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不死怪物與泡沫之夢 二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8萬 字
很近。
伊莉娜置身於純白的空間,忽然間嚐到了這樣的感覺。
「是亞德……!亞德正在接近這邊……!」
她先說出語帶確信的想法之後,立刻有人回應。
「對的。他們現在正通過第一地點,穩穩朝阿爾的所在(這邊)接近。」
就在身旁,飄在虛空中的卡爾米亞給出回應。
她的聲調中毫無危機感。平板的表情上也完全沒有變化。
這種冷靜得不自然的模樣,讓伊莉娜皺起了眉頭。
「我說啊,我們是敵人沒錯吧?」
「對的。」
「那亞德他們來這邊,豈不是對你們不利嗎?」
那爲什麼妳還能若無其事?對於這個問題,卡爾米亞搖頭回應。
「不是。現狀處在預想的範疇內,不應稱之爲危機。直到他們和阿爾對上,對我而言都在預測的範圍內。如果我會感受到危機……」
卡爾米亞說到一半,慢慢轉頭,將視線投注到伊莉娜臉上。
被她以人偶般的美貌凝視,就連同性的伊莉娜都不由得難爲情。爲了掩飾這種害羞,她趕緊開口:
「怎……怎樣啦!妳對我的臉有什麼意見嗎?」
卡爾米亞再度微微搖頭。長長的白髮與夾雜其中的幾束硃紅色流線都輕輕擺動。接下來,她默默注視伊莉娜的臉好一會兒……
「如果我會感受到危機,就只有當妳判斷不拯救阿爾時。」
伊莉娜從卡爾米亞眼瞼低垂的臉上感受到不安與恐懼。想必她是由衷喜歡阿爾瓦特吧。伊莉娜確切感受到了這樣的心意。
正因爲這樣……
回過神來,伊莉娜她們已經身在不同的空間。
怎麼看都不覺得是應該被稱爲「邪神」的存在。
「話說回來,究竟爲什麼會是我?」
他就只是睜大眼睛,被眼前的光景震懾住……表現出這種模樣的,不是隻有阿爾瓦特一個人。伊莉娜也和他一樣感到震驚。
「嘻嘻,真不妙啊。」
明明應該處在這樣的狀況,但現在卻是路其烏斯被人繞到背後,不知不覺間,攻守已經完全逆轉──
「哦,今天也這麼有精神,真是再好不過。」
「你要幸福啊……話雖這麼說,你應該聽不懂吧。畢竟吾沒教你說話。」
得消滅他纔行。受到這樣的衝動驅使,眼看阿爾瓦特就要做出老實的反應──但在這之前。
「哼哈!」
難以置信。只有這句話可以形容,然而……
伊莉娜難以置信。
「請……請問對象是誰!」
「跟我玩跟我玩!」
是大錘。但這毫不留情揮下的錘子,卻未能捕捉到目標。
「哦,琉米娜絲大人!您來得正好!我纔剛烤好麪包,如果不介意,要不要來一個!」
她對幼童露出天真笑容的模樣,簡直就像女神……
純白的空間再度開始有了變化。色彩從以清一色的白組成的世界中出現,迅速擴散。
「這不是琉米娜絲大人嗎?本日您也是那麼美麗呢。」
微笑的梅菲斯特美得像天使,說出的話語極爲誘人……而這一切看在阿爾瓦特眼裏,全都令人不愉快。
「哈哈!妳的蠻力還是一樣那麼強啊!」
她真正希望伊莉娜拯救的,想必是……
他也和先前的巨漢一樣,身體飛上了天。
琉米娜絲輕輕摸着他頭時,臉上充滿了像是母親對小孩會有的溫柔。
「欸……欸,卡爾米亞。這個城市……是『邪神』在統治的,對吧?」
「啊,琉米娜絲大人!」
「這是我要說的話,路其烏斯。」
「來,我們走吧。」
她的慈愛融化了阿爾瓦特的心,正要露出這輩子第一次的笑容之際。
她稱之爲路其烏斯的男子,想繞到琉米娜絲背後來加以突襲的場面。
巨漢直到剛纔還在揮舞大錘。一雙細得像一條線的眼睛,是否捕捉到了琉米娜絲的動作呢?她的躍動就是這麼迅速。
她瞬間接近敵人,接着使出避無可避的一擊。她對哪裏使出了怎麼樣的擊打,無論是阿爾瓦特還是伊莉娜都完全看不清楚。回過神來,巨漢的全身已經飛上了天。
「啊,啊,嗚……!」
琉米娜絲白嫩的手指輕輕碰上了他的手。
最後說到的內容,被潮水般的喧囂蓋過而沒能聽見,但伊莉娜也不怎麼在意,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光景。
「琉米娜絲的確夠格被稱爲偉人。被這麼多人愛戴的統治者可沒幾個……作爲我的使用者也沒得挑剔。」
周圍的景觀以及人們看着自己的溫暖視線,讓阿爾瓦特發出低呼。
兩柄曲劍劃出流暢的軌道。若是不閃開,哪怕是「邪神」,身體肯定也已經被一刀兩斷。
雖然聽不懂語言,但不可思議地聽懂了她的意圖。接着──
「嗚,啊,啊。」
「哦,危險。」
閃閃發光的黃金色眼眸中帶着幾分邪惡的氣息。令人毛骨悚然。這是種令人打從心底湧起不快感的感覺。年幼的阿爾瓦特似乎也產生了同樣的感情。
反而……很舒暢。
「這──」
光天化日之下,大馬路正中央,傳來一個與悠哉的午後景觀不搭調的聳動吼聲。下一瞬間,有人從頭頂上撲了下來。
發出愉悅呼喊的,是舉着曲劍的初老男子。
對於現代出生的伊莉娜而言,一聽到有哪裏是處於「邪神」的統治下,腦海中會浮現的,就只有無異於地獄繪卷的慘狀。
「您帶的這位是……該……該不會是令郎!」
「……和上課教的完全不一樣。」
「你們稱之爲『邪神』……當時被稱爲『外來神』的那些人,也有着自己的個性。的確,他們大多討厭、迫害人類。相對的,也有一部分愛着人類,受人類喜愛……琉米娜絲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
不折不扣是電光石火。
「大家都正常在生活……」
從昏暗而無機質的石室,轉變爲絢爛又有雅趣的都市。阿爾瓦特現在正隨着琉米娜絲,站在有着許多人來來往往的大馬路上。
「是啊。對你們來說也是已知的人物,我就只透露這點吧。」
「哼哈,謝啦。如果可以順便來一份給這孩子,我會很開心。」
石造的房間。看樣子是接續上次的記憶。
「呵呵,你中意真是再好不過。從今天起,這裏就是你的故鄉。你就忘了之前的情形,在這塊土地上健全地長大吧。」
「你聽好了,千萬不可以動喔。」
只要看着梅菲斯特,心情就會不平靜。會有黑色的情緒在胸中翻騰。
「每個人都愛她,不分人類或是『魔族』。」
琉米娜絲紅色的眼眸所向之處,從阿爾瓦特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但現在呈現在她眼前的是……
「該怎麼說……感覺是個非常偉大的人物。」
他的跨步也快得非比尋常,兩者的間距一瞬間就歸零。
「歡迎來到我的都城──格拉茲海姆(Gladsheim)。」
「那當然!」
這是什麼感覺呢?這是什麼感情呢?不知道。可是並不討厭。
走在大路上的人們露出的表情,攤販老闆們露出的表情。
琉米娜絲赤手空拳。手無寸鐵,腳無機關。只靠自己的五體,朝着近處的對手踏上一步。
「好了,我們來玩吧。」
「妳背後門戶大開──」
含有某種令人想吐的特質。對他而言,梅菲斯特始終有着這樣的感覺。
沒錯,阿爾瓦特心中沒有語言的概念,因此即使有人對他說話,他也聽不懂。然而,正因爲這樣,他不是透過語言,而是能夠透過心靈理解到對方的本質。
不是被威脅而交出商品,而是率先找她說話,自願奉獻。這是因爲敬愛對方纔會做出的行爲……而且不是隻有一兩個人這樣。
剎那──巨大的質量伴隨着暴風,直逼琉米娜絲的頭部。
琉米娜絲抱住阿爾瓦特小小的身體,往旁一跳。
……不,無論是哪一者,伊莉娜所懷抱的疑問都得不到釐清。
發生了什麼事呢?
