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逗趣的席爾菲行進曲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1萬 字
轟隆~~~~~~~~~~!
──我的教育旅行裏,沒有平穩兩字。
一半是維達害的,但另一半,無疑是──
「席爾菲那個笨蛋在哪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就是她害的。
第三天早上。
大家熱熱鬧鬧地喫早餐喫到一半,餐廳內的廚房爆炸了。
受害範圍極大……應該說,整間旅館都已經一塌糊塗。
被炸得破破爛爛的餐廳正中央,奧莉維亞正朝席爾菲的天靈蓋送上一拳。接着──
「妳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一個人到底是要有什麼毛病,纔會想在廚房這種地方施展陷阱魔法?」
「呃,可是,因爲放菜刀的地方就有寫說請小心啊。」
「那又怎麼樣?」
「……我以爲是一把僞裝成菜刀的強力魔導兵器。如果這種東西被『魔族』找到,拿去作惡,事情不就很嚴重了嗎?」
「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就是妳害的!而且什麼叫做僞裝成菜刀的魔導兵器?連古代也沒有這種東西好不好!就算真的是魔導兵器好了,也不要在那附近裝設爆炸型的陷阱魔法!要是兵器因爲熱和衝擊而失控,妳要怎麼善後!」
「……妳吐嘈好長,而且沒什麼品味。」
「啥啊!」
「咿!對……對不起。」
奧莉維亞額頭冒出青筋,席爾菲跪地磕頭。
奧莉維亞低頭看着她,不耐煩地搖動獸耳。
「受不了!都怪妳,整間旅館都亂七八糟了!就是妳害的!因爲妳在廚房裝什麼陷阱!難得的薯類料理都燒焦了!妳要怎麼賠我?這間旅館提供的薯類料理,全都是用我種的做的!妳卻把這些──」
「不,他只是用魔法讓眼睛發光!莉迪姐姐也常說!說他以爲那樣很帥氣嗎,這樣很難爲情,最好還是別這樣!」
但席爾菲卻針對我的事情道歉了。
只要能讓神父和笨蛋席爾菲閉嘴,怎樣都無所謂了。
……不,這可真是出人意料。仔細一看,連奧莉維亞也睜圓了眼睛。
接觸「魔王」大人說過的話,讓人省思自我的體驗學習?
是競技場。
「是喔~這競技場是『魔王』大人打造的對吧?」
席爾菲拚命地跑給拿着劍亂揮的奧莉維亞追。
這是宗教家常有的口氣。
問題是席爾菲。
可是──
◇◆◇
因此,我說什麼都狂熱不起來。
許多觀衆大聲聲援鬥士們。伊莉娜與吉妮也愈看愈狂熱。
青春期的男生,都會想裝出一副跩樣,像是把自己的眼睛叫做魔眼,或是把沒什麼大不了的魔法叫成「終極閃電術」,又或者是講什麼「從今天起我的綽號就叫做破壞者」之類的話。
今天的整體行程,仍然沒有什麼兩樣。
想也知道,她一定會講什麼「啥?我纔不知道那種傢伙的發言哪裏可貴了!」,製造無謂的糾紛。
席爾菲吼個沒完沒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他有說他有說!那真的很糟糕呢!」
這樣搞到最後,肯定會讓大聖堂爆炸。
換做是古代世界,我應該也會看這些鬥士的打鬥看得興奮,然而……生於現代的他們展開的打鬥,就是少了些刺激感。
不知道爲什麼,我過去所說的許許多多令我無地自容的臺詞,這麼正確地流傳下來,還被當成格言似的──!
