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下

位於中洲郊區的商業大樓，一樓的門上掛着「club.LOCA」招牌。這裏本來是酒廊，於幾個月前倒閉，現在成了鳳凰集團名下的店面，但是沒有營業，而是拿來當成辦公室使用。

衆人一如平時，在最寬敞的包廂座位集合。

「這個禮拜可以賺到多少錢？」

高山用手指弄垮髮膠固定的頭髮，如此詢問。若是他鬆開領帶、解開襯衫的鈕釦，頸部的花俏刺青便會露出來。那是他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刺的。

「粗略估算下來，大概是五百萬吧。」

同樣身穿西裝、戴着眼鏡的一個名叫後藤的男人，邊按計算機邊回答。

「拉客的被抓了三個，影響很大。」

「不能靠老頭子和老太婆賺錢，就靠女人賺吧。」

除了特殊詐騙以外，還有其他搖錢樹。灌醉女人以後要求給付不當餐飲費的剝皮酒吧，以及逼迫未成年人進行全套服務的違法色情店，都經營得很順利。

「對對。」點頭附和的是名叫屋島的男人。他留着近乎平頭的短髮，滿臉橫肉。「女人可以生錢。」

高山、後藤和屋島三人從前是讀同一所高中的同學，當時在校內就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幾乎不去上課，不知不覺間，三人都被退學。他們在學期間加入以博多區爲地盤的飆車族「不死鳥」，成天和其他飆車族火拼或是和警察玩你追我跑的遊戲，逐步拓展地下社會的人脈。脫離飆車族以後，他們成了半灰，像現在這樣靠着輕犯罪削錢。

現在的高山有許多面孔：青年實業家、餐飲店及色情店老闆、企業集團代表。他拉了舊識後藤與屋島入夥，發展各種事業，從處於灰色地帶到完全違法的都有。回想起從前一頭金髮、身穿特攻服的時代，現在自己這副一絲不苟的七三分發型上班族模樣，可說是相當新鮮。不過，無論外表如何改變，反社會的內在依然一如往昔。

屋島從營業用冰箱裏拿出一瓶香檳，拔掉軟木塞，倒入三個杯子裏說道：

「來乾杯吧。」

就在高山拿起香檳酒杯時，手機突然震動。他暫且放下杯子，確認畫面。是僱用的打工者之一打來的電話。

「是憐音啊？怎麼了？」

這個叫做憐音的男人是高山等人從前的飆車族後輩，現在在一家叫做「Adams」的牛郎具樂部裏工作，最近沒去店裏上班，而是加入高山等人的生意。

高山一接起電話，便傳來一道帶有焦慮之色的聲音。

『高山大哥，事情不好了。』

高山心知事情不尋常，將電話切換成擴音，讓其他兩人也能聽見。

屋島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這也沒問題。」

高山喃喃說道，喝了口消氣的香檳。

「……金塊啊？」

萬一陷入危險事態，立刻逃跑就行。既沒有必須保護的組織，也沒有必須盡忠的上司，更沒有必須照顧的部下。說走就走，正是不屬於任何組織之人的優勢。

『乃萬組的少頭目很火大。』憐音說道：『說要把這筆帳算清楚。你們要是被他找到，下場一定很悽慘。』

「你在搞什麼鬼！」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在乃萬組打雜。他們要我工作償還騙走的錢。』

『所以我被乃萬組抓住，遭到嚴刑拷打，把一切都招出來了。』

憐音留下這句話之後，便掛斷電話。

好死不死，居然踩到天大的地雷。對於憐音的倒楣程度，高山十分焦躁，同時也有幾分同情。

「千萬別過來，混蛋！」

「憐音，你說了多少？」

『嘿嘿，交易成立。我會再聯絡您。』

鳳凰集團表面上的代表並不是高山。爲了安全起見，他安排了替身。無論再怎麼調查公司，都不會查到他身上。

面對屋島的怒吼，憐音低聲說道：

「啊？你在胡說什麼？快點過來！」

「還有呢？」

『我的身體被植入IC晶片，如果過去，乃萬組就會發現你們在哪裏。』

『……我不能過去。』

『帶女人去的酒吧名字和地點。今泉、大名跟中洲的那三家店。』

「看來這部分的事業得先收手，避避風頭。」

『乃萬組現在好像在走私金塊，愛梨邀我「偷走爸爸的金塊一起私奔」。如果你們想知道詳情，我可以打聽看看。』

『還有公司的名字。』

『你們的名字。』

高山瞪了大呼小叫的屋島一眼，喝令他「閉嘴」。

『我也很無奈啊！』

『那個叫愛梨的女人，是乃萬組少頭目的女兒！』

高山從屋島手中拿回手機，用淡然的口吻質問：

「這沒問題，反正是假名。」

『乃萬組的人知道我們做的事了。』

「好。」高山點頭。「我付錢買你的情報，還會替你找個高明的密醫，幫你拿掉被植入的晶片。」

聽了憐音這句話，屋島勃然大怒。

接着，憐音的語調變了。

不過，只要別被找到就沒事了。

屋島搶過手機，破口大罵：

「給我。」

靠着敲竹槓賺錢的高級酒吧店長，全都是僱來的半灰，由屋島負責巡視。

高山涉足各種壞事，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就算其中一種被抄了，也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賺錢。

「我想也是。」

「你說什麼？」

「你別得寸進尺！也不想想是誰害得我們變成這樣！」

「什麼情報？」

「發生什麼事？」

確實是有錢可賺的情報。

「屋島，讓這三家店臨時休業，你也別靠近這些店。」

「啊？」率先發出惱怒聲的是屋島。這個男人從以前就容易衝動。「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老實說，我有個好消息，是有錢可賺的情報。少頭目的女兒告訴我的。』

「你現在給我立刻過來磕頭謝罪！」

聞言，高山嘆一口氣。後藤默默地皺起眉頭，屋島則是粗聲說道：

吵死了──高山用視線制止屋島。

現在乃萬組應該正在四處打探，幸好店面的租約也是透過人頭公司簽訂的，乃萬組的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查到高山等人身上，不過，凡事還是小心爲上。搞不好對方會在店門前埋伏，別輕易靠近纔是明智的做法。

『您要花多少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