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前「魔王」VS神之子

之後，我一邊感受着胃痛，一邊換地方……

我在寬廣的運動場正中央，和艾拉德對峙。

同學們與奧莉維亞以及伊莉娜，站得遠遠地看着……

「喂喂喂喂。」

「那小子死定了啊。」

「艾拉德可是國內歷史上最年輕就升上『第四格』的神童啊。」

「我看搞不好比大魔導士和英雄男爵本人還強吧。」

遠方的貴族小孩羣，對我投以憐憫的視線。而在這樣的情勢下，艾拉德笑得像是要露出獠牙。本來就長着一張爬蟲類臉的他這麼一笑，兇惡度就增加了五成。

「算你不走運啊，靠爸族。要不是奧莉維亞大人出現，你本來不用跟我決鬥的。」

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着可悲的活祭品。一種完全看扁了我的眼神。

不過這也難怪啦。對方是被譽爲神之子的天才，我則只是平凡的村民。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他被譽爲神之子，但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麼說，總之要先觀察對手。就努力掌握對方的戰力吧。

「好了，那麼——趕快給我去死吧。」

他右掌朝向我。

這一瞬間，艾拉德眼前建構出魔法陣，從中射來小規模的雷擊。

是雷屬性的低階攻擊魔法，「閃電攻擊術〈Lightning Shot〉」。

對方嘴上說得囂張，但似乎也是先試探我。

這點程度沒有任何問題。我也以低階防禦魔法「障壁術〈Wall〉」對應。

魔法陣在我面前顯現，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膜，遮住了我。

艾拉德施展的「閃電攻擊術」，被「障壁術」抵銷。

魔法陣顯現在我周圍，是「熱焰術」的多重發動。簡直像是幼兒在用的無聊技法。竟然用一臉當成什麼必殺大技似的表情出這種招。

「這、這個，我所用的，只不過是雙重施法耶。如果是二十重、三十重的同時施法，多半是該喫驚，但只是區區的雙重施法，有什麼——」

啥？「巨級熱焰術」？你們說剛剛那叫做「巨級熱焰術」？

「很好。那就請你遵守約定吧。去對吉妮小姐道歉——」

「當然的吧？誰叫他對大魔導士的兒子出言不遜。」

「啥啊！你、你說什——」

這對我來說，同樣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然而……

「……啥？」

但即使幫他加了這些防護，似乎還是承受不住「巨級熱焰術」的高熱。

狂風暴雨般的烈焰肆虐。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還是第一個敢侮辱我到這個地步的人！」

「哇……死、死掉了嗎……？」

竟然把那招叫成火屬性的高階攻擊魔法……

冰冷的說話聲，讓我忍不住嚇了一跳。

他氣瘋了。這多半也就表示完全被我說中了吧。

「咦……！現、現在是什麼情形……？」

「是嗎？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親手散佈這麼配不上的綽號呢。」

我嘆了一口氣——這時奧莉維亞朝我走過來，對我說話：

「真是自作自受。」

紅蓮的劫火發出轟然巨響，翻騰捲動。這纔是「巨級熱焰術」。有效範圍雖小，但在攻擊單一目標的攻擊魔法當中，有着頂級的威力。

「是、是啊，這怎麼了嗎？」

「哼哼，我好高興啊。好久沒有碰到讓我可以使出真本事的對手了……！」

真受不了，是我自己太笨，纔會提防成那樣。

用這種眼神看我的人，沒有辦法跟我建立友好的關係。非常遺憾。

嗯嗯？爲什麼生氣？對神之子來說，剛纔的魔法根本是偷懶吧？

我感到莫名其妙。額頭自然開始冒汗。接着——

「……像這樣裝模作樣，也只會讓自己更滑稽喔。」

「我說，大魔導士的兒子啊。」

「那麼艾拉德同學，這場決鬥由我獲勝，可以吧？」

遮住全身的銅色半透明護膜，擋下了艾拉德的多重發動型「熱焰術」。

「「「活、活過來了！」」」

他下跪磕頭的姿勢有夠完美。不過話說回來，只不過被燒個半死一次，竟然就這樣懺悔。也許這小子本性還挺善良的呢。

既然是就讀名門學校的人，這點程度明明只是常識。

相信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那個巴克斯式『巨級熱焰術〈Giga Flare〉』，這麼幹脆就被完封了？」