自從我在幾千年前轉生後,對後世的爲政者而言,「魔王」多半是個很好利用的象徵吧。他們多半就是爲了煽動民衆這個目的,創造出了以「魔王」爲主神的宗教。
坐滿的觀衆席上,迸出了熱氣與歡呼。
用魔法修理好旅館後,我們的教育旅行第三天也正式迎來開始。
「妳爲什麼撇開視線?喂,妳說難怪是怎樣?我不會生氣,妳說來聽聽。」
「啊~真的會讓人想起從前啊~他很頻繁地在說這種難爲情的話呢。我和莉迪姐姐就常常站在後面聽着,一起大笑。笑說他一臉正經講些什麼東西。光是想起來……噗噗,都覺得有夠好笑的啦~」
「……對不起,我說溜嘴了。麻煩妳忘掉。」
其中也摻雜着我們這些學生的喊聲。
「吼~~~~~~~~!你在磨蹭什麼啦!那種傢伙有什麼大不了的!快點,那邊!攻擊眼睛啊,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這樣!剛剛明明是朝他屁股全力揮下去的好時機吧!」
心中不對勁的感覺讓我覺得很不乾脆,皺起了眉頭。
神父對捧腹大笑的席爾菲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說道:
「這時『魔王』大人是這麼說的﹕『哼,世界上又刻下了一道我的痕跡啊。』」
這兩個傢伙今天也是正常運作。
「什麼事情難爲?拚命想難爲情的臺詞?」
「妳真的不會生氣?」
儘管態度蠻橫。
乾脆殺了我吧。
不,我自己是得到了省思啦。
「啊啊,難怪。」
在冷靜的狀態下,我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但爲什麼只有我得這麼難堪?
「而且,這位同學,妳從剛剛一直在做什麼?我在描述『魔王』大人可貴的金言,妳卻在哈哈大笑。妳把我們的神祖『魔王』當什麼了?妳這樣會被打下地獄的。」
由鬥士們展開劇烈的戰鬥,確實足以掀起民衆的鬥爭心,讓他們狂熱。
蓋成圓形的巨大賽場上,正有一羣鬥士展開了熱鬥。
「哼。我是不知道『魔王』有哪裏那麼好了。不過……也是啦,不好意思!我都道歉了,原諒我吧!」
在大聖堂的體驗學習結束後,我們前往了下一處名勝。
「這時『魔王』大人──」
我充分省思到,以前的自己看在別人眼裏多麼不堪。
這點到現在也沒有兩樣。
「『魔王』大人還站上山丘,對難民們這麼呼喊。他說:無辜的人民啊,沒有任何事物需要畏懼。爲什麼?因爲有我瓦爾瓦德斯在。這世上不存在超越我的恐怖──」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患了青春期特有的病很難爲。」
「不,我什麼都還沒說。」
爲了避免這樣的情形發生,我正要開口勸誡她……然而──
……不,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
一起去逛幾處名勝,進行體驗學習後,就是小組活動。
我已經覺得就算拆穿也無所謂了。
「聽說從古代世界就一直是這樣呢。」
「喂……喂,席爾菲,妳是發燒了嗎?」
接觸到過去的我所說的那些難爲情得要命的臺詞,到底是能省思什麼?
「另外,『魔王』大人還這麼說過﹕『戴這眼罩是要警惕我自己。一隻眼睛看不見,反而可以看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還有什麼那傢伙一生氣就會不得了,或是我一生氣反而會冷靜下來呢~之類的,這些話都可以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哈哈哈哈哈,是嗎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宰了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有過有過!真的有過這件事!」
啊啊,夠了,別再說了。
「『魔王』大人就是在這裏對部下們這麼說的。說要知道這些傢伙的動向,就像要在夜色裏找影子。」
在這樣的行程裏,我們最先前往的,是位於古都金士格瑞弗的大聖堂。
的確,當時就是那樣啊。氣氛上就讓我覺得非說這樣的話不可,所以我也一臉得意地講着那樣的話,可是──
「妳明明說不會生氣的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我就說了。呼~…………難怪這裏的薯類料理有夠難喫!原來是用了妳種的,那水準會這麼低也是沒辦法啦!……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啦。」
「妳這眼神是怎樣啦?我也會爲自己的錯道歉啊。」
名稱就叫做統一教。
當時我正在擬定一個計劃,希望能夠兼顧到對民衆徵稅、準備戰爭用的宣導,以及發掘優秀戰士等幾個事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競技場。
奧莉維亞顯得無法釋懷,而我也是一樣。
「嗯。」
只不過是過去的發言被哈哈大笑一陣,就說我會因此把人打下地獄……
◇◆◇
……但儘管我是這樣……
「……喂,妳說難怪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堂課是怎樣?
