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上

『──再见啦，猫。』绯狼就在眼前讥嘲他。

刀子挥落，林及时翻身打滚，躲过了攻击。虽然避开要害，但背上的伤口很深，动作变得迟缓许多，因此林未能完全闪避下一道攻击。

伤口中了一脚，剧痛窜过全身，林再度倒地。绯狼扑向前来，骑在林的身上，殴打他的脸孔。林的口腔破裂，舌头上有股铁锈味。

林动弹不得。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绯狼。

『去死吧！』

绯狼再度挥落刀子，充满杀意的双眼微微眯起来。

林不想死。

为了寻找生机而四处游移的视线发现了武器。身体右方有把刀子，林伸长手臂，抄起刀子。

他已经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林反手握住刀子，刺向绯狼的脸。刀尖刺入绯狼的左眼。

『呜、呃啊！』绯狼发出低吼般的叫声，往后跳开。『啊！啊啊！』

他用双手捂住脸庞，满地打滚。鲜血从受伤的眼球汩汩流出，染红半边脸。

『你这个王八蛋！』

绯狼勃然大怒，胡乱挥刀。失去视力的他不断往错误的方向攻击。

趁现在──林咬紧牙关站起来，重新握好刀子冲向绯狼，刺入他的胸口。

『喀，哈──』

绯狼呕出了血，身体往前倾，软倒在林的身上，接着逐渐滑落倒地。他的手脚不断抽搐着。

片刻过后，绯狼便不再动弹。

『哈、哈、哈！』

鸦雀无声的单人房中，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响彻四周。血液奔腾全身，心脏扑通乱跳，无法冷静下来。肩膀大大地上下抖动，气息紊乱不已。

他办不到，承受不了。

难道只能像那个男人所说的一样，舍弃人性吗？

他恨不得逃之夭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五年来，林一直接受训练，学习杀人的方法，在脑中一再反刍，然而，现在他止不住手脚的颤抖。

──这是头一次杀人。

双手被一股温热的触感包覆，因为绯狼的血而变得一片通红。

其他少年也逐一步出各自的牢房。又传来一道惨叫声，又死了一个人，牢门开启，一名少年走出牢房──这样的情形反覆上演。

自己的心似乎有某种改变。林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他既困惑又恐惧，仿佛变成另一种生物。痛苦、悲哀、狼狈、虚无、罪恶感──各种情感如洪水般席卷而来。他喘不过气，心脏几乎快要破裂。

绯狼背叛了我，如果我不杀他，就会被他杀掉──林这么告诉自己。即使如此，林依然无法释怀。

下一瞬间，牢门自动开启，大概是要林出来。林半拖着脚踏上通道。

他终于有真实的感觉──自己用这双手杀死人了。

『杀死搭档，让你们舍弃人性。从这一刻起，你们便成为独当一面的兵器。』

林当场跪倒，开始呜咽。他用指甲猛抓脑袋，褐色的头发染上血。

好友、搭档、同侪之死。说来不幸，这只是开端而已。从今以后，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杀几十、几百个人。

杀人是不对的。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该夺走别人的性命。

教官曾嘱咐他们不可掉泪，说掉泪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那个男人灌输的话语竟在这种关头闪过脑海，不过，泪水并未停止。谁理你啊？混蛋！林索性放声大哭。

在场的其他少年也和林一样泪流满面，大家哭喊悲叹，哀悼朋友之死。

可是，他不能回头。就算想回头，也回不去了。他已经成为刽子手，以后这就是他的工作。他必须靠杀人维生，独自活下去。不信任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只凭藉自己的力量。杀人、杀人、杀人，每当夺走某人的性命，就得像现在这样痛苦流泪。

浑身是血的少年们失魂落魄地站在通道上。

林终于体认到自己踏进多么残酷的世界。

有什么好恭喜的？林用力咬紧嘴唇。

林把满布血丝的双眼转向牢房，搭档的尸体就躺在牢房里。下手杀他的瞬间，林完全无法思考，一心只顾着保命，当林回过神时，搭档已经死了。

教官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恭喜。』教官的声音响起。『你们通过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