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 前「魔王」與過去的「魔王」

時刻是早晨。

朝霧尚未散去，我們就坐上馬車，準備前往「魔王」直轄地中央的王都金士格瑞弗。

「對了，莉迪姐姐，之前你教我的那個……可以變大的體操，那個，真的有效嗎？」

「……我從以前不就常常告訴你說心誠則靈嗎？人類這種生物，只要相信自己的可能性，不斷努力……要變成什麼都辦得到。沒錯……很小的人，也能變大。」

「莉迪姐姐……！我會努力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對面的座位上，兩人笑着談論這些傻話。

如果只看畫面，這光景像是美麗的大姐頭，在鼓勵受到挫折的小妹，然而……

實情卻是「想讓乳房長大的貧乳女」與「鼓勵她的變態性慾魔人」。

因此，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什麼美麗的光景。

……這兩人就是先前那場戰事的總帥與副官，因此最大的功勞是歸她們兩人。丟下她們兩人，只有我們三個去謁見國王陛下<瓦爾瓦德斯>，實在不合軍中的倫理。

所以，我們就和莉迪亞與席爾菲兩人，一起前往目的地，然而……

從上了馬車後，坐在我兩側的兩人……伊莉娜與吉妮都不發一語。

她們兩人都臉色鐵青，全身發抖。

想來多半是出於對謁見「魔王」這事件感到緊張。

即使在古代，「魔王」……也就是前世的我，都是崇拜與畏懼的對象。現代則因爲被神格化，讓敬畏的感情更上一層樓。

她們兩人就是出身於這樣的時代。

謁見世界最大宗教的主神……這會對她們兩人帶來多麼強烈的不安與緊張，我甚至無從想象。

不管怎麼說……平靜的路途順利走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瓦爾迪亞帝國王都——金士格瑞弗。

伊莉娜與吉妮她們都顯得極爲緊張。

後世的人們將這「千年堡」，評爲古代最初也是最顛峯的建築藝術，還說是將對建築追求藝術的想法普及於世的契機。

啪！

已經不只是對姐姐奧莉維亞，甚至到了連腦袋有問題的維達和阿爾瓦特，我都從遠方叫回來開發表會的程度。

「如何啊，我的城堡？無須顧忌，說出感想吧。」

感謝？是啊，我是感謝你。但這是兩碼子事。

「呃，哎呀，不管是誰都會有衝昏頭的時候呢。」

「哇……！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千年堡』……！」

「哼！這種城，不過就是很大，一點趣味性也沒有嘛！莉迪姐姐建造的城堡比這棒一百萬倍！」

沒錯，那是發生在這座「千年堡」完成不過數日的事。

「是、是啊……真、真沒想到……會有機會……拜見那位大人的……龍顏……」

我忙於處理身爲帝王要處理的大量政務之餘，感受着城堡住起來有多麼舒適。正當我過着這相當充實的一天……

……哎呀，雖這麼說，關於內部實用性這一點·老實說，在完成當初就算是恭維也無法說很好。替我注意到這一點的是……

在短短一瞬間，就化爲了一堆斷垣殘壁。

我轉移到席爾菲身前。

……當我迎來第三天，已經根本沒把席爾菲放在心上。

在這樣的對話後，席爾菲開始了她的「千年堡」攻略戰……我本來以爲是這樣。

「哼！說什麼固若金湯，史上最頂尖的城堡咧！笑死人！只要我出手，用不上三天，我就可以把這裏砸爛！」

也許就會造成莫大的損害。

如果在席爾菲這麼做之前，就先被敵人來上這麼一手……

席爾菲手舞足蹈地嘲笑我。

而打造出這座城堡的人……就是我。從基礎設計到詳細造型設計，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打造出來的。

席爾菲指着我哈哈大笑。

我嘔心瀝血打造出來的最高傑作。

我們在莉迪亞的帶領下，在城堡中前進。

「哦～那麼笨蛋——更正，我是說席爾菲啊！你就在三天之內攻略這座城堡看看！如果你能辦到，我就給你一個獎賞！可是，如果沒能辦到，你可要做好覺悟！我會讓你後悔自己曾經嘲笑我的城堡！」

像這樣，說出這般毫無道理的話的笨蛋——就是席爾菲。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當時我是這樣想的……但我錯得離譜。

