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話 前「魔王」站上黃泉路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1萬 字
──急馳。
我在遺蹟中全速奔馳。
就像受到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雙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這樣一來,背後感受到的魔鬼壓力也就必然漸漸淡去……
最後,我的腳步自然停下。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完全不懂自己爲什麼拔腿就跑。
「……想了也無濟於事,現在有更應該專注的事。」
我這麼說服自己,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緩緩踏出腳步。
從我這麼做之後沒過多久,就和衆人會合了。
一看到迎接我的夥伴們的臉,我險些腳軟。
多半是在緊張與嫌惡化爲安心的瞬間,身體對這劇烈的落差起了反應吧。
「……怎麼啦?亞德•梅堤歐爾。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姐(奧莉維亞)一臉擔心,我苦笑着回答:
「沒有。我是一看到各位的臉,就覺得終於擺脫了他。」
即使被稱爲「魔王」,集衆人的畏懼於一身,要應付「邪神」還是很累人。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沉溺於安穩的氛圍當中。
爲了把得到的情報和衆人共享,我立刻開口說道:
「如果逐一詳細描述,內容就會變得太複雜離奇,所以我就做個極微簡潔的統整吧。」
我先加上這句開場白,然後才說下去:
「阿爾瓦特大人有着本體與分裂體,除非消滅前者,否則他就不會死。反過來說,只要能夠消滅本體……」
遮住整個視野的紅蓮色轉變爲其他的光景,腳底傳來堅硬的接觸感。
「他果然永遠都走在我前面。這幾千年來,我一直在進行有關冥府的研究……但連我這個學者神,都沒能將其機制探究清楚。」
而我率先示範──往垂直孔洞一跳。
我話一出口,右手朝向腳下──
另外,一般的物理法則在這塊土地上不管用,隨時都在不斷髮生奇妙的現象。
「可是這樣就可以省掉麻煩的探索時間了!」
但相對的,吉妮則果然屬於尋常人,似乎認爲這件事太荒唐。
不用說也知道,這條蛇絕非尋常的蛇。甚至根本不是生物。
對我、奧莉維亞、萊薩、席爾菲這幾個古代組的人來說,這光景也確實會讓我們產生少許的畏懼。
「嘿哈哈哈,你有時候會非常肌肉腦呢。」
似乎是席爾菲的鼓勵與奧莉維亞的激將法奏了效。
「……你還是一樣,做事豈有此理啊。」
在這中間區域,活人的靈體將被抽離肉體的器皿,然後被送往冥府。當然了,一旦允許這種情形發生,一切就沒戲唱了。一旦靈體被送往冥府,就不可能復活。因此我們非得克服這個現象不可。
迷宮正中央穿出一個垂直孔洞,一口氣抵達最深處,然後……
「要下定決心啊,吉妮。」
「去……去冥府……請問,要怎麼去?總不能死掉吧。」
在那盡頭……
……然而……
吉妮會不安也是當然的吧。
我指向自己開出的路徑,朝衆人臉上看了一眼。
「啊~我是不清楚怎麼回事啦!總之只要前往冥府,痛揍阿爾瓦特一頓不就好了嗎!那我們就趕快去啊!」
「某個迷宮中,有着能通往我們要去之處的出入口。我們就先過去那兒吧。」
「沒有問題,安全保障還在持續。」
