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欠缺者抗拒不了惡意

「瑪麗亞！妳在哪裏？瑪麗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薩的呼喊回蕩在宮殿當中。

「呼……呼……！瑪麗亞……！瑪麗亞……！」

不祥的記憶，在奔行的老翁腦海中甦醒。

和那個時候一樣。

和那個時候，和失去瑪麗亞的那一天一樣。

哪兒都找不到她。

她明明應該身在宮殿之中。

自己明明一直將她留在身邊。

明明應該已經讓她哪兒也去不了。

「咦？國王陛下，您表情怎麼那麼兇──」

「礙事！閃開！」

萊薩一怒之下，將走在宮殿內的文官──一名年紀還小的孩童一把推開。

他跌坐在地，被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發抖，開始發出嗚咽聲，但萊薩看也不看一眼。

彷彿看不見這個人的存在。

他丟下被推開的幼童不管，尋求瑪麗亞的身影。

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令人戰慄的美聲。

「好過分喔。你一定很害怕吧？乖。」

萊薩的腳步當場停住。

他轉身向後。

魔鬼站在他背後捧腹大笑。

他覺得再讓對方說下去，就會有某種寶貴的事物破碎。

似乎太過巨大的痛苦導致精神崩潰，像是卡在喉嚨的笑聲，不停從口中泄出。

踢完他丟下一句話：

所以萊薩對梅菲斯特施加了處罰。

梅菲斯特看穿對手的欺瞞，笑着開口說出對此的輕蔑。

「啊啊，對啊。就拿給在絕望中死去的瑪麗亞小妹妹看吧。」

「瑪麗亞人在哪裏！」

萊薩單膝跪地抱起的她，已經奄奄一息。

「消失吧！梅菲斯特•尤•菲歌爾！」

看到魔鬼的這種醜態，萊薩感受到一種黑色的愉悅，笑意──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接着魔鬼以魔鬼的作風……

沒錯，這個魔鬼是僕人。無論到哪裏都違逆不了主人的命令。

非消滅不可，絕對不能容這傢伙繼續存在。

現在他就成了這德行，變得完全可以控制。

「呵呵……呵……呵呵……！不，失禮了，因爲你的模樣實在太滑稽，讓我忍不住大聲笑出來──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薩的拳頭打在梅菲斯特臉頰上，讓他矮小的身軀飛上了天。

「萊薩老弟，你心中滿是謊言與矛盾，非常扭曲。嘴上說着珍惜小孩，卻能不當一回事地一把推開小孩；嘴上說着相信心愛的人，卻一點也不相信這個人。你對這樣的欺瞞毫無自覺，相信根本不存在的事實。」

笑意反而更深了。

觸及人的核心，一邊玩弄，一邊說道：

就在他眼前。

萊薩以幾乎發狂的怒氣，消滅梅菲斯特的存在。

從嘲笑，轉爲侮蔑。

將天使的臉孔扭曲成魔鬼笑容的梅菲斯特。

爲此，他只需將手掌朝向對方，心裏想着要對方消失。

他哀嚎着跑過去。

「就實際讓她看看吧，因爲我已經拍得清清楚楚了。」

「你爲什麼不讓她看到改變後的世界本質？爲什麼不讓她看到你所打造的理想國那不爲人知的一面？」

那麼……

現在痛得在地上打滾的人是誰？

「咿嘰……嘰嘰……啊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喔，那麼……」

「噗噗～～答錯了～～萊薩老弟，正確答案是──看，是我。」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

萊薩留下滂沱的淚水，大聲哀嚎。

「呵呵，看到小孩子活力充沛的模樣，心靈都會得到療愈啊。你也這麼覺得吧，萊──」

看到他這樣，梅菲斯特加深了輕蔑的笑容，繼續說道：

萊薩再一次不聽梅菲斯特說完，一腳踢得他嬌小的身軀飛起。

「我不打算奉陪這種鬧劇。帶瑪麗亞回到這裏，否則……」

「足下又懂瑪麗亞什麼了！她不可能對吾人厭煩！我等的愛是永恆不滅的！」

萊薩已經澈底捨棄了一切。

梅菲斯特就在萊薩眼前，像擱淺的魚一樣彈跳。

……那個魔鬼單膝跪地，摸着癱坐在地的孩童的頭笑着。

「喔喔，真不愧是我，很有一套嘛。」

換做是常人，這怒吼足以使對方嚇得整個人縮起來。但梅菲斯特聽了，卻仍若無其事地笑個不停。

萊薩踩着粗暴的腳步接近他，揪住他的衣領大喊：

哈哈哈哈地開懷大笑。

「「────就有夠好笑。」」

梅菲斯特摸着被打的臉頰，哈哈大笑。

捱了這強而有力的一拳，梅菲斯特倒在地上，但他的笑容仍沒有絲毫陰影。

「瑪……瑪麗……瑪麗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施加的痛苦變得更強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饒……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話說到一半。