實際上卻過得很平靜，很快地過了兩天。起初我還做了各式各樣的準備，以便因應席爾菲的猛攻……但這一切都白忙了。

……回想起來，當時我還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傢伙啊。

身爲知道那些傢伙平常作爲的人，他們令人不可置信地在顧慮我。

這座「千年堡」並非只有帥氣。

「……你說什麼？」

我的城堡，果然很厲害。

我一邊滿心期待着被誇讚，一邊心神不寧地詢問她們倆。

如前所述，統治這個地方的就是過去的我。因此接下來所說的話，全都會變成在自誇，然而……

相對的，席爾菲從認識時就一直對我燃燒對抗心態，我被莉迪亞稱讚，似乎讓她懊惱得不得了。

「……怎麼啦？新來的，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我的「千年堡」。

席爾菲這個笨蛋，永遠會往更低等的方向超出我的預期。

一個混賬砸掉了我血汗、淚水與愛的結晶，我能給她的也就只有充滿憎惡的這一招。

聽到這挑釁的話，我幼稚地這麼回答：

在那之中，莉迪亞和席爾菲也來了。

在這個時代，建築物是靠魔法建造的。這是個只要建構專用術式，灌注魔力，任何人都能輕易建造出建築物的時代。

怪聲劇烈地連續響起後，我說出：「不會吧？」接着就在下一瞬間——

不僅是外觀，連內部也是，這座城的外型與實用性，雙方都很完美。

「哦～這城堡挺不錯的嘛。下次也打造一座城堡給我。」

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拳，打在席爾菲的腦門。

還請各位讓我再自誇一次。

一想起這件事我就火大，所以很想再賞她一拳，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

席爾菲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我對她露出微笑。

之類的。

而我當然也敢斷定，這座由我打造，由我自己居住的最頂尖城堡，在功能性方面也是史上最頂尖。

「啊哈哈哈哈哈！看你這樣子，似乎已經確定是我贏了啊！」

我當成了自己小孩，想對所有人炫耀的至高作品。

她讓我知道我的城堡脆弱在那裏。因此——

「千年堡」被賦予了約十萬三千道魔法術式，一但有事發生將化身爲無敵的要塞。

不只是那個奧莉維亞，連腦袋有問題的維達和阿爾瓦特都——

爲了打造出這個大都市並且維持，真不知道花了我多少心血。

一聲異常的聲響，毫無預兆地響起……

只要外觀好就沒問題——我毫無一絲這種妥協。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呀呀，主上對於美的品味真的相當優秀呢……話說，我可以回去了嗎？」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這個時代的人作風都很粗糙。

我們走在這金士格瑞弗的大道上，抵達了我座落於都市正中央的城堡……「千年堡

」。

看到我平常絕對不會露出的這種態度，莉迪亞顯得敬謝不敏，然而……

或是……

被燒得焦黑的我，茫然呆立了良久，但當我想到製造出這個狀況的罪魁禍首臉孔，立刻反射性地發動了瞬間移動魔法。

伊莉娜與吉妮似乎也被我城堡的魅力震懾住。

「裏、裏面也很厲害呢。」

我反而很感謝她。

也就是……對於他人，我想炫耀我製造出的東西想得不得了。

但這些心血沒有白費，王都隨時都充滿了非比尋常的活力，我敢斷定這裏已經成長爲最頂尖的都市。

哼哼。對吧、對吧。

古代幾乎沒有人會把藝術的概念，套用在建築物上。

「真、真的是最棒的城堡，配得上那位大人的居城……！」

「終、終於……要……！」

轟～～～～～～～～～～～～～！

我說不出口。

「嗯，關於要給你的獎賞——————我就賞你拳頭<這個>！你這個混蛋大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時的我由於建造出實在過於頂尖的城，顯露出了不成熟的內心。

不管怎麼說……

哼哼，很美吧，很雄偉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帥氣吧，我這座城堡。

……非常遺憾的是我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還是要說。這金士格瑞弗，別說國內，即使找遍整個古代世界，仍是有着最高度發展的都市。

我們被莉迪亞等人帶領着，走進這座超美麗又超頂尖的我的城堡內部。

「哎呀，是什麼獎賞？我比較想看你對我下跪道歉喔！再不然就是脫光衣服跳着舞對我道歉！三天三夜跳着舞對我說：『席爾菲大人～是我太愚昧～太無能，根本比不上席爾菲大人～～』呀哈哈哈哈！光用想的都覺得好笑！」

「你只顧着對外，內部根本都不設防！不管實力再怎麼強大，都很怕內部出亂子啊！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果然沒什麼了不起啦～～～～～～！噗噗噗～～～～～～！」