似乎是根據我過去所做出的成績──統一全世界,才取了這個名稱。
不過我是會猶豫一下啦,可是最終我會打消主意。就算會想把這些傢伙打下地獄,最後還是會乖乖打消主意。
「……別這麼說他。當時他也很難爲。」
「好……好厲害喔,這麼熱鬧。」
從剛剛神父就一臉「『魔王』大人真的很帥氣吧?」的表情,堂堂正正地爆出一大堆令我難爲情的臺詞……
「然後『魔王』大人說了這樣的話﹕『我這雙紅色的眼睛,是我所犯的罪的顏色。每當紅色增加,我的罪……還有武勳,都在繼續累積。』」
畢竟──
……相對的,我實在提不起勁。
……由於足足有兩名知道當時情形的人在,讓我更加難爲情。
我受夠了。乾脆把我這些部下過去不可告人的祕密都爆出來吧。這樣一來,神父應該就會說不下去……不對,那樣一來,等於對奧莉維亞拆穿我=「魔王」啊。
有什麼辦法啊?每個人在青春期都會那樣啊。應該不是隻有我。
「啊,是這樣啊。當時他那種古怪的程度,的確是病得不輕。」
統一教有着全世界最大的規模,但看在被當成主神的當事人眼裏,就覺得五味雜陳。
「噗噗!警……警惕……警惕咧!他只是覺得很帥才戴的啦!他看到有個部下被人家叫做獨眼龍,就說『那樣好棒啊……!從明天起我也來戴……!』」
她們說得沒錯,這座競技場,設計與建築都是出自我的手筆,是至今仍然讓民衆狂熱的一大娛樂。
「話是這麼說沒錯。」
聽着坐在一旁的伊莉娜與吉妮之間的對話,我自然而然點了點頭。
看樣子她非常支持特定的一個鬥士……讓我覺得非常意外。
我本來還以爲她跟我一樣,會看得提不起勁。
對於古代的比賽,席爾菲也一直很愛看。然而現代的比賽與古代相比,水準低得驚人。至少,不是這丫頭愛看的東西。
但她爲什麼會看得這麼熱中呢?
還有先前在大聖堂的那次,讓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要更有侵略性啊!那種傢伙,不是你的對手──啊啊!站起來!站起來打啊!」
席爾菲尖叫似的歡呼,然而……
她的呼喊徒勞無功,她支持的鬥士沒能再站起來。
比賽結束後,席爾菲以有些鬧彆扭的表情坐了下來。
她視線所向之處,中央的鬥技場上,有一名拿着魔導式擴音器的男子跑向了勝利者。這場打鬥是上午比賽的最主要節目。這場打鬥結束後,勝利者接受訪問,露出缺了牙的笑容說:
「啊啊,這次的對手也是個實在不怎麼樣的傢伙啊!」
就不知道他說這話是因爲走反派路線,還是出於本性。
他對對手絲毫不表現出尊重,甚至還一再謾罵。
因此場內充滿了噓聲。
但他對觀衆的噓聲嗤之以鼻。
「要是你們那麼不爽,我就陪你們玩玩啊!誰來都行!下來這裏!只要贏得了本大爺,這次的鬥技獎金全都給你!」
他滿臉得意的表情環視觀衆席。
相信他非常有把握,確定不會有人下去。
實際上會下去的人──
「氣~~死我了!看我去把那傢伙的鼻樑打斷!」
「未免──」
她走進了孤兒院內。
孩子們離開房間後,席爾菲和院長相對而視。
我們眼前出現像是一面大鏡子的物體。
我們一邊看着她的背影,一邊不約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自從來到這裏,席爾菲的樣子就是很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有人走了出來。
◇◆◇
「啊,剛剛說我是洗衣板的傢伙,晚點我會宰了他,給我認命吧。」
「等!好……好難受……!脊……脊椎……!脊椎要斷了……!」
她享受了一陣和孩子們的近距離接觸後……
「這位小哥!幫我叫店長來!」
「妳說有事要談,是什麼事?」
「呃,我想起有急事要去辦!所以今天我也要單獨行動!大家盡情去觀光吧!那我走了!」
「呵呵,請進。孩子們也會很高興的。」
「呃……嗯,是這裏吧。」
她連連拍着流淚的院長背部……
