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話 地獄的開端

「唔……該死。」

弗雷一踏進宅邸，建築便開始崩塌。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閃避墜落的瓦礫。

「不……這樣下去我連一分鐘都撐不了。」

他進來的入口已經坍塌，而其他尚稱完整的地方也開始迅速崩毀。

在這駭人的情境下，弗雷閉上雙眼，將星辰魔力朝四面八方擴散。

「咳……！」

然而沒過多久，他有限的魔力便耗盡，口吐鮮血頹然倒下。

「她在前面……就在眼前。」

但幸運或不幸的是，他要找的人就在正前方，因此即使魔力枯竭，弗雷還是找到了她。

「你……你是誰……」

弗雷憑藉意志力忍受著極度的痛苦，發現芙洛什正倒臥在前方的地板上。

「芙洛什！起來！妳得離開這裡！」

弗雷試圖扶起癱倒的芙洛什，但她察覺自己的身體已毫無力氣，只能發出絕望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快走。你救不了我的。」

她為了搜救吸入毒煙而命危的學生與孩子們，早已耗盡聖力，只能以虛弱的語氣回應。

「不，我絕不放棄。絕不。」

弗雷當然不可能放棄芙洛什。她的死亡是系統的『game over』條件之一，同時也是弗雷絕不允許在自己眼前發生的事。

「別這樣……丟下我走吧……」

「別動。」

弗雷隨即抱起芙洛什癱軟的身軀。

當然，在這絕望的處境下，這個發現一點幫助也沒有。

「……哈。」

當然，那點魔力根本不足以修復魔法陣。

在這樣的絕境中，弗雷抱著芙洛什踉蹌前行，朝某個方向走去。

有時被崩塌的瓦礫割出深長的傷口。

「嗯……」

「反正怎麼走都是bad ending……與其讓因為『game over懲罰』而變得毫無用處的我活下來，不如讓芙洛什存活。」

他有時吸入毒煙而咳血。

下一刻，弗雷猛然關上地下室的門，開始將最後殘存的星辰魔力灌注到破碎的防護魔法陣中。

……

但他隨即發現，地下室的門上所施的防護魔法陣已被粉碎。

「……幹。」

然而，星光家代代相傳的星辰魔力，在家族成員犧牲自我拯救他人時，會產生爆炸性的力量。

－ 嘎吱……

－ 轟隆隆！

他最後想到的人，正是他的母親。

「喂！你怎麼不進來！？喂！」

然而，神似乎並未眷顧勇者與聖女的故事。因為弗雷才剛抱起芙洛什轉過身，宅邸便完全塌陷了。

事實上，他連走出這裡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抱起芙洛什了；但弗雷無論如何都要救她的決心，為他帶來了額外的力量。

弗雷打開施加了防護魔法陣的地下室入口，小心翼翼地將芙洛什推進去，並吁了口氣。

……

－ 劈啪……

「瘋子。」

「喂……你怎麼不進來？喂……！」

「唔……！」

跋涉良久之後，弗雷總算抵達地下室的入口。

呼喊了許久之後，芙洛什用盡殘存的力氣，朝門口爬去。

……

弗雷陷入沉思，聽見地下室傳來的芙洛什虛弱的聲音後，他露出堅定的表情低語：

「唔唔！」

……

「對不起……」

但他從未停下腳步。

「地下室……我們得去地下室……」

有時身上又多處燒傷。

「……我沒能活下去。」

因為救她的那個男人還沒有進到地下室來。

「到了……現在……」

－ 劈啪！

當弗雷注意到身旁暗殺小隊隊長的焦屍時，他便明白是那傢伙破壞了地下室的防護魔法陣，然後被魔法反噬而死。

弗雷憑藉那股奇蹟般的力量修復了魔法陣，隨後靜靜閉上雙眼低語。

……

被黑暗籠罩的地下室裡，芙洛什緊抓著門扉，聲嘶力竭地呼喊。

最後，她抵達設有防護魔法陣的門前，拼命試圖打開門。

－ 咚

「……咦？」

她與門奮戰許久之後，總算成功打開了門。然而門一開，便有人壓到了她身上，讓她連同那人一起跌回地板。

「咳！咳！！嗚……」

芙洛什一時驚嚇，隨即因從敞開的門滲進來的煙霧而開始咳嗽。她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人，再次朝門口前進。