這裏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異常性呢?原因至今尚未揭曉,在學者們之間以永遠解不開的謎題聞名。
往下,往下,再往下。
「……妳說過不惜捨命也要追隨我們對吧。那是騙人的嗎?」
是由棲息在地下深處的一條大蛇噴出的火焰吐息(Flare Breath)。
「阿爾瓦特大人的本體在冥府。」
◇◆◇
「冥府廣大得無邊無際。我和維達大人掌握住的,就只有無異於無限的遼闊領域當中的一部分。舉例來說,就像是抓起了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吧。因此,我們的目的地有着什麼樣的危險性,在實際抵達當地之前都不知道。當然了,我可以斷定此行毫無安全性可言。」
「嗯,時間就是金錢。可以說是很好的手段。」
她的腦子裏沒有絲毫疑問或迷惘。
吉妮眼神中有了堅定的決心,緩緩點頭。
「是啊,根本無法估算得花上多少時間。應該說,我們會連自己當下所在的地點都不知道。畢竟冥府不存在地圖這種東西。既然如此,也就必然不知道該走的路途……我們將會在其中無限地浪費時間。」
爲了前往冥府,必須通過的第一關,也是最大的難關。我們非得承受住靈離分解不可。
「各位!要好好維持住意識!」
煉獄之門──我們轉移過來的地方,自太古時代的往昔就被這麼稱呼。就景觀而言,不折不扣是一片不毛之地。別說是動物,連一草一木都不存在。
「的確。所謂冥府,一般都是死者要去的地方。然而──」
她露出像是頭痛的表情。想來原因並不是只出在遺蹟內部的瘴氣。
看在學者維達眼裏,這奇妙的現象多半是迷人的研究對象。
「……問題是他的本體在哪裏?一切盡在於此。」
「好了各位,我們走吧。」
範圍延伸到地平線的彼方,勢頭不折不扣地直衝天際,簡直像個小規模的太陽。實際上,這塊一整年都被黑暗籠罩的土地,也就只有這裏亮得像白天。
黑暗中,我在飄浮感的籠罩之下大喊。周遭看不見任何人。然而這只是無法靠目測確認,我們始終聚在一起。這就是讓我們能夠維持心靈平靜的,獨一無二的武器。
「我們不是一個人!大家都一樣,要忍住!如果覺得撐不下去,就想起同伴的臉──」
「可以這樣當散步去逛逛嗎?」
維達半傻眼地笑着,奧莉維亞一臉冷淡;席爾菲與萊薩爲了省下時間而開心;吉妮則只是看得目瞪口呆。
接着,就在下一瞬間──撲了過來。
火焰永恆地旺盛燃燒。如果要用一句話描述,大概就是這樣吧。
「就像亞德剛纔所說,冥府大得離譜呢。所以即使我或亞德打開門,進了冥府,若要前往目的地……」
「……接下來纔是問題,對吧。」
冥府原本就不容活人踏入。因此,在這個阻隔現世與冥府的中間地點,設有防止異物混入的機構。
名稱叫做無限起火,又或者叫做神之怒──我們現在就在目睹這個現象。
「……換作是平常,光是要這樣接近都會遲疑。」
「差不多了吧。」
這就是靈離分解。
「嗯~不管什麼時候看了都覺得按捺不住啊~!」
我一邊贊同維達,一邊再度開口:
我們不斷往下落,無窮無盡地往下落。
「嗯,輕輕鬆鬆呢,輕輕鬆鬆……只是,那得是我能夠建構出入口的領域。」
如前所述,在煉獄之門,隨時都在發生奇妙的現象,這當中又有個特別不可思議的現象。
幾乎沒有人類知道,無限起火併不是大地燃燒之類的自然發火現象。這種火焰的出處是一處極大的地洞……更進一步來說。
我一句話說到一半,那個就毫不留情地襲擊過來。
我蹬地而起的同時,衆人也高高躍起,投身於灼熱的煉獄之火。就如我事前的保證,火焰並未對我們產生任何危害,因此──
由於全方位都被火焰覆蓋,無法以目測確認,但我們多半就快要進入大蛇口中了。
