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話 前「魔王」與新的絕望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9843 字
「好漫長。嗚呼,實在漫長。」
大地一片荒蕪,天空染成灰色。
在逐漸受到黑暗支配的世界中央,眼前的敵人嫣然微笑。
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是我以前的部下……魔王軍最強的男人。
當時曾同喫一鍋飯的同胞,如今卻成了最可怕的敵人,企圖將獠牙咬上我的咽喉。
「該說是不折不扣的夙願得償嗎?不枉吾苦等了這幾千年。」
阿爾瓦特自豪地挺起胸膛,低吟感嘆。
實際上──狀況實實在在令人絕望。
「絕景哉,絕景哉。閣下也這麼認爲吧?吾的『魔王』啊。」
他張開雙臂,仰望天空。上方有着無數武具。
長槍、單手劍、大劍、鎧甲、弓箭、錘子、棍棒、盾牌……
六百六十六種有着壓倒性武威的裝備。
名爲──「魔王外裝」。
我的王牌之一,如今卻掌握在敵人手中。
「這是極致的不快感吧?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奪走的感覺。」
阿爾瓦特把臉向過來,揚起嘴角。
他的視線轉移到我腳下。那兒……散落着我的一切。
吉妮、奧莉維亞、席爾菲、維達、萊薩。
同伴們的屍骨散落在地上。
「………………」
「……就快了呢。」
卡爾米亞一邊以毫無感情的聲音說着刻薄的話,目光同時落在自己所穿的衣服上。
於是,我們這行人加上萊薩,成了六個人,離開了美加特留姆。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掩蓋整片灰色天空的大批武具發出光芒──
阿爾瓦特高聲大笑,身旁的卡爾米亞傻眼地嘆氣,說了一句話。
沒錯。他自己肩負起了這個和過去從他身上奪走了一切的人同樣的稱號。
「哼哈,妳這樣穿果然很好看嘛,卡爾米亞。這身裝束才符合『魔王』的左右手。」
「……只能請她在這裏等待了。」
◇◆◇
阿爾瓦特瘋狂的面容扭曲,歌唱似的說起:
「……真沒品味。」她喃喃這麼說,阿爾瓦特堂堂正正地回答:
對萊薩•貝爾菲尼克斯而言是最重要的人……從某個角度而言,是觸發這整個事件的人物。
因此,我們不能讓她隨我們踏上旅途。
萊薩,更正,是臭戀童老爺爺仍以頗爲眷戀的眼神看着瑪麗亞。
說話聲在夜色的寂靜中迴盪了好一會兒。被火堆照亮的夥伴們,表情非常認真。然而,當我說明完一切,他們的表情就變得開朗了幾分。
「哼哈哈哈哈哈!卡爾米亞,妳還是老樣子,很知道怎麼一刀挖開我的心啊!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爾瓦特一看到她,就露出像是惡作劇小孩似的笑容。
「阿爾他呀,果然有點陰溼呢。」
這威容實在太震懾人,足以讓人二話不說地意識到死亡,因此……
我點頭回應維達,然後視線在衆人臉上掃過並開口。
阿爾瓦特再度將視線移到眼底的街景,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這個時候,一名少女顯現在他身旁。突然出現在虛空中的她,有着非常惹人憐愛的容貌,卻籠罩着一種令人毛骨聳然的氣場。
這話多半是針對這幾天來一再重複的「找麻煩」而發。
「……嗯。」
話說回來,成了決戰舞臺的美加特留姆,如今已然成爲與焦土無異的狀態。我們也不能將年幼的少女丟在這裏。
「嘎哈哈哈哈!不錯耶,有意思!就這麼決定吧!」
兵貴神速。戰事最好能夠迅速做出了斷。徒然地多花時間,就可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有時還會被扯後腿。因此我們以轉移魔法飛到敵方的大本營,立刻讓這件事落幕──本來我是這麼想的,然而……
