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前「魔王」，大事不妙了

我死之後，「魔素」不斷稀薄，讓魔法文明不但並未繼續發展，反而劣化，這件事即使以我這個前「魔王」的眼力，也沒能看出來……因此我現在……

「我再問一次，亞德·梅堤歐爾。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快要被以往的左右手給殺了。

「喔喔，奧莉維亞大人在笑……！」

「以鐵面無情知名的奧莉維亞大人在笑……！」

「不愧是大魔導士的兒子！纔剛入學就被奧莉維亞大人看上眼，真不是蓋的～！」

不對。這女人的這種表情，不是中意對方的表情。

她有這表情時，想的是要不要乾脆殺了眼前這個人、該怎麼辦纔好呢。

奧莉維亞有着愈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愈多話，表情也愈活潑的傾向。相反的，她心情好的時候就會比平常更沉默，有時候還會搞出一些孩子氣的惡作劇。

還有，從她貓耳與尾巴的動作，也可以看出她心情好不好。

然後……現在奧莉維亞，已經完全在懷疑我就是「魔王」瓦爾瓦德斯。不，與其說是懷疑，我看這已經是……確信？

「大魔導士的兒子啊，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哈哈，不對吧。奧莉維亞啊，你想問的不是我有沒有什麼話要說，是死前還有沒有什麼話要說吧？你完全打算殺了我吧？沒錯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得找負責人問個清楚纔行。誰去叫負責人來啊。

……啊啊，就到此爲止了嗎？可是，我還是要掙扎到最後。

我冒着冷汗，直視奧莉維亞的眼睛，說道：

「我是大魔導士的兒子。僅只於此。」

我們對看了一會兒。然後——

「也好。眼前我就接受你這個答案。眼前。」

保、保住性命了……！我看着奧莉維亞背向我，漸漸走遠的背影，大大鬆了一口氣。

畢竟我打算做出普通的魔法藥劑。

「對了……爲什麼現在，傳說的『使徒大人』會在這裏呢？基本上一堂課應該都只有一個授課講師。」

「了不起。你棒透了，伊莉娜小姐。」

「是喔。算了，既然這樣，就請您自便。」

「喔喔……！效力值一萬兩千！好厲害啊，伊莉娜！你是一百分滿分！」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這個裝置應該連萬靈藥級都可以檢測……不、不對，慢着……難、難道說，這是賢者的寶液……？」

她一撥漂亮的銀髮，臉頰鬆垮垮地，幸福地眯起眼睛。就像被主人誇獎的小狗狗。伊莉娜小狗狗好可愛。

我們站起來，和前排的同學一樣走到臺上，接受檢測。

我當然會好好回應她的期待。

「現、現在還在上課。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晚點再來辦公室找我。」

好，這是超級普通的藥劑。顏色也和大家的藥劑一樣，是鮮豔的綠色。

我嘴上這麼說，其實滿心打算要輸。

潔西卡嚇呆了似的瞪大眼睛。

她以自信滿滿的表情，把藥劑注入盒型魔導裝置。結果——

……只是話說回來，這點程度就要用到特殊魔法陣嗎？

一名狀似助手的女子，將煉製用的材料與一些魔法裝置推到教室內。

此外還有很多人也都必須接受補習，但男生一律都顯得很開心。這也難怪，能和潔西卡這種身材姣好的美少女相處，自然會有人想接受補習。

「哼哼，這次我可不會輸！」

「嘻嘻嘻嘻。還好啦，畢竟是我嘛！這當然了！」

是潔西卡。她甩動一頭白金色的長髮走進教室，目光在室內掃過一圈，認出我和伊莉娜，笑眯眯地露出迷人的微笑……

纔沒有。我這老姐果然只有可怕的一面。

「哼哼～感覺我還沒計分就已經贏了呢！」

然後我用法液，在桌上畫出特殊魔法陣。把容器放到上面，灌注魔力。

潔西卡若無其事地回答，轉過來面向我們。

之後有幾個人接受藥劑檢測。

「藥劑作爲治療魔法的替代品，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例如說……十幾年前那令人覺得最好提都別提的案子，那些『魔族』讓『邪神』復活時，就有許多人受害。當時行使治療魔法的人不夠，就結果而言，就是靠藥劑——」

啊啊，真令人莞爾。得到療愈。被奧莉維亞害得累積了很多的壓力，也都和緩下來。

魔法藥劑的概念，是我前世那個時代所沒有的，但我父母的藏書中，有着類似魔法藥劑製作教本的書籍。我就是看這些書來學習煉製方式。

古代世界中，除非是要施展只靠自己無法施展的特級魔法，或是要進行特殊的儀式，否則都不會用到特殊魔法陣。

所以呢，我立刻開始動手。這次要煉製的藥劑，是用來治療傷勢的。材料是【尼利基草×三】、【米茲米的根×二】、【摩爾剛蝶的翅膀×二】這三種。用鉢把這些充分乾燥過的材料磨成粉末，放進容器，用水溶解。