「活人也能進去,我就不時會去玩。」
因此,必須遵循特定的過程。那就是──
奧莉維亞替我們所有人代言。持續發生在這煉獄之門中心的奇異現象,就如無限起火這個名稱所示。
「那麼,我們走吧。」
畢竟我們非得踏進這異常到了極點的奇特現象當中不可。
下一瞬間,手掌前方出現魔法陣。緊接着從中發射出直徑極粗的光線。
「唔、嗚。」
濃密的黑裏頭產生了更醒目的黑。明明和背景同色,但我能夠清楚看見這比黑暗更暗的黑暗捲成漩渦狀蠢動的模樣。
現在我們以堅固的魔法屏障遮住全身,完美抵擋住了眼前的灼熱所帶來的龐大熱量。再來也就只能祈禱這些屏障能夠按照我的計算,持續發揮應有的作用。
石造迷宮。現在我們眼前的光景正就是如此。
另一頭等着我們的──是無明,沒有光的漆黑空間。
但內部飄着的瘴氣卻不是尋常的瘴氣。
……好了,再來纔是重頭戲。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梅菲斯特就有着這樣的高度理解。相對的,維達則似乎連其一斑都尚未掌握住。
「不死的怪物也就會當場成佛是吧?」
「的確,這火焰非常危險。如果什麼對策都不做就踏進去,就會被燒個精光。然而就如我事前所說,這個時間點我可以保證安全。」
「好了,有些離題了,我們回到正題吧。關於去冥府的方法,只要形成連結現世與冥府的門,就算是活人也能進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條件,如果想去,現在就去得了……然而……」
「到這一步是很順利。」
我一邊點頭回應奧莉維亞的疑問,一邊回答:
我猛然下墜。景色變化快得令人目不暇給。
──過了一會兒,我們似乎成功地進入了大蛇體內。
我們就像被吸了過去,融入黑暗當中。
讓冥府的一部分領域擁有自我意識,並與在現世中備妥的器皿連結。要用這樣的方法創造出人工生命,就需要對冥府的高度理解。
但對於吉妮這樣的常人而言,則有着令她不由得沉默的極強震懾性。
如果只是進入冥府,根本不可能抵達我們要去的地方。
「我……我沒有要懷疑亞德的意思……可是,真……真的不要緊嗎?」
到那裏爲止的過程將如何極盡困難之能事呢?衆人對此有了預感,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在…這樣的情勢下,我嚴肅地開了口。
維達皺起眉頭,沉吟着開始述說:
雖然這種事情,衆人想必早已知曉。
「照師父的說法,這個迷宮分成多達幾百層,潛得愈深,危險度就愈高?然後他還說,我們的第一目標──冥府入口只有最底層有。」
我們看見了暗色的空間。這有如混沌之海的空間,正是隔開冥府與現世的界線,也是與阿爾瓦特的領域相連的唯一出入口。
這也難怪。因爲這個迷宮是通往活人絕對不會踏入的地方……通往冥府。
果然很難受。如果可以,我本來再也不想嚐到這樣的滋味。
即使找遍各地諸多名勝,恐怕也很難找到這麼老舊,這麼危險的事物吧。
撲向無法動彈的我們。劃出猙獰的軌跡撲了過來。抵抗沒有意義。這是概念本身,是不得不服從的法則,是絕對不變的規則。
「是喔,原來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又輸給那個人了是吧?」
到這一步都能夠保障安全。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艱澀的討論不重要。這番話充滿了席爾菲式的思考。
沒錯,這是我第二次承受這種痛苦。
我也曾爲了不同於維達的理由,有一段時期在研究冥府。
生命都遲早要前往的冥府,實實在在是不可侵犯的領域。