即使如此,仍然忍不住會想,想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古自今的記憶,宛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在腦海中──
處在被改變的世界中,他被衆人認知爲肩負「魔王」稱號的怪物。
「沒錯,願望即將實現。吾持續心焦地期盼了幾千年的瞬間就要到來了。」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你的品味慘不忍睹。」
我想趕快救出伊莉娜,想趕快把朋友們變回原樣。
因此妨礙前進的騷擾,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令人鎮定的音色中,維達說出了夾雜着嘆息的話。
阿爾瓦特立刻明白她想說的話,點頭回應。
之所以改變世界,將我的學友變成怪物,以及綁走伊莉娜留在自己手邊,這一切都是爲了折磨我而採取的計謀。而這次的妨礙轉移……以及不分晝夜來襲的大羣魔物,目的多半也都是在於對我施加壓力。
她不具備任何特殊的力量,沒有絲毫與違背外觀的特質。
我也贊同。追根究柢,他的計劃全都無異於在找我麻煩。
卡爾米亞什麼話都沒回答。就只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臉。阿爾瓦特承受着她的這種視線,閉上眼睛,像要按捺昂揚感似的呼了一口氣。
「嗯。我會乖乖等着,加油,萊薩。」
既然都讓心愛的人目送自己離開,就不能停下腳步。
……儘管並未表露出來,但坦白說,我產生了焦躁感。
萊薩坐在一塊小岩石上,手抵着下巴喃喃說着。
他站在尖塔的頂端,一頭美麗的黑色長髮隨風飄逸,哼哼直笑。
「這樣一來,不安要素無疑消失了。」
然後────幾天後的夜晚。
她本人沒有意見。相對的,萊薩則露出不安的表情,說出「對方爲了捉住瑪麗亞作爲人質,展開奇襲的可能性呢?」這樣的話來,所以我們執行了相關的對策。
「今天,這一天,吾那漫長得無謂的故事終於要迎來完結。嗚呼,這是多麼美妙。所謂如夢似幻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嗎?」
「……現在必須忍耐。等該來的時候到來,那時就換我們找他麻煩吧。要盛大地找個夠。」
「是喔,聽來你有些主意?」
被世界改變裝置(「奇異魔方」)變得面目全非的哈爾•席•帕爾,已不再是和平的樂園,而是醜陋的怪物來來往往,呈現出無異於魔界的樣貌。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從居城的頂端俯瞰這片駭人的光景,微微一笑。
對方不容我們這麼做。
對此,維達搖了搖頭。
「是啊。畢竟是亞德擬定的作戰計劃嘛。」
「──讓我們把他的圖謀破壞得亂七八糟吧。」
趕快,趕快,趕快,趕快。
光是想像他平常那滿不在乎的臉扭曲爲憤怒表情的瞬間,就感受到一陣恍惚。相信他也一定不會辜負這份期待吧。畢竟這個城裏,這座居城當中,已經安排了無數用來找亞德•梅堤歐爾麻煩的事物。
堂堂正正,挺起胸膛。
他大聲發笑,蓋過了她說話的聲音。
◇◆◇
與阿爾瓦特的心境相反,天空一片愁雲慘霧。
「哥德蘿莉原本就已經是完美得無從修改的風格,但都怪你雜亂無章的改造,讓一切都毀滅得慘不忍睹。這像是王冠的帽子是怎樣?還有裙子上的那許多劍形裝飾品也令人搞不懂有什麼存在意義。就因爲加進了無謂的華美,導致整體的色調也──」
「萊薩還是一樣那麼愛擔心!一定會順利的!」
「怎麼想都不覺得阿爾會策劃什麼非爭取時間不可的計謀。」
然而,他似乎也認爲繼續執着下去是浪費時間。
在與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和那令人忌諱的梅菲斯特•尤•菲歌爾打交道的那件事作了了結之後。
實際上,我很不耐煩。
他說完後,目光望向天空。
「那麼,如果什麼都不做,下一步就會結束嘍,吾的『魔王』。」
瑪麗亞。