「哈！原來啊原來。還挺有一套的嘛，大魔導士的笨兒子。靠爸族這句話我就收回吧。」

「就算是大魔導士的子女，這也太……」

「……請問剛纔的攻防裏，哪裏有值得你收回發言的成分？」

「我想也是。相信那點程度的魔法，對你來說連牛刀小試都算不上吧。」

這、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在這個時代啊，你所謂區區的雙重施法，就是歸類在『不可能技術〈Lost Skill〉』。」

不，他沒死。我有好好顧着不讓他死。奪取不值得奪取的性命，有違我的美學，而且要是我一個平民，殺了公爵家的嫡子，就會把事情弄得很麻煩。

「你剛剛發動魔法時，還對艾拉德施了別的魔法吧？」

說得精確點，是半死。

「光這兩下就讓人跟不上啦……！他們兩個的等級都離我們太遠了……！」

不，剛剛的魔法只是「熱焰術」的多重發動吧。

「啊……！我、我剛剛……死了……？」

「請、請問有什麼指教呢，奧莉維亞大人。我只做了很平凡——」

「艾、艾拉德那傢伙，無詠唱使出『閃電爆發術〈Lightning Burst〉』……！」

而且，「閃電爆發術」？「大障壁術」？爲什麼每個人都把剛纔的魔法誤認爲中階魔法？

「這、這怎麼了嗎？」我這句話一出口——

艾拉德睜圓了眼睛，說夢話似的喃喃自語。他全身赤裸。我也不是沒辦法幫他把衣服弄回原樣，但嫌麻煩所以作罷。

剎那間，他的腳下顯現出直徑十梅利爾規模的魔法陣。然後——

「……你很敢講嘛！」

我話說得很慢，很仔細，把「下次再犯一樣的錯就不饒你」的意圖灌注進去。

「啥？『大熱焰術』？」……這傢伙在在講什麼鬼話？「大熱焰術」可是中階攻擊魔法啊。和剛纔的「熱焰術」相比，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撲來的多道火焰，我同樣用「障壁術」對應。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一波對抗，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然而……

我宣言後，立刻在腦內顯現魔法陣，並供應魔力。

「啊？你這小子，說什麼鬼話。」

竟然把無聊的低階魔法稱爲高階魔法，簡直不成體統。因此……

……把「熱焰術」謊稱爲「大熱焰術」的名門公爵家之子，是吧。

「『巨級熱焰術』，竟然不管用……！怎、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離譜的事情！」

不，就說我沒殺他了。

「也就是說，你做出了雙重施法〈Double Cast〉。」

「你明白了嗎？剛纔的魔法纔是真正的『巨級熱焰術』。今後可別再弄錯了。」

可是很遺憾的，我多半沒辦法跟他交朋友。艾拉德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得和過去我的許多部下與人民看我的眼神一樣……也就是強烈的畏懼。

艾拉德露出厲鬼般的面相，發動魔法。然而——

對我這個符文言語魔法的創造者而言，實在非常令人遺憾。

「你這傢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拉德同學，你犯了大錯。」

而且，就算我把死者復活，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因爲只要在靈體還會留在這個世界的期間——也就是三天以內，做出該有的處置，死者就會復活。

艾拉德受了只差一步就會被燒死的燒傷，倒到了地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可奈何，我只好在操作「巨級熱焰術」之餘，幫艾拉德掛了一層「大障壁術」，而且是五層構造。

