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話 前「魔王」與大變態戀童癖

這個男人，處處透着神祕。

這個男人，薑是老的辣。

這個男人，文武雙全。

最重要的是──

這個男人，是戀童癖。

……四天王是我軍引以爲豪的最強戰士，也是變態的極致。

其中之一的萊薩•貝爾菲尼克斯，現在，就站在我眼前。

雖然他的臉有一半被暗色系的大禮帽遮住……但錯不了。

「那邊那幾個人，膽子可真大，竟敢在吾人面前，企圖對幼童伸出魔爪。」

只憑一句話就完全主宰了場面，這種壓倒性的存在感。

他所醞釀出的這種熱辣辣的壓力，現代人自然不可能抗拒得了。

「你……你是怎樣啦……？」

「……！喂……喂，等一下。那傢伙……不，那位是……！」

就連以蠻勇知名的半獸人族，面對萊薩仍冒出冷汗，嚇得什麼也不敢做。

「速速離開，就不用丟了性命。」

聽到萊薩的威脅，這羣半獸人就像脊髓反射似的落荒而逃。

……維達也是一樣，不知道萊薩是不是也在數千年的歲月中有了改變？

我所知道的萊薩•貝爾菲尼克斯，這種時候不會放過對手。

一旦看到有人要危害兒童，尤其是幼女，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加以抹殺。無論對方是貧民還是神，都沒有區別。他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萊薩，竟然會放擄人集團逃走。

我個人是很想不予理會，當場離開……但考慮到彼此的立場，就不容我這麼做。

「好……好可怕喔，爸爸～！」

我看着從前部下的背影，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以半強硬的口氣斷定，就轉身背向萊薩，想帶伊莉娜與羅莎離開現場。

「唔，差不多要天黑了啊。」

但與我相反的是，羅莎與伊莉娜都聽着他輕快的名勝解說，聽得津津有味，十分開心。

也並未發生我所提防的各種麻煩，真的非常平靜，然而──

這個人一輩子並未留下任何足跡。我知道的事情只有兩件。他文武雙全，以及是個喜歡幼兒的變態，僅此而已。

「說是教宗冕下，也就是說……萊薩大人就是統一教的頂點，這樣解釋對嗎？」

對我不抱絲毫忠誠的萊薩，站在崇拜「魔王」的頂點？

他先這麼看過一遍，然後摸摸臉上的一把鬍鬚。

雖然有才能，但不能信任。他多半是我過去所認識的人當中，最令人心裏發毛的人。對我而言，萊薩就是這樣一個人物。

「在美加特留姆觀光。這就是陛下的意思。」

只花一兩天不可能全部逛完，所以這次我們決定去看特別有名的幾個地方。

……這個人還是一樣讓人心裏發毛。

幼女撲進露出平靜微笑的萊薩懷裏。

萊薩的目光依序在伊莉娜、我與羅莎身上掃過。

……真是的，爲什麼會弄成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緊張感未免太強烈。

「我也贊同兩位──」

「這不成問題。巡行市井，照看信徒們，也是吾人的職責。」

「就是啊……總覺得，會很惶恐……」

……這一瞬間……

沒錯，妳們兩個說得對。

聽到這個問題，萊薩露出一臉「這女的在胡說什麼？」的表情……

「是嗎？既然如此，就由吾人萊薩來擔任嚮導吧。」

美加特留姆是個很特殊的國家，國土只有一個小都市的規模。然而面積雖小，觀光名勝卻很多，每天都有無數觀光客從世界各國湧來。

萊薩多半和維達與奧莉維亞一樣，被視爲傳說的使徒。

「慢着。所謂女王陛下的希冀，究竟是什麼樣的事呢？」

幼女活力充沛地道別後，大步跑走了。

……不對，等一下。

該怎麼說……有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不好的感覺。

「可以～！再見了，爸爸！」

「妳還好嗎，瑪麗？」

老將的目光十分犀利，感覺像是看穿了我的一切。

他毫無預兆，不知不覺間已經置身於我軍，不知不覺間立下了功勞，一路升上四天王的寶座。

……我正爲了這難以理解的事實納悶，他就看着我的臉，說道：

「這句話本座就原封不動奉還給您。我纔要問，您會不會太貿然在外走動了？」

羅莎說話的語氣和平常不一樣……

「唔，既然您都這麼堅持了。」

他叫住我，問出問題。

「沒有人比吾人更熟這美加特留姆。因此帶人逛街是吾人拿手好戲中的拿手好戲。」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驚人改變。