「喂、喂！你還好嗎！？」

芙洛什用最後的力氣關上門，抓住躺在身邊的人，開始搖晃他。

「拜、拜託你別死！喂！」

但躺在一旁的男人毫無動靜，芙洛什哭喊著，開始將聖力集中到手中。

她為了拯救其他孩子，早已用掉大部分聖力，但她仍舊將所剩無幾的力量催到極限。

「我……我還有剩一點聖力……所以……只要分給他一點點力量的話……」

因為只要那個癱軟的男人還有一絲生命跡象，她就有機會救活他……

儘管他那瀕臨熄滅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但只要注入一點點聖力，也許就能撐到獲救為止。

懷著這份希望，芙洛什急切地開始對他灌注聖力。

「……呃？」

但有些奇怪。

她明明拼命灌注聖力，卻完全傳不過去。

「奇怪？我明明在用啊？」

芙洛什以為自己的聖力已經完全耗盡，便查看自己的手，但很明顯她正散發著聖力——儘管十分微弱。

芙洛什陷入慌亂，開始低語，並慌忙將更多聖力灌注到他體內。

「……魔神……魔神就快甦醒了。」

「克、克拉娜皇女……弗雷……弗雷他……死了。」

－ 鏘啷

「……！」

伊索萊特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情緒，茫然地凝視著這一幕。

芙洛什以清晰鮮明的聲音低語，顫抖的手伸向男人戴著的面具。

……

「弗雷……醒醒……拜託你……」

「弗、弗……弗雷？」

「等等，這種事發生過一次。」

當然，她知道月光家很快就會覆滅，所以這筆交易只是想趁還能利用時利用他們罷了。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

見狀，芙洛什再次嘗試灌注聖力，卻始終感受不到那男人的生命力有任何提升。

說完這句話後，芙洛什便失去了意識，直到克拉娜找到她的五分鐘前才再次醒來。

芙洛什在瓦礫堆中抱著弗雷冰冷的身軀，而克拉娜茫然地望著她哭泣的身影，以困惑的表情問道。

面對這異狀，芙洛什焦躁又沮喪，但她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開始低語。

「為、為什麼聖力灌注不進去？為什麼？」

「……芙洛什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不久之前，克拉娜收到了月光家長老會議解散的消息。

滿臉淚痕的芙洛什哭泣著回答。

……

如果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在位置情資洩漏的幾天內，暗殺者就會闖入他們的據點，暗殺弗雷以及那些注定會成為帝國癌症的貴族們。

『……那些傢伙到底為什麼要破壞約定？』

因此，在強行讓弗雷與貴族們組隊後，她打算一等到刻在他們身上的標記暴露他們的位置，就把情資交給月光家。

『……這樣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

芙洛什一邊低語，一邊用盡殘存的力量，最後踉蹌地倒在弗雷身旁。

這對克拉娜而言是相當好的消息，因為那些傢伙背棄了與她的約定，還試圖傷害無辜的平民，她原本甚至打算親自出手收拾他們。

「……是嗎。」

『弗雷比預期中早得多就死了，而且月光家也被擊垮了。所以現在……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那次也在孤兒院的地下室。當時引發這現象的對象……分明是……！」

