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話 前「魔王」與森林中的對決 前篇

「雖然只是一層，但你能打穿我一層防禦魔法，這本事可說相當了不起……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男子的回答十分冷淡。

「我沒打算報上名號給即將死去的人聽。」

「魔族」男子尖銳地撂下這句話，隨即展開攻勢。

與先前一樣，無數雷電交錯。

巨響震耳欲聾，強光燒灼眼睛。

這攻擊堪稱驚濤駭浪。然而──

「哼！這種東西哪會管用！」

伊莉娜說得沒錯。

敵方使出的雷擊，甚至已經無法在保護我們的防禦膜上造成一丁點損傷。

「他們多半已經把我的能力告訴你了吧？只要是我看過的魔法，就不會再管用了。你的魔法的確有着出色的威力……但無法攻略我的異能。」

解析與支配──面對這樣的能力，所有魔法都將變得無力。

男子所使出的雷擊魔法，再也不具有任何效力。

「你這怪物……！」

從鬥蓬露出的表情苦澀扭曲。

「我不會害你，撤退吧。憑你的本事要絆住我們，實在是差得遠了。」

我這提議純粹出於善意，但對方當然不可能聽進去。

「魔族」男子憤怒得滿臉通紅，大喊：

「不要小看我！」

緊接着，我們周圍浮現出無數的幾何圖案。

「不……不用擔心我。就算我死了，也能用亞德的魔法復活我吧？所以……連我一起轟了吧！」

……想來多半是組織內的方針有了改變吧。他散發出的殺氣是真的。他是真的要殺了伊莉娜。而她本人似乎也察覺到了。

「……伊莉娜小姐，還請千萬不要尖叫。」

「這是……怎樣……？使不上……力氣……！」

「你說我不自殺，就要殺了這個少女。那就請吧，儘管試試看。那也得要你有這本事就是了。」

「亞德•梅堤歐爾！如果不希望這女的被殺，你就自殺吧！」

「告訴你，我折斷這女人細細的脖子花不到一秒鐘！如果不希望這樣，就趕快自殺！」

兩小節的詠唱之下，新的魔法發動了。

只將要我連着她和敵人一起解決的意思傳達給我。

「唔，嗚……！」

我想到了橫衝直撞這句話……嗯，看來並非如此。

「『開啓』！『我的領域』！」

看來這樣的行爲，反而刺激了對方。

在專有空間的內部，一切都會絕對遵守發動者所定的規則，效力甚至對我也管用。這也就表示……先前的現象，並不是由高度的回覆魔法所造成。

她眼神中多了緊張與恐懼，呼喚我的名字。

「魔族」男子在抓住伊莉娜脖子的手上加重力道，繼續呼喊：

有個概念叫做妨礙發動（Jamming）。看樣子在這個空間裏，展開的就是這種效果。

巨響響個不停，掃平了周遭的樹木。

在專有空間內，發動者無異於神。而他說的話是事實。

「請不用擔心。我本來就無意自殺。因爲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隨你怎麼說！只要是爲了大義，我心甘情願淪爲惡徒！」