「這、這種城堡，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啪。

莉迪亞雙手扠腰，瞻望冠冕堂皇的「千年堡」說：

我至今已做過各式各樣的物品……我想最顛峯的兵器恐怕還是這座「千年堡」。

「席爾菲啊，我就遵守約定，給你一個獎賞。」

一陣超高熱與超強光的風暴掀起……

「我從沒見過如此適合用豪華絢爛一詞形容的內觀呢……」

那個笨蛋大概是冷靜下來，仔細考慮之後，想到要攻陷我的城堡根本是不可能的吧。想必現在她正努力編造藉口，好減輕我要給她的處罰。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自己的居城……

「好啊好啊，要什麼我都打造給你，我的心靈之友。」

在這樣的時代，瓦爾瓦德斯這個人，實實在在是個異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兩人直冒冷汗，我正想找些話來跟她們說，結果——

就在我正要開口時——

一陣犀利的殺氣湧來。

剎那間，我反射性地發動防禦魔法。

是高階的防禦魔法「巨級領域術」。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不只是我，把我們這羣人都遮蔽住。

一會兒後，有着灼熱色彩的波動撞在屏障上。

緊接着四周一片轟隆巨響，接着屏障與波動相碰而產生的衝擊破，毀壞了四周的一切。

看來我的防禦魔法，完全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只是屏障也瀕臨粉碎……

這個狀態，顯示出了攻擊者的實力。

「哼哈哈，善哉善哉。真沒想到你竟能完全擋下剛纔那一招。」

正前方的襲擊者，說出這樣的話來。

衝擊波造成的破壞掀起了塵土，讓我無法看到來人是誰，然而……

這演戲般的口氣，以及具磁性的中性嗓音，讓我猜到了來人是誰。

「……久仰您的種種事蹟。然而——」

過了一會兒，塵土漸漸散落，開始看得見站在前方的人是誰。

而我在他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前——

以銳利的眼神放話：

「以歡迎新兵而言，會不會太激進了些？……阿爾瓦特大人。」

「你差不多開始想念我了吧～？畢竟你除了我以外，都沒有朋友嘛～」

然而莉迪亞完全不放在心上，露出滿面開心的笑容。

「……你就是亞德·梅堤歐爾？」

他修長的身上，穿着以黑色與金色爲基調的裝束。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說話聲傳來的方向。

這第三者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強大，讓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這麼做。

「你要是那麼想打架……就由我奉陪喔。」

這趟時光旅行，應該會就此迎來尾聲吧？

「正是正是，您自然不會記得找我來了。但正因如此，我纔對陛下心感遺憾。您不但最近對我冷淡，更不再把尋訪優秀人才的職務交給我。此事委實可嘆。」

他由衷厭惡似的重重嘆了一口氣。我畢竟跟他是同一人物，對他這種感情有着痛切的體會。這個戰鬥狂真的是很麻煩啊。

「魔王」的容貌，卻美得能讓這樣的衣服都顯得樸素。

聽到這幾句話，阿爾瓦特露出像是爲難至極，卻又顯得開心的笑容。

「只是話說回來，真的好久不見啦喂。」

「我可不記得有找你來。」

「哎呀，不過還真是超乎意料，讓我愈看愈迷上你了。本來打算偷喫個一兩口就好……但我似乎會忍不住當真啊。」

「這可厲害了，這幾句話可真打中了我的要害啊。您現在就已經不怎麼理會，要是更變本加厲……我可會寂寞得要死啊。」

不管怎麼說……

這個帶着幾名強悍騎士登場的人物，名字叫做——

有如一陣壯麗大風的凜然美聲，撕開了場上的空氣。

下一瞬間，她的身影已經消失。

無比複雜的念頭，在我胸中來去。

說他是史上罕見的美形，不分男女老幼看了都會着迷。

產生了更強的「畏懼念頭」。

「承蒙主上誇獎，微臣惶恐之至。」

「誰稱讚你了，蠢材。」

「少來了～你這傢伙就是不老實。」

也就是——「魔王」瓦爾瓦德斯。

多半是用了轉移魔法吧。在這個時代也不怎麼稀奇。

……關於古代世界的文獻，有相當多是錯誤的記載。

……我活了很久，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產生嫉妒。

不知不覺間，她的右手已經握着愛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白銀的劍尖抵在阿爾瓦特的頸子上。

