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话「与阿格尼丝交谈」

「如果您不愿意，直接拒绝也没关系的。那个——」

阿格尼丝直视着我说道。

「这、这是父亲大人的提议，不是阿格尼丝自己提出来的……啊，不，我也不是反对，或者说不情愿！只是，我想先把是谁提出来的这件事说清楚……不然，之后会很混乱的……」

「冷静点，阿格尼丝。」

我将阿格尼丝请进房间，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我为她倒了杯茶，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呼……哈……」

阿格尼丝神情紧张，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了头。

「在此，我将转达火炎将军莱森加·芙蕾萨德的提议。」

阿格尼丝直直地望着我——

「『托尔殿，能否请您将小女阿格尼丝·芙蕾萨德，纳为您的婚约者？此事乃我莱森加为魔王陛下与魔王领着想，绝无半点私心！』

……父亲是这么说的。」

——她如此宣告道。

「阿格尼丝做我的未婚妻？将军的提议？」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事情太过突然，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阿格尼丝紧紧攥着放在膝上的双拳，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看了一眼梅贝尔……嗯，她很镇定。

梅贝尔或许已经听说了吧。毕竟在婚约发布会上，她和阿格尼丝就交换过眼神。

阿格尼丝继续说道。

我和梅贝尔的婚约，固然有我想和她厮守的私情，但从政治层面来看，更是为了让我们能互相守护。

在讨伐『魔兽加尔加罗萨』之前，与边境伯加尔亚的谈判中，他亲眼目睹了我险些成为幕后交易牺牲品的那一幕。

「关于梅贝尔小姐可能是帝国——失落侯爵家后裔一事，我们已经从宰相那里听说了，接下来的话将以此为前提。」

「……托尔·卡南大人。」

「……是这样啊。」

将阿格尼丝带出铠甲外的人是我。

阿格尼丝喝了一口茶，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是的。虽然父亲大人的原话要更难懂一些，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阿格尼丝一脸担忧。

「所以，他认为身为火炎将军莱森加之女的阿格尼丝，也应该与托尔·卡南大人订立婚约。他还说，这是出于对魔王陛下的忠诚，绝无半点私心。虽然为了避免引起骚动没有立誓，但这完全是为魔王领着想……父亲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在魔王领有婚约者，是我不回帝国的理由。

「——将军大概就是这么考虑的吧。」

「阿格尼丝已经决定要侍奉托尔·卡南大人了。」

将军是魔王领的重臣，阿格尼丝又是梅贝尔的挚友。

「父亲大人听了之后，对阿格尼丝说，那样还不够。」

阿格尼丝斩钉截铁地说道。

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因为过于强大的『火之魔力』所导致的发火能力，她无法脱下铠甲。

既然如此，只要阿格尼丝希望，我就会在身边支持她。

「不够？」

「那句话就算不重复我也明白的。」

事到如今才说，能来魔王领真是太好了。不过……

「我会在阿格尼丝身边，继续为你提供『用户支持』的。」

「是托尔·卡南大人将我从那里带了出来。您为阿格尼丝制作了『健康增进吊坠』……就像温柔地朝我招手一般，将我带到了这个广阔的世界。可是…………可是呢，外面的世界对阿格尼丝而言，似乎还是太过广阔了——」

阿格尼丝的红色眼眸湿润了。

而那位将军的领地，正位于离帝国最近的地方。

「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阿格尼丝要侍奉托尔·卡南大人。想要和您在一起。这是阿格尼丝自己决定的。所以……阿格尼丝……」

「嗯。魔王陛下也说过，会告诉将军和阿格尼丝。」

「阿格尼丝一直以来，都是从铠甲里看着这个世界。因为发火能力，我一直无法脱下铠甲，只能从头盔的缝隙里看着大家。」

「那个，阿格尼丝。」

假如我和阿格尼丝结婚，我就会像莱森加将军的儿子一般，梅贝尔也会像阿格尼丝的姐姐一样。我们会成为将军的家人。

……真了不起。

然后，她缓缓地，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眼般——

「我明白了，阿格尼丝。我们在一起吧。」

「是的。父亲大人认为，既然托尔·卡南大人和梅贝尔小姐都与帝国有渊源，帝国很可能会找个什么理由，将你们二人同时掳走。」

今后想怎样走下去，有时会感到不安。

「将军竟然会想得这么周到……」

阿格尼丝是这么说的。

「将军还说了别的什么吗？既然是『为魔王领着想』，那应该是有什么政治上的理由吧？」

她们两人确实有必要知道梅贝尔身世的秘密。

「阿格尼丝，你真的愿意吗？这可是要和我订下婚约啊。」

莱森加将军是知道我的处境的。

莱森加将军的提议，能将这层关系进一步加固。

多亏了『健康增进吊坠』，她虽然能脱下铠甲了，但也才刚刚获得自由。会感到迷茫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明白将军的想法了。说实话，我非常高兴。」