因此，我的力量被弱化到只剩平常的幾千分之一。

我對站在眼前的「魔族」男子送出掌聲。

這多半就是對方真正要出的招，也是他的王牌。

我笑着說出了這樣的現實。

妨礙發動的效果，讓我陷入只能施展初階魔法的狀態。因此，我只勉強能夠爲伊莉娜一人，架構出足以抵擋這波攻擊的屏障。

只是即使如此，實力的不足仍無從否定。

孤身一人就擁有連環境都加以改變的力量嗎？

他抓住她的頸子，一把拉向自己。

取而代之的，只有淒厲的覺悟。

「魔族」男子什麼話都不回答。這也難怪。如果會在這種時候說出組織內的情形，那才真的是三流都算不上。

「是啊，我確實死了。只是啊──」

接着，受到的傷害如時間倒流似的逐漸消失。到剛纔還是幾近被分屍的模樣，現在則已經變成和平常沒有兩樣了。

但專有空間的效力影響，讓我無法如願。

最後吼出這句話時，恐懼與緊張已經從她的眼神中消失。

我打斷對方說到一半的話。緊接着，男子眼睛大睜。

這華麗的魔法攻擊，似乎是幌子。

「神……是嗎？你口氣可真大。不過，連個小孩子也殺不了，應該算不上神吧？」

「不可以，伊莉娜小姐。不能這麼輕率地看待生命。」

緊接着飛劍下墜。

我試圖對這些破風湧來的劍刃發動防禦魔法。

「只殺了一次，可沒辦法消滅我（魔王）。」

就連伊莉娜，也看到我悽慘的模樣而臉色發青。

伊莉娜睜大眼睛，驚愕不已。

「是啊。是空間類魔法的巔峯。比一些半吊子的『專有魔法（Original）』更強大的魔法。只是在現代被視爲已經失傳的技術……這可實在了不起。」

「咦？」

「專……專有空間？」

當然了，這種想法只能駁回。

「太……太離譜了……！這麼高水準的回覆魔法，在這個空間內應該用不出來……！」

他會這麼驚愕也理所當然。

他多半是真心想折斷伊莉娜的脖子，但不管過了多久，他的目的都並未達成。

我自己則無法抵禦這無數劍刃……不知不覺間，已經全身都被割裂。

相反的，「魔族」則誇耀地大笑。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你這傢伙……！」

他以摻雜怒氣與焦躁的表情瞪着我……

我嘴脣浮現出笑意，斷言說：

看來他很容易激動。

我就只是說出真心話，但對方似乎當成了挑釁行爲。

然而，她並非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男子冒着冷汗，抓住她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亞……亞德……！」

是將詛咒魔法大肆應用到不留原形的地步，最後才形成的，我的特有魔法。

「哼哈哈哈哈哈！在專有空間內，我加拉蒙就和神沒有兩樣！哪怕你是多厲害的神童，一旦進了專有空間內──

「看我轟掉你這老神在在的態度！」

但無論是什麼魔法，在我的異能下都派不上任何用場。

「你……你這傢伙，怎麼回事……！你……你應該死了……！受……受到這種傷，不可能活着……！」

「嗚……！女人！別多嘴，小心我殺了妳！」

「喫我這招！」

即使如此，他仍不死心，持續以魔法攻擊。

的確，他會被派來絆住我們，是其來有自。

「可……可是……！」

「這……這是怎樣！」

證據就是……

「亞……亞德！」

他大喊的同時，伊莉娜的聲息消失了。

「是嗎？這又不是實現了完全的不死，對我來說，這點小事也沒什麼好自誇的就是了。」

他說出這樣的臺詞。

「你敢小看我……！你以爲我不敢嗎？那我就讓你看看！看清楚了我捏死你女人的瞬間！」

他從鬥蓬下露出的臉孔，浮現不解的神色。

只是話說回來，這傢伙殺死伊莉娜的場面，是永遠不會來臨了。

哦？可以同時行使七種魔法？現代出生的人，幾乎全都連雙重詠唱（Double Cast）都辦不到，他卻使出了七重詠唱（Sevens Cast）。

然後把目光朝向站在我身旁的伊莉娜。

我擁有近乎無限的靈體，除非一瞬間把這些靈體全都同時消除，否則我就不會斃命。

我露出滿面笑容，對「魔族」男子說話：

「嗯。照我本來的認知，還以爲伊莉娜小姐對你們而言，是重要的活祭品呢。」

「唔！」

我本想張設給自己和伊莉娜用的兩人份屏障。

「真受不了。原來你終究也只是個卑鄙小人嗎？我本來還肯定你相當有本事，看來我得更改我的評價呢。」

然而，伊莉娜不退縮。

他大吼一聲，在蒼穹中召喚出無數的劍。

簡直像是由大羣魔導士進行的齊射。

一旦殺了她，她作爲人質的意義就會消失，他卻仍任由憤怒驅使。

「哦？專有空間嗎？」

所有攻擊連屏障都無法損傷，憑空消失。

相信我現在的模樣一定慘不忍睹吧。

「我可沒施展魔法喔。哦？這個說起來啊……算是我靈體上的個性嗎？」

她是個很倔強，心中有着確切覺悟的少女。因此──

就在發動的同時，周圍的空間扭曲……景觀有了劇變。直到前不久，我們都還置身於深夜的森林，現在卻變成了白天的沙漠地帶。

他似乎將這番話看成挑釁，氣得滿臉通紅，同時……

「你也有弱點！我要針對你的弱點！」

隨着這聲呼喊，魔法陣發出無數屬性魔法。

因爲她從我身旁，被轉移到了敵人身旁。

「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他似乎認爲我動了什麼手腳。

「魔族」男子忿忿地看着我。他的眼神裏，有着像是看着無以名狀之物時會有的畏懼。而他也似乎就是因此，做出了很實際的判斷。

「既然如此……！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躲到底……！我至少要達成絆住你們這個當初的目的……！」

他多半是想藏身於這專有空間內吧。

然後變更空間內的規則。例如讓我無論動用多高度的魔法，都絕對找不到他，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然而──這是白費心機。

「！爲……爲什麼！爲什麼……無法隱身？」

果然是打算躲起來嗎？然而，他的身影並未消失。

「明明用了魔法，卻莫名地無法發動──你多半這麼想，但你錯了。加拉蒙先生，你並未施展魔法。」

「亞……亞德•梅堤歐爾……！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將神的寶座從你手中奪走，就只是這樣。」