芙洛什緊張地摘下男人的面具，隨即僵住了。

「…………」

克拉娜曾向月光家提議：只要他們協助暗殺弗雷，她就提供全面支援。

因為映入眼簾的，是弗雷那張掛著有些令人安心的微笑的臉龐。

「弗雷不是反派嗎？不是壞人嗎？不是傷害所有人的傢伙嗎……？為什麼……為什麼……」

……

克拉娜簡短回應她的話後，開始瞥向站在身旁的伊索萊特。

克拉娜從她身上移開視線，靜靜地喃喃自語。

但疑問依然殘留。

而結果，一名名叫『愛麗絲』、誠摯懇求弗雷死亡的平民將會背黑鍋。

由於她被視為某個秘密組織的能幹暗殺者，所以月光家作為秘密同盟，一直在竄改情報、愛麗絲的不在場證明以及證據。

最終愛麗絲會被調查隊逮捕，並因暗殺弗雷及其他貴族而受到懲罰。

當然，月光家只把她當作一次性棋子，但克拉娜強烈主張必須保護她。

因此，克拉娜甚至將營救遭判刑的愛麗絲的行動也納入計劃，並感到滿意，等待計劃付諸實行的那一天到來。

然而，一切卻因伊索萊特的行動而出了差錯。

她不僅用巧妙的魔法操縱了投票結果，甚至還突然更換了雙方的指揮官。

但克拉娜沒有放棄，她透過身為月光家臨時家主的瑟琳娜聯絡了愛麗絲，又策劃了另一次暗殺。

『秘密家主……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但昨晚，瑟琳娜寄來一封急信，表示秘密家主突然自行行動了。

－ 秘密家主已自行採取行動。月光家第一暗殺小隊已部署至星光家宅邸。若您目前人在宅邸附近……

看完信後，克拉娜趕往星光公爵府，但她抵達時宅邸早已陷入火海。

『幸好只有弗雷死了。』

克拉娜一度陷入慌亂，但如今確認芙洛什生還後，她總算能鬆一口氣。

當然，克拉娜非常清楚，即使秘密家主擅自行動，這起事件仍是她自己計劃的結果。

而她也非常清楚，她的計劃傷害了許多平民。

所以她會將自己的財富分配給平民，然後……

「弗雷……睜開眼睛……拜託你……」

「……嗯？」

克拉娜沉浸思緒許久，聽見身旁芙洛什的哭泣聲才回過神來。

「……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妳經歷了太多……所以產生幻覺……」

「是的……而且，他把我推進這裡之後，就在外面做些什麼！」

克拉娜一時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認定優先處理芙洛什的狀況才是上策，於是扶她起身。

「妳不必感到愧疚。對方是弗雷耶，那個邪惡又可憎的弗雷。」

「弗雷……救了妳？」

芙洛什所述說的故事，對克拉娜而言相當難以置信。

「啊……啊，可是……」

「戴著黑色面具的弗雷，扛著妳一路走到這裡來？」

芙洛什被調查隊抓住並拖走，突然開始急切地尖叫。

「不，我沒有……這是真的，是真的！」

但為什麼她現在卻用如此悲傷的表情望著弗雷？

芙洛什說完，用顫抖的手指指向門。克拉娜聽了露出苦笑。

「救了我的人是……弗雷。」

當然，芙洛什心地善良，會表現出那種反應也不難理解……然而不久之前，她還是個一心要殺死弗雷的人。

「不、不！不要！」

然而克拉娜認為芙洛什只是在發作，便以嚴肅的聲音催促調查隊。

「芙洛什大人，請冷靜。」

『……她為什麼悲傷？』

「……咦？」

「克拉娜皇女！我明白那則預言的意思了！我們從一開始就完全錯了！」

「芙洛什大人。弗雷不可能做那種事。妳一定是產生幻覺了。」

「這下糟了。妳得馬上去接受治療……」

一直以茫然表情看著弗雷的伊索萊特，向芙洛什提出疑問。

「也請帶伊索萊特教授出去。」

然而芙洛什打斷克拉娜，流下更多眼淚說道。

「……是。」

「聖女大人，您需要盡快接受治療。我們得走了。」

「是的……弗雷從火焰中現身……把我扛到這裡……」

克拉娜苦澀地望著這一幕，命令調查隊將一直茫然看著弗雷的伊索萊特也帶走，接著將視線轉回弗雷身上。

「……快帶她出去。」

「不、不……！絕對……絕對……！」

「他已經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價。看來他死得很痛苦。不過，比起他上週目犯下的罪孽，這不過是九牛一毛。所以不要無謂地自責……」