「請問，教宗冕下，讓她一個人回家不要緊嗎？」

我不由得發出疑問聲。

她說「教宗冕下」？

「首先，我們就前往最近的鐘塔吧。」

爲了避免引起萊薩的注意，我儘量用最小的聲音，問起站在身旁的伊莉娜。

「不，可是……勞煩冕下爲我們擔任嚮導，實在太……是不是？」

說來，他的改變什麼的本來就不重要。

會在軍中揚名的人們，從認識我到出人頭地的過程中，往往會有許多插曲。萊薩以外的四天王更是顯著。

「……那麼教宗冕下，我們就此失陪了。因爲我們必須達成實現女王陛下希冀的重大任務。」

他是在想些什麼，纔會站上那樣的立場？

重要的是，要不讓他發現我們，迅速離開現場──

待在他身邊，讓我不自在得受不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這個疑問的答案，就在下一瞬間，由她親自說出了口。

「嗯。老實說，是想送她回家……但太把她當小孩子看，她又會鬧彆扭。」

「不必這麼卑躬屈膝。在吾人看來，平民和貴族都沒有兩樣。重要的是……足下是個身心都很出色的人物，其他都不重要。」

聽老將說得有點沒轍，羅莎聳了聳肩膀。

「不必客氣。各位也看到了，現在的吾人，已經脫下教宗的衣服。因此現在，就只是個走在市井間的糟老頭子。而且，各位是吾人重要的客人，吾人認爲有義務招待各位……各位意下如何？」

「……啊？」

萊薩仰望天空喃喃自語，然後看向帶同的幼女──

我還是覺得很不自在。

低沉的鐘聲迴盪在市街中。

萊薩嘴邊露出小小的笑容，帶頭走了起來。

……爸爸，是吧。原來如此，看來他最根本的部分沒什麼改變啊。

「伊莉娜小姐，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接着──

伊莉娜看着她那樣，歪頭納悶。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拒絕。我想全力拒絕。

我微微點頭。我知道世上有宗教國家美加特留姆與統一教，但對詳細情形沒有任何興趣，所以之前都不會特意想知道。

「……正是。萬萬沒想到，我一介低賤的平民，竟然有幸拜見教宗冕下的尊顏，實是惶恐之至。」

萊薩的目光直視着我。

「咦？呃，那個叫瑪麗的孩子，不是教宗冕下的孩子嗎？」

「大教堂現在應該亂成一團了吧。畢竟──『教宗冕下』不見了。」

◇◆◇

「繼續拒絕，反而失禮吧。」

正因如此，我纔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然而，就只有這個人，就只有萊薩，什麼插曲都沒有。

「這位少年，就是衆人盛傳的亞德•梅堤歐爾嗎？」

「很好。那麼，我們走吧。」

之後……倒也並未發生什麼事情，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間。

「……養育小孩？請問這話怎麼說？」

「是喔～教宗冕下也會爲養育小孩煞費苦心啊。」

只是話說回來……那個萊薩，竟然就是教宗冕下？

因此羅莎會採取殷勤的態度是當然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滿心覺得她太畢恭畢敬了。

不過這無所謂。

「您好，請問這位先生，您可是萊薩大人嗎？」

所有的經歷都不詳。哪怕我已經全力調查，仍然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理由當然是萊薩。

我是很想這樣，然而──

我老姐奧莉維亞當然不用說，維達與阿爾瓦特，也是從第一次見面到加入我麾下，乃至於就任四天王時，都不缺各種精彩的插曲。

「瑪麗，妳回家去。這裏很近，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羅莎以端莊的語氣問出這樣的問題，讓我想走也走不了。