我這麼說完後，立刻將自己決定的規則強制適用到對方身上。

放了伊莉娜，以及不準接近她半徑十梅利爾圈內。

規則適用的瞬間，他放開伊莉娜，往後退開。

「身……身體自己動了？這是什麼情形！」

「我剛剛不是告訴你了嗎？告訴你現在這個空間裏的神──是我。」

「怎……怎麼可能！專有空間的發動者，可是我加拉蒙啊！說空間內的規則由你來決定，這是不可能的！」

「魔族」男子皺起眉頭，大冒冷汗，我悠然地朝他微笑着開口：

「你忘了我的異能嗎──解析與支配。哪怕處在專有空間內，這種能力也不會失效。因此──」

是他的「專有魔法」造成的。

我話剛說完，就發動了拘束用的魔法。這一瞬間，出現了許多黑色環狀的銬具，轉眼間就將他的身體銬住。

已經沒有東西阻撓我們了。因此，我爲了達成救出吉妮與艾拉德這個目的，準備發動轉移魔法──

猙獰的吼叫聲擊打耳膜。

也就是──自爆。

「嗚……！不只是踐踏我的覺悟，還要我活着出洋相嗎……！」

突然受到壓迫，讓「魔族」男子發出呻吟，倒在地上。

不對，不是這樣啊。本質不在那裏。

「嗯……嗯，我沒事，全身上下都沒問題。」

「……哦？幕後黑手這麼快就現身啦？」

攻擊我的是一隻狼。

我朝他這種模樣瞥了一眼後，看向伊莉娜。

如今都成了我們的敵人。

不管等了多久，他的身體都並未爆裂。

「咕嚕啊！」

因爲我不准他自爆。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

我還是希望儘可能減少讓她看到令人不快的場面。

「妳當人質時，脖子受了負荷吧。被抓的部分有沒有傷到？」

就在即將發動之際──

她沮喪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沒辦法和我並肩。

「正是。生殺與奪全由我決定，這正是勝利者的特權。我要你在這裏留一會兒。」

我一瞬間解析了他的自爆魔法，禁止他使用，理由是顧慮到伊莉娜的感受。

在這蘊含了瘋狂的咆哮中，他撕裂自己全身，強烈的光溢出……

然而，不是普通的狼。牠雙眸發出紅光，胸口有着同色的刻印。

背後有東西接近。感覺到這動靜的瞬間，我全身反射性地有了動作。

而且──

陽光灑落的沙漠地帶，瞬間化爲了夜色籠罩的森林深處。

屏障遮住她嬌小的身體，確保她的安全後，我才瞪向奇襲我們的敵方。

妨礙轉移的術式，已經大致解析完畢。

「……我啊，一直覺得，總有一天我要追上亞德。所以，我每天都很努力，我自己……是這麼打算的。可是，結果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靠亞德救我，連和你並肩作戰都辦不到。」

從地上凝視我們的野獸。

「願榮耀歸於我們組織與血族！」

……只要抵達目的地，相信她會看到不想再看，但即使如此──

「對不起喔，亞德。我扯你後腿了。」

伊莉娜這麼回答，眼神中有着對我的尊敬，以及……

這次她多半是真心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吧。正因爲有着想靠自己的力量克服這種危機的意志，伊莉娜纔會一直努力到今天吧。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回敬你一刀！」

這模樣，是他下的手。

我希望能照顧好她的心理狀態，但這不是最優先事項。

我彈響手指，執行了解除空間的指令。

從樹上俯瞰我們的猴羣。

對自己的不中用所產生的焦躁。

攀附在樹木表面上的大羣昆蟲。

這些生物，眼睛都發出紅色的光芒──

然而，她的目標沒能實現，所以……

我希望儘可能不讓她看到震撼的場面。

伊莉娜什麼話都不回，就只是懊惱地低頭不語。

這片森林裏的所有生物。

「如果是我和你一對一的狀況，我會准許你死得榮耀，然而……這裏有着不習慣他人死亡的淑女在場，所以如果要自殺，還請到別的地方去。」

王牌遭到封殺，敵方已經無計可施。而他也露出了苦悶的神情……

「哪裏，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爲……爲什麼？爲什麼，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是捨棄了性命的人特有的眼神。這告訴了我他的下一步行動。

「嗚……！」

我對她微笑，但伊莉娜的表情仍然蒙着陰影。

我往旁一跳，同時爲伊莉娜發動防禦魔法來保護她。

面前的男子多半對這樣的狀況有了心理準備，然而……

看樣子，敵人不是隻有狼。

「……除非擁有和我同等的力量並肩作戰，否則就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妳也許這樣想，但這就錯了。伊莉娜小姐，無論妳是強是弱，對我來說都是永遠的好朋友。還請妳千萬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既然解析、支配了建構專有空間的術式，你就再也不是神，就和住在這森林裏的蟲子沒有兩樣。不，也許是比蟲子還弱小的弱者。」

……也罷，隨着時間經過，平常那個開朗活潑的她，應該就會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