毕竟『火炎将军莱森加』，在帝国可是以猛将之名著称的。

如此一来，万一我或梅贝尔被掳走，就能让帝国认为——震怒的将军或许会挥兵相向。

当时断然拒绝边境伯提议的，也正是将军。

这既是我作为炼金术师的责任……况且，阿格尼丝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说实话……我真是欣喜若狂。

「宰相已经向父亲大人和阿格尼丝说明过了。他说：『托尔殿与梅贝尔小姐的婚约，既是为了保护梅贝尔小姐，也是为了防止托尔殿被帝国夺走』。」

而梅贝尔的婚约者是魔王直属的炼金术师，则是让别人不敢对她出手的理由。

她一直用那双眼睛，从头盔的缝隙里看着这个世界。

「……是的。我这就向您说明。」

「是、是的。」

说着，阿格尼丝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仿佛觉得我和梅贝尔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那样一个人，如今却说要成为我父亲般的存在吗……

然后，她缓缓地开始讲述。

将军竟然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到吗。

「父亲大人还说：『此事绝无半点私心，绝无！』……就是这样。」

而且，将军的提议合情合理。

「父亲大人还说：『托尔·卡南大人是魔王领的瑰宝，是绝不能失去的人。守护他是理所当然，守护他的未婚妻梅贝尔小姐也是理所当然。为此应当不惜一切手段』。」

我说道。

「就像将军和阿格尼丝想要保护我们一样，我也会保护阿格尼丝。为了能让你在外面的世界随心所欲，我会好好支持你。无论是作为未婚夫……还是以任何形式。」

「是、是的。阿格尼丝也希望得到托尔·卡南大人的『用户支持』……所以，从今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阿格尼丝说着，脸上露出了破涕为笑的表情，

「作为回报，托尔·卡南大人和梅贝尔小姐就由阿格尼丝来守护。如果帝国敢对托尔·卡南大人和梅贝尔小姐出手，我一定会全力惩戒他们！」

然后，阿格尼丝伸出纤细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仿佛在祈祷一般，闭上了眼睛，

「阿格尼丝已经『以原初之炎为名』起誓，要侍奉托尔·卡南大人。对于继承了『火炎巨人』血脉的人而言，『以原初之炎为名』起誓，意味着……」

「嗯。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与珍视之人相伴一生』的意思。」

「嗯。那详细来说呢？」

「…………等、等我再冷静一点，会告诉您的。」

「…………这样啊。」

总之，我明白了阿格尼丝和莱森加将军的想法。

既然他们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到，我自当接受。

作为回报，我会一直支持阿格尼丝。

为了能让她在这广阔的世界里自由地做任何事，我会继续为她制作道具。

「……太好了。」

在我与阿格尼丝谈完后，梅贝尔轻声呢喃道。

她脸上洋溢着喜悦，不住地点头。看来是没有异议。

侍女们唰地一下移开了视线。

大家似乎都在关注着我们。

我打开门，望向走廊深处。

「晚安。」

时间不早了，我们决定就此解散。

「总之先别着急，按我们自己的步调来吧。」

——就这样，在我们三人商量着今后事情的时候，时间悄然流逝。

「我的意思是，这种练习也是必要的。阿格尼丝小姐，这是为了成为家人之后做准备。」

「我已是托尔大人的未婚妻。阿格尼丝小姐也即将如此。既然如此……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待到更晚一些，不也可以吗？」