──哪怕這是不出意料的結果。
那個浮現出將名字改成亞德•梅堤歐爾,也改變了外貌的男人。
眼前,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
因此,我以魔法將一切變回了原樣。
總帥阿爾瓦特坐鎮的據點在阿賽拉斯聯邦首都,那一帶展開了大範圍的妨礙術式,讓轉移魔法無法使用。
新生的阿賽拉斯里,絲毫感受不到過去那種肅殺的氣氛,住在首都的人們歌詠着忽然來臨的和平────但如今,這也成了過去。
「沒品味正好!吾可是等了數千年之久!吾倒是認爲騷擾他一兩百次也是應該的呢!」
「那個時候……一切都做出了斷的那個時候,如果他遵守了與吾之間的約定,吾就不用被人以不愉快的稱號稱呼,也不用嚐到策劃大手筆計劃的麻煩滋味了。嗚呼,不找他麻煩來宣泄胸中的一口怨氣,又怎能善罷干休?」
首先我們該擔心的,是該如何處置那年幼的少女。
他的腦海中浮現了過去既是主子,也是宿敵之人的面貌。
卡爾米亞對這樣的阿爾瓦特小聲嘆氣,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狠辣的陷阱、刁鑽的魔物佈署。即使他能通過這些妨礙來到這裏──他也絕對得不到想要的事物。
阿賽拉斯聯邦首都哈爾•席•帕爾,都市區有着堅固的城牆圍繞,是藝術級木造建築的寶山,每年都有許多觀光客聚集而熱鬧非凡。
「我沒有異議。只是多少有些不安。」
「嗚呼,光是想像都不由得露出笑容。來到這裏的過程中,他和他的夥伴們會受盡吾的種種騷擾……他們一再累積的壓力,將在這城裏走向更高的境界。如此一來,吾也許能夠成爲在『魔王』的胃袋上開洞的第二人啊。嗚呼,嗚呼,好期待啊,非常非常期待。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卡爾米亞以無機質的表情答話。
「這正是童話中的『魔王』所住的魔城。然而……是不是太露骨了些呢?」
在一片寂靜的平原上,聽着加進火堆裏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
阿爾瓦特聳了聳肩膀。
然而,這樣反而纔好。
「我很快就回來。在這之前,就麻煩妳看家了。」
矛頭指向孑然一身的我。
「……以報復來說,算是相當不錯喔。」
「就請瑪麗亞小姐在宮殿等待,這樣可以吧?」
大家的眼中有着對我的信賴感。我一邊對此感謝,一邊說下去:
阿賽拉斯長年紛爭不斷,但由現任國王統一之後,國內情形穩定下來,內政維持在良好的狀態。
「不管怎麼說,款待已經準備萬全,之後就只等客人上門了。」
「……有可能是在爭取時間嗎?」
我默默看着他們。
「哼哈哈!哼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爾瓦特攤開雙臂,仰望天空,心中只有一整片愉悅的色彩。
然而,就在這時,灰色天空突然亮起光芒。
「嗯嗯?」
阿爾瓦特皺起眉頭思索發生了什麼事的下一瞬間,烏雲正下方突然出現巨大的光球──
等阿爾瓦特察覺這是男人的攻擊時。
他全身都已經化爲灰燼。
◇◆◇
「……呼,雖然不多,但總是稍微出了一口惡氣。」
眼前的光景令我嚐到滿足感,我同時沉吟着。
我們在令人氣憤的旅途最後,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
當然,我們不可能正面進攻。想也知道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安排了滿滿各種機關來找我們麻煩。我決定先把這些掃蕩殆盡。
「唔,手法實在漂亮啊。」
「果然拿出真本事的一擊就是不一樣啊。威力強得怎樣都不像是現代出生的人使出來的。」
「……真令人懷念啊。當時一擊轟掉整個城市根本是家常便飯。」
三名前四天王各自說起感想。
「這已經厲害到讓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吉妮茫然地說着。
