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和前「魔王」準備校慶PART 2

也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午休時間過後，整個下午的課程都是在準備校慶。

「話說……對你們來說，校慶有兩種意義。一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一種慶典，正適合大家熱熱鬧鬧。而另一種意義……是人生的分水嶺。」

站在講臺上的奧莉維亞很有導師的模樣，一邊讓目光在學生們身上掃動，一邊說話。

「這個說法絕對不誇張。相信你們當中，也有人會在這次校慶中決定畢業後的去向。從這個觀點來看，也可以說是分水嶺。另外……」

奧莉維亞說到這裏，先略作停頓，清了清嗓子。

「在這場校慶中，你們這些學生必須只靠自己的力量來贏得利益。我們導師會根據你們的活躍程度，對每個人給予評分。這項評分不但有關進級，相信對你們將來的出路，也會發揮相當大的正面作用。這次校慶中的活躍，會讓你們在選擇職業時的起跑線大大不同，從這個觀點來看，也可以說這次校慶就是分水嶺。因此，大家要盡力而爲。」

奧莉維亞做出這樣的結論後，離開了講臺……

她盯着我看。其他學生也是一樣。

接下來的部分，基本上導師不會干預，要只靠學生的力量進行下去。

爲此就需要有人主持會議……

大概是因爲最近我太出風頭，看來這個職責落到了我身上。

看這氣氛也實在無法拒絕，於是我站起來，走到講臺上。

「那麼各位同學，就由在下亞德•梅堤歐爾，爲各位擔任班會主席。」

我站在平常只准講師站上的講臺，目光掃過整間教室。

學生投來的視線，是好感與敬意佔了一半，嫉妒與恨意佔了一半。

前者幾乎全是平民，後者幾乎全是貴族。現階段全班實在說不上是團結……一想到往後的路，就令我頭痛。

「首先我有個消息要跟大家報告。在這次的校慶中，本校除了舉辦慣例的劍王武鬥會之外，還企劃了以舞臺劇作爲主要的招牌節目。而我們班就獲得了出演這出舞臺劇的榮譽。」

聽到這項發表，全班同學都熱絡起來。

平民學生細細品味着能夠受到矚目的興奮，貴族學生對意想不到的名譽表露歡喜。

看來在舞臺劇這部分，有望團結起來。

「啥？你們貴族就有資格講別人？」

「可是呢！我們偏偏在這個環節上！特意往情色方向衝到底！具體來說，就是大膽改造那種典型清純貞潔的女僕裝！刺激男性的情慾！由這樣一羣性感可愛的女僕，淫蕩地進行平常做的送餐服務！這就是性感女僕咖啡館！這種攤位是家母在學生時代構思出來，在校慶中舉辦後造成盛況！結果就是衝出了史上最高的營業額！」

當初我還很擔心大家是否團結，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奧莉維亞說得煞有深意。看來她似乎知道吉妮在想什麼。

關於舞臺劇已經討論完畢。劇本就交給發下豪語說很拿手的學生，等劇本寫完，就開始排演。我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討論戲碼的詳細內容吧。」

「席爾菲同學，說來過意不去，但這次的舞臺劇是校長委託，要由我和伊莉娜小姐兩個人擔任主角。考慮到這些情形，我想還是『魔王』的英雄譚比較合適。」

這樣一來，就必然會選上討伐「邪神」的故事。

不管怎麼說……

「……那麼，我想各位同學當中，應該也有人覺得不公平、不服氣，但這次的舞臺劇，就演『魔王』的英雄譚……『魔王』就由我來扮演。伊莉娜小姐則照席爾菲同學的要求，扮演『勇者』莉迪亞吧。」