我施展低階魔法「治療術〈Heal〉」。魔法陣覆蓋住艾拉德全身，然後——

「雙、雙重施法！不、不會吧！」

……只是話說回來，爲什麼這些傢伙一個個都露出好像看了什麼驚人事物的表情？那點小傷，就跟擦傷沒什麼兩樣吧，明明是任誰都能輕鬆治好的範圍。

「那、那個魔法是怎樣？熱都傳到這裏來了耶！」

「所、所謂『不可能技術』，指的是因爲失傳等原因，再也沒有人能夠使用的技術，對吧？例如『終局之零〈Ultimatum Zero〉』這樣的法術？」

這我也同樣用低階防禦魔法「障壁術」完封。結果——

「我說，大魔導士的兒子啊。你剛剛露的那幾手，幾乎全都屬於『不可能技術』啊。」

艾拉德猛力點頭。你很厲害耶，都點出殘像來了。

艾拉德猛力點頭。剛纔那高得無謂的自尊心跑哪兒去了？只不過是被燒得半死不活一次，就屈服了嗎？實在沒出息。

看來艾拉德在我的魔法發動前，就張開了「障壁術」，但這點防護根本沒有意義。相信他連焦炭都不會剩下。

這魔法對我而言，仍然是連兒戲都稱不上，不足取的玩意兒。

奧莉維亞牢牢抓住我的雙肩，「哼」的一聲笑。

有效時間迎來極限，魔法效果一消失——

不管怎麼說，我走向艾拉德身邊，低頭看着他，開口說：

不，慢着。這反應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光是看到有人會無詠唱施法就這麼驚訝？

「哦？接了我的『大熱焰術』，竟然還站得住啊。」

「亞德也沒輸！他無詠唱施展出了『大障壁術〈Mega Wall〉』啊！」

「……啥？」

大概是因爲被說中了吧，艾拉德的太陽穴冒出青筋。

「我是在告訴你，你的假面具已經被拆穿了。看樣子你被譽爲什麼神之子，但那只是用來讓自己顯得了不起的謊言。我想多半是你拜託雙親，要他們散佈假消息吧。」

「如果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什麼叫做真正的『巨級熱焰術』。」

「吉妮小姐！過去非常對不起你！我再也不會傷害你！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所以，還請高抬貴手！」

「這也還好啦，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我也歷經過這樣的階段。把根本不是什麼專有魔法〈Original〉的低階魔法，取些讓人光想到都覺得難爲情的名稱。男生就是會有這種想讓自己顯得了不起的階段，這我非常明白。但就算是這樣，神之子還是過分了點，豈止是見面不如聞名。考慮到你的才能，還是凡夫俗子比較合——」

艾拉德以蘊含怒氣的表情，再度施展出攻擊魔法。這次是火屬性的低階魔法「熱焰術」……話說得囂張，結果還是繼續試探嗎？

……啊，不妙。這下不妙了。

「哼。別裝鎮定了。如果以爲剛纔那就是我的真本事，可就大錯特錯了。」

不、「不可能技術」？就一個雙重施法？

那是隻有還在當「魔王」時的我才能施展的特級攻擊魔法。我一直以爲那些纔算是「不可能技術」。

「『魔王』死後，大氣中的『魔素』一年比一年稀薄啊。你應該知道『魔素』是什麼樣的東西吧？沒錯，就是會對生命體賦予魔力的概念。就是因爲魔素大量減少，魔法到了現代，已經遠比古代要弱喔。」

「原、原來……是這樣嗎？」

「對。然後啊，關於你認爲很平凡的那些事情——」

奧莉維亞露出可怕的笑容，說道：

「你所謂的普通，在古代世界多半說得通吧。可是——在這個魔法遠比那時候衰退的時代，你的想法破格到了極點。

先前你當成『巨級熱焰術』施展的法術，在這個時代稱爲『終極熱焰術〈Ultimate Flare〉』。是『不可能技術』當中又特別知名的超特級魔法。

雙重施法也一樣，現在已經衆所周知是任何人都施展不了的技術。

沒錯，是連你雙親那兩位大魔導士都不可能辦到的技術。」

奧莉維亞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搖動黑色的貓耳與尾巴，露出微笑。

「那麼——你到底爲什麼，會把古代世界的常識，當成這個時代的常識呢？」

………………

…………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啊。

所以大家纔會把我這個平凡的村民捧得那麼高啊？

的確，我建構轉生用的魔法術式時，是讓我生爲一個平均水準的人族。但那是「古代世界的平均值」……而在魔法文明遠比那個時候劣化的現代，古代世界的平均值就是破格了。

哈哈哈，哎呀，傷腦筋傷腦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來救救我。

「哎呀，不過話說回來，真是不可思議呢。你的魔力裏頭，有種令我懷念的感覺呢。」

接着，奧莉維亞笑眯眯地說了：

她抓住我肩膀的力道一秒比一秒強，同時我感覺到胃痛也不斷變強。

「我說啊，亞德·梅堤歐爾……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