隨後,斬擊落在他們先前所站的位置。
……好溫暖。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溫暖。來碰他身體的手總是那麼冰冷,給予他的都只有疼痛。但她所給予的感受,卻令人自在。
這一刻,琉米娜絲女神般的美貌,變成了修羅般殘酷的樣貌。
琉米娜絲髮出開心的笑聲,往旁挪了一步。大錘果然揮了個空,但勢頭不知停止爲何物,揮出的一錘貫穿了地面。大量的土石飛上晴空的當下,琉米娜絲對阿爾瓦特說了一句:
說出這幾句話的卡爾米亞,表情顯得有幾分自豪。
是在「邪神」之一,一身紅的美女琉米娜絲收養了年幼的阿爾瓦特之後不久。接下來似乎是要回顧他的體驗。不知道是否因爲這是第二次,伊莉娜開始能夠維持鎮定的心態來觀看眼前的光景。
那個摻着白髮的男性,他很危險。朝向琉米娜絲的犀利目光有着猛獸般的兇暴性──得做點什麼纔行。就在他有了這種感想的下一瞬間。
簡直就像在畫布上作畫。
從背後傳來的惡寒,讓阿爾瓦特發出了叫聲。
只要她走在路上,不分貴賤,許多人都會找她說話。
回過神來,對魔鬼的衝動已經消失──轉眼之間,眼前的光景已經完全變了樣。
全都相當開朗、活潑,絲毫沒有陰鬱的感覺。如果是隻有「魔族」倒也能夠理解。然而,眼中所見的大多數都是人類,有人族、精靈族、矮人族、半身人、半獸人。所有人種都堂堂正正,趾高氣昂地走在路上。
「該怎麼說,妳啊,真不老實。」
「魔族」鞭打人類,路上四落着無辜人們的屍骨……她一直以爲會呈現出的是這種黯淡至極的光景。
「不用擔心,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情形。這孩子將來永遠是妳的。不只是身體……連心也是。」
看在年幼的阿爾瓦特眼裏,現狀顯得緊迫。
「……說這話大概是多餘,但就算日後你想討回去,吾也不能答應嘍?」
這句歡迎的話並未傳進他耳裏。這也難怪,從出生以來,阿爾瓦特的世界就只有那間石室。而現在,他的世界一下子變得太大了。
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是那麼新鮮。身體感受到的所有空氣都那麼鮮明。即使知悉這世上的所有語言,多半也無法具體說明這種感情。
「嗚啊!」
在歷史學的課堂上,教的總是是和這種光景相反的情形。「邪神」與「魔族」對人類而言全都是天敵。每個人都這麼說。但實際上……
不只是大人,連小孩都毫不客氣地跟她相處。
「嘻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她組織答案的當下。
「對的。」
細長的手指籠罩住了阿爾瓦特小小的手掌。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他在他那美麗又駭人的臉上露出微笑。
他細瘦的身軀飛向藍天之際。
巨漢已經雙腳落地,厚厚的嘴脣抿成一字。
「唔!」
他直逼而來,水平一閃。這記打擊充滿魄力,但同樣揮了個空。接下來就彷彿是在重現先前的狀況,高大的身軀就像紙片似的飛上了天。
……之後,同樣的光景沒完沒了地反覆展開。
着地。
衝鋒。
閃避。
昇天。
兩名男子雙腳踏地,跨步上前,使出一招但被躲過,被打得飛上天。對於這樣的情形,街上的人們非但不害怕……
「咻~!琉米娜絲大人真有一套!」
「路其烏斯大人,加油~~!」
「加普老爺!你打中一下,今晚就我請客!」
還簡直像是欣賞驚喜節目的客人,發出的只有歡呼。
難以理解這種異常事態的,並不是只有阿爾瓦特一個。
「……這是怎樣?」
「不用放在心上,這是老樣子。」
卡爾米亞這句說得有些傻眼的話剛出口。
「哼。偶爾就來試點小聰明吧!」
路其烏斯有如刀刃般犀利的目光,捕捉到了阿爾瓦特的身影。
路其烏斯似乎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表情中有着強烈的戒心。
「哦,琉米娜絲大人,您今日也容光煥發……去死吧!」
阿爾瓦特對直逼而來的路其烏斯,發動了自己的異能。
「……這些人是怎樣?不是敵人?」
然而瞪大的眼睛並未恢復常態,反而魄力更增。
琉米娜絲摸着卡爾米亞的白髮,憐惜地微微一笑。
「我發現了一些課題。不先處理一下就會一直放在心上,根本睡不着覺。」
「嗚呼,差不多該到此爲止啦。」
他這輩子首次對喪失感受到恐懼。
即使皺起眉頭,琉米娜絲仍不改厚顏無恥的態度。卡爾米亞似乎對這樣的她死了心,再次嘆了一口氣。
由於他從對方這種奇妙的氣質中,也感受到了跟那個魔鬼相像的特質……
「也就是說不是敵人,對吧?……那爲什麼會攻擊她?」
「也罷,關係的改善可以一步一步來。」
「但……有必要練兵。」
「……妳這種地方,我真的很討厭。」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之後他們又聊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向不同的路。他們的腳步毫無停滯,朝都市正中央前進。所向之處是建築奢華的大宮殿。隨着腳步接近這威風凜凜的宮殿,周遭走在路上的居民人數也愈來愈少,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打扮看似宮廷人員的人愈來愈醒目。乍看之下,他們顯得非常理智,身穿的衣服也和一般人不同,看得出身分很高,然而──
路其烏斯似乎沒料到會有這麼一招,露出喫驚的表情,緊急往後方跳開。
接下來,琉米娜絲向兩人介紹阿爾瓦特,但看在聽不懂語言的他眼裏,對方仍是需要提防的敵人。
「結束了,阿爾瓦特。因爲這只是玩鬧,不是廝殺。」
「既然你聽不懂語言,說了可能也沒用,不過……她的名字叫卡爾米亞,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摯友,也是最佳最優秀的──」