「該怎麼說,以現代出生的人來說,你真的是非比尋常啊。」
席爾菲在讚賞的同時露出微笑。
「哈哈,有點用力過猛了。我實在很煩躁,忍不住這樣。」
他陰鬱的美貌浮現平靜表情的瞬間,輕輕一滑。以看似若無其事的腳步,彷彿開心散步一般。他一瞬間就逼近到我們面前,接着……
那不是分解或粉碎之類的尋常現象。
其名爲「魔王外裝」。
轟。
「唔!」
也就是與最強最惡的「邪神」梅菲斯特•尤•菲歌爾最終決戰那一次。
遙遠的前方發生了異狀。高高堆起的斷垣殘壁裏,溢出了暗色的洪流。
我在宣告的同時,將寶珠高舉向天,發動其效力。
「所有人退後!」
黑焰最後抵達的位置──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
全場一致。所有人都很肯定地認爲那是萬萬不能靠近的事物。
你可別以爲這一戰到最後,會迎來你所期望的結局。
洪流就像要侵蝕周遭空間似的緩緩擴大──
慢慢呈扇形展開的洪流,接觸到大堆斷垣殘壁的瞬間。
奧莉維亞額頭冒出汗水,喃喃說着。
一看到這莊嚴且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門,阿爾瓦特就面帶瘋狂的笑容大聲呼喊。他毫無畏懼,反而像是對現狀期盼已久。
「第一招就火力全開,敬請觀賞。」
漫天烏雲的正下方,出現了巨大的門。
我纔剛挑釁地露出微笑。
這是武具。當然不是尋常武具。這些從門內悠然出現的武具,全都有着破格的力量。
他露出令人發寒,笑眯眯的笑容──
阿爾瓦特眯起眼睛,愉悅地笑了。這時候,他的視線與注意力都投注到我的手上。那是寶珠。這顆發出白金色光芒的美麗寶珠,是我從前親自創造出來的物品……我從某個迷宮裏收回,用作這一戰的王牌。
「令人氣惱。嗚呼,非常非常令人氣惱。」
存在消失。
……不,想了也是白想。這種時候要一氣呵成地搶攻,爭取時間──
阿爾瓦特哼哼直笑。他的模樣與其說是怡然自得,不如說是胸有成竹,顯得格外令人毛骨聳然。
他那傾國美女也不過如此的美貌上一邊浮現出不悅,一邊盯着我們看。阿爾瓦特全身籠罩且濃縮了暗色的洪流,模樣就像身披漆黑鬥氣的死神。
當然了,敵人所準備的一切騷擾,多半也都已經歸於灰燼。
劇烈得讓皮膚刺痛的壓迫感,這證明了那個人依舊存活。
似乎是因爲被說中,阿爾瓦特一邊踩着舞步,一邊哼了一聲。
彷彿在呼應念出的兩小節,懸浮在空中的巨門開始應聲開啓。存在其中的是深淵。就在這一整片像要把人吸進去的黑暗當中。
「對閣下而言,那無異於生命線吧。哪怕有多麼棘手的難敵出現,只要有那個就有辦法應付。這股力量就是如此讓閣下澈底信任。嗚呼,萬萬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
「果然有一套,直覺這麼敏銳。」

「各位,不用插手,這裏就交給我。」
這團黑焰逼近我們面前……就像要嘲笑提防的我們,一分爲二,飛往無關的方向。
「『開吧』『塵滅之門』。」
因此我下定決心打出王牌。
就在對方展露怒氣的當下。
我以否定回答這句話。
接着……
「送往冥府之焰……!還是一樣兇暴到了極點啊……!」
送往冥府之焰。
每一件都是有着莫大殲滅力的兵器,因此過去只發生過一次讓我將六百六十六種全數投入的事態。
阿爾瓦特轉着一圈又一圈,瘋狂再瘋狂,以珍奇的動作舞動,踏着舞步。
四天王最強並非浪得虛名。再這樣下去,就連達成自己負責的職務多半都很困難。
阿爾瓦特瘋狂舞動的舞步,漸漸緩了下來──
這是對他這項異能的稱呼,也是他自身的綽號之一。
幾秒鐘後,黑色洪流彷彿要證明這個看法,發揮了它的威脅。
一旦觸碰到黑焰,目標的靈體就會立刻被送往冥府,沒有例外。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一旦接觸到就必死無疑。
「好了,大家一起跳舞吧。」
「嗯,有那麼點熱血沸騰啦。」
他以熱衷於遊樂似的笑容,不動殺意卻又散播殺意。模樣實實在在是個狂人。這個人從幾千年前就不曾改變,到現在仍然崩毀至極。