不過只有關於這個時代的我的容貌，實際上就如文獻所記載。

這個時代的我。

面孔乍看之下就像個美女，硃紅的嘴脣散發出美豔的性感氣息。

我叫出這個名字的同時，一陣風吹過，塵土形成的薄紗當場散去。

無論如何找出任何一個部分來看，都只說得出美這個字。

「……總之，你回去。不然——」

當時的我實在太美，因此女人都不會靠近我。

「今後我就完全無視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理你。如果你無所謂，儘管隨你便。」

都因爲這樣，授勳儀式的簡易典禮，我根本心不在焉。

「……過去讓你先看過，可不知道毀了多少人才。因此我纔打算祕密接見這些人，但你還是老樣子，對這種事情鼻子靈得很。」

另外，流傳到後世的傳承中，也記載着見過「魔王」美貌的人，大多都因爲他實在太美，當場看得昏倒。

「我明白了，這次我就退下吧。別了，我親愛的主上。」

「啊哇哇哇哇哇哇……！」

「爲什麼你們幾個老是愛鬧事？」

這個原因……就在於這羣隨侍在我身旁的強悍騎士。

面臨這堪稱最後一段幸福時光的過去狀況，在懷抱悲情的同時——

於是，前世我根本沒有一丁點和異性接觸的機會，然而……

雙方皆露出好戰的笑容，互相瞪視。

「有『勇者』陪我，我自然不會挑剔。然而……現在的我，比起已知的美味，更想享受未知的至上喔。」

走過的地面會開出大朵的花，光是存在都能讓穢氣淨化，卑屈之人光是見到他的威儀，都會當場誓言改頭換面。

這一跨步實是快如電光石火。莉迪亞以連我都看不見的神速，直逼到阿爾瓦特身前……不，並不是單純接近。

伊莉娜與吉妮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當場坐倒。

我咀嚼着這無比奇妙的感覺，和過去的自己對看了一眼。

「……正是，陛下。」

以玫瑰騎士裏維格爲首的這羣人，個個是肌肉發達的美男子。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瞪着莉迪亞，視線中灌注了強烈得無以復加的殺意。

「他、他就是……！」

他站在空曠的通道正中央，說出瘋狂的話語。

阿爾瓦特投降似的，對眯起眼睛的「魔王」舉起了雙手。

「……誰跟你是朋友了？你對我來說只是個客將。」

他剛說完這句令人不舒服的話，身影忽然消失。

後世對於「魔王」的容貌，大多都是如此形容。

身爲我軍的王牌，同時也是肉中之刺的這個男人，仍舊用演戲般的語氣說下去：

是四天王最強的男人……也是個瘋癲的戰鬥狂。

相對的，這些傢伙們則把我團團圍得固若金湯。

當伊莉娜目視到過去的我那一瞬間，立刻睜圓了眼睛，臉紅得像蘋果一樣……至於吉妮，更是口吐白沫地昏倒。

這最緊張的場面下。

「真拿你沒轍……你這傢伙還是死性不改啊。」

原因很簡單……因爲這些傢伙，一個個都盯上了我的屁股。

莉迪亞勾肩搭背，過去的我露出嫌麻煩的表情。

「哼哼，本日您也如此美麗呀，主上。」

他的名字是阿爾瓦特——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

說是沒有辦法把我當成異性看待，或者應該說，沒辦法覺得我同樣是人類。

當時我對他們並沒有多想什麼，但如今知道這些傢伙的本性，他們的一舉手一投足就讓我在意得不得了。

就在這一瞬間——

「咿……！」

當阿爾瓦特這個風暴般的變態離開後，過去的我看了過來。

「啊嗚！」

至於我呢……

「好久不見啦，瓦仔。」

另外，企圖安排政治聯姻的那些傢伙，似乎也是一看到我的外貌，就覺得「我們家女兒終究配不上」而死心，甚至沒有一個人來找我談這種事情。

莉迪亞不改泰然自若的神色，靜靜地這麼一開口……

「……你還是一樣愛跟人裝熟啊。」

「希望你能懂得，愈激進就表示我對你的愛愈深。畢竟我這個人，就是隻能用這種方式表達我的愛情……一看到像你這樣太出色的戰士，就會忍不住想殺了<愛>你。」

「……你覺得我會容許你這樣？」

看到這樣的光景，席爾菲大概是嫉妒，「呸」的一聲吐口水，伊莉娜與吉妮則維持沉默，似乎看得入神了。

之後我們當然不會站着把所有事情談完，我們在「魔王」的帶領下，走在通道上。

這樣的「魔王」瓦爾瓦德斯，瞪着阿爾瓦特，張開桃色的嘴脣說：

「你儘管死，我是無所謂……那麼，你的回答呢？」

過去的我爲了彰顯王者的威儀，身穿莊嚴的黑衣。這套光鮮亮麗的服裝，若是平凡人穿上，都會相形見拙，然而……

她的嗓音冰冷得令人背脊都要凍僵。然而，這對阿爾瓦特起了反效果。看來他不但並未被震懾住，甚至還提升了戰鬥意欲，瘋狂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莉迪亞用拳頭往他臉頰上蹭，過去的我厭煩地瞪她。