……原来如此。

「说、说得也是。」

「久违地用一下『抱枕』如何？」

「毕竟是在城堡里。今天还是就此解散比较好吧？」

我和阿格尼丝互相道了晚安。

「非常抱歉，托尔大人。」

「其实我……在婚约发布会之前，就已经知道将军的提议了。」

「是的。父亲大人也说过要向陛下传达自己的想法。」

「这也太不留后路了吧!? 」

因为在帝都时我过着平民般的生活，所以对贵族的规矩也不太了解。里加斯公爵也从不让他的继室们见我这个「家族之耻」。

不过，同时有两位未婚妻，总觉得有些不妥。

回过神来，发现梅贝尔正探头看着我的脸。

这让我非常开心……也感到很幸福。

让她指出缺点并加以改进，然后在魔王领推广开来。

她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明白。毕竟在玉座之间，梅贝尔和阿格尼丝互相点头示意了。」

在莱森加领，我的房子接下来要进行扩建。

但是，在魔王领，大家却都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我、我和托尔大人。托尔大人和阿格尼丝小姐，已经订下婚约了。我认为，至少应该进行同床牵手入眠的训练。」

必须好好向她说明，并征得她的同意才行。

希望能和魔王领的居民们关系再好一些，听听他们对道具制作的需求。

不过要是她一直住在这边，将军会寂寞的，所以阿格尼丝或许会两头跑。

梅贝尔和阿格尼丝并排着低下了头。

「父亲大人毕竟是军人。这想必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作战计划。」

我正想对梅贝尔也说同样的话——

嘛，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请留步，托尔大人。」

「『抱枕』？」

我也想往返于魔王城和莱森加领之间，继续制作必要的魔法道具。

毕竟今天我才刚和梅贝尔宣布订婚。

「因为是在仪式开始前才听说的，所以没能来得及告诉托尔大人。而且，阿格尼丝小姐也说想亲自当面告诉托尔大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没生气。倒不如说……老实讲，能增加家人，我很高兴。」

「那么，明天见。晚安，你们俩。」

「今天……恐怕不行。现在，父亲大人应该正在正式与魔王陛下和宰相商谈。」

没办法。之后再由我亲自向卢基耶解释吧。

我们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慢慢聊起了今后的打算。

要是能过上那样悠闲的炼金术师生活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我们三人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阿格尼丝望向玉座之间所在的方向，

这样制作出来的道具，就带去魔王城让卢基耶检查。

而且阿格尼丝作为将军的继承人，也必须学习各种事情。

完工后，阿格尼丝应该也会搬来同住吧。

梅贝尔「啪」地一声拍了下手。

「梅、梅贝尔!? 」

卢基耶也是我重要的家人。这件事必须处理妥当。嗯。

希望别生气才好……

「阿格尼丝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我有一个提议。」

「是吗？」

「那么，去和卢基耶还有凯尔布先生谈谈吧。得先取得谒见的许可才行。」

梅贝尔忽然举起了手。

「对不起，所以……」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和卢基耶谈谈与阿格尼丝订婚的事。

「我想他现在应该正在向陛下禀报。『此事皆为魔王陛下与魔王领着想，绝无半点私心。况且，我已经隐瞒了细节，并向部下们宣称要将阿格尼丝嫁给托尔殿。若是被您拒绝，阿格尼丝恐怕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他大概会这么说。」

今后就慢慢学习魔王领的规矩吧。

卢基耶、梅贝尔，还有阿格尼丝和莱森加将军都是。

有两位未婚妻，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在帝国，我没有一个想称之为家人的人。

「……确、确实。或许真如梅贝尔所说。」

阿格尼丝呼吸急促，连连点头。

「尤其是阿格尼丝，她还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所以，或许确实有必要练习一下。」

「因此，我们想借用一下『抱枕』。」

梅贝尔总结道。

这番话真有说服力。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了。

「我明白了。那就用这个吧。」

我从『超小型简易仓库』里取出了『抱枕』。

这是一个只要向『枕套』注入魔力，就能变得和魔力提供者一模一样的等身大抱枕。

而且，由于附加了『拟态生命掌握』技能，它甚至能再现脉搏和体温，是个相当出色的作品。

「这边是给梅贝尔的，这边是给阿格尼丝的。」

「非常感谢您，托尔大人。」

梅贝尔接过了『改良型抱枕』。

就在这时，阿格尼丝忽然看向梅贝尔，

「那个……梅贝尔。今天我们一起睡好吗？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欸？」

「而且……要我和托尔·卡南大人的『抱枕』待在一起，我可能会很紧张……所以要是梅贝尔能陪着我就好了……」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就不需要两个抱枕了——」

