，席爾菲走向伊莉娜。

她一路走進店裏，進到廚房。我從後跟去，一樣進了廚房……纔剛走進去，慘不忍睹的光景就映入眼簾。

「大、大家……我、我……」

看來事態緊急，於是我任由吉妮牽着我，在校內奔跑。

「我和大家也都不敢置信。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這麼徹底地毀掉這些食材呢……她的技術就是這麼差勁……不，從某個角度來說也許是天才，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能把種種高級食材弄得比廚餘還不如，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辦到的事情。」

「……就這麼回事，我們的食材已經見底。就在伊莉娜小姐親手摧殘下，能用的材料也幾乎都沒了……店裏再也出不了餐點了。」

不只是平民，連想要名譽的貴族，都並不責怪席爾菲。

「如果妳忘了，就由我來替妳打破這個僵局吧。」

反而大多數人說話的口氣，都像在安撫席爾菲。

不，被毀的似乎不是隻有蔬菜。

「唔，這事態的確很嚴重啊。本店雖然是以能和少女相處爲賣點，但只靠這點是不夠的。還是要提供美味的餐點，營業額纔會成長。」

吉妮說完，手指向木箱……裏頭裝着被壓爛的蔬菜。

「你說得沒錯。所以，再這樣下去，客人會漸漸減少……我想到了最後，營業額會稍稍輸給A班。」

她冒出冷汗，垂下表情黯淡的臉。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席爾菲身上。

所有人哈哈大笑。在他們看來，這件事的目標始終是伊莉娜。雖然元兇是席爾菲，但那種平民的下場，對他們這些貴族而言無關緊要。貴族只對貴族有興趣。

對他們這些生於中階貴族之家的人而言，這種特例再令人生氣不過。

我扯起嗓子，制止了她的眼淚。

每個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了。

「我們店的總營業額，已經達到史上最高。也就是說──」

「我們班也被那個笨蛋（席爾菲）添了很多麻煩！誰會去幫她待的班級！」

那個笨蛋大概自以爲在鼓勵她，但笨蛋終究是笨蛋。

明明出身男爵家這種最底層的地位，卻被吹捧爲英雄，發言權與影響力，與公爵家相比都不遜色。

「……怎麼了？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真的很慶幸這麼做。因爲我又得以像現在這樣，和人們打成一片。

「可、可是……！一、一旦輸掉……我就會害得姐姐要……！」

「……算了，這次沒辦法。」

聽到這句話，學生們不約而同「啊啊！」了一聲。本校乃是名門學校，貴族是不用說，平民也多半出自地位較高的家庭。因此總是有種傾向，會在下意識排除對人低頭或容易被人看不起的行爲。

海鮮也和蔬菜大同小異。尤其是作爲重點菜單的虎鯊魚翅，更是被分解得非常細碎，原有的美麗與魄力都已經無影無蹤。

看在他們眼裏，伊莉娜與她的家族非常礙眼。

「不，可是，這樣很沒尊嚴……」

大家都明白，席爾菲並非單純是個麻煩製造者。

「誰管你啊，不要跟我說話啦。噁心。咳～呸！」

「詳、詳細情形我晚點再解釋！總之請跟我來！」

「我、我說啊，如果妳不介意，校慶那天，要不要跟我──」

◇◆◇

就在這些食材交織而成的慘狀正中央……

「咿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大家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應該會變成這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調理桌上，則排滿了不知道如何纔會弄成這樣的焦炭化肉類與海鮮。

「不、不要緊，伊莉娜姐姐！大家不是都說，烹飪重要的是愛嗎？所以，妳看，這廚餘也是不折不扣的餐點！」

……想來被她罵上幾句，對席爾菲來說還好受得多。

因爲透過這些日子裏的相處，大家都已經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少女，隨時隨地都在爲別人行動。

席爾菲不解地歪頭納悶，我對她露出微笑。

聽見她充滿緊張與不安的喊聲，我的心到剛纔都還陽光普照，現在則迎來了緊張。

話題帶到伊莉娜身上，但她當然不會怪席爾菲。

「只要充滿了愛就沒有問題！烹飪就是這麼回事！就算外觀和味道差勁透頂，只要有愛就沒問題！」

只見她爲難地微微一笑，只輕輕說了聲：「不要緊的。」

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吉妮看着還在嚎啕大哭的伊莉娜，重重嘆了一口氣。

說最討厭席爾菲。

「呼……在這裏閒聊，大家也差不多膩了吧？我有個有意思的點子。」

「哦？說來聽聽。」

「我們去一趟C班的攤位逛逛如何？我們的勝利已經確定，所以我們身爲勝利者，去對落敗者施捨點營業額。這樣挺諷刺的，不是很有意思嗎？」

「哈哈，這主意好。真想看看他們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他們表示贊同，起身離席。然後走出自己的攤位，前往C班的攤位──性感女僕咖啡館。

已經沒有人在排隊。畢竟校慶尾聲已近，到了這時候，不可能還有那樣的盛況。這點A班的店面也是一樣。

「好了，就不知道里頭是什麼情形啊。」

「我看除了我們以外，根本就沒有客人吧。」

「如果是這樣，我們就狠狠嘲笑他們吧。」

一羣人賊笑兮兮地走進店裏，結果──

這一瞬間，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令他們意外到了極點的光景。

店內一片門庭若市。

顯然比他們的店更加熱鬧……

「「「主人！歡迎回來！」」」

就在他們大惑不解的當下，一羣女生穿着充滿性感魅力的改款女僕裝，大聲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們的眼神中有着勝利的自豪。