「不好意思啊小子!要請你稍微──」
「下次妳再做出這種胡鬧的舉動,我會立刻放棄妳。」
「……嗚、啊。」
卡爾米亞似乎當成了提問,對她拋出回答。
「老實說,雖然想療愈戰事後的疲憊……」
她以發紅的雙眼瞪着主人。
這將阿爾瓦特的殺意,以及由殺意體現出來的黑焰都消除得乾乾淨淨。
琉米娜絲與部下們奇妙的關係,讓阿爾瓦特也不由得歪頭納悶。
「哼哈。妳有事沒事就說受夠了吾,結果還是好喜歡我喔。」
「這孩子的名字是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從今天起,妳要爲他效命。」
卡爾米亞全身散發出冰冷的震懾力,魄力強得幾乎令人差點坐倒在地。但琉米娜絲仍一臉不在乎,目光朝向阿爾瓦特。
「……這次我真的對妳澈底死心了,放浪習慣也該有個限度。」
「嗯,乖孩子。」
像是這樣的傢伙。
「您回來啦。那麼,就請立刻接下這些堆了又堆的政務吧……喝啊!」
盡是些這樣的傢伙。
是卡爾米亞。和現在站在伊莉娜身旁的她一模一樣。但她白嫩的臉上卻不是平板的表情。
「……去死啦,畜生。」
「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會懂的,總有一天一定。」
空氣逐漸緊繃,隨即達到極限──
「在這裏,這纔是日常。沒什麼好在意的。」
黑焰。這個時候,他整個矮小的身體噴出暗色的灼熱火焰。
現在的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件事。
「我不打算承認妳以外的任何人是我的使用者。」
「重逢的招呼。」
琉米娜絲似乎察覺到了這點,死心似的舉起雙手。
年幼的阿爾瓦特,似乎也有着與伊莉娜相近的觀感。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啥?」
「……等等,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他的口氣顯得有幾分傻眼,沒有絲毫敵意。
她先這麼說完,然後一把抱過阿爾瓦特,對兩人問起:
「哼哈。路其烏斯,你這下可被討厭得很嚴重啦。」
然而,他嘴邊露出的笑意並未蒙上絲毫陰影。
第一眼看到時,伊莉娜把這裏當成了某種理想國……如今她的認知已經漸漸變得很不雅,認爲這裏是變態戰鬥狂的巢穴。
「哼哈哈哈,別誇我別誇我。」
危險,這個人會消失。
直到剛纔都還矛頭相向,爲什麼會這樣裝熟?
要消滅他。年幼的阿爾瓦特雙眸中浮現劇烈的殺意。
「那對他們兩個來說,就是重逢時打招呼。」
像是這樣的傢伙。
不知不覺間,卡爾米亞已經站在琉米娜絲身前瞪大了眼睛。
「好……好美。」
「嘻嘻,我從以前就不受動物和小孩喜歡。」
「……這些人是怎樣?」
看在旁人眼裏,他們兩人是真心想要主子的性命……
阿爾瓦特靜靜聽着兩人談話。琉米娜絲一把擁過他嬌小的肩膀,說下去:
琉米娜絲對她的咒罵一笑置之,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和妹妹們不一樣。我不像瓦爾特那麼輕浮,也不會像迪米斯那樣把自己定義爲工具。我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我只爲妳效命。如果要蔑視我的這個決定,哪怕是妳,我也不原諒。」
身旁傳來平靜的說話聲。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站在阿爾瓦特身旁,朝披上黑焰的他伸出了手。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之際,琉米娜絲的話傳進耳裏。
他一邊苦笑,一邊搔着摻雜白髮的黑髮。
看到她陪笑着這麼說,卡爾米亞重重嘆了一口氣。
琉米娜絲看穿阿爾瓦特的心思,微微一笑。之後,他們歷經這段反覆受到部下攻擊並迎頭痛擊的奇妙旅途,走進了一個房間。從內部裝潢來看,多半是辦公室。寬廣的空間被書籍與紙張填滿,尤其桌上的情形慘不忍睹,狀似重要文件的羊皮紙,堆得幾乎要碰到天花板。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琉米娜絲面對她非比尋常的模樣,卻絲毫不改變態度。
──一名少女雙手抱胸,佇立在這樣的室內。
看到他們兩人的這種模樣,路其烏斯聳着肩膀說了一句話:
「好了,差不多該介紹他了吧。」
「爲什麼妳可以這麼愛怎樣就怎樣?我不懂。」
對於笑眯眯靠過來的路其烏斯,阿爾瓦特就像貓似的對他威嚇。
這種模樣,讓阿爾瓦特想起那個魔鬼……令他非常不愉快。
「哼哈哈,這堆了又堆的大疊紙張,就是妳要表達的意思了?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未免做得太過火了吧。萬萬沒想到妳竟然會把交代好的工作全部放着不做。這個光景連吾看了也不由得頭暈啊。」
「……看樣子不只是個髒兮兮的小鬼啊。」
「當然是當成吾這輩子獨一無二的摯友啊。正因爲這樣,吾纔會澈底依賴妳啊。」
「我們接下來要前往宮殿……你們呢?」
「老大,妳是戀童癖覺醒了嗎?」
看來他們有着對伊莉娜而言難以理解的感性。
要來了。當他有了這種感覺的瞬間,已經……
「咦?」
路其烏斯也表露出壯烈的戰鬥意志。
看到卡爾米亞表露出明確的怒氣,琉米娜絲露出像是爲難的苦笑。
「啊,啊,啊……!」
站在稍遠處的巨漢──加普,表情也十分平靜。
這兩名唐突出現的襲擊者表現出來的態度,讓伊莉娜歪頭納悶。
「追根究柢,把政務工作交給我纔是瘋了。妳把我當什麼了?」
「話說回來,小子,你相當──」
「哼哈,你們還是一樣對修練那麼熱衷呢。」
他認爲周遭的人們對琉米娜絲出手的行爲,和魔鬼在那間石室裏對他所做的事情一樣。然而……爲什麼會沒有不快感呢?
