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賽十一局下

「那個女孩真的會來吧？」

坐在後座的山崎美榮子一面吞雲吐霧一面詢問。

「會。」三條回答，臉孔依然朝着前方，雙手握着方向盤。「今天就要在公園會面。」

「要是她沒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美榮子把菸頭扔出車窗縫隙，叼起另一根菸。這是第四根了。邦夫說，美榮子自從兒子死了以後，菸酒就用得越來越兇，似乎是真的。

對於女人的蠻橫態度，三條雖然感到煩躁，但還是點了點頭。「當然。」

他們的目的地是約定見面的小公園，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那裏等候。

他們來到公園前，三條把車子停在路肩。

「請在這裏稍候。」三條下車，對美榮子說道：「我去接小孩。」

三條走進公園，看見有個年輕女人和小女孩坐在長椅上。那就是復仇專家的代理人和女兒美紗紀。

「晚安。」三條走上前，帶着笑容低頭致意。「我是松島，來接美紗紀的。」

女人從長椅上站起來，回答：「接下來就拜託你。」又把手放在美紗紀頭上，說了句「再見啦」便離去。

美紗紀依依不捨地凝視女人的背影。

「我們走吧。」

三條伸出手來，美紗紀默默地點頭，回握他的手。她看起來似乎有點怕生，但是並未起疑。

三條牽着小女孩的手回到車邊。

美榮子已經下車，等候他們到來。

「妳好，美紗紀。」

她露出虛僞的笑容，在美紗紀面前蹲下來，望着美紗紀的臉龐。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妳的家人。」

美紗紀乖乖地點了頭。

看見現身的人物，三條啞然失聲。

美榮子八成是凶多吉少。

三條立刻舉起手槍，扣下扳機。

美紗紀將視線轉向入口。「那個人的。」

三條猛然醒悟。莫非輪胎被刺破？

此時，傳來男人的哀號聲。

「……快來救我。」美紗紀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求求你。」

美紗紀回答。

三條極爲焦慮。計劃失敗了。非但如此，連邦夫的寶貝女兒美榮子都死了。一旦知道這件事，邦夫絕不會默不作聲，一定會要他的命。他會被殺掉。

『是個很詭異的男人，打扮得像小丑一樣滑稽。』

面對放聲大笑的美榮子，美紗紀不發一語。

三條等人面面相覷，皺起眉頭。

「爲什麼？」三條追問：「妳是怎麼知道的？」

「你的乖女兒在我手上。我該怎麼對付你的心肝寶貝美紗紀呢？」美榮子歪起嘴脣說道。

小丑和美紗紀都已消失無蹤。

「站住！」三條叫道。

美榮子的通話對象不是復仇專家，而是小丑。這代表──

聽了美紗紀一番話，三條瞪大眼睛。她明知他們是冒牌貨，卻故意將計就計？

不愧是復仇專家的女兒，不哭不鬧。美榮子似乎很不高興，心情變得更差。她叼起香菸，點上了火。「真慢，到底在搞什麼鬼？」

美紗紀嗤之以鼻。

是小弟的聲音。

悄然佇立於郊外的廢棄倉庫中，三條等人正嚴陣以待。三條在建築物外頭安排了兩個全副武裝的小弟。

美榮子說出地址，又叮嚀對方一定要單獨前來。

美榮子微微一笑，拿出手機，立刻撥打紙條上的手機號碼。

情急之下，他舉槍指着小丑，威嚇對方別靠近。然而，他不能開槍，因爲部下被當成盾牌。

「來，讓爸爸聽聽妳的聲音。」

美紗紀上車不久，便把聯絡方式交給美榮子。換句話說，當時這個女孩就已經識破他們的真面目嗎？

三條坐上駕駛座，看了後照鏡一眼，鏡中映出笑着對美紗紀說話的美榮子。她的內心明明充滿恨意，看起來卻像是真的在和自己的小孩說話。女人真可怕──三條如此暗想。

小丑抓了一個小弟當人質，用刀子抵着他的脖子。

「這是朋友的請求。」小丑抓着帽檐，微微點頭致意。「樂意之至。」

「妳還沒發現嗎？」美紗紀嘴角上揚。「剛纔的電話號碼不是爸爸的。」

「所以，求求你，麥加。」美紗紀說道：「──把這些人全部殺掉。」

被稱爲麥加的小丑笑着點了點頭。

混蛋──三條咒罵一句。他朝着後方拔足疾奔，試圖逃離這陣煙霧。

小丑隨即展開行動。

「瞧，妳最喜歡的爸爸來了。」

然而，車子沒有動。

──計劃開始進行了。

「討厭！」見了這個奇裝異服的詭異男人，美榮子發出尖叫。「這、這傢伙是誰？」

他隨即想起石原所說的話。

美榮子擁抱美紗紀，說道：「走吧！」她讓美紗紀坐進後座，替嬌小的身軀繫上安全帶。

──是小弟的聲音。

美榮子將視線轉向美紗紀，臉龐倏地僵住。

他繫上安全帶，踩下油門。

美紗紀像是看穿三條的心思，主動揭曉答案。

「妳說什麼！」美榮子的臉龐醜陋地扭曲起來。

接着──

剛纔的電話號碼──是指遞給美榮子的那張紙條？

世上竟有這樣的小孩？

復仇專家似乎說不出話來，一直不發一語。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套出復仇專家的聯絡方式，不能讓這個女孩起疑。