我說出三小節詠唱的下一瞬間,白金色的寶珠發出強而有力的光芒。接着……
他一邊這樣跳舞,一邊茫然看着天空開口:
他哼哼發笑的模樣,還是讓我有些在意。
所有人都被我的風魔法猛力吹得往後方飛開。
「你的心思我瞭如指掌。想必是想一邊看着我們受苦受難卻徒然無功的瞬間,一邊飲酒作樂……但很遺的,我要收走勝利的美酒,永遠不讓你喝到。」
「沒勁。沒勁沒勁沒勁沒勁沒勁。嗚呼,令人厭煩。這種時候不跳舞可撐不下去。」
用跳躍會來不及。還有別的方法能更快躲開嗎?這樣的思考在腦海中一瞬間竄過,並立刻得出答案,執行。
毫無對錯可言,想笑就笑吧。想玩得盡興就玩個夠吧。
「唔,果然毫髮無傷嗎?」
「哦!好美!那正是煉獄的入口!」
由於他實在顯得太自然,又沒有絲毫殺意,也就並未激起我們的戒心……因此我們現在,已經處在黑焰的威脅之下。
「可是,閣下也真夠絕。這裏明明存在着兩樣對各位而言重要的事物,真虧閣下做得出將之粉碎的舉動。」
然而,即使如此,四天王最強的男人仍然笑個不停。
「嗚呼,嗚呼。哎呀,吾實在是忘了,閣下的確是會這麼做的人啊。」
「你就愛說謊。無論是『奇異魔方』還是伊莉娜小姐都不在這裏。你藏在其他地方,不是嗎?」
這些事物悠然露相。
活該──就在我暗自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壞心眼也該有個限度。」
森羅萬象皆已失去原形,只剩一片荒涼的原野。
隨後,衆人不約而同地在完全相同的時機往後跳開。
「看到第一眼的瞬間,吾就忍不住喃喃說着想要。明明並不特意追求更強大的暴力,但就連這樣的吾都迷上這股力量。這正是『魔王外裝』……而這對閣下來說,多半就是精神支柱吧。」
我半下意識地從口中發出吶喊。
「閣下並不會明白吾是如何拚命準備,閣下絕對不會明白吾有多麼滿心期待。」
「嗚呼,實在可惜。就差那麼一點點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行動完全出於脊髓反射。
我先對同伴們這麼說完……然後召喚了某樣魔道具。
就在傳來這小孩子鬧彆扭似的說話聲時,壓力同時變得更強了。
我有種感覺,自己似乎犯下了某種重大的失誤。
然而,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
就在我要送出開始攻擊的信號之際,阿爾瓦特高聲呼喊:
緊接着,漆黑的火焰掠過我們先前所站的地方。
這時我們才總算察覺到自己的愚昧。
「嗚呼,果然很美。無論陳列出這世上的任何藝術品都不及於此。」
「『壓倒性的力量啊』『在我面前現身』『帶來空虛的勝利』。」
「……果然不能保留實力啊。」
效能則是……一擊必殺。
「哦?吾就覺得各位來得晚了,果然先去了別的地方嗎?」
總數爲六百六十六。坐鎮在灰色天空的這些武具正是我的王牌。
而是消滅,那漆黑洪流所帶來的正是消滅。
前方漲起一股格外強烈的壓力。
左手隨意一揮。
他們的表情都很僵硬,每個人都流着冷汗。
「──『疾風術(Wind)』!」
就在着地的同時,我們懷着緊張感睥睨敵人身影。
當時的一戰,阿爾瓦特也參加了,正因爲這樣,他多半對自己要面對的戰力有着萬全的理解。
阿爾瓦特深深嘆息,他將一雙眼睛眯得像刀刃一樣細。
哈爾•席•帕爾已經等於被夷爲平地。
「想必是出乎意料至極吧!最強的王牌落入敵方手中的現實!」
緊接着,飄在天空的六百六十六種外裝之一,「欺時瞬烈槍」起了反應。
──儘管我並未下令。
長槍從烏雲下方朝地表飛翔。
快如雷霆地劃出猙獰的軌道。
最終……
「──啊。」
冠上欺時之名的這一槍就如名稱所示,被賦予了操作時間軸的力量。
這把長槍會在投擲的同時,超脫世界的時間法則,躋身於超高速的時間軸當中。
透過這樣的挪移,向目標使出完全避無可避的一擊。
由於這不是單純的高速化,而是時間軸的變動,所以無論如何強化知覺都無從迴避。回過神來已經被槍尖刺穿──就只能有這樣的認知。
所以,我沒能防止這樣的結局。