「嗚哇!」
「路其烏斯與加普。他們兩人是琉米娜絲的部下,在她所率領的軍勢當中,被視爲最大戰力。」
琉米娜絲白嫩的手,輕輕摸着他幼小的頭。她的微笑不是先前表現出來的殘酷笑容,而是足以令人融化的,甜美而柔和的笑。
「嘻嘻,明明只是個小鬼頭,眼神卻很不錯。這下可愈來愈有意思了。」
發出的氣勢證明她是認真的。
這樣的卡爾米亞連眼睛也不眨一下,抬頭盯着主人的臉看。
「我不明白妳的意圖。帶這樣的小孩回來,究竟想做什麼?」
看在卡爾米亞眼裏,多半認爲主人惹她生氣的現狀,原因全都出在阿爾瓦特身上。
「我們之間如何容得下這種來歷不明的小孩……莫名其妙,我要求能讓我接受的說明。」
對於她的提問,琉米娜絲疲憊似的呼出一口氣,仰望天花板。
她這樣貫徹沉默了好一會兒後。
「坦白說,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畢竟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這樣的感情……想把某種東西留到後世。我作夢也沒想到,會有想到這種念頭的一刻來臨。」
這時,琉米娜絲的笑容從美貌上消失,她以認真的神情面對卡爾米亞。
「吾再說一次,妳從今天起侍奉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吧。吾很看好這個孩子。妳總有一天也一定會認可他作爲使用者吧。」
卡爾米亞一句話也不回。她將不滿表現在一雙寶石般的眼眸中,就只瞪着主人。琉米娜絲爲難地看着這樣的友人開了口。
而且聲調極其無力。
「妳也該體諒體諒吾了吧。吾和妳不一樣,並不是永恆的存在,對吧?」
這一瞬間,卡爾米亞雙眸中的感情盡皆轉變爲悲哀。
「……討厭,我最討厭妳了。」
她嘴脣顫抖地這麼說完,推開琉米娜絲,跑出了房間。
「真拿她沒辦法。對不起啊,阿爾瓦特。讓你見笑了吧。」
「嗚,啊……?」
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他的感想就只有這樣。
伊莉娜也是一樣。既掌握不清楚卡爾米亞和琉米娜絲兩人之間的關係,自然不會懂她們之間細微的情感交流。
室內傳出「沙沙」幾聲摩擦聲,接着阿爾瓦特感受到強烈的眩光。
這句話並未傳進他耳裏。他的意識已經被邀進夢的世界當中。
「哼哈。卡爾米亞,這種舉止真像妳的作風呢。」
「我不明白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如果不是我來叫你起牀,你會睡到中午。你連自己起牀都辦不到,比猴子還不如,是我好心每天早上來叫你,這的確是你應該要感謝的事情──」
「好啦。雖然很遺憾地出師不利……不過也對,眼前還是先處理堆了很久的工作吧。我暫時把你晾在一旁,原諒我。」
「唔,今天的水溫也很剛好。」
「啊啊。養小孩實在是很辛苦啊。」
「呼,果然一天做不完啊。」
「唉,不做了不做了。那種工作明天再做就好,今天的吾已經夠努力了。不管誰說什麼,吾都不再工作了。之後的事情全都交給明天的吾。好好加油吧,明天的吾。」
一大早就一身紅的美女琉米娜絲,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微笑。
「也沒什麼好在意的,畢竟這和妳的職責天差地遠。即使是妳,總是有些事情辦得到,有些事情辦不到──」
卡爾米亞不能不顧她的請託,阿爾瓦特想更加享受跟她共處的時間。兩人之間爭執不斷,完全不會互相妥協。
是琉米娜絲這個意義重大的存在,聯繫起了互斥的兩人。
「你先下牀再說。因爲被你俯瞰有夠不愉快的。」
琉米娜絲試圖用手勢傳達意圖,弄得手忙腳亂。阿爾瓦特則在一旁把牀的彈力當成了玩具,蹦蹦跳跳。
卡爾米亞這個少女看似聰慧,其實卻很單純──
她以令人全身發寒的眼神看着阿爾瓦特,繼續說下去:
「雖然非常遺憾,但我會暫時負責教育你。想也知道琉米娜絲不會聽我的,就算要趕走你,像你現在這樣跟野生猴子沒兩樣的狀態,也未免太可悲了。我會好好教育你,直到你能和其他人正常溝通爲止。」
「嗚啊,啊……」
「我沒要妳說話,妳閉嘴看下去就好。」
「嗚,嗯嗯……」
「咕嚕嚕……!」
「……妳就不能用溫和一點的方法叫人起牀嗎?」
氣氛緊繃得像是下一瞬間就會開始互毆。就在這樣的情勢下……
「我幾時,拜託誰來叫我起牀了?這些不全都是妳自己做的嗎?妳用這種賣我人情似的口氣說話,我的感想也只會是『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嗚,嗯。」
「笨、女、人。」
──之後,時間緩緩流逝。
正因爲他已經能夠掌握語言以及細微的情感變化,兩人的關係才落到比冰點下更低的地方。
「沒什麼,吾只是想到,妳號稱至高無上的神器,卻連怎麼對待小孩都不懂啊。」
「很好。賞你一頓拳頭當作獎賞。」
過了好一會兒,琉米娜絲的辛苦似乎終於有了回報,阿爾瓦特躺到了牀單上,開始重複緩慢的呼吸。
「……怎樣?你還用這種炫耀的眼神看我?根本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地方好嗎?」
「虧我特地來叫你。你這態度,真的讓我很不愉快。」
「起來,快點。」
或是因爲舒暢的入浴體驗,讓表情肌鬆弛。
──早晨。在陽光照耀大地,小鳥開始歌唱的時分。
「咕啦啊!」
「晚餐和洗澡應該都差不多準備好了吧。你在面對第一次體驗時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讓吾非常期待。」
「起來,快點。」
然後,像是要逃開這擾人的強光,而想用棉被蓋住自己……
「呼啊~~今天的早餐會是什麼呢~~好期待啊~~」
「咕嚕!」
阿爾瓦特低吼着皺起眉頭。同時……
阿爾瓦特撇過頭去,自顧自打着呵欠。
「呼嚕嚕嚕嚕嚕!」
回過神來,四年的歲月過去了。
看來琉米娜絲很擅長應付卡爾米亞。
讓睡得香甜的阿爾瓦特,蒙受耀眼的陽光與冰冷的說話聲。
「嗚,啊!」
她憐惜地看着開始發出鼾聲的阿爾瓦特側臉。
感謝我吧。她這麼表達,眼神與聲調都澈底冰冷。
卡爾米亞顯得不耐煩,琉米娜絲一邊摸着撲上來的阿爾瓦特的頭,一邊說:
身旁開始傳來的殺氣,讓伊莉娜直冒冷汗。
「別小看我了臭混蛋。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
「……這臭猴子好麻煩啊。」
「這叫牀。是你以後睡覺的地方……我說了你也聽不懂吧。」