被他這麼一看，伊莉娜發出怪聲，惹人憐愛的臉更加紅了。

場面一觸即發。就在這戰鬥隨時可能在下一秒爆發的緊張時刻。

「不然？」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外表，大概就是野性的美貌吧。

他的外表完全沒有男子氣概。比現在的我矮了一個頭，以男性來說身材很嬌小。稚氣未脫的白嫩臉頰實在太美﹑太惹人憐愛，讓人錯以爲背景開着無數花朵。留到腰間的亮麗白髮是那麼柔順，就像一條美麗的河川。

他全身發出的兇惡殺氣，變得更加強烈。

「……那麼……」

之後我們在「魔王」的帶領下，前往會客室。

我們一邊接受這個時代獨特風格的款待，一邊歡談。

每個人各自隨意躺在牀上，過去的我也趴了下來，感到放鬆地不禁呼出氣息……對過去的我，一名部下（肌肉人）開口問道：

「陛下，請問要喝什麼飲料？」

「麻煩給我果汁水。」

「遵命。」

如果只看這段對話，並沒有什麼奇特。然而……

那個肌肉人，始終只看着我的屁股。

因此，我隨時都覺得背脊毛毛的。

「陛下，微臣端了輕食來。」

「嗯，辛苦了。」

好近。臉好近。沒有需要靠得那麼近吧。

而且其他那些部下也都很噁心啊，不要一臉羨慕的表情。還有，站在右側的你，剛剛明明就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偷摸過去的我的屁股吧。

真要追根究底，最該怪的就是過去的我。

你現在是怎樣，表現得嚴格點啊。

不要趴在那邊幸福地喝着飲料。

腳不要盪來盪去，你當自己是可愛的女生嗎？

就是你這種態度，纔會不斷撩撥起部下的情慾。

「陛、陛下……！請、請問要不要按摩呢？」

「什麼！你說按摩！」

她們話題的中心依然是「魔王」。看到她們——尤其是伊莉娜小妹妹，心思被其他男人佔據，這樣的現況讓我極不愉快。

他臉上疑惑的神色更加濃厚。真奇怪啊，他的態度爲什麼會這樣？

接着他說出的話，內容相當令我震驚。

從時代背景來看，我還以爲「魔王」這個外號已經普及。

我內心翻騰着負面的情緒，身旁的伊莉娜則與吉妮竊竊私語。

「民間是這麼稱呼我的？……若此話當真，那就奇怪了。」

然而過去的我卻一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模樣。

「我想想……把『魔王』當成一個形容詞，用來形容無上的美，如何？例句就像，『魔王』大人真的很『魔王』？」

這是怎麼——

「你在說什麼啊，伊莉娜小姐？漂亮？你竟然用那麼陳腔濫調的話來形容『魔王』大人，簡直罪該萬死。」

……雖然嚴格說來，並不算其他男人，而是我。是同一人物沒錯。

她們似乎萬萬沒想到會被叫到。

「她們只是說出了陛下的外號。大街小巷裏都是這樣稱呼陛下，陛下不知情嗎？」

「不然是要怎麼形容啦？」

「你、你們爲什麼那麼生氣？」

「被稱爲『魔王』的另有其人。爲什麼大家會用一樣的外號叫我？」

「你這混賬，不準造次！陛下的屁……陛下的龍體豈可碰觸！」

所謂目不忍睹，大概就是指這種情形吧。之後我再偷偷把真相告訴他……不對，只有這傢伙不用有之後的辛苦，又讓我不爽。還是故意不說破吧。

「那邊的兩位小姑娘，你們說『魔王』是怎麼回事？」

他的美貌上多了幾分困惑，開口問起：

「……你說我是『魔王』？」

「……『魔王』？」

「這樣根本莫名其妙啦……」

你也好好品嚐跟我一樣的痛苦吧。

我代替她們回答：

「「咦？」」

「跟、跟我原本的想象完全不一樣呢，『魔王』大人。遠比想象中……更漂亮。」

過去的我似乎耳朵很靈，聽見了伊莉娜與吉妮的閒聊。

一羣糟糕的傢伙，爲了糟糕的理由互相較勁。看在現在的我眼裏，只覺得這光景實在噁心，然而……

正當我想着這樣的念頭——

由於過去的我什麼都還不知情，就只是看得呆愣。

兩人一起當場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