如果能夠加以解析,掌握住輪迴真理……
也許就能找回失去的同伴。我是這樣想的。
我估算雖然也有人連着靈體一起被消滅,但許多人就只是被送往冥府,存在並未消失。因此我本來還期待,只要進行冥府的研究,遲早能夠和大家重逢……
克服第一關,也就是中間區域的靈離分解。在冥府與現世之間設立專用的門,創造出不用經歷痛苦也能往來的環境。最終在漫長的研究盡頭……
我體會到了絕望。
歷經劇烈的痛苦與大量的時間而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失去的東西再也不會回來。答案就是如此太過理所當然的內容。
然而,如果尚未失去,如果還在裏頭。
我就能夠找回來。
「伊莉娜……!」
比性命更重要的摯友,以及無可取代的學友們。
只要是爲了大家,無論是什麼樣的考驗,我都會克服。
……有着這種念頭的,應該不是隻有我一個。尤其是奧莉維亞、席爾菲和吉妮,多半正以比起我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意志,在面對這個挑戰。
然而,即使如此。
「嗚、啊……!」
「唔……!」
「啊、嗚……!」
我聽見了悶哼。衆人充滿痛苦的呻吟確實地傳了過來。
背後傳來熟悉的嗓音,是奧莉維亞。衆人的身影並列在她身旁。
也是他從前所侍奉的「外來神(Outer One)」琉米娜絲•沃爾•克拉夫特的軍團。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說話聲又在腦海中響起。
急襲。
那是一羣亡者般的戰士。每個人手上拿着各自的武器,然而沒有一個人身穿護具。他們穿在身上的就只有像是紅色軍服的裝束。
一隻手撥開沙子,伸了出來。下一瞬間──
「……那與其說是學者,已經不如說是會走路的天災啦。」
我有印象。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來的,是阿爾瓦特古代時所率領的「血盟狂團」。
接着我立刻感受到被某種力量拉扯的感覺。然後……
紅衣軍團束手無策,只能乖乖被消滅。
深夜的沙漠。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個景色,這麼說多半最適切吧。
「嗚~哇,雖然早就料到~不過還是饒了我吧,真是夠了。」
【首先和各位說聲辛苦了吧。哎呀,真的是虧各位能夠抵達。尤其是吉妮•芬•德•薩爾凡,妳的努力令人不得不感動。坦白說,起初吾認爲妳是個突兀的弱者,但吾要撤回這個認知,妳也是個充分夠格作爲吾之對手的人物。】
不管怎麼說,這個狀況指向了唯一一個現實。
「嗯,算是冥府的特色吧。」
【例如說──就像這樣。】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
他的口氣像是平淡地在說明,然而──
無數戰士直到被斬殺,都未能認知到這些。
然而,我、萊薩,以及奧莉維亞的心則仍然繃緊着。
她是何時拔出劍,又何時揮砍的?
「這種經驗,吾人再也不想領教。」
「這種軍團果然會無限湧出啊。」
「正合我意!迪米斯•阿爾奇斯!」
從中有着許多難以名狀的怪物探了頭。
人數和先前排除的大軍相同,又或者更多一些。
「次元怪獸,Come Here!」
「應該說既然可以這樣,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好了~」
當時號稱最強的紅衣戰士,其武威就展現在我們面前。
然而,我該怎麼做纔好……!