然後……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所以──
她們兩人的擔憂成了現實。
「啊哈哈哈哈哈!今天大家也很有精神啊!有精神是好事──啊哇!」
不只這些,她三番兩次做出奇妙的行動。
在競技場的大鬧。
「怎……怎麼辦?」
席爾菲的腳步很輕盈。
但我們完全猜不出她要去哪裏。
她留下這麼幾句話,就匆匆離開。
那是……
我們從稍有距離的位置,監視席爾菲。
「要……要是席爾菲小姐參戰……!」
「天啊……!這……這麼大一筆錢,是怎麼來的……?」
接着席爾菲說「有事要辦」,離開了孤兒院。
是零星散佈在古都金士格瑞弗內的幾間孤兒院之一。
「嗯,我剛剛也說過,我帶了伴手禮來。」
我話一說完,立刻建構術式,灌注魔力,發動。
這個時候,席爾菲也做出了可疑的言行。
「哪有什麼好不好,再也沒有更好的用途了!只要能看到大家的……應該說,只要能看到妳的笑容,我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啊哇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這些錢,暫時就不用擔心了吧?不如說餐點的品質還可以提高一點吧!」
「她是不是在打什麼主意?」
「知道了~!」
席爾菲滿臉通紅,從觀衆席跳了下去。
我再度發動觀察魔法。以魔力形成的大鏡子上,照出了席爾菲的身影。
席爾菲身前,出現了一名很適合蓄鬍的紳士。
位在她眼前的,是一間店鋪。從招牌上所寫的名稱看來,大概是一家大衆餐館。
一棟看起來很寂寥又破舊的建築物。
「是席爾菲姐姐~!」
不管怎麼說,席爾菲將裝了金幣的袋子塞給院長。
「我話先說在前面,這是用正當的方法賺來的。我沒做壞事。這筆錢確定是乾淨的。」
是她先前在競技場痛毆了那個鬥士得到的鬥技獎金。
「大姐姐有些事情要跟院長單獨談!你們幾個自己先玩一下!」
「我又跑來啦!今天我有帶伴手禮!」
「還是說,難道……她又被『魔族』洗腦了?」
店員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仍走向廚房。
上面照出了席爾菲走在院內的身影。
「這些,我全都捐給這裏。」
克服了這一連串的大風大浪。
……把競技場弄得一塌糊塗,還恫嚇對手,這樣賺到的錢,能不能說是乾淨的,實在令我懷有疑問就是了。
她先和院長一起去找孩子們。
我們三人同時喊出這句話,然後匆忙開始移動。
「席爾菲妹妹……!謝謝妳……!」
席爾菲被一羣頑皮的孩子圍住,一陣捶打。場面讓我們有點不好判斷,到底是他們感情好,還是她被欺負。
席爾菲一看到店長的臉,立刻就眼淚流得像瀑布──
席爾菲走進這孤兒院的庭院,扣響門環。
「是……是啊。這樣真的會幫我們很大的忙,可是……席爾菲妹妹,妳這樣好嗎?」
「妳哪裏是大姐姐,妳這洗衣板。」
「我想應該不會。可是,肯定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吧?」
在大聖堂那不像她作風的言行。
「該怎麼說呢。」
她那些可疑的行動背後,有着什麼樣的理由呢?我不可能不好奇。
我們終於迎來了自由活動的時間。
一陣大打出手後,競技場垮了──
「咿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太可疑了吧,最近的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氣得失去理智的笨蛋拿出聖劍,放手大鬧。
◇◆◇
「是肚子餓了嗎?」
她撲進店長懷裏,抱住對方。
「她……她做什麼啊!」
「啊~!是席爾菲!」