「哦,你這愛撒嬌的小鬼。看樣子你很黏吾啊。」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
剛感覺到棉被被一股很強的力量拉扯,下一瞬間,阿爾瓦特的右臉受到衝擊。
阿爾瓦特從牀上跳下,跑向她,撲向她豐滿的胸口。
說出的卻是人族的語言。這四年來,他有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成長。阿爾瓦特學會像樣的語言,也學到了日常生活的禮儀與常識,已經不是沒有智慧的野獸。現在的他聽懂對方說的話是不在話下,甚至還能看出對方內心細微的情感。正因爲這樣……
琉米娜絲以帶着幾分哀慼的表情,說了下去:
這讓阿爾瓦特很不愉快。
「……啥啊?」
這次是左臉傳來衝擊。
這樣的她走向窗邊,隨即以會發出聲響的力道,一把拉開了窗簾。
本日卡爾米亞也老實不客氣地踏進了宮殿中分配給阿爾瓦特的房間。
「你爲什麼連一句道謝的話都不會說呢?說謝謝我每天來叫你起牀。你早上該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實際上卻總是隻會抱怨。這樣簡直比豬狗畜生還不如。」
「嗚啊?啊?」
無論對阿爾瓦特還是對琉米娜絲而言都非常新鮮且幸福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經過這樣的過程,本日的就寢時間也到來了……
「你沒道理威嚇我。」
他們非常合不來。即使如此,卡爾米亞並未放棄教育者的職責,阿爾瓦特也並未拒絕學習。
……不管怎麼說,阿爾瓦特與卡爾米亞的交流,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她表現得像是要伊莉娜不必費心。
「妳剛剛是不是想了很失禮的念頭?」
「本日要進行語言學習的小考。你要用我之前教過你的文字,組合成詞彙──」
卡爾米亞用看垃圾般的眼神蔑視這樣的他,咂嘴一聲。
她步調粗暴,絲毫不考慮少年的安眠。
兩人不折不扣是水火不容,然而,他們的關係卻又絕對不決裂──
來者不改無機質的表情,發出冰冷的說話聲。毫無疑問是卡爾米亞。
琉米娜絲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向阿爾瓦特。
「高度的知性生命用餐時要遵守餐桌禮儀。基本禮儀首先就是要無聲,第二是舉止,第三是姿勢。像日前那樣有如野獸般一口咬上肉的這種事情,更是萬萬──」
琉米娜絲將體重靠在椅背上,伸着懶腰並低吟。
「這猴子沒有學習能力嗎?」
卡爾米亞一邊咂嘴,憂鬱的眼眸浮現犀利的殺氣。
「吾是很想陪你睡,可是……黏得太緊你多半也會嫌煩吧。而且……也想避免你太過依戀母親,導致遲遲離不開母親的事態。」
阿爾瓦特把受到的衝擊視爲攻擊,立刻睜開眼睛跳起。
「該怎麼說,這個……」
「想得美。」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兩個人該怎麼說呢。
之後阿爾瓦特做出的種種青澀的反應,果然充分滿足了琉米娜絲的期待。
「──因爲該和你一起前進的人,絕對不是吾。」
……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
「嗚嘎嘎啊~~!」
他站在牀上,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低頭看着對手。
這幾句聽來非常愉快的話迴盪在室內。兩人立刻同時將視線轉了過去。
「沒……沒有喔!啊哈哈哈哈哈!」
琉米娜絲輕輕摸了摸阿爾瓦特的黑髮,走向了辦公桌。
他仍然閉着眼瞼,皺起眉頭,發出低呼。
一反疲憊的聲調,琉米娜絲臉上有着幸福的微笑。
像是承受不住襲擊味覺的美味暴力,忍不住噴出了喝進嘴裏的湯。
「……夠了。趕快換衣服。琉米娜絲在等你。」
「啥!這妳爲什麼不早說!」
阿爾瓦特從牀上彈跳起來,急忙開始脫掉睡衣。
「真虧你在異性面前,可以這樣不知羞恥地赤身裸體啊。你果然是猴子。」
「異性?哪裏有這種人在?咦?妳該不會在說自己?如果是這樣,那妳真是開玩笑的天才。」
對他們兩人而言,對罵已經和呼吸沒有兩樣。如果只看表面,這樣的關係會顯得極爲險惡……但伊莉娜眼中看見了他們的本質。
「你們真的感情很好呢。」
「……看到這樣的對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想?我不懂。」
卡爾米亞目睹過去的記憶,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然而伊莉娜早已看穿她心中另有別的感情。
「可以不客氣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我認爲這樣的對象真的很難得。你們表現上很險惡,可是其實──」
「囉唆。妳閉嘴乖乖看着就好。」
看到卡爾米亞愈來愈不老實,伊莉娜聳了聳肩膀。就在她們說這些話的當下,過去的記憶仍在繼續進行。阿爾瓦特從寬鬆的睡衣,換上正式而有格調的服裝後,立刻隨着卡爾米亞走出了房間。
兩人爲了前往餐廳,走在走廊上。途中遇到的僕人們,全都做出了同樣的反應。對貴人的敬畏,以及對美貌的恍惚。這些主要是針對阿爾瓦特而發。並列在他身旁的卡爾米亞也有着人偶般的美貌,但這對僕人們而言,都只不過是已經熟悉的事物。相對的,阿爾瓦特的這些特質,則隨着歲月的累積而益發精緻,不知停滯爲何物。
相信他的美貌,遲早會變得讓傾國傾城的美麗公主都顯得像是醜女。
他的這種美讓男女老幼都看得着迷,然而……
「唉,真是討厭的視線。」
看在當事人眼裏,自己的容貌則在在令他不悅。
每次看到鏡子,他都會想着,自己又更像那個魔鬼了。
阿爾瓦特堪稱是梅菲斯特的分身。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的關係比親子更密切。因此長相必然會隨着成長而愈來愈相像。
自己果然討厭這傢伙。
「……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琉米娜絲大人。」
「好了,我們上陣吧,各位。」
面臨初次上戰場時,任誰都會表現出強烈的反應。
「像妳這種鈍刀,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依靠。我會只靠我的力量站上頂點。」
他的這種決心非常堅定,因此……
他抱怨卡爾米亞令人不愉快的叫醒方式,換衣服,用早餐,然後……
「……爲什麼琉米娜絲大人不將我編入親衛隊呢?」