天空中毫無預兆地出現了無數黑洞──
小小的喘息聲傳進耳裏。得想想辦法纔行,然而要怎麼做才救得了她?積累的焦躁感讓精神有了空隙,導致靈離分解的痛楚更爲劇烈。
【受不了,真拿閣下這人沒轍。】
疾風迅雷的躍動。
她們多半認爲,將敵軍掃蕩殆盡,讓這場戰鬥結束了。
感覺不出絲毫鬥志。然而她的實力卻堪稱破格。
我們照他所說,移動視線。一路延續到遠方的大沙漠,那兒有着的是純白的沙子、暗色的天空,以及掛在天空中的灰色月亮……但並非只有這些。
【歡迎。吾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由衷歡迎各位光臨。】
她伴隨着氣魄,發揮槍的效力。深紅色的雷擊竄過四周,許多敵人都被這一擊粉碎。模樣不折不扣是壓倒性的女武神。
回過神來,眼中所見的景觀已經變了。
「唉,最近這陣子老是在參加暴力事件呢。我本來不是這種類型的。」
「救……救命……啊……!」
「這軍團……該不會……」
吉妮、席爾菲、維達,三人的表情鬆懈下來
對於對方開啓的戰端,席爾菲比任何人都更快有了反應。
「吉妮……!妳要撐下去……!一定……就只差一點了……!」
由無數沙子構成的大地、掛在夜空的滿月、冰冷刺骨的空氣。再加上──
萊薩並未上場廝殺,將位置挪到我附近。
「也是啦,初體驗就是會這樣啦。雖然等到習慣以後,這感覺會挺讓人上癮。」
一陣戰慄竄過。緊接着腳下傳來動靜。
席爾菲、維達、萊薩。以及──
只有她雙膝跪地,臉色也不好,但即使如此,仍然平安無事。
這樣下去連我也會有危險,最壞的結果在腦海中閃過。
以多達兩千發以上的屬性魔法同時攻擊。敵方的腳下或頭上顯現出大量的魔法陣──幾瞬間後,大軍全都消失無蹤。
【當然,各位的旅途不會平靜,吾不會任其平靜。吾會讓各位體驗到比來到這裏的過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痛苦。】
我也有着同樣的想法。
我正鬆一口氣……就在同時。
【既然都來到這裏,再來就極爲單純。各位,請看西方。】
「……看樣子我們到了。」
「我不能……認輸……!」
虛空中交錯的白銀流線,也就是大羣靈體,述說着這裏是哪裏。
這個愉悅又開心,卻又……令人覺得有幾分虛無感的說話聲。敵方面對漸漸將自身逼得無路可退的狀況,卻絲毫不顯出危機感,繼續說道:
圍繞我們的大羣戰士,一鼓作氣撲了上來。
潛藏在深層的實態則無法樂觀以對。
從這句語帶期待的說話聲傳來,過不到幾秒。
她將聖劍召喚到手上,無畏地朝着大羣敵人吶喊衝鋒。
眼前有的不是濃密的黑。既沒有壓住全身的那種鉛塊似的鈍重,也沒有飄浮感。
吉妮。
這個時候,這無機質的聲調中有了愉悅的神色。
【那麼就開始吧,開始最後的鬥爭,這場用來讓吾結束的鬥爭。】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那就是各位應該前往的目標。若想站到吾面前,就朝西行進。】
沒錯,我們所在之處並不是現世,而是死後的世界冥府。
似乎是獸人族特有的敏銳直覺讓她得知了危機。奧莉維亞尖銳地呼喊,腳下的沙隨即開始蠢動。
「戰況看似我方佔上風……不知足下對現狀如何解釋?」
像是魚龍的醜陋頭部。下一瞬間張開血盆大口,吐出耀眼的光線。
斬殺,斬殺,瘋狂斬殺。
接着吉妮有了行動。現代出生的她沒有對抗古代軍隊的力量。吉妮自己似乎也很清楚這件事,因此毫不遲疑地叫出了輔助裝置。
「好……好厲害……!」
「嗚……嗚……」
不妙。雖然我事先對衆人施加了用來承受痛苦的魔法,但還是太嚴苛了嗎?