「嗚……嗚咽……」

儘管芙洛什仍伸出手朝向弗雷哭喊，克拉娜仍以堅定的語氣對她說道。

但芙洛什仍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著，克拉娜便對剛抵達的調查隊員下令。

芙洛什掙扎了許久，一出到外面便失去意識，頹然倒下。

「但……但是，克拉娜皇女……」

克拉娜聽了她的話一時震驚，接著露出擔憂的表情說：

然而芙洛什仍不停哭泣叫喊，克拉娜便搖搖頭，抓住她的手試圖帶她離開……

「來人，請帶芙洛什大人出去。」

「不要把我拖出去！放開我！放開我！！」

「不……不要開門……不要開門……」

「不過，也不能斷定。」

接著她突然露出冰冷的表情低語，並開始走近弗雷，同時在手中凝聚金色的太陽魔力。

「反正你很快就會復活吧？因為你是魔王的副官。」

在上週目，魔王曾數度復活死去的部下。

當然，就連魔王要復活死者也相當困難，所以這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魔法……但最近弗雷的行徑，簡直就像魔王最親信的副官會做的事。

所以，如果考量上週目的記憶……魔王復活弗雷的機率相當高。

『而且，說不定他從一開始就在用魔法偽裝死亡。』

如果他是在偽裝死亡，那麼這一切都只對弗雷有利。

這可是假死並潛入魔王軍的大好機會。

－ 劈啪……

如此整理思緒後，克拉娜將凝聚著璀璨金色魔力的手指對準弗雷，說道：

「這是為了瑟琳娜大人。」

隨即一道金色光束貫穿了弗雷的頭骨，但克拉娜還不滿足，繼續凝聚出更多箭矢。

「這是為了伊琳娜小姐和芙洛什大人。」

－ 咻！！咻！！

無數金色箭矢貫穿了弗雷的身體。轉眼間，弗雷的遺體便變得跟上週目的伊琳娜和芙洛什的屍體一樣血肉模糊。

「這是為了卡妮亞小姐。」

不僅如此，克拉娜這次還具現出金色匕首，刺穿了弗雷的喉嚨。

「最後……這是為了我自己。」

說完，克拉娜拔出刺穿弗雷喉嚨的匕首，接著刺穿他的心臟——上週目弗雷刺穿她的同一個位置。

但在地下室關上的那一刻，一個防護魔法陣映入她的眼簾。

「……咦？」

「沒錯，而且他到最後還衝進即將倒塌的宅邸裡去救芙洛什大人……」

「什麼？」

「這是……」

「他還活著嗎？如果還活著，我得報恩才行……」

幫助魔王在上週目覺醒力量的弗雷已經死了，所以還有時間。

最後，克拉娜徹底確認弗雷死亡後，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唉。」

克拉娜在室內製造出球形的太陽魔力後，靜靜低語，並走出地下室。

「弗雷……不！！！」

這個事實不斷以罪惡感折磨著她。

克拉娜聽著他們的話，臉上露出恍惚的表情，直到剛恢復意識的伊琳娜發出淒涼的尖叫。

「……不會吧。」

所以她必須承擔責任。

「……伊琳娜小姐？」

「果然，我……沒有資格當帝國皇女。」

除了弗雷之外所有人都生還，這簡直是奇蹟，但要是再多任何一個犧牲者，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話說回來……我實在無法在你的喪禮上面對你的遺體。」

－ 劈啪……

她會堅持下去，直到找到預言中所提到的勇者，直到皇室的腐敗終結、腐敗的貴族遭到肅清。

魔法陣上殘留著被破壞後又重新激活的痕跡。

然而她立刻被一名少女叫住。

她與邪惡聯手，結果傷害了多名無辜的人。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去自首。」

克拉娜忽然想起芙洛什說的話，但她隨即搖搖頭，快步向前走去。

克拉娜的地獄，似乎才剛剛揭開序幕。

況且，即使沒有犧牲者，當時的情況也是所有人都可能喪命。

克拉娜一邊思索，一邊開始凝聚大量的太陽魔力。

在那之後，就算全世界都審判她，她也不在乎。

「皇女殿下！那裡有一位戴面具的男人嗎？」

「因為他救了我們所有人。」

「弗雷！！你在哪裡！？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