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話 前「魔王」的決心，「勇者」的選擇，以及……傷心的「魔王」

美麗的白銀長髮。

以女性而言高挑的體格。

實在太美麗的絕世容顏。

這些無疑都是用來標示「勇者」莉迪亞的記號。

「爲、爲什麼莉迪亞大人會在這裏……？」

伊莉娜睜圓了眼睛，自言自語似的吐露了疑問。

莉迪亞嘴角一揚，視線看向她。

「就是我送給你們的髮飾。那東西其實是魔導具，賦予了可以掌握現在情形的魔法。也就是說多虧了那玩意兒，我一直都掌握住你們的情形。」

「原、原來如此……！莉迪亞大人早已預見會有這樣的情形……！」

「……咦？」

「咦？」

一陣鴉雀無聲……

短暫的沉默過去，接着——

吉妮眯着眼開了口：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但……該不會是您想跟蹤我們才送了這個，結果歪打正着，把我們從危機中拯救出來……應該不是這種情形吧？」

「那、那那那、那還用說！這、這這這，你……我、我我我、我可是『勇者』啊！我就是一下子突然有了預感，預知到你們會有危機，想也知道吧！」

剛纔那帥氣的模樣跑哪兒去了呢？

伊莉娜與吉妮同時嘆了一口氣。

緊張感漸漸消退。

就當作這也是「勇者」所帶來的安心感造成的吧。

接着——

「我會給你什麼樣的回答，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我也只有這件事，不能讓步。」

那是一聲幾乎震破耳膜的劇烈嘶吼。

說出了真的很短的一句話。

「只是不死性被奪走而已！這也只不過是再度進行儀式，就能恢復的東西！這次的戰事我大概會輸吧！可是，這些都早在計劃之中！因此什麼都還沒有結束！只要你投靠我！這次的事——」

是對於失去某種事物的焦躁。從她的表情，看得出這樣的心情。

莉迪亞大喝一聲，毫不遲疑地揮出聖劍。

莉迪亞的表情裏，就只有着堅定的決心。

羅格說出強烈的否定，瞪着我說：

一眨眼，頂多幾秒鐘的時間，一切都分出了勝負。

「……你說什麼？」

接着他全身釋放出來的……

「你……你不就只是在逃避嗎？因爲親手殺了莉迪亞，因爲自己逼得她落入這種下場。你不就只是想逃避這種罪惡感嗎？你說想救她，其實……」

莉迪亞對褐色肌膚的少女開口。

「這種世界！只要是爲了莉迪亞大人，毀了也無所謂！」

「放棄吧。」

之所以爲了人們挺身而出，到頭來……也是因爲希望讓別人愛我。

「我不只是『你』的好朋友……更是『勇者』。所以，我要活得像個『勇者』，死得像個『勇者』。不管是誰，都不能扭曲這個信念。」

她輕輕一笑。

她以帶着幾分悲傷的表情斷言：

「對，沒錯！當然沒錯！我想原諒自己！想得到救贖！我就是這麼想！可是啊！我不會讓你連我對莉迪亞的心意都否定！」

這就是「勇者」的實力。

「……笨蛋。」

我不管什麼時候都很自私。

我在哀傷中，對另一個自己送出了一句話：

……與她們兩人相反……

沒錯。

「……也對。對你還有『他』來說，大概會是這樣吧。可是——」

接着……莉迪亞繼續說。

拉蒂瑪全身發抖。

睥睨我的目光裏，蘊含了強烈的怒氣。

接下來要說的話，甚至會刺進我心中。

接着——

但我不住口。因爲我一直一直在想，只有這幾句話我非說不可。

我認爲不能不去正視這個問題。

她看着背叛她的部下，視線中並沒有怒氣。

面對這紅色寶石，也就是封印「魔王」靈體的物體，莉迪亞嘆了一口氣。

自然而然地熱淚盈眶——

她舉起扛在肩上的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呼喊撼動大氣的同時，以遠望魔法創造出來的鏡面應聲破裂，四散消失。

