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局上

『我去買包煙。』

說着，他下了車，一如平時。

所以，進來放鬆了戒心。

李仁壹打開後車門，下車往前走去，進來只是迷迷糊糊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

那一天很冷，飄着雪花，是與塵埃相仿的細小綿雪，沒有積雪的跡象。仁壹冷得縮起脖子，雙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裏，走在停車場。

突然，仁壹停下腳步。原本昂首闊步的他愣在原地。

怎麼回事？進來暗自詫異。就在這時候──

一道槍聲響起。

接着，仁壹的身體猛烈擺盪。

子彈從他的胸口貫穿背部，鮮血宛若霧氣從身上多出的洞噴發而出。

進來瞪大眼睛，茫然望着這一幕。

他猛然回過神來。

『仁哥──』

進來呼喚仁壹的名字，但是並未成聲。

開槍射擊仁壹的是一個年輕男人，八成是敵對組織派來的殺手。男人跨上機車逃走的身影映入進來的視野邊緣，但他現在已顧不得那麼多。

被射中的仁壹身體緩緩傾斜，進來立即奔上前去，從後方支撐。心臟中槍，不斷溢出的鮮血逐漸染紅了西裝。仁壹的眼神宛如凝視着遠方，發青的嘴脣微微地顫抖。

進來六神無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留住仁壹的意識。『拜託您，別死！』進來不斷呼喚仁壹的名字。

應該保護的主人在自己的眼前被射殺──面對這種令人難以接受的光景，進來方寸大亂。

雪花一片片落在積血上，慢慢融化。

『仁、仁哥──』

進來茫然了好一陣子。

『──住手。』

那還用說？當然認得。

留在房裏的只剩進來和那個男人，以及躺在牀上的主人遺體。病房變得格外安靜。

仁壹收留他，還給他保鑣兼司機這份好工作，救了無可救藥的他。

『老大被殺了，自己卻毫髮無傷？你這條看門狗真夠稱職啊！進來。』

男人下令，衆人立即離開病房。

──我卻沒能報答他的恩情。

『……對不起。』

進來用手背擦拭鼻血，試圖站起來，但是側腹又被踹了一腳，他再次倒在病房的地板上。

『你認得我吧？』男人開口問道。

說着，瑞希扔了樣東西過來，進來反射性地用雙手接住。是車鑰匙。

說着，一個小弟扔了把短刀過來。

銳利的聲音飛來。

那雙細長又明亮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來。

正當他朝着手腕用力揮落刀子時，病房的門無預警地打開了。

瑞希啼笑皆非地聳了聳肩，拿走短刀。

進來臉龐低垂，點了點頭。他沒臉見對方。

短暫的沉默過後──

他反芻李瑞希的話語。開車，工作，優秀的男人，聽哥哥說過──

『別以爲一根小指頭就能了事啊。』

身爲保鑣，最不願意碰上的就是目睹主人的死狀。視野邊緣映出主人的遺體，進來忍不住緊咬嘴脣。

『再說，這樣就不能開車了。』

『你們先出去吧。』

進來抬起頭，再度握住刀子。

他是李瑞希，李仁壹的弟弟。

什麼意思？進來凝視着瑞希的臉龐。

仁壹的身體在懷中逐漸變冷了。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

『我聽哥哥說過，你是個優秀的男人，在這裏毀了你太可惜。』瑞希轉過身，走出房間。『我在下面等你。』

『這是頭一份工作。』

啊！他吐了口氣，冰冷的身軀逐漸發熱。

『……是。』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在剁手指，也太落伍。』

這件事進來也知道。不過，他們兄弟的感情並不壞。仁壹常提起弟弟，說他們是相依爲命的兩兄弟，看起來似乎很疼弟弟。

右臉頰竄過一陣衝擊。

當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在哭泣。

──哥哥。

這一拳相當兇狠，進來的身體整個被打飛。毫不容情的制裁持續進行着。

『……開車？』

進來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不斷哭泣。

『我們長得不太像，對吧？因爲我們是同父異母。』他面露苦笑。

要剁幾根指頭都沒問題，甚至賠上整隻右手都行。進來的手掌抵着地板，左手握住短刀。

只剩這個方法能夠贖罪了。

一看見他，所有小弟便挺直腰桿，慌慌張張地低頭行禮。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

進來停下動作，抬起視線。

『……是我害死了您的哥哥。』進來的雙手和額頭都抵着地板。『我明明跟在身旁，卻……對不起！』

男人瞥了遺體的面容一眼。

『就算是條野狗，也知道謝罪的方式吧？』

站在眼前的是一名身穿西裝的修長男子。

進來趴在長眠於病牀的男人身上，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