聲響迴盪在四周。在這情況下,沙子流動起來,有東西從中爬出。
「不要大意,還沒結束。」
「我不會變成包袱!」
尤其吉妮最是危急,聲調顯示她已經撐不下去。
這個人多半正在試圖看清楚戰場的實態吧。
她在戰場上的表現極爲剽悍,不愧「動盪」勇者的美名。
爲了驗證這個推測是否爲真,我發動了魔法。
連聲援的話都沒能好好喊出來。
遙遠的彼方,夜空下有道紅色的龜裂。
「我……我還、活着嗎……?」
我幾乎反射性地往後跳開。並在着地的同時,注視這個事物。
奧莉維亞在發出嘆息的同時,身影消失。
即使想幫助她也無計可施。
「好……好難受啊……」
「……由於年輕,破綻還很多。」
「……的確,表現上應該可以說是佔了上風吧。然而……」
紅槍──這是以前我交給她的手工魔裝具。只要運用這種力量,即使是現代人吉妮,對上古代的戰士們也不會喫虧。
是所有時代、所有國家,所有生物最後都會抵達的地方。因此來來去去的靈體可說多如無限……這些軍團多半就是能夠不斷讓這麼多的人復活吧。
「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維達以嫌麻煩的聲調喃喃說着。她視線所向之處,有着符合想像的光景──也就是一羣紅衣戰士,從地底鑽了出來。
已經不能回頭。一旦進入這裏,不是被靈離分解而結束人生,就是克服考驗,以自己的雙腳踏上冥府的土地,就只有這二選一。
「你每次都把最賺的部分撈走啊。」
──這一瞬間。
「無限湧出這種情形,哪打得下去啊!」
「該……該怎麼辦……!」
席爾菲與吉妮發出充滿焦躁與困惑的呼聲。
奧莉維亞與維達維持沉默,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相對的,我和萊薩則有着明確的方法來因應現狀。
「亞德•梅堤歐爾啊,這個狀況,足下要怎麼做?」
「這就問得笨了,想也知道吧?」
「唔,足下也是一樣的想法嗎?」
看到我們相視點頭,席爾菲大喊:
「既然有什麼妙計,就趕快說啊!他們隨時都會殺出來啊!」
我們與惶急的她相反,維持鎮定的態度開口說道:
「打破現狀的計策。」
「那就是──」
「「逃走。」」
我與萊薩一說完,立刻拔腿就跑。
絲毫不以爲恥,堂堂正正地背對敵軍,以全速飛奔。我們的這種模樣,讓席爾菲、吉妮、奧莉維亞、維達等四人一瞬間看得傻眼……
「等、等一下,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大喊着追來,吉妮等人也開始跟在她身後奔跑。
「面對敵人竟然逃走!太難看了吧!」
「難看就難看。戰鬥最關鍵的就是勝利,不是爲了追求帥氣。」
路其烏斯在幾千年前的戰事中就已經喪命。既然如此,他的靈體應該也已經從冥府中散失已久。因此眼前的這個人,只不過是仿造過去的他而做成的人偶。
發出驚呼聲的只有吉妮。除此之外的衆人儘管表情五味雜陳,但仍露出認同的神色。萊薩自己也是同樣的表情。
奧莉維亞距離最近,她的動作多半是下意識的吧。
轟~~~~~~~~~~~~~~~!
「要是被逮到就沒有意義啦!」
那不是爲了當成刺客而創造出來的,而是爲了填補自己的孤獨而創造出來的。沒錯……就像我過去創造出虛假的莉迪亞那樣。
──席爾菲嚷嚷之餘,卻對這方面比誰都更熟悉。
尤其席爾菲在撤退戰當中,總是負責殿後,經常觀察且偷學別人技術的結果,讓她成長爲一個比誰都更擅長逃走技術的撤退專家。
他這麼說完,隨即踏出一步,站到離我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然而,這終究是在個人技術方面。若以一軍之將來看待她,席爾菲•美爾海芬則是個比誰都更擅長撤退戰的戰士。
看到這樣的情形,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哀。
剎那間,敵方揮出的兩挺曲劍,與萊薩手握的巨大錘矛邂逅──劇烈碰撞的同時,掀起了劇烈的勁風。
然而,我們現在並不是在開同學會。