兩人一副隨時都可能扭打起來的模樣。琉米娜絲看着他們,低笑了幾聲。
就在他們眼前,屏障擋住了湧來的大批「熱焰術」攻擊。如果只看一擊的火力,敵方的洗禮不足以擊破我方的護盾。然而就像經年累月之下,滴水亦能穿石。這驚人的數量,遲早定會連最堅硬的護盾也能打穿。

圍繞全方位的城牆,不只是防守的關鍵,還兼作爲迎擊敵軍的長矛。
那道城牆以及設置在城牆內的堡壘,就是以人類爲中心的叛軍所建造的。
琉米娜絲也讚美着,說他這樣穿非常好看。
因此阿爾瓦特心中始終充滿了喜悅……正因爲這樣,才能對於被編入擔任他的護衛一事所產生的不悅,當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超乎必要的激昂、明顯的動搖、狼狽的抗拒。
他的命令立刻被付諸實行。全軍受到半球形的屏障守護。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名男子……路其烏斯從馬上對他說話。他跨坐在雄健的龍馬上,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帶着點讓他聯想到那個魔鬼的氣氛,讓他說什麼就是無法喜歡這個人。
「……妳明知道卻還這麼說,可見妳真的很壞心眼。」
「嘻嘻。小子,儘管包在我身上。要讓敵人害怕,可無人能出我之右啊。」
「展開屏障!」
「熱焰術(Flare)」是火屬性的基礎攻擊魔法。看在阿爾瓦特這些「魔族」眼裏,絲毫不足爲懼……但數量達到這個地步,那就另當別論。
阿爾瓦特一邊應答,一邊正要就座──
「嘻嘻,這可不好意思了。」
琉米娜絲對他而言,已經變得如此重要。他之所以學習語言,打理服裝儀容,有時還忍辱負重,全都是爲了她。琉米娜絲會誇他,會爲他笑。就只有這些,是阿爾瓦特活下去的意義。
──然後,在這段平靜的路途末尾,他們抵達了該處。
因爲這個人會讚美他。寬廣的餐廳裏,琉米娜絲面向長桌。排列在她面前的豪華餐點,全都尚未動過。
路其烏斯一聲令下,戰士們一齊躍動。
卡爾米亞從旁推開他的身體,就在這張椅子坐下。
「喲,小子,看得見嗎?那就是我們的墳場。」
只要她開心,他就什麼事都會去做。
「唔嗯,二話不說就答應,這非常令人滿意,可是……你明白嗎?吾可不是叫你去遠足喔?」
「嘻嘻。還會說這種話,就表示你還是個小孩子。」
所有士兵團結一致而形成的最堅硬護盾。但即使如此……
「受不了,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啊。」
懷着這樣的雀躍──
「人類麻煩的地方就是這一點啊。」
雖然是第一次穿,他卻覺得非常合身。
路其烏斯傻笑着……但他應該也很清楚這一戰並不輕鬆。要發揮佯攻的作用,就必須全力擊潰敵軍,打得敵軍膽戰心寒。否則分遣隊的行蹤就會被敵方廣佈的探測網捕捉到,作戰多半也就會以失敗作收。
「畢竟一開戰,老大就會看不見周遭的情形啊。不適合當保母。」
然而他還是不這麼做,是因爲……
「嗚呼,對了,阿爾瓦特啊,吾認爲你也差不多該初次上陣了。」
戰前的談話就只說到這裏。看來他們似乎驚動了敵軍的警戒網。遠方發來了敵軍作爲洗禮的一波攻擊。眼看巨大城牆的表面亮起了無數點點光明。下一瞬間,多得足以遮蔽整個視野的流線殺了過來。
「我一直在等着能夠上戰場立功,讓您高興的時候來臨。這樣的我,又如何會害怕初陣?我反而只有滿心歡喜。我現在就已經滿懷期待,等着在戰場上展現您所教導的種種技術。」
初陣的早晨,但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這也難怪。那種城牆以及由城牆保護的堡壘,都是更後方都市防衛上的樞紐。因此駐紮在此的敵軍人數也非常多,迎擊我方的將領素質也極高。正因爲這樣,之前誰也攻陷不了那座堡壘。
只要能成爲既是自己敬愛的母親,又是由衷服從的主人心目中的第一,他什麼都願意做。
「要將敵軍的心逼進無法警戒四周的恐慌狀態……你真的做得到這點嗎?路其烏斯。」
「嗯,果然吾沒看走眼,你有戰士的資質。」
「漂亮地攻陷這種難攻不落的堡壘……這纔是最棒最帥氣的贏法。不過也不用這麼起勁,畢竟我們的職責任務是佯攻。」
「祈禱你的傲慢會遭到報應,我由衷祈禱。你就後悔着說我是鈍刀而死吧,不然乾脆現在就死。你這個畜生。」
對方滿不在乎應答的模樣,讓他非常不愉快,他不想承認這種人是自己的上司。
然而就只有這個路其烏斯,從第一次打照面時,阿爾瓦特就沒辦法喜歡他。
就如路其烏斯的發言,這纔是他們被賦予的任務。
他作爲琉米娜絲所率大軍的一員,離開了市街。
琉米娜絲笑眯眯地將餐點送進嘴裏。雖然總覺得有點難以釋懷,但實在不想反駁她。萬一因此讓她心生不悅,阿爾瓦特多半會一輩子垂頭喪氣。
「……聽到你說話,讓我心情變得有點差了。你要怎麼賠我?」
這個座位被搶走,讓阿爾瓦特在眼神表露殺意。
「做點運動,等老大派人來聯絡,不管作戰成功與否都要撤退。哎呀呀,這工作可真輕鬆啊。」
阿爾瓦特就是如此單方面地討厭路其烏斯,討厭得會表現在態度上。
「要突破一道都很難了,但要拿下對方總帥的首級,就非得突破三道不可……順便告訴你,除了我們以外的傢伙,似乎連一道城牆也沒攻破過。」
「我明白。人與人使盡渾身解數對抗,性命相搏的場合……也就是戰場。您就是要我去這樣的地方吧?」
阿爾瓦特一邊展開舌戰,一邊神馳。想像着自己在戰場上立功的模樣。想像着母親稱讚自己的模樣。他滿心雀躍。
阿爾瓦特本以爲自己會被編入她的直屬部隊。他期待自己能在她身邊,在戰場上有所表現。但實際情形卻是如此。琉米娜絲所下達的命令,是要他在他討厭的這個人手下效命。
「榮幸之至。」
阿爾瓦特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毫不逞強,流利地說出一字一句。
既然如此,他樂意趕赴險地,樂意性命相搏。
路其烏斯口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
「哼哈哈,看吧,你們這麼有默契。」
「「啥啊?」」
阿爾瓦特迎來了這一天。
「高得通天,厚得誰也打不穿。那就像是對我們『魔族』的恨濃縮成的結晶。」
「不過也好,誰也不會期待初陣的在室小鬼。你只要小心別讓自己死了就好。」
卡爾米亞說得沒錯,只要他有這個意思,多得是方法可以改變長相。
他對與這人並稱雙璧的加普,有着親近的感情。
這種澈底看不起人的態度,讓阿爾瓦特實在生氣。就當是爲了給他好看,也一定要大爲活躍。阿爾瓦特這樣下定了決心。