她的行爲正可謂荒誕不經。
席爾菲翻找腰包,掏出了一個東西。
「「「決定跟蹤!」」」
席爾菲就像在回答伊莉娜的疑問,走進了店裏。
以及連續兩天的單獨行動。
「不,用觀察魔法吧。」
鬧出風波這點是沒有兩樣,然而──
她踩着孩子氣的小碎步前往的地方是──
「怎麼?找我有什麼──」
是一名身材瘦弱,年約半百的女性。多半是孤兒院院長吧。
「看來……是這樣呢。」
「那是孤兒院……是嗎?」
嚴格說來,是來到古都金士格瑞弗以後的她。
「要偷偷潛入嗎?」
「喔,請等一下。」
「哼哼!我賺了錢就會再來!因爲我要把這裏變成世界第一的孤兒院!」
店內有着許多客人,十分熱鬧,她沒就座,而是叫了店員來。
就在快要對店長造成致命傷之際。
席爾菲似乎回過神來。
「對……對不起喔,我有點激動。」
「妳一興奮就會折斷別人脊椎嗎?也太扯了吧!而且到底是怎樣?找我有什麼事?」
「呃,這個……你有沒有……什麼爲難的事情?」
「喔,有啊。就是眼前的妳讓我很爲難。」
「嗚。這……這我道歉。除此之外沒有嗎?」
「唉。要說除此之外,妳也看到了,就是客人滿滿的,讓我很爲難。」
「……把這些人都劈了就好嗎?」
「怎麼可能!我的意思是說人手不夠!是說妳也太可怕了吧!妳腦袋到底裝什麼啊!」
「好!我知道了!我來幫你!」
店長當然持續婉拒。
但席爾菲的熱忱莫名地不消退……
店長拗不過,僱用了席爾菲,結果──
轟隆~~~~~~~~~~!
就會變成這樣。
弄到最後,店大爆炸了。
化爲大堆斷垣殘壁的店裏,渾身焦黑的店長對席爾菲說了一句話。
「妳被開除了。」
這是當然會有的結果。
◇◆◇
「……這位小姐,妳聽好了。即使萬一妳真的是席爾菲大人本人,要讓他洗心革面也絕對辦不到。」
「蜂蜜麪包嗎?謝啦。」
「本性善良的人,不會做出連續殺人或強姦這種事情來。就是因爲他本性是個人渣,纔會被判處死刑。」
老人接過她遞來的麪包,咬了一口。
「啊,夠了,好好好,總之妳的申請被駁回了。永遠駁回。小孩子可以不要太讓大人傷腦筋嗎?」
「喔喔,謝啦。然後,我妻子她啊──」
席爾菲吐了吐舌頭,老人聳聳肩膀,又咬了一口麪包。
……這沒有什麼不對勁。對她而言,金士格瑞弗也可說是第二故鄉。會想對這樣的城市有所貢獻,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她仰望天空,卯足全力吶喊。
那裏是貧民窟的一角。這個有着遊民羣聚的地方,有着一種鬱悶的氣氛。席爾菲走進這樣的地方後,所向之處是──
接着她拍着窗口的欄杆大喊:
「不過覺得妳這樣的小鬼頭感覺很懷念,說起來也很奇妙啦。」
「……你該不會是戀童癖?」
「……既然上頭沒批准,我就不能照辦。」
我還在思索,此時席爾菲仍然持續在街上走動。
「我又來看你啦,老頭!」
「嗯。」
「這話怎麼說呢?」
「……哼,真是個好事的小姐。」
「哦~」
還像走在自家庭院裏一樣,輕鬆地踏了進去。
她進了那兒,讓我們對先前的意見產生了懷疑。
「嗯,不好意思啊。呃,剛剛說到哪裏了?啊,對了。我的──」
只是一時興起嗎?
「唉唉唉唉唉唉……該怎麼說,我已經愈來愈不想管了……」
「嚼嚼。丹尼爾的會客許可,批准下來了吧?」
之後席爾菲去到哪兒都鬧出麻煩,每次我都爲了替她擦屁股而奔走。
「蜂蜜麪包,你要喫吧?」
「我說小姐啊,我以前是騎士這件事,可曾和妳說過?」
「看起來一點都不強啊。在我看來,妳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呢……真是的,看着妳,就想到我妻子啊。我妻子她──」
可能是她自己都覺得這樣不像自己吧,只見她忽然停下腳步,深深吸一口氣……
「我啊!有權利見他!」
然而……如果真是這樣,她在大聖堂還有競技場的言行,又是怎麼回事呢?
