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話 前「魔王」與暴露的惡意

進入美加特留姆後，我們很快就感受到了強烈的突兀。

「簡直像個無人都市呢。」

美加特留姆是都市國家，有相當多的人口。

再加上正值午後時分，照理說應該哪兒都充滿了活力。

然而現在，走在大路上的我們四周完全沒有人跡。

「感覺讓人挺毛骨聳然呢。不折不扣是個空城啊。」

「不知道大家消失到哪兒去了呢……？」

「又或者……」

「躲在某處，準備看準時機襲擊之類的，是吧。」

就在維達接着奧莉維亞的話說下去的這時候。

她的發言成了現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突然有着一羣全副武裝的人，從周圍的建築物衝了出來。

他們的眼神都發出藍色的光芒，胸口同樣浮現出同色的刻印。

是一羣透過萊薩的「專有魔法」，讓戰鬥力得到大幅強化，沒有自我意志的傀儡。這種敵人襲擊而來這件事本身不出意料，然而……

「這……這些傢伙是怎樣……？」

「都只有小孩子……！」

沒錯，出現的是無數的孩童。

萊薩對幼童的人權與幸福有着無上的尊重。因此，他絕對不會讓兒童揹負這樣的行爲，本來應該是這樣……

這個意料之外，肯定是梅菲斯特乾的好事吧。

她感到莫名其妙。

就連以前他和瑪麗亞共同愛着的孤兒院孩子們，也不例外。

相信她一定在尋求說明。但即使說明了，她現在也不會相信吧。說得再清楚點……就是我們根本沒有餘力慢慢說明。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瑪麗亞，揚起了單邊眉毛。

那個魔鬼絕對不會強行控制人。我記得他自己說過，只有從真正的喜怒哀樂所造成的悲喜劇中，才能感受到愉悅。

在發言的同時，我在腳下發動魔法。

「我們是不是該變更路線？」

到時候我們就會開始自相殘殺。最壞的情形下，也可能全軍覆沒。

是一名成年男性。

對於她要求的說明，我們有義務回答。

面對這壓倒性的人數優勢，要在完全不讓對方受傷的前提下應對是很困難的。

呼喊聲迴盪在昏暗的下水道。

我在宣告的同時，發動了防護魔法「大障壁術（Mega Wall）」。

「請問你爲什麼待在下水道？」

就因爲對她的這種未來感到憂慮，我自然而然地開了口：

但果然，她還是免不了感到困惑嗎？

所以，萊薩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派孩子們擔任尖兵。

看在男性眼裏，多半是根本不可能打贏的怪物。

接着──即將摔下之際。

你在說什麼鬼話？男性露出這樣的表情看着我。

我一邊感受着下墜時的獨特感覺，一邊爲了防止敵人追擊，立刻堵住了洞口。

暴風捲成漩渦，捲起了絕大的物量。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大家……是怎麼了呢……？」