熱烈的議論中很容易產生的險惡氣氛，瀰漫在教室內。

「利用幻影魔法的遊樂設施如何？」

席爾菲嘆着氣，微微舉手。

「啊哇！」

「嗨禿子，今天你也好光亮啊。」

吉妮說得起勁，手舞足蹈地講解起來。

對此我們並未花上太多時間。

「女生穿上改款女僕裝負責送餐！男生負責廚房！順便告訴各位，改款女僕裝的設計，我已經完成了，現在就馬上發給大家！」

……這女的，從以前就有這樣的一面。

我可不是自己想演啊。

我嘴上這麼說，但多半不會有任何人舉手。

平民們因爲恨貴族的感情而團結起來。

「真沒辦法。既然大家不想演，就由我來演吧。」

「這種事情我纔不管──」

如果只看表面，席爾菲是個擾亂和諧的麻煩製造者，然而……

沒錯──

吉妮一副等到時機成熟的模樣微微一笑，舉起了手。

被伊莉娜一喝斥，席爾菲眼光含淚地沉默了。

臭傢伙，我可是到現在還在恨呢。

是我們班上的異類──席爾菲•美爾海芬。

不，我是完全不覺得有問題。然而這個貴族學生所說的話，似乎足以讓過半數學生接受，所以第一個意見遭到駁回。

不，我一點都不清楚。是誰對女僕有這種想法啦。

據說就連職業的演員也是一樣，每次都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由誰來演「邪神」。

「我個人認爲，從『魔王』的英雄譚選出代表性的一幕來演，應該比較妥當。有意見的同學請舉手。」

只是她的行動容易適得其反，纔會頻繁地惹出麻煩……

我這麼一問的瞬間，沉默籠罩住了整間教室。

……雖然看在「魔王」本人眼裏，就覺得五味雜陳。

說什麼傻話。我前世的半輩子，隨時都充滿了危機與痛苦。

「那麼各位同學，關於擺攤，有點子的同學請舉手。」

我所統治的時代，完全沒有這樣的規定，承認人民的言論、思想、宗教等所有自由……這時代可變得真惹人厭啊。

「請問妳有什麼主意嗎？」

上面所畫的款式，和天真無邪可說差了十萬八千里。

「跟A班對決啊？不錯啊。從以前我就看他們不順眼。」

可是看在我這個被那笨蛋搞得暈頭轉向的當事人眼裏，根本一點也笑不出來。光是回想都會產生巨大的精神壓力……啊啊，我的胃……！胃好痛……！

「哼。真受不了，平民的腦袋實在有限，講不出什麼像樣的意見。」

伊莉娜，幹得好。我從不曾像現在這麼覺得妳靠得住。

貴族們則追求名譽，沒有任何抱怨。這實實在在是個令人高興的失算。

吉妮神采奕奕地把紙張發下去。

「請問，妳說的這性感女僕咖啡館，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我一邊想着這樣的念頭，一邊看了看發到我手上的紙張。

「亞德，我可以發表意見嗎？」

主要就是妳們這些傢伙害的！

其實她比誰都更關心大家，想爲大家出力。

「……既然是薩爾凡家的女兒，會提議那招也就是必然了吧。」

妳們看了卻哈哈大笑，而且還……

妳和莉迪亞每次每次都搞砸我的計謀，害我增加了多少無謂的辛苦。我的胃已經穿孔好多好多次，最後甚至還搞得有了圓形禿。

「就是使用魔法秀出幻覺，讓客人可以體驗『魔王』的人生。可以讓人有種好像自己成了『魔王』的感覺……」

「是。我有個主意，嶄新中又維持傳統，還可以確實提升營業額。而且而且，還有贏得漂亮營業額的前例。」

「……不，吉妮同學，這會不會有點太過火？」

「哼，平民想的就是低賤。體驗『魔王』的人生？想也知道這會構成對『魔王』的不敬吧。」

……一想誇她就會這樣。

總覺得，她就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想在活動中玩個盡興，模樣非常惹人憐愛──

舞臺劇、戲曲、文學等等，所有的創作物都需要受到審閱，禁止推出批判皇家與「魔王」的內容，違反者將被科以重罪。

「校長說劇本我們可以自由決定。只是話說回來……考慮到還是需要經過審閱等過程，能夠上演的題材應該還是有限。」

考慮到非得寫出讓我和伊莉娜演出重頭戲的劇本，就必須選擇「魔王」和「勇者」都大爲活躍的情節。

之後也有同學提出了各式各樣的主意，但都缺乏決定性……

「所以呢！我絕對不承認演莉迪姐姐的冒險譚以外的戲碼！主角當然要是伊莉娜姐姐！」

主角是伊莉娜，只有這一點我贊成。我也想看看朋友兼女兒般的她光鮮亮麗的模樣……可是──

喔喔，那不是很棒嗎？

我一說完，就有好幾個人舉手，然後隨意從中選了一個人。

「好了，關於舞臺劇，大家已經沒有意見了吧？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討論擺攤吧……可是，在這之前──」