這樣一來，「魔王」的不死性就消失了。

羅格咬牙切齒，恨不得用視線射穿我似的瞪着我。

然而，即使是這樣。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她說話語氣平靜，卻強而有力。這句話從她口中發出後——

「……真是的，一個個都這樣。」

這次，就只有這次。

憑莉迪亞她們的眼力，完全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拉蒂瑪的眼睛慢慢透出淚水。

「就到此爲止了……！我已經不想和你聯手了！我要把你當成最可恨的宿敵，把你埋葬掉！」

然而……

「爲了保護別人的夢與希望，爲了創造出大家都能笑着生活的世界而戰，這就是『勇者』。可是啊……『勇者』不包括在這所謂的大家裏面。因爲不管高舉多崇高的理念，犯了罪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我不要……！就算是莉迪亞大人……！不，正因爲是莉迪亞大人……！只有這個命令，我不能聽！」

這樣一來，「魔王」也許就會遭到討伐。

莉迪亞對背叛的部下，就只做出這樣的表示。

巨大的紅色寶石——莉迪亞慢慢走向這反覆閃爍出妖異光芒的物體。

「已經結束了。你的意圖——」

但拉蒂瑪聽到這句話，似乎什麼都懂了。

「莉迪亞……大人……！爲什麼，要這樣……！」

我丟出這句話，劈開對方的話。

讓我實在看不下去。

◇◆◇

「我的分身啊，你真的想救莉迪亞嗎？」

是無比的殺意。

伊莉娜就是覺得，這個結果是用莉迪亞的性命換來的。

伊莉娜她們重新懷抱起敬畏的念頭。

羅格呼喊着她的名字，全身顫抖。

他大聲嚷嚷，簡直像個小孩。

到時候，想必可以保住很多人的性命。

「要說我不開心，就是騙人了。可是……沒關係啦，既然註定是這樣的命運，不管什麼命運我都接受。畢竟我是『勇者』嘛。」

「纔沒有結束！」

相信那會帶來劇烈的痛楚。

反而……以充滿慈愛的母親似的表情……

莉迪亞小心翼翼將她的身體放回地上躺好，呼一口氣，看向飄在空間中央的物體。

嘴脣透出些許微笑，眼裏帶着幾分哀傷。

他們多半也就能夠回到原來的時代又過起快樂的日常生活。

剛覺得一陣勁風轟然吹起，所有魔物已經遭到斬殺，召喚者拉蒂瑪也倒在一旁。

彷彿要保護拉蒂瑪似的，大量魔物再度湧現。

「要實現理想，就必須有人犧牲，必須流很多的血。就連哭喊着不想死的人，也非殺不可……我認爲，扛起這一切的罪和責任，最後下地獄，也是『勇者』的職責。」

他就像個如此醜陋的小孩……

她們視線所向之處。

「我們這輩子，要不要第一次，真正地爲了他人而行動？……爲了保護莉迪亞的意志，我們——」

看來那並不是出於恐懼。

下一瞬間，寶石碎成粉末。

拉蒂瑪斷氣似的，全身虛脫。

正因爲自覺到了這一點。

瓦爾特·加利裘拉斯的劍身，將目標一刀兩斷……

伊莉娜與吉妮自然不明白這句話是出於什麼樣的意圖。

「……拉蒂瑪。」

「莉迪亞……！」

「不要活得只顧着回頭看啊，你這個……大笨蛋！」

「莉迪亞……大人……我……」

但對於這頗有威壓感的光景，莉迪亞毫不畏懼。

被人指出自己的過錯，對此自覺，因此表露出怒氣。

伊莉娜莫名地覺得，她的這種笑容悲傷到了極點。

就像在開導不在場的人。

並不是……害怕會被莉迪亞當成叛徒來處罰。

「你不就只是想救自己嗎？你想原諒自己，安心地死去。你不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利用莉迪亞嗎？……到頭來，不管是我還是你，滿腦子都只有自私的感情……根本沒爲任何人着想。」

是一個不被任何人喜愛的男人，心中扭曲的感情，驅使他做出了這樣的行動。

莉迪亞抱起拉蒂瑪倒下的嬌小身軀。

雖然不想承認，但就是這樣吧。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爲他的模樣就是我自己，才更看不下去。