然而實際情形並非如此。
對於追來的敵人,設法妨礙是極其當然的。
一邊和路其烏斯對峙,一邊說下去:
除此之外,還出現了妨礙我們逃亡的厲害刺客,既然如此……
「正確,這正是最佳解答。」
「嘎哈哈哈哈!逃跑高手席爾菲,在此復活是吧!」
「這經驗實在是比什麼都重要啊。只要累積很多經驗,連這種小笨蛋都能夠展現這麼漂亮的技術。」
是吉妮,她至今仍未能對敵人的襲擊做出任何反應。
敵方就像軟體動物似的扭轉身軀,躲過奧莉維亞的刀路。但此人也不送出還擊的一刀,而是繼續跨步,追向另一個目標。
若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多半會認爲我們做出了將他當成棄子的殘酷行爲吧。
「讓以前的同胞復活,來當我們的對手嗎?」
她大發雷霆的同時,似乎仍然散播陷阱。
「唔。我不曾看過有其他人能部署如此出色的陷阱魔法。明明是個笨蛋,就只有這點很優秀啊。」
「的……的確沒有必要應付他們呢。」
一對有着獨特形狀的曲劍。這對左右對稱的劍刃劃出猙獰的軌道殺向吉妮身上。她這才總算認知到敵人的動靜,自然無法指望她能做出反應。
他們猛烈追向我們,跑得身後塵土飛揚。
但話說回來,前提是我們完全不採取對策。
既然如此,被視爲上好的獵物也是無可奈何。
正當我想到這裏。
「打起撤退戰,無人能出妳之右呢,席爾菲小姐。」
一人發出勢如破竹的呼喊,直逼而來。
「以你的能力,敵方的數量反而會變成有利的條件吧。」
「……不,這不是復活,應該說是重現吧。」
因此。
【哼哈,笨蛋也有一技之長這句話當真說得沒錯,吾萬萬沒想到會被如此俐落地甩掉,這下可得修正認知纔行。席爾菲•美爾海芬,妳是個了不起的笨蛋。】
「~~唔!之前你們明明還互相爲敵,現在倒是很有默契啊!」
他以帶着睡意的眼眸看着我們,說出這句話。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敵軍的數量非常驚人,而我們的屏障也撐不了太久。
「別管麻煩的敵人,前進就對了!的確非常合理啊!可是──」
正後方不遠處傳來不可思議的聲響。緊接着……
「……果然,這份責任我非負起不可啊。」
我對這樣的模樣有印象,但這徒具其形。
「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
毀滅性的巨響持續不停。紅衣軍團不僅是被炸飛,行進速度也處於延遲狀態。如此一來,對方的動靜也必然會漸漸遠離。
奧莉維亞喃喃說完,我在心裏暗自點頭。
「啊啊,夠了!我真~的很討厭這種戰法!有夠火大啊~!」
只是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在模仿特定的形式。
啊啊,真是令人懷念的模樣。
「交給吾人。」
但我心中萬萬沒有這樣的意圖。原因很簡單。
「你們是在找我吵架嗎!」
「……在學校就只是平白給人添麻煩,但這種時候就很能派上用場啊。」
「『鉅級護盾術(Giga Wall)』」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一股灼熱撫過我們的背。這無疑是她做的好事。是席爾菲•美爾海芬最拿手的陷阱魔法。
「我從來沒想過妳會這麼可靠。果然在軍事這方面,妳實在是很有看頭啊……雖然扣掉這點,就只是個笨蛋。」
得保護她纔行。
「萊薩大人,這裏就交給你。就麻煩你絆住敵人,直到我們跳進裂痕。」
敵方發出奇異叫聲的同時,揮出了兇刃。
在備拉長的時間中,萊薩的一句話傳進耳裏。
霹。
她的吶喊與爆炸聲重疊……就如「動盪」勇者的美名所稱,席爾菲的戰鬥風格是不折不扣地勇往直前,她的辭典裏沒有後退兩字。
彷彿是要證明這件事,下一瞬間,就有劇烈的壓力從旁逼迫而來。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疾!」
……四天王和席爾菲之間,從以前就是這樣。