「……拉維爾魔導帝國的女王陛下，是個自由奔放的人物啊。」

即使在我部下當中，他也是極爲異樣的人物。

「嗯，是這樣沒錯……你不知道嗎？」

不，麻煩拒絕他，算我求妳們……

……當時由於人才不足，我只好任用他，若非如此，我會放這樣的人在野。

「正是。吾人就是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唔。」

「瑪麗不是吾人的女兒。是第八百二十四萬三千六百一十四位『妻子』。」

「……啥？」

這次換伊莉娜露出「這傢伙在胡說什麼？」的表情。

「不，妻子……咦？那孩子，怎麼看都只有七歲左右吧？記得結婚應該是要十五歲以上纔可以……」

「那是拉維爾的法律吧？在美加特留姆，三歲就可以結婚。因此吾人與瑪麗的婚約是合法的。而且，爲什麼這麼多國家都不准許十五歲以下的婚約，讓吾人始終覺得不可思議。到了十五歲，不就完全是個老太婆了嗎？」

被暗指爲老太婆的伊莉娜與羅莎不發一語，只看着虛空。

兩者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

也就是──

由這種傢伙當教宗，真的不要緊嗎？

……不，真的，我也想知道爲什麼這傢伙會來當什麼教宗。他明明是最不該當的人。

「好了，觀光導覽也快要結束啦。」

萊薩說得有點疲憊。

模樣簡直像個跟孫子玩累的老人。

……好，這樣一來，總算可以跟這傢伙分開。

我這麼想，然而──

「最後去個歷史博物館，就結束這場觀光導覽吧。」

……看來這不自在的感覺，還要維持一陣子。

於是，我們前往了最後一個觀光地。

說到博物館，就想到教育旅行時，也曾去過博物館。

巧的是，當時也是在四天王的導覽下參觀……但這就先不提了。

「有沒有辦法實現一個沒有歧視、沒有爭端、沒有貧富差距，也沒有病痛的世界呢？」

學園裏也會教歷史。而且我認爲教的內容，應該遠比一般學校要深入……但即使如此，也並不是什麼都能學到。

聽到這番話，羅莎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低頭不語。

……是錯覺嗎？

金士格瑞弗的博物館，展示的是與「魔王」及其部下有關的遺物……換個角度來看，是以介紹古代世界文化爲目的的設施。

「教科書上是這麼記載，但看來是有多種說法啊。」

「正是。這間歷史博物館就證明了這一點。人是一種喜歡鬥爭、相互仇恨的可怕生物。因此別說完全和平，連根絕歧視都辦不到。然而……過去，在古代的末期，確實存在過這樣的理想國。」

我們和其他人一樣，一邊看着展示品，一邊在通道上緩緩前進。

「『魔王』陛下消失爲衆人所知後，人類立刻暴露了愚昧的本質。統一的世界轉眼間分裂，開始互相鬥爭、憎恨、歧視……吾人試着勉力阻止，但徒勞無功。人們所創造出來的民意，實實在在是一股四處肆虐的洪流。我們沒能改變這股洪流。」

不管怎麼說，他無疑被伊莉娜弄得戾氣全消。

伊莉娜很有精神地答應，露出太陽般的笑容。

先前他身上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完全消失。

「果然！教宗冕下真是個善良的人呢！」

「……亞德•梅堤歐爾，足下怎麼看？」

總覺得萊薩看伊莉娜的眼神，一瞬間閃現邪惡的光芒。

然而──

……不，或許應該說是「被迫」共存。

「唔，吾人也有同感。」

彷彿在體現這種情緒，他的語調變強了。

他看也不看羅莎一眼……

「人類的本質是惡，就只是一種可怕的生物。要支配這些生物，打造出理想國……絕對的支配者想必不可或缺。」

這美加特留姆的歷史博物館，和教育旅行去到的古都金士格瑞弗博物館，旨趣大不相同。

萊薩的眼神中，有了憤慨。

然而，萊薩對於這樣的她，不做任何解釋。

「……原來如此。雖說年代久遠，但血緣就是血緣。這性格，和『那傢伙』一模一樣啊。」

他看着過去的戰爭中所用的魔導兵器，開始述說：

也許是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萊薩愣住似的睜大眼睛。

伊莉娜開朗的說話聲，打破了沉默。

「將癡人說夢的事實現。『魔王』陛下漂亮地辦到了。然而……就如各位所知，有一天，他自絕性命……之後發生的事，就和各位在這歷史博物館所學到的一樣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說出真心話了。