我和他一樣，對站在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都無法容許對方存在。

接着——

我們互相瞪視，不約而同地，完全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完全一樣的行動。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我們開始詠唱我最強的魔法，我的王牌，我的「專有魔法」。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隨着詠唱進行，我們四周有複雜的幾何紋路出現又消失……

「『『沒有任何人懂他』』『『每個人都遠離他』』。」

就在互相瞪視的敵我正中央，彼此的戰鬥意志衝突的空間顯得扭曲變形。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這場對決的勝負，已經只能透過其中一方的死來決定。

我加深了這個確信之餘……再度確定了自己的意志。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

……我要贏。一定要贏。

我應該……贏得了。

我一邊咬牙，一邊……

「『『想必那就是』』——」

詠唱了最後一小節。

沒過多久，均衡漸漸被打破。

……漫長的戰事尾聲，一次次重演悲傷後，目標已經近在眼前。我們即將消滅「外界神」，將主權轉移到人類手上。

那並非尋常的比試。

對我而言，莉迪亞這個人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

我們的第一回合已經開始。

我們隔着劍互瞪，我想起了過去。

劍整體有着裂痕，而這裂痕，就像反映出他的人生。

是我。

這就是這樣的一場對決。

雙劍交擊在一起較勁。

「呿！」

對於這樣的現狀，我已經心滿意足。

所以——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莉迪亞。只有她，對我而言就像黑暗中的光明。

「……喝！」

不……或許該說是不能使用。

土塊尚未灑落。

「開什麼玩笑！要是放着他們不管，遲早又會發生一樣的事情！爲了防止這種情形發生！現在！就應該打垮他們！」

「嗚……！」

我們拋下聲音，以逼近光速的勢頭在地表上縱橫馳騁，不斷將戰鬥的爪痕，刻在這被稱爲滅亡的大地的地帶。

然而——

儘管是活下去所必須的東西，但無法完全理解到有多可貴。

……戰況看似五五波。

聽到回應的同時，黑暗的靈氣覆蓋住我們全身。

……立刻對這個結論做出反駁的，就是莉迪亞。

因爲他說得沒錯。

「『『孤獨國王的故事

』』。」

「已經不必再打了。我接受他的要求，給他的領土自治權，默認活下來的『魔族』可以成立國家。然後……我們簽訂停戰協定，以及互不侵犯條約。」

由於彼此有着同樣的能力，讓我們的勝負不得不演變爲靠單純的劍技或肉體技來進行。

既然如此，眼看這場對決，是不會因爲彼此戰技的優劣而分出勝敗了。

莉迪亞——由她的一部分所形成的往日身影。

不，從某種角度來看，可以說已經感到厭煩。

我對自己的這種現況覺得厭惡……想避免再有戰爭。

我們不使用魔法。

我不斷失去許多朋友，陷入孤獨……

這犧牲者當中不但可能包括我，也可能包括莉迪亞。

彼此大喝一聲，直線跨步前衝。

劍身對撞，發出幾乎震破耳膜的巨響。

「真虧這樣的你！竟然！好意思說我逃避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和我，心態有着很大的差異。

