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局上

齊藤害怕Murder Inc.的刺客不敢回家，林只能暫時把他留在重松家。當時是早上六點。回到事務所，包紮腳上的傷口，在牀上躺平時，則是早上七點半。林疲憊至極，睡得不省人事，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這完全是日夜顛倒的生活。

馬場回來的聲音吵醒了林。也不知道是去哪裏喝了酒，馬場的心情非常好。

「林林，我回來啦～」

他的神態與平時判若兩人。看來他醉得很厲害，林嘆了口氣。

「來，這是禮物！」馬場遞了樣東西給林。「紅背蜘蛛手機吊飾！」

「我不想要。」林推了回去。

「剛纔我遇到榎田老弟，他送給我的，說是他的新作。來，送你。」

「不要，我都說我不要了。」林再度把禮物推回去。「好噁心。」

「爲啥～」馬場嘟起嘴巴。「很可愛呀。」

「哪裏可愛？」

「……算了，我自己用。」說着，馬場拿出手機。然而他喝得醉醺醺的，雙手不靈活，無法把吊繩穿進小洞裏。

林越看越煩躁，從醉漢的手上一把搶過手機。

「哎，夠了，我幫你掛，你快去睡吧！」

馬場搖搖晃晃地倒向牀鋪，就這麼睡着了。

真是的──林聳了聳肩，替馬場掛上手機吊飾。這時候，馬場的手機響了，播放着平時那首曲子。畫面上顯示的是「老爹」。

無可奈何之下，林代替馬場接聽電話。「啊，喂？」

『……唔？怎麼，是林呀？馬場呢？』

「喝醉了，正呼呼大睡。」

『這可傷腦筋了。』源造喃喃說道。

「怎麼了？」

「……最近流行冒充知名殺手的詐騙手法麼？」源造皺起眉頭，喃喃說道。

暗器接連自男人懷中射出，宛若機關槍掃射一般。林打了幾個滾躲進車子背後，以車身爲盾牌，等待攻勢止息。

在哪裏？他躲在哪裏？林確認四周，可是完全感覺不到對手的氣息。

「兩種都不是。」大和氣呼呼地說道：「是馬場事務所接下的委託，但林硬逼我幫忙。聽說有人冒充仁和加武士詐騙訂金。」

「痛！」

林看不清男人的長相。對方不但戴着帽兜，還用黑布矇住嘴，光看外表就十分可疑，不像是普通的委託人。

「我代替他去。」

什麼？林還來不及反問，男人便採取行動。他撲向林，揮落刀子。林及時用日本刀的刀鞘擋住這一刀。

對手接二連三地展開攻擊。

「……是同一組犯人？」

就在這時候，林的雙腳突然被捉住。男人的手從車子底下伸出來。林太大意了。原來他藏在那裏？

「喂，刀和麪具借我用。」林朝着馬場伸出手。「快點啦！」他催促道，馬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有個委託人現在要當面和仁和加武士談工作，訂金一千萬，酬勞九千萬，接不接工作可以等到談完之後再決定……你不覺得這條件很好麼？』

『啥？』

「……唔。」馬場似乎被聲音吵醒。他坐起身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咦？小林，你要去哪裏？」

「工作？是哪種？扒手？還是牛郎？」

一陣劇痛竄過。仔細一看，一個黑色塊狀物體插在側腹上。四方銳利突出的物體──是手裏劍。

林啐了一聲。這小子玩得很開心嘛！

原來如此，北九州的殺手獵人這回盯上了仁和加武士，特地跑到福岡來。原來他並不是華九會的刺客？

「真巧，我也是。」次郎插嘴說道。

「……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還喝成這副蠢樣。」

林突然想到，莫非這是華九會的陷阱？若是李僱用的殺手已經找上門來，最好別讓馬場去赴約。

「這裏有九千萬。」男人的腳邊有個大硬鋁箱。「咱想用這些錢委託你殺人。」

＊＊

林繃緊神經回答：「嗯，沒錯。」

林扔出的日本刀刺入停在男人背後的車子。

然而，馬場現在卻是這副德行。

林拉開距離觀察對手。鎮定，冷靜下來──林如此告誡自己。對手用的是什麼武器？林在一片昏暗中定睛凝視。刀身約有五十公分長，刀柄看來像是日本刀卻太短也太直，護手是正方形的。