沒能改變長槍刺穿吉妮心臟的結局。
「吉……吉妮!」
席爾菲口中發出哀嚎般的呼喊。
然而吉妮沒有反應,眼神中失去生氣──
就在她慢慢倒地的當下。
「竟然在戰場上擔心別人,未免太不識趣。」
語帶嘲笑的一句話。我從中感受到了阿爾瓦特冰冷的殺意,緊接着……
席爾菲跑向倒地的吉妮。就在她跑出一步、兩步、三步之際。
「啊……亞德……」
怎麼想也得不到答案,既然如此,這時就乾脆放棄思考吧。
矛頭指向孑然一身的我。
他的目光朝向另外三人。奧莉維亞、維達、萊薩。不知道他面對昔日同胞,內心作何感想。無論如何,他眼神中的光芒實在太冰冷。
「亞德•梅堤歐爾,請你冷靜聽好。」
阿爾瓦特美麗的臉孔上,有着無底的黑暗。
留下未解之謎,我的意識就此回到本體。
「絕景哉,絕景哉。閣下也這麼認爲吧?吾的『魔王』啊。」
我一邊說,一邊看向奧莉維亞。在她懷裏有着睡着一般閉着眼睛的伊莉娜。伊莉娜身穿像是新娘禮服的服裝,抱着「奇異魔方」……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下一瞬間他所說的話,實在是……
在逐漸受到黑暗支配的世界中央,眼前的敵人嫣然微笑。
阿爾瓦特自豪地挺起胸膛,低吟感嘆。
我默默看着他們。
先前斃命的同伴們遺骸,也已經呈現同樣的狀態。
我用偵測魔法確定衆人現在的位置,然後發動轉移魔法。
分身的肉體迎來了存在時間的極限──
嘆息的同時,六百六十六種外裝,帶着六百六十六種絕對的暴力來襲。
我無法阻止他行兇。當我察覺不對時,一切都已經結束。
從指尖開始,緩緩化爲粒子狀消失。
然而衆人臉上,爲什麼會有着絕望呢?
他這句發言的真意何在呢?即使想問下去,卻也沒有時間了。
已經不是隻捱打不還手,而是完全無從抵抗。
「……」
他張開雙臂,仰望天空。
「用分身魔法創造出來的模仿體。直到最後都不讓吾看穿,不得不說閣下的功力實在有一套啊。」
我只做了忍耐這個行動。
之後只剩下炭化的屍骨。看到她的下場,阿爾瓦特露齒一笑。
奧莉維亞頭部破裂,維達被分屍,萊薩全身化爲被壓縮的肉塊。
「要宣告勝利還早得很呢,吾的『魔王』。太小看吾的執念可就令人傷腦筋了。這幾千年來吾可是一直在準備。沒錯……爲了毀滅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因此……」
……不對勁。明明達成了目的,但絲毫沒有歡快的感覺。
「阿爾瓦特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嗚呼,是嗎?原來啊,閣下果然很壞心眼呢。」
「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正經對打。就是這麼回事吧?」
「……受不了,這可麻煩啦。」
吉妮一認出我,低低發出聲音。
我解除先前發動的再生魔法。既然如此,我的肉體必然只能走向毀滅。
「該說是不折不扣的夙願得償嗎?不枉吾苦等了這幾千年。」
任務已經達成。既然如此,我就沒有理由再忍耐。
如此一來,世界就會恢復原樣,也就能夠找回先前的日常。
「那麼,如果什麼都不做,下一步就會結束嘍,吾的『魔王』。」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掩蓋整片灰色天空的大批武具發出光芒──
緊接着,我全身倒臥在地面上。我感受到小小的衝擊,接着嚐到冰冷的土壤感觸。阿爾瓦特低頭看着我,皺起眉頭。
被莫大力量填滿的視野當中,遙遠的彼方,往上射出了一個發光的球體。
阿爾瓦特平板地、淡淡地說下去:
同伴們的屍骨散落在地上。
這威容實在太震懾人,足以讓人二話不說地意識到死亡,因此……
吉妮、奧莉維亞、席爾菲、維達、萊薩。
之後只剩下讓伊莉娜醒來,並解析魔方查出發動條件。
「對,我纔不管你準備了什麼劇本。」
我回應的同時──身體開始崩毀。
「嗚呼,好壞。閣下實在壞心得很。明知吾在想什麼卻不當一回事…………要知道,將吾的身體、吾的心變成這樣的……明明就是你啊。」