「不,還是沒有辦法。」
「辛……辛苦了,亞德。」
「來,老頭,我買了東西來給你喫。」
走進監獄之後,她進了一間房間。
但她似乎看出不管怎麼逼問,自己的意見都不會被採納。
笨蛋離開店裏後,我先把她破壞的店恢復原狀。
席爾菲一邊喫着蜂蜜麪包,一邊走向窗口。
她繼續懇求,但對方搖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哼笑了幾聲,聲調中有着明顯的自嘲。
「蜂蜜麪包,你要喫吧?」
這個老人不和任何人廝混,獨自坐在地上,席爾菲在他身旁坐下。
「蜂蜜麪包,你要喫吧?」
她嘴上這麼說,但放棄的念頭多半已經在心中滋長。
「……我絕對……不會死心。」
「實在是,跟妳說話都不會無聊啊。這可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那兒除了設有一個窗口,還排出了無數桌椅。
他這麼一說,席爾菲的表情就變得嚴肅。
席爾菲無精打彩,踩着沉重的腳步走着。
是一名以白髮、白鬍須、白眉毛爲特徵的老年男子。
席爾菲抱着先前買來的大袋蜂蜜麪包,踏進了新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有點餓了,她在攤販買了大量的蜂蜜麪包。
◇◆◇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他本性一定也很善良!」
「啊,被你發現啦?」
「……我說小姐啊,妳就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男子強行中斷話題,席爾菲仍然繼續糾纏。
「我是『動盪的勇者』!席爾菲•美爾海芬!我是來讓他洗心革面的!所以趕快讓我見他!」
「你想想辦法。」
笨蛋──更正,是席爾菲,她所去的地方,幾乎都是在當地紮根的設施。
席爾菲垂頭喪氣,離開了監獄。
坐在椅子上談笑的,不是隻有一般人,還包括囚犯。
「嚼嚼。蜂蜜麪包好好喫喔~」
買完之後,她前往了一個新的場所。
看來這是會客室。
也就是說,她也許是想幫忙振興當地。
伊莉娜說得沒錯。
「因爲危險?」
認爲席爾菲瞞着我們做的事情,就是振興當地……這個想法也許並不正確。
「哼,今後要怎麼活,是吧。」
「哼哼!不要小看我了!我可是很強的!」
「可……可是,你們想想!我們跟蹤她沒有白費,這可不是漸漸看出她的目的來了嗎!」
這樣似乎讓她舒坦了些。腳步恢復了活力。
老人哼哼笑了幾聲後,睜開細細的眼睛,看了席爾菲一眼。
店長哭着對我道謝……我反而很心虛。
「沒有這種事!我──」
畢竟她剛剛走進的設施──
之後──
她這麼問起,窗口的男性就面有難色地回答:
「……我說小姐,妳根本不想讓我說話吧?」
我先看着她一路走進去,然後第三次發動觀察魔法。大鏡照出席爾菲的動向。
他以看着難搞小孩似的眼神看着她,說道:
監獄的外觀令人毛骨悚然,但席爾菲豈止不遲疑──
「纔不是啦,臭小鬼。跟妳聊着,就覺得很懷念啊。」
「先前我也說過,他是兇惡罪犯……幾天後就要執行死刑。我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席爾菲稚氣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
「這不成問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負責。總之,讓我見他。」
「……爲什麼?」
是金士格瑞弗最大規模的監獄。
席爾菲連連拍打欄杆,窗口的男子小聲咂嘴一聲。
「我纔不要。我纔不想聽那些無聊的往事。相對的……如果要聊今後怎麼活,我倒是很樂意聽。」
「對啊。」
「呼……已經沒幾年可活的老頭兒想講講往事,妳就聽一聽嘛。」
「這樣啊。嘿嘿,真是不想變老啊,連昨天說過的話都忘了……可是,也有一些東西是死也忘不了的。那就是……尊嚴,還有嚮往。」