林不習慣使用日本刀，縱然想反擊，但武器太重了根本揮不動。

「該不會……」

『不，我有點事要找仁和加武士。』

林擺出投擲標槍的姿勢，朝着敵人扔出日本刀，並趁對手閃避時從懷中取出愛用的匕首槍。現在他已不是武士，成了普通的殺手，但是無可奈何。

「我拜託榎田透過車牌號碼追查犯人的身分……可是那輛車好像是向地下車商買來的贓車，無法追蹤車主。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給我瞧瞧。」源造窺探那兩張照片，喃喃說道：「呀！」

「怎麼啦？」源造詢問：「兩個人都垂頭喪氣的。」

「這兩個傢伙……」源造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照片中的男人。他認得這兩個人。「……錯不了，他們本來是由我接洽工作的殺手。」

「我一直想和你打一場。」男人說道，從帽兜和蒙面巾縫隙間露出的眼睛，陰森森地眯起來。

「交給我吧。」

林再次用日本刀抵擋攻擊，刀刃與刀鞘互相撞擊，發出低沉的聲響。林拔出日本刀砍向對手的身體，但男人以輕盈的步法閃開，猶如踩着舞步一般，顯得遊刃有餘。

「咦？次郎大哥也是嗎？」垂着頭的大和猛然抬起頭來。「我在找的也是開白色旅行車的雙人組。」

林繫上領帶，把頭髮綁成一束。

「……呿！真難用。」

「要是你輕易掛掉，咱可不饒你。」

＊＊

大和與次郎面面相覷。

「這是哪門子的委託？」委託人突然持刀砍來，果然是陷阱吧？林瞪着對手。「……你是殺手？」

「要殺誰？」

林掛斷電話，開始換衣服。他很久沒穿西裝了，但爲華九會效力的那段期間，去事務所時倒是常穿。

『我本來想跟本人商量看看再決定要怎麼做……』

林反應不及，未能完全躲開。

馬場用左手拿着仁和加面具遮臉，右手遞出日本刀，喃喃說道：「對不起～」

簡直好過頭，讓人忍不住懷疑裏頭大有文章。

然而，到處都不見男人的身影。

次郎與大和轉向源造，靜待他說下去。

大和滿口怨言。

不久，四周安靜下來，林扣住扳機尋找目標，試圖反擊。

忍者刀加手裏劍，低肩投法──林想起榎田所說的話。莫非這傢伙就是「潛水艇忍者」？四處獵殺殺手的那個殺手。

林離開事務所趕往運河城。他用面具遮住臉，腰間插上日本刀，前去和委託人會面。指定地點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地下停車場。一個男人在北側區塊的角落倚牆而坐，靜待他的到來。

「快把那玩意拔出來。」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日本刀，接着，用右腳踩住裝錢的箱子。「只要打贏咱，這九千萬就是你的。」

「代你的班。」

「的確。」

「只要打扮成仁和加武士的模樣就行了吧？」

這是反過來解決刺客的絕佳機會。

「我也是。」次郎加入談話。「我接了個替情人報仇的常見委託，請榎田幫我調查。監視器雖然拍到兇手把遺體放到車上的畫面，但那輛車是贓車，查不出車主的身分，只知道兇手是開白色旅行車的雙人組。」

林被拖入車子和地面之間，動彈不得。

「……老實說……」大和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回答：「我在工作上遇到困難。」

──難道是忍者刀？

他們同時拿出照片放在桌上，兩張照片拍到的都是同樣車款的旅行車和同樣的雙人組。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林聯想到答案的瞬間，男人從上衣內側拿出某種武器，並以身體往右傾斜的奇妙姿勢射出。

林詢問，源造回答：

「……你就是仁和加武士？」男人察覺到林，起身問道。「正牌貨？沒想到這麼矮小。」

「咱。」

「那個委託人被冒牌的仁和加武士騙走了十萬圓，林要我找出犯人，把十萬圓拿回來，一毛都不能少。爲什麼我得幹這種事？」

「很急嗎？」

林瞥了馬場一眼，他看起來不像是能談工作的狀態。

林素來以身手矯捷自負，但對手竟比他更快，林只能一路防守。刺中側腹的手裏劍使得林的動作變得遲鈍，但即使扣掉這一點，他們之間的實力依然有天壤之別。面對壓倒性強大的敵手，林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結束和林的通話不久後，兩個熟識的男人來到源造的攤位。首先是次郎，當他在喫拉麪時，大和也來了。兩人的表情都有點陰鬱。

男人以箱子爲踏腳臺一躍而起，朝正下方落下，順勢對着林的腦袋揮落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