所謂的言論自由，在現代頗受輕視。

還這樣瘋狂拿我的禿頭說嘴。

我們也效法他們吧。就在我剛動起這個念頭之際──

我沒事幹嘛要跑來演這種美化過的自己？

「哦……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到這一步都還進行得很順利，然而──

我必須對同學們說明我和伊莉娜以及席爾菲搞出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沒有一個人有意見──

「哼。不管什麼A班不A班，目標當然要放在拿最優秀獎吧。」

就在這個時候──

……總覺得這攤位的名稱很聳動耶。

……不，有一個。

「性感女僕咖啡館──這纔是至高無上又最強的攤位。」

「席爾菲妳閉嘴！不要讓亞德傷腦筋！」

我想多半會有人抗議，還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

「只要演『邪神』！就可以光明正大找你報一箭之仇！劍術課的那筆帳，我會在舞臺劇上奉還！」

「你要不要把名字從瓦爾瓦德斯改成光亮如斯啊？這樣比較適合你！」

「『魔王』的故事，跟莉迪姐姐的故事相比一點意思都沒有！那傢伙做的事情，不就只是用壓倒性的武力欺負弱者嗎！跟他比起來，莉迪姐姐的冒險纔是高潮迭起，會讓每個人都看得手心冒汗！」

準備得可真周到啊。她大概真的很想辦這所謂性感女僕咖啡館吧。

「那麼……有人願意扮演『邪神』嗎？」

對於大家討厭做、不想做的事，她會率先去做。

她一頭紅髮甩動，猛力站起，瞪着我大喊：

可是，由於知道席爾菲的本質，我對她就是不會討──

這個選擇不費事又無趣，卻是最佳的選擇。

平民臉上沒有不滿，但敵視我的貴族，則發出充滿殺意的氣場。

只要選了這個題材，只要不是改編得太離譜，就不會淪爲審閱對象，而且也受民衆歡迎。「魔王」的英雄譚雖然古典，卻也被視爲永不褪色的經典。

……啊啊，好想吐嘈，還想同時賞她一拳。

首先是上身。這已經不是女僕裝，是泳裝了吧？而且布料面積非常小，一個弄不好，難保不會連該遮的地方都露出來。

吉妮提議要擺的攤究竟是──

「問得好！女僕有着一種清純貞潔、不可褻瀆的純白形象。然而，由於她們屬於主人所有，只要主人下令，無論什麼樣的行爲，她們都非做不可。女僕這種生物的魅力，就來自於這種矛盾所產生的悖德感，這點相信大家都很清楚。」

而且妳說莉迪亞的冒險有趣？當然有趣啦，只是在一旁看着的話。

我的半輩子無聊？用壓倒性的武力欺負弱者？

「這樣不行！我絕對不承認演什麼『魔王』的英雄譚！」

這也難怪。在這個時代，邪神被描寫成絕對的惡，是污衊的對象。沒這麼容易找到願意扮演這種角色的人。

至於下半身，更是什麼都沒遮到嘛。裙子太短，內褲完全露出來了。

這就是那回事啊。就是女人爲了以最高效率誘惑男人，殫精竭慮想出來的邪念結晶。

不愧是魅魔族，要構思這種事情，無人能出其右。

因此──

「唔，嗯。這、這可……相當不錯嘛。」

「有、有前例這點也是很大的優勢啊，嗯。」

「和先前的意見不一樣，目標族羣也很明確。除了這個，應該沒別的選擇了吧。」

男生羣好評如潮。

每個人都說得一口大道理，其實只是想看女生穿得性感吧。奇蹟的是，我們班所有女生的外表，都遠遠超出平均水準。只是若要說誰最漂亮，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認爲是伊莉娜。