「…………」
「我說小姐啊,妳說過妳是席爾菲•美爾海芬吧?」
「嗯。」
「妳還說妳是真的席爾菲•美爾海芬吧?」
「嗯。」
「既然這樣啊…………算我求妳,可以請妳當場殺了我嗎?」
席爾菲什麼都不回答。
相對的,老人則哼哼笑了幾聲。
「我啊,是嚮往聖書上的席爾菲,才當了騎士。可是……結果卻是這副德行。光鮮亮麗的騎士,現在卻是貧民窟的遊民。」
「…………」
「我說小姐啊,如果妳是真貨,就請妳體諒我的心情。我的尊嚴不容許我像這樣窮途潦倒地餓死。與其用這種死法……還不如被我向往的人,一劍砍死。」
對於這個請求,席爾菲的回答是:
「你白癡啊?」
她迅速站起,低頭看着老人。
「只能用來憐憫自己的尊嚴,拿去餵狗狗也不喫。你聽好了,尊嚴這種東西,是活下去纔要用到的東西,不是用來尋死的東西。至少……我和莉迪姐姐是這麼覺得。」
接着她盯着老人的眼睛看,說道:
「就算髒兮兮也好,就算狼狽也好,都要掙扎到最後。掙扎掙扎再掙扎……到最後,如果還死掉……」
席爾菲的嘴脣上有了笑意。
「到時候,我會來笑你的人生。就是我──『動盪的勇者』,會笑着送你離開。」
「……這裏啊,對我來說,對大家來說,都像是第二故鄉。我就想到,這裏一定有大家的足跡。所以,我就去找了一下看看。」
「所以啊!我一點都不寂寞!雖然我不在你們那邊,你們一定很寂寞啦!可是,我還沒打算這麼早過去你們那邊!因爲這個時代的朋友,一個比一個靠不住!要是沒有我在,他們根本不行!」
截至目前爲止她的這些奇特行徑,全都是──
接着──
希望能想辦法,見到以前的那些夥伴、感受他們的存在。
「席爾菲……!」
我們的腳下發出怪聲──
她絕不回頭,朝老人小聲說了一句話。
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我一點!都不寂寞!」
然而……這些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你們在做什麼?怎麼一身破爛?啊,該不會是在嘗試破爛風穿搭?如果是這樣,你們搞得很失敗啊。還得多學着點──」
◇◆◇
妳這笨蛋,墓園的大半都被妳炸飛啦。
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之後直到傍晚,席爾菲一直在各地繞個不停。
席爾菲絕不流下眼淚,反而拚命擠出笑容。
伊莉娜與吉妮同時撲向席爾菲。
她的老姐「勇者」莉迪亞也──
她一邊這麼做,一邊說下去。
席爾菲則看着我們,瞪大眼睛,歪着頭問起:
這處靈廟是我以前蓋的。
可是──
因爲我們想對既是朋友也是小妹的她,說些什麼。
「……你可要多活幾年啊,臭老頭。」
「……嘿嘿,是嗎,是嗎?小姐妳會來笑着送我離開嗎?這可真不錯,這是最好的死法啊。」
然而……她的表情有着幾分悲慼。
像個不愧「勇者」稱號的一流戰士。
然而──
「啊哇哇!」
席爾菲說完,閉上眼睛,開始獻上祈禱。
這個城市裏,就只剩下他們的足跡。
過了幾千年的時光,他們都已經去了陰曹地府。
就像個年幼的孩童在許願。
……啊啊,原來啊。
「哼哼!既然知道了,就不要說這些無聊的話,給我拚命活下去啊!我偶爾會來找你玩的!」
席爾菲先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露出笑容。
「……我一直想來,可是,一直沒辦法下定決心。」
……然而──
太陽光照進貧民窟。
席爾菲臉上有着微笑。
有着生存者。
以前的夥伴們,已經哪兒都找不到。想見的這些人,已經哪兒都找不到。
「嘿嘿!你們這些『魔族』上當啦!這個地方有我來保……護……?」
我們就在伊莉娜的帶頭下,跑了過去。
「因爲也還有好幾個老朋友在!像是奧莉維亞!維達……是有點糟糕啦。阿爾瓦特和萊薩……不知道在哪裏做什麼?不過他們不重要啦!總而言之,也有老朋友在……而且我在這個時代,也交到了朋友。」
……看到她這樣,我們不可能還有辦法杵在原地不動。