接着，終於劃破我的臉頰使鮮血飛濺。

存在是理所當然，不可能消失。

最後一尊是被視爲「外界神」頭目的邪神，實力實實在在非比尋常。若要剿滅對手，必須做出犧牲半數兵力的覺悟。

在於精神面。

「唔啊！」

兩者的力道，都不是先前所能相比。

「不管你怎麼說，結論都不會改變。接受吧。」

兩者都是人稱「魔王」的人。我們的對決，哪怕只是單純的刀劍交擊，都將對世界造成莫大的災害。

每一劍都攻向要害，每一劍都是殺招。

對於這句話，我做出了最壞的回應。

我的身體變得愈來愈沉重。

就看哪一方的精神狀態較好。面對戰鬥的意志有多強。

尖銳的呼喝聲中，揮出暗色的劍。

血濺到羅格臉上，他大喊：

當我型態變化完畢，他也已經轉變到了第二型態。

「如何！」

「你爲什麼可以變得這麼利己！我不懂！你該不會忘了自己對莉迪亞說的最後一句話吧！」

「去！」

剎那間，我面前，以及他身旁，都出現了她。

當時的狀況，可以說幾乎已經實現了這個目標。

還這樣回答她——

我們將世界的大部分都納入掌握……「外界神」只剩最後一尊。

「爲什麼你就是不懂我！我們不是志同道合嗎！」

原因果然……

既然如此——

我什麼話都無法反駁。

「多少次！我不知道後悔了多少次！詛咒了自己多少次！要是那個時候，對莉迪亞的問題，好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要是當時我能坦白告訴她說，我是不想失去你！就不會變成那樣了！」

「你爲什麼了斷自己的性命？說起來一定跟我不一樣吧！我看應該是承受不了孤獨吧！不是嗎！」

我們所站的大地，被打出了大洞。

「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不想揹負失去莉迪亞的風險。

強勁的力道挖開大地，大量的土塊飛上了天。

「這招……！」

……看來敵方也完全想到了一樣的事。

敵方氣勢愈來愈強，相反的……

每當彼此一揮劍，劍身互撞，都撞得大氣鳴動，大地龜裂。

我們「專有魔法」的能力，是解析與支配。能夠解析對方的魔法，納入自己的掌管。

因此——

因此，我不但並未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莉迪亞。階段：Ⅱ，預備。」

方針的差異，在我與她之間造成了很大的裂痕……要是當時能想到這點就好了。

下一瞬間，她的身影化爲巨大的劍。

他的劍尖開始碰到我身上。

彼此形貌相同，然而……羅格身上與先前那身盔甲相似的裝束，和刀身一樣有着無數傷痕，顯得破破爛爛。

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她變成那樣，也是讓我當時對她不耐煩的原因。

「唔，嗚……！」

「喝啊！」

我們握緊了這樣的武器……

「殺了莉迪亞，對你來說就只是這點小事嗎！換了個世界，我就能變得這麼自我中心嗎！所以比起殺了莉迪亞的罪惡感，你的孤獨感還更強了！你詛咒自作自受的下場，期盼來世得到幸福而轉生！你的這種自私讓我想吐！」

陷入劣勢的一方，必然——

髮色接近全白，身上的衣服轉變爲暗色的裝束。

因此……所有魔法在發動之前就會失效，又或者是反撲自己。

羅格的呼喊，就是我的真心話。當時我對於她，就是隻懷抱着自私的情感，覺得她爲什麼就是不懂我的心情。

……即使這樣仍是五五波嗎？

決定勝敗的，多半是……心態。

漆黑的劍身上，刻有血管般的紅線，兩把劍的外型本身是一樣的，然而……羅格的劍上有着傷痕。

由於預測到了最壞的未來，讓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當時，莉迪亞也因爲受到詛咒影響，成了個非常好戰的人。看在從以前就認識她的人眼裏，就知道以前的她不可能有這樣的發言……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二型態。】

我斷定這樣一來，我們漫長的戰爭就要迎來結束。

現在我能夠理解，但當時就是不懂。

「你那麼想打，就自己去打。我不管你了。」

這句話。

就是這句話。

這就是我對還是人類的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用爭吵，結束了和她之間的最後一次交談。

「我絕不承認那樣的結局！因此，我要救莉迪亞！救了她之後，讓她親手製裁我！我要爲當時自己的愚昧謝罪，然後下地獄！然後……莉迪亞，就會和這個世界的我，一起度過幸福的人生！」