「不趕快溜進內側,就會連打都沒得打。所以啦……全軍衝鋒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裏開打,讓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其間由以琉米娜絲率領的少數精銳所構成的分遣隊則會經由迂迴路線,對這個堡壘後方的敵軍最大據點展開奇襲,拿下叛軍領袖的首級,佔據城市。這就是他們大致上的戰略。
說話惱人的教育者所說的這番話,也足以激發阿爾瓦特的鬥志。
「……想也知道他會哭喪着臉跑回來。我話先說在前面,我不打算幫你。我終究只負責教育你,並不是承認你是我的使用者。」
「本日有權坐在特等席的是我。」
有着些微凹凸的平原正中央,遙遠的遠方,聳立着巨大的城牆。
「哼哈。不用放在心上。這都已經變成日常了。」
路其烏斯摸着下巴喃喃說着。
他身披一種像是紅色軍服的裝束。款式與周遭的人們所穿的衣服相同,卻是由母親爲他量身訂做的特製品。
他立刻回答。琉米娜絲要派他赴險,卻說得像是跑腿辦點小事,固然也頗異常,但對此完全沒有異議的阿爾瓦特,也充滿了某種瘋狂。
琉米娜絲賜下的讚美,讓他的心更加沸騰。以琉米娜絲爲首的沃爾•克拉夫特軍以所向無敵的實力聞名於世,即使對上近年開始嶄露頭角的那些以人類爲中心的叛軍,也有着無敗的戰績。統率這種大軍的琉米娜絲,既是優秀的爲政者,本質卻又是殘酷的戰士。因此她會真正肯定的人物不是智慧的文官,而是極爲頑強的戰士。
「如果不喜歡,換掉就好。只要有魔法的力量應該辦得到。」
他堂堂正正的模樣,讓琉米娜絲就像看着成材的兒子一樣微笑。
「只會說大話的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怕。啊,本日的早餐也非常美味。」
路其烏斯的口氣像是在說笑,但犀利的眼神卻是下定決心的戰士纔會有的。
琉米娜絲正前方,能和心愛的他面對面的,兩人的特等席。
「正是,你說得沒錯……可是你都不會害怕嗎?」
「是,一點也不會。」
「嘖嘖嘖,人類的實力實在了不起啊。」
因爲這就是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的存在意義。
「嘻嘻,小子,你心情挺好的嘛。」
那個沉默寡言的戰士背影,值得他憧憬。因此阿爾瓦特和他很親近。
「嗚呼,總算來了嗎?早啊,阿爾瓦特。今天你也非常美麗呢。」
然而,這些情緒全都沒出現在阿爾瓦特身上。
「是,樂意之至。」
「……今天的戰鬥訓練,我會讓妳見識到地獄,妳認命吧。」
步兵蹬着大地,騎兵猛然破風。
一邊前進,一邊修復與維持屏障。
不愧是所向無敵的軍隊。不同於以往對上這個堡壘後遭到擊潰的那些人,可以斷定他們絕對不會在第一步就崩盤。敵軍的數量確實棘手,但即使如此,尚不足以讓路其烏斯的部下陷入苦戰。
「……不愧是由雙璧率領的士兵嗎?」
阿爾瓦特喃喃說着這句話時。
自軍似乎踏入了敵軍的絕對防衛線。
灑下的「熱焰術」勢頭轉弱,隨後,城牆上所設的小門開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數士兵大吼着衝了出來。
仍然是數量龐大。這個時間點上,雙方的戰力差距已經拉開到五倍以上。
然而自軍當中並沒有會因此膽怯的懦夫。反而是看見敵人進逼而來,每個人都浮現齜牙咧嘴似的笑容。跑在最前面的路其烏斯也同樣笑着。
「弟兄們!琉米娜絲軍最強的戰士是誰!」
「「「路其烏斯!路其烏斯!」」」
「疾風迅雷的猛將,是哪裏的哪個傢伙!」
「「「路其烏斯!路其烏斯!」」」
「身先士卒的代名詞是誰!」
「「「路其烏斯!路其烏斯!」」」
「顧前不顧後的體現者是誰!」
「「「路其烏斯!路其烏斯!」」」
每當將領呼喊,士兵就會呼應,不斷提升戰意。他們發出的氣勢高漲得直衝天際──下一瞬間,路其烏斯衝到全軍最前方。
敵兵拚命對孤身一人的路其烏斯揮動武器,施展魔法……但都是白費工夫。
路其烏斯背後眼看就要受到出其不意的一擊。而阿爾瓦特就像要保護他,讓黑焰纏上敵兵刺出的長槍,消除其存在。
「嘻咿咿咿咿咿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瓦特也是一樣。
「該怎麼說……和我所知道的阿爾瓦特大人完全不一樣呢。」
伊莉娜置身於這畫布般的空間中,喃喃說出自己所感。
就像張開了黑色翅膀的墮天使。
路其烏斯軍團結一致,在他開出的血路上衝鋒陷陣。誰也擋不住他們的行進。果不其然──
這當中已經沒有人性。不分人族魔族,每個人都漸漸失去理智。
「呼嘿嘿嘿。我們把難攻不落的堡壘攻了下來。」
少年的怒吼迴盪在人間煉獄。
明明沒怎麼動,卻已經喘着大氣。拍打耳朵的怒吼撼動了他的心。這也必然導致他對四周的警戒有所疏忽──
身上披掛的黑色火焰彷彿有了意志而蠢動,分岔爲數千、數萬道猛然襲向敵軍。碰觸到黑焰的人,都會失去意識,翻着白眼倒地。
無論接近的敵人,還是逃竄的敵人,都無一例外被黑暗火焰擁抱而消失。
「嗯,真沒想到你會拿下主帥的首級。連吾也嚇了一跳。」
他的眼神中已經沒有畏懼,他的心中已經沒有恐懼。因此……
「背後門戶大開啊。」
「噓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阿爾瓦特成了死神,開始蹂躪戰場。
第一道城牆已經攻陷。路其烏斯將厚實的城門砍成多截,衝進了城牆內。
看來這是正確答案,她心情大好地給出反應。
載着他的龍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猛烈地衝刺。
除了即將演變成這種事態之際的情況外,伊莉娜也曾一度與他打過照面。是透過那個自稱是神的神祕小孩的力量,時空跳躍到古代世界時的事情。就在與亞德與吉妮一同前去晉見「魔王」瓦爾瓦德斯時,他們就遇見了當時的阿爾瓦特。
「主帥的首級,我要了!」
他爲自己戰前的滿口大話而羞恥。先前他根本無從想像,沒想到戰場上的廝殺竟是如此劇烈,沒想到戰場是這麼駭人。
沒有任何人阻擋得住他的飛馳。
少年期的阿爾瓦特,終究沒能察覺。
「嘰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等等!這樣太賊啦,喂!」
──到了這時,周圍的空間再度褪色,變回純白。
阿爾瓦特不想對這個人說謊,所以他說出了坦白的感想。
他這麼一回答,琉米娜絲又開始摸他的頭。
「呼嘿,呼嘿,呼嘿嘿嘿嘿……」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瓦特目睹這個景象,說了一句話。