爲了防止肉體消滅,對自己施展了持續再生魔法。
那是信號,告知一切都已經結束的信號。
然而,無論他做了什麼樣的準備,我都不打算順他的意。
我並未違背跟她的約定,成功地將這件事劃上了休止符。
隨着這句鬧彆扭似的說話聲傳進耳裏,劇烈的攻勢同時驟然停止。
「這女孩已經……迎來了完全的死。」
於是我們辦到了,多虧同伴們迅速的行動──
妨礙術式已經解析完畢,完全沒有事物可以阻礙我的行動。
這種情形令人感到不安。
我現在該和同伴們會合,細細品味救出伊莉娜的實感。
前去找出部署在各地的「魔王外裝」,覆寫其支配權,這些小動作多半也是這個計劃的一環。
「……那就好。」
──哪怕這是不出意料的結果。
絕望。這幅光景實實在在體現出了何謂絕望。
然而,這樣就好。因爲勝敗已定。
不只是她。同伴們看着我的表情全都顯得有些黯淡。
「那是幾時來着了?在討伐一尊『邪神』的戰鬥中,我就曾因爲中了席爾菲小姐設置的陷阱魔法,被燒成焦炭。哼哈,這不折不扣是還以顏色呢。接下來──」
大地一片荒蕪,天空染成灰色。
短短一瞬間,她全身籠罩在灼熱之中。事情發生在一剎那間,連救助都來不及。
這也就意味着……
阿爾瓦特把臉向過來,揚起嘴角。
◇◆◇
「這是極致的不快感吧?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奪走的感覺。」
還沒,還不行。我的職務尚未完成,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消失。
聽到我這麼說,他輕輕吐氣……然後仰望灰色的天空。
實在是太令人震驚的內容。
接着他莊嚴肅穆地說着,彷彿在述說已經定案的事。
「好漫長。嗚呼,實在漫長。」
「伊莉娜•歐爾海德的肉體上……沒有靈體。」
我瞬間抵達了衆人身旁。那兒是一處昏暗的森林,眼前有着遺蹟般的建築物。想來伊莉娜和魔方就是被安置在此地。
我茫然自失。眼前一片全白,思考當場停止。
我品味着解決難題之後那種類似成就感的感覺,對敵方宣告:
「你的動向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多半潛心準備了幾千年吧。爲了和我演出一場卯足全力的鬥爭,然後……迎來自己的末路。」
──萊薩說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視界轉暗之後,我隨即在原野正中央醒來。
然而他說出的怨言當中,卻並未蘊含任何情感。
從古自今的記憶,宛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在腦海中。
「閣下非得殺吾不可。除此之外,沒有方法可以解決這次這件事。」
「……各位是怎麼了呢?目的已經達成了吧?」
即使如此,仍然忍不住會想,想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太強的力量也令人傷腦筋啊,會完全剝奪鬥爭的愉悅。」
阿爾瓦特聳了聳肩膀。他表面上老神在在,但內心多半已經有如暴風肆虐的汪洋。我看透他的這些情感,開口說道:
他的視線轉移到我腳下。那兒……散落着我的一切。
「我們的目的始終是拯救世界。奪回伊莉娜與『奇異魔方』,將世界恢復原狀。辦到這件事才重要……打倒你並不是優先目標。」
「是我們贏了,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
此時此刻明明應該只充滿了這樣的希望。
在大家行動結束前,我得──我正想到這裏。
敵方似乎已經結束了行動。眼看席爾菲腳下發出光芒……
「……這怎麼可能?」
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像個傻子似的張開嘴,呆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