支配以錘矛碰到的目標,並大幅提升其力量。不只如此,還能將受支配者所碰到的對象也納入支配。只要用上這種能力,對方的數量反而會變成弱點……
要想避免走上這樣的末路,且抵達我們要去的地方。
我想到阿爾瓦特的心情,品味着傷感的情緒。站在身旁的萊薩彷彿在喝叱這樣的我般說道:
他拿着曲劍的雙手軟軟垂下,嘴角上揚,看不出緊張感。
「哦!」
這種風貌,不折不扣是個成熟的戰士。
他也同樣重現過去,慰藉自己……並對仍然填不滿的心絕望了吧。
我發動魔法屏障。屏障彷彿守護整個都市的巨大鐵壁,展開到超廣範圍──在阻擋敵方進軍的同時,也成了阻隔我們與萊薩的厚實牆壁。
「整體來說吾人有同感。」
但她使出的拔刀斬毫無滯澀,對手若是尋常人,肯定已經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斬給砍成兩截。
我們多半遲早會被捉住,跪伏在絕對的數量之下。
「……這個人挺眼熟啊。」
席爾菲大聲嚷嚷,但其餘三人則以肯定的觀點看待我們的判斷。
「不要將時間分到無謂的事上。現在唯一要想的就是如何因應眼前的狀況。」
襲擊者並未繼續較勁,而是發出喊聲後退。這時候我們總算停下腳步,看清楚了敵人。此人也身穿紅色裝束,並未修剪的黑髮摻雜着些許明顯的白,包括臉上的皺紋與表情,都醞釀出一種顯得令人棘手的老練感。
聽到他這麼問起,我領悟了他的決心。既然如此,該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我們對話的當下,敵人自然也不是眼睜睜地看着。
「不要連阿爾瓦特都來湊熱鬧!啊啊真是夠了!所以我才討厭四天王啊!一個個都嘲笑我~~!」
「我一點都不高興啊!一點都不!完全不!高興啊~~!」
我方尚未看清楚來人身影……刀刃已經直奔而來。
是「邪神」之一──琉米娜絲•沃爾•克拉夫特的心腹,是在她所率領的軍隊中,被並稱雙璧的大將軍之一。
他所擁有的異能,以及將之提升到極致領域的「專有魔法(Original),那就是──支配與狂暴化。
「不要用這個綽號叫我啦,笨蛋維達!」
我也一樣還對他的長相有印象,記得他的名字叫路其烏斯。
「後方有敵人大軍迫近,要絆住大軍,又有個棘手的人礙事。分心應付數量,就會被個體的武威打亂陣腳;致力於應付個體的武威,又會被數量壓垮……亞德•梅堤歐爾啊,這種狀況下的最佳解答當是如何呢?」
他其貌不揚,但全身發出的壓力卻極爲劇烈。
話雖如此,風險仍然存在。那就是萊薩的力量對冥府的亡者們究竟是否管用。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令人不安的因素,所以選擇跟他一起留下來戰鬥也很危險。
會這麼說,也是因爲她的老巢「勇者」軍裏,莉迪亞那個笨蛋經常不聽我的話,又常常不把天才軍師當一回事,非常不會應付頭腦派的敵軍,也因此經常發生連敗的情形……「勇者」軍也就必然成長爲了一羣非常擅長逃跑的傢伙。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獨自斷後。
「……我們的目的終究是打倒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既然如此……」
「你……你做什麼……!」
敵軍腳程出色。追上我們多半是時間的問題吧。
正因爲如此,纔會選擇讓他獨自上陣。
「好了,去吧。這裏由吾人應付,輪不到足下出場。」
萊薩鎮定地說着。
朝向我們的背影,傳達強烈的決心。
那不是赴死的覺悟。
而是說什麼也要突破困境,一定會活下去的,充滿了希望的覺悟。
對達到這種心境的武人多說什麼都不上道。
做出這種判斷的,不是隻有我一個。
「我們快走。」
「說得也是呢。」
「……嗯。」
「快跑快跑~」
衆人不約而同地飛奔而出。
跑向裂痕。
爲了達成目的。爲了拯救伊莉娜,爲了拯救世界。
一邊聽着背後開始交錯的劇烈戰鬥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