路其烏斯震驚的同時,暗色的火焰已經將士兵也吞沒,將其性命吞食殆盡。
丟出這句還以顏色的話。
被她從身後抱住,得到她讚美話語的同時,還被摸頭……
有好一會兒,琉米娜絲只是給予他想要的一切,然而……
「你是自殺志願者嗎?路其烏斯。」
接着,就在迴向衆人故鄉格拉茲海姆的歸途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路其烏斯露齒一笑,阿爾瓦特哼了一聲。
他發出怪聲的同時,雙手上的曲劍以驚人的速度躍動。
──之後,率領分遣隊的琉米娜絲與加普,也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們奪回了被叛軍佔領的都市,歸還給原本的領主,並與路其烏斯軍會合。
「唔,這樣就對了。你這樣就對了,這樣就好。」
「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獄淵之刃』!」
是現在身在遠方,努力突破敵軍包圍的路其烏斯。
像是看着不成材小孩似的眼神,以及諷刺的笑容。
「我覺得很可怕,由衷覺得。」
「哦,好險。」
儘管淪落到這種模樣,還是要動員所有自己所具備的力量來屠殺敵軍。
「喝!」
「『來吧』!『甜美的死』!」
刀刃尚未碰到他,自己已經全身中刀;飛來的攻擊魔法也悉數被一刀兩斷。
這個時間點上,戰局大勢已定。本來預估會難以攻破的第二、第三道城牆,被爭功的兩人輕而易舉地突破──
小孩向母親炫耀成果。現在的阿爾瓦特完全就是這麼回事。
──那是壓倒性的光景。城牆內側的戰鬥,已經無異於人間煉獄。他們受到敵軍全方位包圍,就像慢慢被磨爛似的,戰友一個又一個死去。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折不扣是人馬一體的戰技。
他反應不過來。眼看就要中刀──
「這……!」
她的說話聲中充滿了母親疼愛自己小孩的母性……然而在此同時。
靠魔法、靠刀刃、靠赤手空拳……目睹這樣的光景,伊莉娜完全被震懾住。
兩小節的詠唱發出的瞬間,阿爾瓦特全身被漆黑的火焰覆蓋。
「嘻嘻,你好大的膽子啊,小子。」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魔技,眼看即將對阿爾瓦特突襲成功的士兵,一瞬間就被切成一片片。
他本想逞強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還是決定作罷。
她忽然不再摸阿爾瓦特的頭,拋出了一個問題。
「投身於血腥的爭鬥當中,並在最後前往戰士的樂土(英靈殿)。這樣的傻子有我們就夠了。」
自軍跟着殺進城牆內。
「哈哈!弟兄們,我們要上門打擾啦!」
之前那是他下意識的產物。然而現在他已能夠自由自在地駕馭。
「呼嘿嘿嘿,琉米娜絲大人,我很努力喔。」
「本次的勝利,你居功厥偉。真的是非常出色的初陣啊,阿爾瓦特。」
他孤身一人衝進敵方大軍。
沒能察覺琉米娜絲的慈愛當中蘊含着哀切。
阿爾瓦特獲得和琉米娜絲同乘一匹龍馬的殊榮。
不是有着高度智慧的人會發出的叫聲。
「第一次上戰場,感覺怎麼樣呢?」
「嗯嗯,你是超越吾想像的戰士,非常出色。」
他的聲音與表情激發了阿爾瓦特的鬥志。
他的這種本事是不在話下,而他所跨坐的龍馬也非比尋常。
「我本想多少肯定一下他……但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啊。」
他的四周濺起血花。
他根本沒聽到兩人說的話。
他發出呼喊,蹬地飛奔。
是野獸,每個人現在都淪爲了野獸。
做到這件事的人是他。
「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啊!」
這個時候,一股戰鬥意志重重打在阿爾瓦特背上。
「跟上主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如登極樂,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嗎?看到阿爾瓦特表情肌鬆弛到垮的模樣,走在兩旁的路其烏斯與加普都一邊苦笑,一邊說着:
這龍馬多半也有着戰士的氣質吧。只見牠眼中有着鬥氣,發動魔法,搶在主人之前擊潰攔在去路上的對手。
這令人想遮住眼睛的慘狀,讓她很不舒服。
而這點……
「可……可是,令人莞爾。」
「背後門戶大開啊,你是自殺志願者嗎?」
從阿爾瓦特身上發出的黑焰,很快地瀰漫在整個戰場上。
阿爾瓦特搶在路其烏斯之前,漂亮地引導這一戰走向終結。
他的模樣彷彿是刀刃的化身。是一道凡近身者都會被大卸八塊的斬擊風暴。
「呼……!呼……!」
叫聲。
雙璧的威光在此體現。
「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不管是說話口氣還是面孔……他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呢?」
記憶中的他,像是個螺絲鬆掉的戰鬥狂。和剛纔看見的情形簡直判若兩人……對於她的這個疑問,卡爾米亞有了反應。
「實際上他是在扮演另一個人。因爲不這麼做,就會被悲哀壓垮,心靈會崩潰。他已經沒辦法真正作爲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而活。如果不是當成別人的人生來活,就會承受不了。」
伊莉娜對阿爾瓦特的瞭解實在太少,不足以瞭解卡爾米亞的話。所以她已經無話可說,也不打算問起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因爲無論她想不想,接下來多半都會目睹到這一切。
而伊莉娜有種預感,覺得這些過往絕對不會令人感到愉快。
因此她保持沉默,等待下一段過往開始的瞬間。
相反的,卡爾米亞則仰望虛空,淡淡地述說。
看着過往,說出悲哀的話語。
「回想起來……剛纔那一戰就是開端。
那是叛軍當中尤其有存在感的派系。
琉米娜絲軍打敗了這個派系後,更是威名大盛,彙集了同族的敬意與人類的畏懼……
這就是結束的開始。
當初不應該製造出擊碎人類希望的結果。
如果那一戰他們落敗……
不,即使如此,結果想必還是不會改變。
無論如何掙扎,總有一天,一定會來。
那個男人。
那個可恨的男人。
──『魔王』瓦爾瓦德斯,總有一天,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