但對我們而言，無異於蝦兵蟹將。

臉上刻着強烈的恐懼，腳步彷彿在逃避怪物的追趕。

「爲什麼會這樣……」

她顯得擔心受怕，我抱住她保護着，平靜地對她說：

「哪怕對手是幼童！我們都非得擊破他們前進不可！只有克服這種惡毒，纔有我們期望的未來！」

「我不會讓你們用一根手指碰到我們。」

即使回答的內容令人難以置信，我們還是應該克盡說明的責任吧。

他朝這邊跑了過來。

我對瞪大眼睛的瑪麗亞繼續說：

緊接着，石板崩塌，形成一個巨大的地洞。

置身於彷彿在做惡夢的狀況。

這是爲了他們着想……同時也是爲了瑪麗亞着想。

瑪麗亞從喉嚨發出小小的哀嚎。

「熱焰術（Flare）」。

到頭來，萊薩多半認爲除了瑪麗亞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吧。

無數的孩子們。被變成傀儡的可憐孩子們。

怪物晚了幾步從轉角處現身。

我點了點頭。

我看準避開男性的軌跡，發出火球。

她變得蒼白的臉上，有着強烈的困惑。

「而且吹走的時候，還留意着不讓對方受傷。你果然手很巧啊。」

即使聽說是他創造出市街上的慘狀，她也不可能相信。

「你還問爲什麼？想也知道是因爲長大成人了啊。你們不也──」

萊薩以異能操作的孩子們，是極爲棘手的強敵。

我以風的魔法應對撲來的孩子們。

然而……對她本人而言，似乎還是難以置信。

一齊撲了過來。

直到剛纔我們都沒有餘力，可是現在不一樣。

「接下來我們要開出新的路。各位，請留意腳下。」

這個決定，是否是我們期望的決定？

「……一切都是萊薩大人所爲。」

「救……救命啊！」

怪物貼着牆壁，以爬行方式行進。

每過一秒，來襲的孩子們都不斷增加。

「……本來我們萬萬不應該讓妳這樣的小孩子揹負沉重的責任。然而，我們說什麼都需要妳。妳必須見證事情的發展，然後……做出最重大的決定。」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引發一些小小的失誤，因而對可憐的受害者們造成無意義的傷害吧。

……正因爲這樣，接下來這個小女孩，將會嚐到劇烈的痛苦。

「爲什麼小孩子會跑到這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而有可能成爲這個分歧點的事情，很快就到來了。

「想來妳會難以相信，但這是事實。市街的慘狀全都是他期望如此而做的事情，這點沒有懷疑的餘地。」

我在被捲起的小孩即將摔在地上之際，對他們施加浮游魔法，以免他們受到傷害。

相信看在瑪麗亞眼裏，萊薩就和童話中的「勇者」一樣聖潔。

他們有着破格的戰力，而且只要被他們的攻擊輕輕擦到，身體的支配權就會被奪走。

然後爲了緩和着地的衝擊，對衆人施加浮游魔法。

「你騙人……！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萊薩甚至逼這羣他和瑪麗亞一起愛過的孩子們來攻擊我們？

奧莉維亞可能也料到這點，丟來了一句話：

她的眼神中有着這樣的想法。

之後，我立刻對瑪麗亞說：

「喔，喔喔！」

瑪麗亞口中發出驚疑的同時，我們往地下摔落。

「……請問妳看見了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後，瑪麗亞回答：

沒錯。對手雖然是敵人，但也是可憐的受害者。

「亞德真有一套！不但完全不把這點物量看在眼裏──」

「……欸，你們大家。你們都知道對吧？知道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各位，這裏就交給我。」

「……啥？」

接着，敵人來襲。

過了一會兒，喊話的人從前方轉角處現身。

他身穿用破爛的麻布縫製的衣服，一副流民般的樣貌。

灼熱的火球完美命中，將巨大蛞蝓燒得一乾二淨。

男性轉向背後，確定魔物已死，立刻發出驚呼聲。

所謂的大家，應該是她的朋友們吧。

「大家……都在……爲什麼會……一臉……那麼可怕的表情……」

一瞬間，半球狀的屏障覆蓋住我們。

是巨大蛞蝓形的魔物。

「妳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危害妳。」

「……我想麻煩你說明情形。」

「咦？」

「唔，果然還是相當難以盡如人意啊。」

下墜中無事發生──我們順利來到了下水道。

我對不解的衆人大聲說：

「咦？」

然而，既然如此。

「……不，看來不是彷彿，事實就是如此。」

那並不是受到梅菲斯特（魔鬼）操縱的結果，是萊薩自己的意思。

「咿……！」

我朝他走近，問起：

「咿……咿……咿……！」

怪物的行進速度之快，從牠那看似笨重的外表簡直難以想像。

接下來，男子口中說出的內容……

不折不扣就是萊薩所懷抱的瘋狂與惡意。

「所有國民沒有例外，過了一定年齡就會被送到地下。然後……直到死去，都得在這個充滿魔物的地獄裏過活。」

「是……是誰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聽瑪麗亞這麼問，他忿忿地皺起眉頭，用尖銳的視線看過去。

羨慕、嫉妒，以及嫌惡感。實在不是應該投向小孩身上的眼神。

瑪麗亞對他的這種態度感到害怕，躲到我背後。

男子咂嘴一聲，拋出答案：

「是國王啊，全都是那傢伙決定的。」

聽到這個回答，瑪麗亞全身僵硬。

「咦……是……是萊薩……？」

「對，就是他。」

短短一句話裏，蘊含了無限的憎恨。

這強烈的情緒，不容分說地逼瑪麗亞理解。

他散發出的負面情緒，足以確實證明萊薩的暴虐。

即使如此。

瑪麗亞多半還是不想相信。

「萊薩他……不可能……！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聽到她這幾句話，男子再度咂嘴一聲。