……咦？阿格尼丝的睡衣？

它背对着我，似乎正在睡觉。

「只有阿格尼丝和梅贝尔能和托尔·卡南大人的『抱枕』一起睡，这太不公平了。所以，也希望托尔·卡南大人能和阿格尼丝或梅贝尔的『抱枕』一起睡！」

说起来，阿格尼丝能脱下铠甲穿上常服也是最近的事。

能看到长长的秀发、脖颈，以及……光洁的后背。

回头一看，变成了阿格尼丝的『抱枕』就在那里。

「那么梅贝尔，我们来比一场，看谁能为『抱枕套』注入魔力。」

「啊，嗯。」

眼前是阿格尼丝注入了魔力的『抱枕套』，以及一个纯白色的『抱枕』。

之后就按照约定，牵着手睡觉吧。

「……那么，既然得到了许可，就把『抱枕』……」

在那之前，阿格尼丝因为发火能力的关系，是穿不了普通衣服的。

随后阿格尼丝来访，告诉了我莱森加将军的提议——

——结果，我和阿格尼丝也订下了婚约。

「那么，今晚就牵着手入睡吧。」

「为了明天，差不多该睡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不愧是阿格尼丝小姐，真好说话。」

「请、请收下……托尔·卡南大人。」

「说起来阿格尼丝……平时都穿什么样的睡衣呢。」

就这样，梅贝尔和阿格尼丝开始了抛硬币对决。

纤细的手在微微颤抖。

只要将这两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阿格尼丝的样子。

「……总觉得，一下子多了好多家人。」

「赢、赢了的人就能注入魔力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今天一天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多出来的那一个，就请托尔大人来用吧。」

那么，阿格尼丝的『抱枕』……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脸比平时还要红上三分。

……怎么回事。感觉好紧张。

我给『抱枕』套上枕套，塞进了毛毯下面。

「明白了。那就用抛硬币来决定吧。」

这会儿梅贝尔和阿格尼丝，是不是也正和我的『抱枕』一起睡呢。

「明白了！」

变成我样子的『抱枕』，应该穿着我平时的睡衣吧。毕竟我熬夜……不，就算只是小睡片刻继续工作时也是穿着睡衣，那应该就是它的主要形态了。

脸上带着极为害羞的神情，但语气却很坚决。

「我、我明白了。」

我打算把它做成吊坠护盖，所以得听取梅贝尔的意见来制作。而且，要用的材料是『虹色魔石』。绝不能失败，必须慎重进行。

看来她和凯尔布先生、将军的商谈已经结束了。

我们再次道过晚安后，便就此解散了。

「梅、梅贝尔!? 」

刚才卢基耶也传来了消息，说『明天再好好详谈』。

得到了魔王领大家的热情祝福——

在大家面前宣布了我和梅贝尔的婚约——

我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她谈才行。

然后——

反正接下来要做的，是给梅贝尔用的『防身蜂鸣器』兼『吹风机』。

于是，阿格尼丝像是接受了一般，点了点头。

「说、说好了的……」

……既然清醒时都如此，睡觉时更不可能穿着衣服了。

「托尔大人也……必须习惯和我还有阿格尼丝小姐一起生活才行。」

梅贝尔说道。

这样一来，『抱枕』应该就会变身成阿格尼丝了。

「那是当然！」

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进行炼金术作业。

「没关系的，只是牵着手睡觉而已。对吧，托尔大人？」

作为回礼，我将注入了自己魔力的『枕套』递了过去。

阿格尼丝将注入了自己魔力的『抱枕套』递给了我。

阿格尼丝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里，梅贝尔则抱起了『抱枕』本体——

结果——

咚咚！咚咚咚咚咚！！

「托尔大人！您、您已经睡下了吗!? 」

「我、我们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拜托了，请快开门！！」

——果然。

看来梅贝尔和阿格尼丝也意识到会变成这样了。

然后——

梅贝尔和阿格尼丝慌慌张张地跑来，把『阿格尼丝型抱枕』回收了回去。

她们大概是慌过头了，梅贝尔和阿格尼丝都穿着睡衣，而且还是同款。阿格尼丝那件尺寸不太合身。想来是穿了梅贝尔的备用睡衣吧。

原来如此。

果然阿格尼丝还没有自己的睡衣啊……

就这样，魔王城的一夜过去了，到了第二天——

「……事情余已了解。莱森加的提议……合情合理。余准许你与阿格尼丝的婚约。」

在玉座之间，魔王卢基耶批准了我们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