在萊薩眼前，倒在地上的梅菲斯特，漸漸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那不就是所有的一切眼看就要毀掉的時候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果然是如我所料的人啊，萊薩老弟。只要產生你憤怒與焦躁的根源部分不變，瑪麗亞小妹妹遲早都會離開你的。畢竟她沒有理由喜歡你，反而滿滿都是會討厭你的因素──」

「啊哈哈哈哈哈，萊薩老弟，你真傻。」

「呵……呵呵……呵……哎呀呀，萊薩老弟，你的瘋狂實在是難以衡量。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會自己毀了自己最寶貝的事物。」

「瑪麗亞小妹妹是很重要的演員，要毀掉她還太早了。」

那是……那個身影是……

「咿……咿……咿咿……」

他吐得一地，流着眼淚懇求。

正要浮現之際。

「你認爲你和瑪麗亞小妹妹在加深相互理解，兩人相愛，但這種現實根本不存在。你的愛極其自私，始終是單方面，自我中心，一點也不理解對方。你愛的不是瑪麗亞小妹妹，而是愛着她的你自己──」

梅菲斯特微微歪頭，持續對他露出令人不悅的笑容。

「話說回來，呵呵，真想讓瑪麗亞小妹妹看看你剛纔的傻樣啊。」

他整個人在牆上一撞，癱軟地滑落到地上。

是他所愛的年幼少女。

看着笑眯眯的……

「瑪麗……亞……？」

瑪麗亞本來像個壞掉的人偶，嘴脣卻彎成半圓形，開始大笑。

本來應該會變成這樣。

這時，梅菲斯特的笑容性質變了。

「──唉～～你又上當了。」

「話說回來，你也太把持不住原則了吧。說要爲小孩而活，卻一把推開小孩；自負是智將，卻不是用言語，而是以暴力優先。你到底是怎麼了呢？遇到什麼討厭的事情了嗎？」

彷彿在強調老翁的醜態有趣得不得了。

「嗯～～光是想像──」

話說到一半，萊薩再度揮出拳頭，打在梅菲斯特臉頰上。

「看起來沒受傷呢。嗯，太好了太好了。」

那樣一來，萊薩將會失去王牌，但這種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這麼一個動作，這個魔鬼化身般的怪物，就會迴歸永劫的黑暗。

萊薩再也聽不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兩個魔鬼同時笑了起來。

他聽見背後傳來瘋狂大笑。

萊薩只是舉起手掌，發出念頭，就能夠對梅菲斯特帶來莫大的痛楚。

「喂喂，聽你的口氣，豈不是說得好像是我藏起了她？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呢？從你身邊搶走你心愛的人這麼殘酷的事情，我怎麼可──」

聽到這個問題，萊薩「嗚」的一聲，答不出話來。

笑得像魔鬼一樣。

梅菲斯特一邊痛得在地上打滾，一邊吐出話語：

感覺就像是心臟被壓爛。

「呵呵，好期待喔，好雀躍喔。要在什麼樣的時機給她看呢？」

他自己撕破臉孔的皮膚，把真面目露給萊薩看。

「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咕咯！咯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菲斯特笑眯眯的表情，就像心地善良的天使，然而……幼童多半是感受到了他的本質吧，儘管表情擔心受怕，仍站起來逃命似的離開了。

「在這種情況下毀掉瑪麗亞小妹妹？我哪有可能做出這麼可惜的事情。」

然而，實際上……

只有扮成瑪麗亞的梅菲斯特消失，另一方則仍然存在。

還悠哉地站着繼續哈哈大笑。

「這怎麼可能……」

消失吧。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萊薩已經在心中動念無數次，但梅菲斯特仍站在原地。

絕不會從惡夢中醒來。

「你大概以爲你靠着『奇異魔方』的力量支配了我，但那只是你自以爲。那種破銅爛鐵，怎麼可能綁得住我？」

這纔是現實，這纔是真理。

然而萊薩並不死心。他仍繼續以手掌朝向對方，想帶給對方痛苦。

結果──

「啊啊，關於這個，那全都是演的。哼哼，我對演技還挺自負的。我是個很不錯的好演員吧？」

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挺起胸膛。

看到梅菲斯特的這種模樣，萊薩只能一片茫然。

阿爾瓦特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萬萬不能讓那個怪物復活。

真的如他所說。

不可能有辦法控制住那個魔鬼。

至此，萊薩意識到了自己的愚昧。

梅菲斯特在老將面前，慢慢形塑笑容。

魔鬼踩着雀躍的腳步走近。

「不不不，萊薩老弟，重頭戲才正要開始呢。」

宣告惡夢開始。

「好了，那麼差不多該準備了吧。」

不折不扣是魔鬼的笑容。

萊薩已經連逃走的氣力都沒有了。相信即使逃走也無濟於事。

「畫出愛的終點吧。要畫得仔細且小心翼翼。而且──要畫得無論誰看了都會笑出來。」

他就像伸手去抓玩具的幼童，將手掌朝向萊薩。

那就像是黑色的太陽。

「你是主角，我會要你加倍努力表演。你可要撐到最後都別壞掉喔？」

完了，一切都完了。

明明應該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而行動，結果竟然是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切。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