不是選擇自己，而是選擇讓這個世界的自己，讓這個某種角度看來可說形同末路的人，來扮演這個角色……從這點就看得出，這傢伙的自責實在太深。

還有……對莉迪亞的心意也是一樣。

若說彼此間的心態有什麼差異，多半就在這裏。

我是隻憑對另一個自己的自我厭惡和同族厭惡，作爲燃料戰鬥。

但他除此之外，還扛着對莉迪亞毫無迷惘的心意而戰。

……我還在猶豫。

不救莉迪亞這個結論是對的嗎？這點讓我產生迷惘。

這不是當然的嗎？

因爲哪怕她本人多麼期望……

我還是希望她幸福。

「咕嗚……！」

迷惘帶我走向劣勢，接着……

「唔……！」

分出勝敗的時刻到了。

一氣呵成地，將劍尖刺入羅格的心臟。

但羅格仍然拼命抗拒。

但他晚了一瞬間。

相信不會變成壞事。

接着——

「咕，喔……！」

他開始求饒。

「嘎啊！」

爲了斬斷他的命脈，做出了結，我默默舉起了劍。

羅格隨着大吼聲朝我衝了過來。

劍尖停了下來。

逆轉並未再度發生。

求饒是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與其求饒，還不如對無限的拷問甘之如飴。而他現在不惜扭曲這樣的尊嚴，也拼命想活下去。

我覺得她看着我的眼神，是在對我訴說這樣的意思。

然而——

眼看劍就要刺穿我的胸部，暗色的劍身卻顫動着，不再往前進。

羅格喘着大氣，肩膀起伏，看着我。

雖然不知道我死之後，羅格能不能稱心如意……

羅格終於單膝跪地。

……對於這樣的自己，我流下了眼淚。

「唔……！」

所以我……

多半是莉迪亞的意志，讓他的動作變得遲鈍。

如果能夠成功救到莉迪亞，那就非常可喜。

感受着胸中上衝的熱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愛着她……！」

「莉迪亞……！既然，這是你的意志……！」

這破綻只有一瞬間，然而——

他眼裏有的是恐懼。然而，多半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敗的恐懼。

「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我斜劈過去的一劍，是打算將他一刀兩斷而揮出。

「……結束了，迪薩斯特·羅格，我的分身。」

羅格也方寸大亂，刻有傷痕的臉上，透出了強烈的不解。

直到先前，這場對決都還是一對一，然而……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悔恨的念頭。

再加上他受了重傷，優勢一口氣轉移到我這一方。

我竟然被地面的凹凸處絆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然而——

「嗚、嗚嗚……」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接着……

然而——

另一個自己，全身刻着傷痕，用鮮血染紅了暗色的裝束與大地。

現在是二對一。

反而有種覺得這樣就好的心情。

爲了揮去迷惘，我大吼一聲。

『保護……我的心願。』

「我怎麼可以……打輸……！怎麼可以……失敗……！我發過誓……說再也、再也不會失敗……！我……我啊啊啊！」

這會是幻覺嗎？

想必在一眨眼後，劍就會刺穿我的心臟。

我在羅格身後看見了莉迪亞。

他口中剛說出這句話——

趨勢的逆轉，已經明顯到任何人來看都一目瞭然。

這是什麼情形？

因此我，對於自己的死——

握劍的力道微微放緩。

「你要想起來……想起……和莉迪亞的日子……那些日子，對你……是多麼可貴……」

「這……是……！難道是……！」

即將砍中之際，他勉強動起身體，往後跳躍。

已經足夠他收割我的性命。

他就是我自己。

「我不能……失敗……只有這次……只有這次萬萬不行……我失去後，才真正懂了……總算懂了，我對莉迪亞的心意……正因爲這樣，我要……我想救她……我……我……」

在陰天下。

「唔，嗚……！別這樣，莉迪亞……！連這種時候，你都還……！要礙我的事嗎……！」

雖然莉迪亞和吉妮會難過……但羅格也是我。

舉起的大劍劍尖，朝向我的胸口……

劇烈的後悔，以及強烈到了極點的自我意識，帶給他力量。

我的劍已經深深割開了他的軀幹。

看上去像是她架住羅格，不讓他前進。

已經完全接受，眼看就差對方這一劍刺中。

我——

我咬緊牙關。

以全力揮出了手上的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他的心情，我能夠痛切體會。

我無法不哭泣。

我瞪大了眼睛。

一切都是爲了莉迪亞。

我身體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