這點現在不重要。

至於拿到設計稿的女生有何反應……

「這、這什麼東西！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穿！」

「女色狼啊！根本女色狼！穿這種衣服的女生，除了變態還能是什麼！」

當然是非難之聲甚囂塵上。

這也難怪。只有這點實在無從實現。說來吉妮是很可憐，但──

「唉，妳們真的是沒搞懂啊。各位聽好了，會來這性感女僕咖啡館的顧客，不是隻有校外人士。這間學校的學生，應該也有很多人會來這裏透透氣。」

「所以我才討厭好不好！要是被同校學生看到自己穿這種衣服，我在學校裏就會再也活不下──」

「沒錯，也可以招待同校的學生，這也就表示……可以招待亞德。」

這一瞬間，劍拔弩張的女生們，不約而同變得鴉雀無聲。

「現在在場的女生，應該沒有人會對自己的外表沒有自信吧？大家想像一下吧，想像自己穿着這好～色好色的衣服，接待亞德的情形……只要能夠勾引到亞德，等着自己的會是什麼樣的人生，應該沒有人不懂吧？」

「席爾菲同學，我也不喜歡擺這種不知羞恥的攤。可是，我認爲爲了抓住勝利，就應該選擇最確實的方法……妳所敬愛的『勇者』莉迪亞，不也說過意思差不多的話嗎？」

席爾菲的眼睛裏，多了和她髮色相同的熱情紅色。

「也好，那我也贊成吧。」

可是啊，這後宮的人，全都是男的。

我們家的伊莉娜小妹妹充滿挑戰精神，相信對所謂接待客人這回事也會想挑戰看看。這件事本身很好，非常好。

「……不，妳就不用了，因爲妳不構成戰力。」

我說出這句話，席爾菲立刻咬了上來。

她纔剛這麼問完──

……不過，不管怎麼說……

後半的要求，我是爲了伊莉娜而提。

當事人大概也有自覺吧。

「好的，當然可以。」

「嗚，這、這個，的確……」

「不過話說回來，這款制服我們還是隻讓志願者穿。另外，對於不想穿這樣的服裝，但想參加接待顧客行列的同學，也要準備正常的女僕裝。這樣可以吧，吉妮同學。」

對於這樣的她，吉妮則說了一句話：

我這麼做，並不是出於認爲她暴露的模樣只屬於我一個人這種令人作嘔的獨佔欲。

而且，妳明明也知道我當時就是處在那種狀態吧。

喂，妳這傢伙，別開玩笑了。妳說誰是悶聲色狼啊喂。

「我、我也絕對會有人氣的！莉迪姐姐也說過貧乳是物以稀爲貴！」

「我說瓦爾，貧乳是爲了什麼活着啊？」

……坦白說，我個人實在不喜歡擺這種攤，只是……

只是……該怎麼說，我希望我們家女兒維持冰清玉潔。

一個個都是些漢味十足的臭男人。

還頻繁地對我講出這種白癡的話。

「嗚～～～～……！也、也是啦，莉迪姐姐也說過，說那些男人全都好色……爲、爲了獲勝，這也是沒有辦法！我也出一份力吧！」

但就我個人而言，實在不想讓伊莉娜暴露太多給大家看。

對，沒錯，我身邊的確形成了後宮。

不，這是妳捏造的吧。她男女通喫，上過牀的女人光我知道的就遠超過一百個，可是她們全都是巨乳喔。而且她……

女生們立刻變得意氣風發，簡直成了一羣即將趕赴戰場的武將。

「看來這次校慶會很熱鬧啊……」

「好！我們一定要辦！」

妳又看過我什麼了？說我私底下做色色的事情？我是要對誰做啦？

「哎呀，吉妮真是天才！」

另一方面，男生不分平民與貴族，都對我發出殺意的波動。

這樣的我，私底下，到底要跟誰做色色的事情？妳說啊，告訴我啊。

這句話主要是看着她的胸部喃喃說出。

一聽到這句話，席爾菲立刻滿臉通紅，眼眶含淚。

「啥啊！連、連你也說這種話……對、對喔，那個『魔王』也是平常裝出一副硬派的樣子，卻是個私底下盡做些色色事情的悶聲色狼……！我看這小子果然是『魔王』……！」

你們這些傢伙，就只有爲了這種事情才能團結起來嗎？

「啊啊～我愈想愈起勁了！得馬上去準備決勝內衣纔行！」

啊啊可惡，光回想起來都覺得火大。我滿心想如同前世那樣，把這股怒氣化爲拳頭，敲在席爾菲頭上……可是一旦做出這種事，差不多等於自己表明我＝「魔王」。因此我故作鎮定，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