而且「魔族」至今仍然存在，繼續進行恐怖行動，對社會造成不安。大家會投以強烈的負面情緒，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一旦真實身份拆穿，我多半就會受到不當的私刑，好的話弄個半死，不好的話，等着我的就是身敗名裂。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幹脆逃出學校。可是我得顧慮到雙親的顏面，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逃走，奧莉維亞多半就會確信我＝「魔王」。

「這個裝置可以檢測你們煉製出來的藥劑效果值。只要把藥劑倒進這個管子裏，側面就會顯示出效果值的數字。我會根據這個數值，爲你們打分數。大家一起努力拿到五十分以上吧！」

對我而言，奧莉維亞這名女性，是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的左右手……是如同親姐姐般的存在。我想，她也把我當成親生弟弟一樣愛護。

不說這些了。所有人都煉製成了藥劑，潔西卡見狀點了點頭。

伊莉娜開心地點頭，奧莉維亞則顯得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

伊莉娜眼神發亮，讓奧莉維亞有點不知所措地後退。

不管怎麼說，我照父母藏書中所記載的方式，做出了藥劑。

之後我和伊莉娜仿效衆人，把材料與器材搬到桌上，立刻開始煉製。

「好了，接着輪到亞德了……呵呵，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喔，天才兒童。」

潔西卡拿起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說：

想來她應該還在懷疑。因此我認爲，這種時候還是該留在學校裏，當個普通的學生，不要出風頭，洗刷奧莉維亞的疑惑。

「那麼，就請各位同學從最前排開始，照順序上臺集合吧。」

這些傢伙一個個都會錯意。我跟她明明就不是那種粉紅色的關係。

「亞德，我們來比賽，看誰拿得到更高的分數吧！」

好久沒有看到奧莉維亞那麼明顯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了。

……但不管我怎麼滿口大道理，現狀都不會改變。

「亞德真有一套，竟然牢牢抓住奧莉維亞大人的心……！」

教室內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好，講課就講到這裏，我們開始進行煉製實驗吧。」

然後看向教室講臺這一側，入口附近的角落。

她這麼說完，學生們立刻一陣交頭接耳。

不管怎麼說，檢測順利進行——輪到我和伊莉娜坐的這一排。

相較之下，伊莉娜的藥劑和每個人都不一樣，是紅色的。

所謂的「使徒大人」，指的就是奧莉維亞。她從剛剛就一～直不離開教室，站在角落瞪着我。

「魔族」以及「邪神」這兩個字眼，從潔西卡口中說出的瞬間，教室內的氣氛立刻有了改變。先前每個人都鎮定地聽課，然而……聽見這兩個字眼的同時，所有人都表露出了不悅。不過這也沒辦法。在這個以「魔王」爲主神的宗教普及的時代，「魔王」所敵視的對象，多半也就會變成人們憎恨的對象。

從那個時期起，她對我就劃清了身爲部下的界線。這個舉動讓我……被關進了完全的孤獨牢籠之中。我一直以爲只有奧莉維亞，永遠都會維持和我對等的關係。所以，這種心情遭到背叛，讓我覺得好痛苦、好難受……

「請告訴我！爸爸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學生們在她一聲令下，一起有了動作。

我想看到伊莉娜贏過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時，那種好可愛好可愛的模樣。

我纔剛產生到底是爲什麼的疑問，結果……

「喂，大魔導士的兒子，你賊笑兮兮看着我是什麼意思？小心我劈了你。」

所以不是我的錯。大概有八：二的比率，是奧莉維亞的錯。

不，這個……

但在這樣的情形下，只有伊莉娜獨自難過地低下頭。

然後，終於輪到會讓我們想把半個世界分給她的女生——伊莉娜登場了。

「是不是該趁現在拉攏他們兩個？也許會變成日後派得上用場的人脈。」

相信對她而言，像伊莉娜這樣用太天真的態度對待她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然後她拿起粉筆，用纖細的手指在黑板上劃過。

講課進行得很順利，沒什麼問題。籠罩在靜謐之中的教室裏，只聽得見潔西卡的美聲，以及粉筆在黑板上書寫的聲響。然而——

我之所以轉生到這個時代，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有一部分是故意要氣她。

這娘兒們也有可愛的一面——

教室內的時鐘指針走到上課時間的同時，該堂課的講師走了進來。

「他們和侯爵家的天才有來往嗎……！」

「呵呵，你們兩個，我們又見面嘍。」

「哼哼～！還好啦，簡簡單單！（瞥）」

「效、效力值，無法檢測……！」

「是、是啊。」

「就如各位同學所知，魔法藥劑的歷史還很淺。大約五百年前誕生，由四天王之一的使徒維達大人，在試圖用以取代不停劣化的治療魔法這樣的理念下所開發的藥品，就是當今魔法藥劑的原形——」