三條伸手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車裏。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憔悴的面容。

「──喂？」對方似乎接聽了，美榮子的語氣立刻產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晚安，復仇專家。」

「……麥加，對不起，做這種利用朋友的事。」

他突然察覺到背後有股氣息，瞥了後照鏡一眼，不禁瞪大眼睛。

男人的叫聲隨着槍聲響徹四周。

「煙味。」

「什麼？」三條瞪大眼睛。「那是誰的號碼？」

隔着後照鏡，三條看見美紗紀聞言後立即愣住的模樣。

「……有什麼好笑的？」

她的右手握着手槍，那是牟田川組的商品。

「對了。」鎖上車門、發動車子以後，美榮子裝出這纔想起來的模樣。「我有件事忘記跟妳爸爸說。我想聯絡他，可以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嗎？」

眼神如此冰冷的小孩。

「我的朋友。」

沒錯，美榮子確實一直在抽菸。

「謝謝。」

她眯着眼睛，肩膀不住抖動。

當時在酒吧攻擊卡洛斯他們的鐵定就是這個男人。

美紗紀把視線轉向小丑。

糟糕──三條倒抽一口氣。不是那傢伙嗎？

片刻過後，車子引擎聲傳入耳中。

突然有道人影衝入視野，朝着三條而來。

「這個。」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張白色紙條，遞給美榮子。「是爸爸的手機號碼。」

他摘下帽子，朝着他們扔過來。瞬間，帽子裏的東西爆炸──是煙霧彈。白煙在四周擴散開來。

「嗨，美紗紀，」小丑走向他們。「我來救妳了。」

必須快點逃走，逃得遠遠的，逃到山崎運輸的追兵找不到的地方。

──是小丑。

美榮子及小弟躺在倉庫的地板上，兩人都血流如注，已經斷氣。

「那個人不會挑癮君子當我的養父母。」

倉庫的便門打開。

「妳早就發現我們不是養父母？」

──天啊！

「不過，以後你遇上麻煩的時候，我會幫你的。我一定會替你出力。」

三條望着她的臉龐，啞然無語。

「喂，你在聽嗎？也罷，你現在立刻單獨過來我說的地點，我讓你看一場好戲。」

「當然。」

視野突然被封鎖，三條只能杵在原地。此時傳來女人的尖叫聲，是美榮子。

──美紗紀在笑。

──那個小丑就在鏡子裏。

美榮子用手機抵着美紗紀的臉。

三條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朋友。這個男人八成就是殺害乃萬組成員的兇手。這個小孩居然和這種殺人魔有關係？

不久後，煙霧散去，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說着，美紗紀瞪了美榮子一眼。

「啥──」

三條咂了下舌頭。他們是設下陷阱的人，誰知竟然被反將一軍，而且是被這樣一個小女孩。

「包包裏有兩張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條。如果你們是真的養父母，我會把真正的聯絡方式交給你們。就和魔術的手法一樣。」

不。三條搖了搖頭。現在這種事不重要，問題是小丑爲何在這裏。

美榮子希望當着復仇專家的面折磨他的女兒。就像自己的兒子那樣。

「蠢女人。」美紗紀仰望美榮子，露齒而笑。「母子倆都是無藥可救的蠢蛋，果然是有蠢母必有蠢子。」

「妳爸爸奪走我的翔太。」美榮子用槍口抵着美紗紀的臉頰。「我要報仇，我要當着妳爸爸的面折磨妳，拔妳的頭髮、剝妳的皮、割妳的肉……妳應該也想看看爸爸哭着求饒的模樣吧？」

「可恨的小鬼。」美榮子對着坐在椅子上的美紗紀恨恨地說道：「我巴不得快點殺了妳。」

「妳很臭耶，阿姨。妳的煙癮很重吧？車子裏也是臭氣沖天，所以我才起疑。」

那張白臉凝視着三條，面露賊笑。

當三條察覺時，已經太遲了。紅色手臂從後座伸過來，小丑握着刀子，割開三條的喉嚨。鮮血猛烈噴出，擋風玻璃染成鮮紅色。

而那傢伙仍然吹着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