「……如果認真去想，應該是不可能吧。」

「那時候，人類無疑是團結一致的。每個人都崇拜『魔王』這個象徵，沒有什麼意識型態的多樣性，一切都完美協調……每個人都很幸福。對現代人而言，多半難以置信……但在那個時代，連『魔族』都不引發問題，與人類和平共存。」

「雖然會有很多問題，但首先要讓人類團結一致！教宗冕下，您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找來了五大國的領袖嗎？」

連我不想知道的事情，這博物館也會讓我知道。

「是喔～第二次米吉多戰役，原來不是因爲蘇爾茲王國的皇太子遭到暗殺啊。」

……也難怪伊莉娜與羅莎會喫驚。對於現代出生的她們而言，「魔族」是令人忌諱的怪物，也是最大的歧視對象。

「連……連『魔族』也……！」

「唔，看在足下眼裏，這博物館想必是非常無趣的設施啊。然而……對兩位學生而言，應該可以帶給他們尚未學過的知識。」

「的確是令人難以置信啊。」

他淡淡地說下去：

這個來得唐突的問題，讓我皺起眉頭。

該怎麼回答，讓我有點煩惱……但隨口扯謊，多半會被看穿。

雖然不清楚他說出這樣的話，是出於什麼意圖，然而──

「當時存在過的……完美的理想國，早已消失無蹤……吾人想打造的社會，有如幻影似的消失……如今，世界已經成了由一羣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類所支配的地獄……！」

相較之下，美加特留姆博物館，則是述說「魔王」轉生後的歷史。

知道本來不知道的事情，這樣的體驗非常有刺激性。但相對的──

在門口向員工付了極爲低廉的入場費後，我們走向了通道。

「……足下說得沒錯。」

「…………唔。」

但萊薩說得沒錯，那個時代，人類和「魔族」共存。

「您說怎麼看，是指？」

我特意不去正視他的這種想法。

萊薩微微點頭稱是，看着眼前的展示品……

「正是。殲滅『邪神』後，『魔王』陛下致力於統一人類社會。而他也漂亮地達成了。之後，『魔王』大人施行完美的政事……創造出了理想國。」

沿着通道一路看下來，就能夠詳細掌握住從古代到現在的詳細來龍去脈。

萊薩握緊拳頭，咒罵似的擠出話語：

我下意識中說出的這句話，極爲乾澀。

「伊莉娜•利茲•德•歐爾海德。足下想必會成爲創造理想國的關鍵。今後也要和亞德•梅堤歐爾一起好好努力。」

「……這證明了人類的醜陋，以及愚蠢。我認爲從古代到現代的這段路，實實在在可以用這句話總結。因此……儘管覺得這樣很傲慢，但我亞德•梅堤歐爾，不得不對人類這個種族，有種不耐煩的感覺。」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我們好一會兒，然而──

他的眼神裏，有了新的想法。

多半是覺得，她就是萊薩口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支配者之一吧。

「好的！」

他的視線像是在考驗我，讓我自然而然起了戒心。

這個博物館相當耐人尋味。

現在時刻是將近旁晚，但館內仍有許多客人在逛。

「嗯……該怎麼說，有種事到如今之感呢……」

「……理想國……是嗎？」

「雖然要創造出理想的世界，也許很困難！可是，還是值得努力！這次的會議，不也是其中一環嗎？」

看來這個博物館是特意設計過，只要按照指定的路線前進，就可以按照時間順序，學到從「魔王」轉生至今的歷史。

「您說古代末期……也就是『魔王』大人還在統治世界的時候，是嗎？」

萊薩凝視着伊莉娜。他仔細看着她的眼睛，喃喃說道：

羅莎一邊無聊地看着展示內容，一邊喃喃說着。

萊薩說得沒錯。

聽萊薩說得沉重，讓伊莉娜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從古代到現在的歷史。知道了詳細的歷史後……足下有了什麼想法？」

反而看着我的臉，說道：

但對於我聲調中透出的「自我厭惡」，萊薩卻不做任何反應。

雖說是替身，但她在臺面上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王。既然如此，當然從懂事前，就接受了徹底的英才教育。她的學問知識，肯定遠在我們這些學生之上，歷史更是不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