席爾菲嘴脣顫抖,摸着碑石,朝它說話。
「不過,說起來理所當然啦……可是,大家都不在那兒。終究只是大家的子孫,不是你們大家。」
哪有什麼保護不保護。
席爾菲拿着花束,走向祈福碑,喃喃自語。
因爲她一直一直那麼開朗。
沒有任何人回答任何答案。
就好像在對眼前的夥伴們挺起胸膛。
然而──
她去的地方五花八門。起初我們還以爲她的目標是振興當地,但如今已然完全偏離了這個方向──
沒錯。
就在我們踏入靈廟幾步的瞬間。
席爾菲仰望天空。
這就是她那些奇特行徑的真相。
這些人當中,只有席爾菲獨自活了下來。
然而,哪怕只有極少數,仍然確實──
緊接着──
「你們大家,後來都過着怎麼樣的日子呢?是怎麼過世的呢?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
接着,她站在碑石前,放下花束。
中央蓋了祈福碑,周圍有着無數的墓碑。
直到最後,我們都不明白她的意圖。
「好久不見了,各位。雖然對我來說是沒過多久……不過對大家來說,已經幾千年沒見了吧。」
她稚氣的臉上有了悲傷。
她轉過身去,背向老人。
「你們就儘管在陰間看着我的活躍吧!我會狼狽地活到最後的最後給你們看!然後,如果我可以活到超過極限,笑着掛掉,到時候……」
自由活動時間即將結束。

緊接着,席爾菲整個人彈起來似的轉過來。
「到時候……希望你們笑着迎接我的死。」
席爾菲一邊這麼說,一邊踏出了腳步。
「……姐姐,妳每次都說,不管是什麼樣的時候都要笑,對吧。這對我們來說,就像是一種講好的暗號。看到有人畏畏縮縮的,就會先在對方背上拍個一記再說。我們那些年來,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可是……這裏,哪兒都找不到會在我背上拍一記的人。坦白說,這讓我…………」
「「妳少囉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陽光的照耀下,席爾菲實實在在……
「我去見了大家的子孫。雖然幾乎已經連大家的半點影子都看不出來……可是其中也有人長得一模一樣喔。」
當她踏入從時間來推算,應該是最後一個去處時。
她握緊拳頭,嘴脣發顫,大大的眼睛被淚水溼潤──
「我到現在,還覺得像是一場夢。如果真的是一場夢就好了……虧我還是爲了大家才跑去修行,結果一來到外面,才知道已經過了幾千年。真的,如果只是一場惡夢就好了。」
劈里。
祭祀以莉迪亞爲首的……「勇者」軍將士。
獨自一人活了下來。
那裏……是靈廟。
我很想這麼吼,但硬忍了下來。
以前席爾菲離開我們,踏上修行的旅程……
有着一羣席爾菲由衷期盼能保護好的人。
沒錯,就是勇者軍在某一場大戰中分崩離析後不久。
我們都忽略了她揹負的悲劇。
我們知道了席爾菲的真意。
始終沒能和任何人道別。
……大得令人神清氣爽的爆炸,襲向我們。
她對這些夥伴笑了笑。
轟隆~~~~~~~~~~!
她們被炸個正着,頭髮炸成了爆炸頭,拚命往笨蛋全身戳個沒完沒了。
「把剛纔的氣氛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害我白白感動了!請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妳……妳們莫名其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冒着煙鬧個不停。
靈廟以現在進行式繼續遭到破壞……
不過算了,相信這些傢伙們都會一笑置之。
我一邊嘆氣,一邊仰望天空。
我在心中對這些過往的盟友們說了。
那個笨蛋,就讓我在這邊再帶一陣子。
所以──
你們儘管笑着照看她吧。
……結果,在我胸中……
莉迪亞的靈魂脈動了。
『那丫頭還是老樣子啊。』
總覺得她笑着說了這句話。
「……是啊。」
我也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