「……總之，謝謝你們救了我。」

奧莉維亞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說道：

同時卻也十分悽慘。

……走在下水道的路上，我們救了好幾名成年人。

我發動偵測魔法。

「萊薩……爲什麼……」

……我只能祈禱事情不要發展成最壞的事態。

「不對。這個也不對。」

每個人，無一例外。

不知道瑪麗亞在想着什麼。

而這名男子……

「這種事情……不是真的……」

而這多半就是萊薩絕對不會讓瑪麗亞看見的，他自己的污濁。

聽奧莉維亞這麼說，衆人都點了點頭。

「喔喔！」

年幼少年的哀嚎，撼動了我們的耳膜。

「還是應該提防。也可能是經過僞裝，不被偵測出來。」

奧莉維亞的聲調中，有着劇烈的憤怒。

之後，少年陷入和先前看到的屍體同樣的狀態……被他往牆邊一扔。

我們一邊警戒四周，一邊以緩慢的步調行進。

因爲不想相信，於是捂住耳朵與眼睛。

爬上梯子來到倉庫，走出門外就來到寬廣的通道。

看到這景象的瞬間，席爾菲皺起了眉頭。

「如果能離開這裏，我一定要殺了國王……！」

不對，不只是她。包括我和瑪麗亞在內，所有人都表露出不快。

他的雙手夾住幼童的頭──

而這個認知眼看就要瓦解。

席爾菲問起，她仍沒有反應。

吉妮流下冷汗。孩子們呈現奇妙死狀的屍骸映入眼簾。

「要說很像他的作風，也是很像啦。」

活體反應只有一個，多半就是萊薩吧。

──是模樣變得非常嚇人的萊薩•貝爾菲尼克斯。

「小孩的屍體……？」

瑪麗亞默默地一直走着。

所以萊薩憎恨成年人。絲毫不考慮他們的人權，會變得澈底殘酷。

「國王是害死我姐姐的仇人……！我絕對饒不了他……！」

「宮殿內探測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人物。話雖如此……」

瑪麗亞的說話聲迴盪在通道的瞬間。

這個臉色蒼白，全身發抖的小女孩，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情感呢？

在這非常非常寬廣的通道正中央。

路途非常寂靜……

「……」

都說出了對萊薩的憎恨。

少年從口中發出有着純白光芒的靈氣，被吸進萊薩體內。

「欸，瑪麗亞，妳還好嗎？」

對瑪麗亞而言，萊薩是不折不扣的救世主。就像童話裏的「勇者」一樣，是至高無上的聖人。她就是這樣定義萊薩。

實際上，她大概半信半疑。

「……這裏也很安靜呢。」

這人有了強烈的反應，轉過身來。

「他們年紀還那麼小……！這是多麼殘忍……！」

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對瑪麗亞展露負面的感情。

他們做文官打扮，全都像石頭似的僵住不動，表情彷彿失了魂。

我、席爾菲、吉妮也都強烈感受到了同樣的義憤，然而……

但現實從她小小的手掌中鑽出，帶給她痛苦。

這個時候。

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爬上這梯子，就會抵達宮殿。」

就是這樣一羣人，過去從他身邊奪走了他最珍貴的事物。

隨着距離接近，幼童遺體的數量也愈來愈多。

對萊薩而言，所謂的大人多半就像是惡意的結晶。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樓的東側通道，我想萊薩大人應該就在那兒。」

他們全都流着眼淚感謝我們，同時……

我們並未交談，默默在地下前進，接着……

他先道謝，然後迅速離開了這裏。

她的表情死板，讀不出內在的情緒。

瑪麗亞面臨難以置信的現實，茫然若失。

接着──

「嗚！」

「……小孩在地上安居樂業，大人則註定要死在滿是痛苦和恐懼的地下，是嗎？」

「萊……薩……？」

我們維持安靜的腳步，走向疑似萊薩的活體反應。

一名年老的男子就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