就在班長準備對這種令他看不順眼的眼神開口說些什麼之際──

「歡迎光臨。」

聽到了這麼一句響亮而流利的話。

是亞德•梅堤歐爾。他露出怡然自得的微笑，又說：

「來，A班的各位同學，我們準備了你們的座位，這邊請。」

他們啞口無言。

（這次我輸了。可是……這次你抓住的勝利，將會讓你身敗名裂。）

他將他們的所作所爲，全都化爲了正向的助力……！

而這個人卻以誰也不知道的知識，度過了這個難關。

無論多麼想貶低對手，但還是說不出這些餐點難喫。那等於是在宣傳自己的舌頭壞了。

（我本來小看了他，以爲是平民就不用在意，但我得改變想法纔行。）

（該排除的不是伊莉娜──）

要求解釋菜色，無異於暴露自己的知識不足。因此衆人才會選擇這樣的說法。而在等着餐點送上的時候，他們面面相覷。

他滿心的敵意在翻騰。

讓他臉上流下一道汗水。

「嗚……！喂，隨便送些飯菜上來！」

相信遲早有一天，這個平民將會威脅到他們這些貴族的領域。

看來除了自己以外，這些人全都有着「一切都適得其反」或是「怎麼運氣這麼差」之類大錯特錯的感想。

「食品的衛生管理當然是萬無一失，還請放心……接着是黃金手抓飯。這也是有一羣好心人，特地幫我們把魚翅弄得稀爛，我們也就用來替米飯調味，並營造外觀上的豪華感。滋味是不用說，閃着黃金色光芒的魚翅碎片，應該也是非常美的點綴吧？」

班長懷抱着這樣的預感，瞪着亞德•梅堤歐爾。

熱烈的談話聲中，他們點的菜接連端了過來。

「不、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雖然他們多半耍了些小聰明，但終究──」

這間店主要的賣點不是餐點，而是女性，所以當然會有各式各樣的特別服務。然而性感魅力對於以班長爲中心的這羣人，當然不會管用。

然而，就連這些敵意似乎都被看穿……

黴菌──那不是他們搞破壞的成果之一嗎？

對餐點就不是這樣了。

每個人都已經碰過女人，早已丟棄會輸給性慾的精神狀態。

「各位享用的這些菜色，食材都是『一羣非常好心的人』帶給我們的。」

「……這是什麼？」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杵在店門口，於是他們在亞德的帶領下，前往位於店內角落的座位坐下。這時一名女僕拿了菜單來，他們翻開來一看……

難道這是……！

聽到這句話，衆人都全身一震。

「這牛排的美味……！可不尋常啊……！」

「噓！我們身在敵地，不要隨便亂說話！」

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各種陌生的菜名。

「這道名稱莫名其妙叫什麼拉麪來着的菜……乍看之下和通心粉湯有點像，可是……這面的口感和風味……！是我從來沒嘗過的面類料理……！」

「各位知道有種用在肉類的技法叫做乾式熟成嗎？就是讓肉類乾燥熟成，增加肉的風味與鮮味。尤其是……熟成程度達到表面覆上一層白黴的牛肉，叫做熟成牛肉，滋味和普通的牛肉有着明顯的區隔。」

這讓他們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只是班長，整羣人都是一樣。

（是亞德•梅堤歐爾……！這小子纔對……！）

聽他的口氣，彷彿早料到他們會來。

熟成肉、鹼水，這些名稱他們聽都沒聽過。換做是正常人，看到肉發黴、麪粉被灑了水，就會判斷這些食材不能用了。

「爲、爲什麼會這麼熱鬧？食材應該──」

「喂，情形不太對勁啊。」

「我本來覺得這黃金手抓飯，名稱未免太誇張，可是……這、這美麗的光芒……！味、味道也格外好……！」

「哎呀，這世上真的是有人非常好心，怎麼感謝都不夠。多虧了這羣好心人，我們豈止是撐過了校慶尾聲……甚至還能夠拿到最優秀獎。」

「再來是拉麪。這也是有一羣好心人，幫我們爲麪粉灑上古井的水。這水似乎有着類似鹼水的性質。順便告訴各位，鹼水就是鹼性很高的水，跟麪粉混在一起來揉制，就能夠做出有着獨特風味的面。」

他們錯了。他們的運氣的確很差……但更應該着眼的點，在於亞德•梅堤歐爾這個人的知識量與機智。

這不對勁。和他們掌握到的菜單內容完全不一樣。

他微微一笑，表情的確平靜，然而……

看到這羣人懊惱地咬牙切齒，亞德•梅堤歐爾笑眯眯地說道：

班長在他的表情下，感受到了一種魔鬼般的恐怖。

對於魚翅，則是換了種用法，將魚翅昇華爲嶄新的招牌菜色。換做是普通人，看到魚翅被毀得不成原形，也會認爲已經沒有價值而廢棄。這個人卻……！

因此，他們對於女生羣的招待全都嗤之以鼻，然而……

這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