看來這個時代的魔法，衰退的程度超乎我想象。

平民學生坦率地震驚，貴族學生則顯露出黑心的盤算。

她言外之意，透出「所以你可以誇我喔！」、「趕快誇我！」、「汪汪！」的討關注意味。她得意的表情就是這麼惹人憐愛。

直到我被稱爲「魔王」爲止。

「她說好奇的學生，一定是他吧。」

「咦？奧莉維亞大人認識年輕時的爸爸？」

這樣的結果，讓伊莉娜挺起雄偉的胸部，頻頻瞥向我。

只是，說來對她過意不去，但這場比賽，我要故意輸掉。

「哈哈，很難說吧？比賽要到最後才知道。」

「好啊，沒有問題。」

「賢、賢者的寶液！」

奧莉維亞喃喃說出這句話，伊莉娜立刻看過去。

「咦咦————！」這個男生髮出抗議的叫聲，卻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只是潔西卡。整間教室的人都露出緊張的表情，看着我和我的藥劑。奧莉維亞也以僵硬的表情瞪着我。

所以呢，我現在正要迎來在魔法學園的第一堂課。

哼哼，你們這樣矚目我也沒用。這是如假包換的平凡的藥劑。你們期待的那種情形並不會——

「……這小女生好乖啊。和學生時代的懷斯大不相同。」

之後潔西卡走到講臺上，目光先在學生身上掃過一圈……

「情敵竟然是奧莉維亞大人，實在不覺得自己有勝算啊……」

她雙手扠腰，挺起雄偉的胸膛，微微一笑。相信她的這種模樣，看在學生眼裏——尤其男生眼裏，會顯得非常惹人憐愛吧。已經有些人露出了迷上的表情。

「唔，效力值三百啊。你是三十五分。跟我一起開心地補習吧。」

「……因爲有個學生讓我很好奇。我不會妨礙你上課，把我當空氣就好。」

「那麼，在今天要上的魔法煉製學，前半我會針對魔法藥劑的歷史講解，後半上煉製實驗。我會根據你們煉製的結果來打分數。合格水準就定在五十分以上吧。不合格的同學，我會要你們參加一場不留情的補習，你們可要做好覺悟了。」

伊莉娜露出好勝的笑容，手指筆直指向我。

——咦？

「賢者的寶液，是童話裏會有的那種……？」

「說是喝下去人就會變成超人，還可以讓死者復活的那傳說中的……！」

等一下。喂，等等。

「請、請等一下，這個，我說呢，是普通的藥劑喔。和賢者的寶液不一樣。我都乖乖照父母的藏書煉製，所以不會錯。」

「……順便請問一下，書名是？」

呃，記得是，沒錯——

「記得是……《亞特利亞式煉製史書》。」

「亞、《亞特利亞式煉製史書》？那豈不是傳說中的煉製術師亞特利亞記下的寶典！」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原、原來那本書，這麼有價值嗎？

啊，該死！我都忘了！我的雙親是大魔導士！仔細想想，想也知道他們的藏書當然不會是尋常貨色！我竟然犯了這麼初步的錯！

「……賢者的寶液啊？你真的做出了好棒的東西來啊。」

不、不妙！奧莉維亞的滿臉笑容愈來愈燦爛！愈來愈開懷！

「不、不對！這、這是，這個……對、對了！全都是多虧了家父家母！是因爲雙親有收藏傳說典籍，我才做得出賢者的寶液——」

「嗯，的確，藥劑的煉製，可說完全取決於建構特殊魔法陣的術式。」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所以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可是，如果不供應魔法陣所需的魔力，根本就無法煉製。你這個特殊魔法陣需要供應的魔力量，比起一般的魔法陣，足足是數萬倍之多……！而你能夠獨自供應這個量的魔力，就不得不說實在是了不起！」

你這笨蛋，不要多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數萬倍？」

「亞德到底是有多破格啦……」

咿！她、她笑啦啊啊啊！發出笑聲啦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亞德·梅堤歐爾，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叫我老弟！竟然叫我老弟！被這娘兒們用老弟稱呼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啊！她完全確信我是「遲早要宰了」的人啊！

「英雄男爵的女兒說得沒錯啊。好厲害啊。」

「哼哼！知道厲害了吧！這就是亞德！這就是我朋友！」

這、這豈不是離被宰掉只差一步了嗎！

「呵呵呵呵。我好中意你啊，亞德老弟。」

笑容變得好迷人啊啊啊啊啊……

怎麼樣厲害吧？伊莉娜擺出這樣的表情，挺起雄偉的胸部。

她的模樣實在非常惹人憐愛，但這個舉動現在卻適得其反。

啊～～……奧莉維亞的表情變得愈來愈燦爛啦啊啊啊啊……

得、得得、得想辦法纔行！得想個方法因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