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话「帝国领纪事（9）（前篇）」

——数日后，于多尔加利亚帝国帝都——

「恭贺大公卡伦·李斯坦殿平安归来！！」

这里是多尔加利亚帝国的帝都，及其中心的宫廷。

来到高官会议议场的大公卡伦，正接受着宰相与大臣们的欢迎。

高官们全都面带兴奋地赞颂着卡伦。

想必他们也读了『魔兽调查』的报告书吧。

——大公卡伦与莉亚娜皇女迎战蝎子型『魔兽诺泽利亚斯』一事。

——卡伦的剑技封锁了魔兽的行动，莉亚娜的圣剑则给予了最后一击。

——在与新种、而且是巨型魔兽的战斗中，竟无一人伤亡。

——卡伦与莉亚娜抓获了召唤魔兽的犯人。

这一切都是辉煌的成果。

身为前代剑圣的大公卡伦，又添了一份新的功绩。

也难怪在场的高官们会如此兴奋。

「您取得了辉煌的成果啊，大公卡伦殿。」

空荡的御座旁，迪亚斯皇子开口说道。

皇帝因身体不适而缺席了会议。

似乎是由皇太子迪亚斯作为代理，主持着这场会议。

「大公您的声望更上一层楼，我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此外，也感谢您对舍妹莉亚娜的悉心指导。」

迪亚斯皇子带着感动的神情说完，随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过，为何没有提前告知归还的日期呢？您从后门回来，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高官会议这边，本打算为您举行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呢。」

大公卡伦将那些面露不满之人的相貌与姓名记在心里。

「不，已经太迟了。」

——诸如此类。

他让心腹们带着『魔兽调查』的报告书，先行赶赴帝都。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让卡伦查明真相变得困难了，但是——

因为将来若要独自调查，这些人或许能成为助力。

「不愧是迪亚斯殿下，应对得真是迅速。」

他仍是一身旅途的装束。

「那份报告我已经收到了。」

「问题在于，那只魔兽究竟从何而来。」

就这样，在与他们见面、交谈的过程中，他下定了决心。

迪亚斯皇子耸了耸肩。

若难以查明『魔兽召唤』的幕后黑手，便转而谋求实际的利益——。

「收到大公您的报告书后，我立刻派部下前往魔术大臣的府邸。随后便将他收押，现幽禁于地牢之中。」

「那么，魔术大臣阿吉姆殿又在何处？」

大公卡伦在高官们之间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卡伦可以一走了之回到大公国，莉亚娜却不行。

大公卡伦环视着高官们的脸。

除了整理过头发、脱掉了满是沙尘的外套外，几乎还是刚下马车时的模样。

迪亚斯皇子叹了口气。

随后便从后门进入帝都，径直赶来了会议现场。

「但是，大公您和莉亚娜击败了魔兽也是事实。这可以说是帝国的成果，不是吗？」

（不过，这位第一皇子殿下动作还真是快啊。）

「凯旋仪式就不必了。『魔兽调查』的成果，并非只属于我和莉亚娜殿下二人。」

其结果，便是下达『魔兽召唤』指示的魔术大臣被幽禁。

若是推迟报告而引起皇室一族的反感，莉亚娜的处境便会变得艰难。

「魔术大臣阿吉姆，已经依律处置了。」

在『魔兽调查』事件结束时，他曾犹豫过。

「关于此次魔兽召唤与魔术大臣阿吉姆·拉吉恩殿有关一事，我应该已在报告书中明确写明。我本想听听他的辩解。」

他利用这段时间与托尔等人交谈，顺便游览了边境地带。

他的话音在会议厅中回响，高官们面面相觑。

「我能见见阿吉姆殿吗？」

「我们之所以能击败魔兽，全靠一群勇敢之人的相助。凯旋的荣誉，理应归于他们。」

大公卡伦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他们似乎也知道事情的经过，但脸上却是不信服的神情。

「是关于砦里『魔兽召唤』一事吧。我已有所耳闻。」

迪亚斯皇子环视着那些高官，继续说道。

「我们未能察觉他的阴谋，也有责任。」

那是一段极有意义的时光。

高官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魔术大臣阿吉姆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败露。我们的人到时，他已经将家人送往了国外。阿吉姆·拉吉恩被捕后，已表示愿意认罪伏法。」

因此，大公卡伦有必要尽可能地放慢返回帝都的脚步。

并命令他们在提交报告书之前，先调查清楚魔术大臣的事。

卡伦也是一位政治家，早已布好了棋。

「魔术大臣阿吉姆·拉吉恩将会伏法受刑。」

「目前正在调查其背后关系。要等调查结束之后才行。」

因此，卡伦才将记载着『魔兽调查』结果与犯人姓名的书信先行送往了帝都。

「魔王领的兵团。」

接到高官会议传唤的卡伦，在归途中与莉亚娜分别，

这次的『魔兽调查』，也是大公卡伦与莉亚娜皇女的联合调查。

之所以选择前者，是出于对莉亚娜皇女立场的考量。

有人表示信服，也有人满脸不悦地摇着头。

迪亚斯皇子用不带感情的声音答道。

「你是指？」

「事件已经了结了。」

是立刻将事件的报告书送往帝都，还是等自己抵达帝都后再将一切公之于众。

听了迪亚斯皇子的话，大公卡伦望向在座的高官们。

（也罢，总会有办法的。作为对策，我已经让部下先行一步了。）

「无论如何……都应该继续调查。」

「准确地说，是火炎将军莱森加及其部队。他们击败了两只『魔兽诺泽利亚斯』，并将魔兽的情报告知了我们。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安全地迎击魔兽。」

大公卡伦简短地答道。

而如此得来的利益，就用在索菲亚和莉亚娜她们身上。

（我本不喜玩弄权谋，多想只做一名纯粹的剑士啊。）

不经意间，炼金术师托尔的脸庞浮现在脑海。

若自己也像他那样，是否也能只纯粹地去钻研剑技的极致呢——。

思绪至此，大公卡伦面向众位高官。

「魔术大臣阿吉姆殿将由帝国法律制裁，是这样吧。」

大公卡伦说道。

迪亚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那个人，将为扰乱国家的罪行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我便无话可说了。」

「不。大公必须得到与功绩相称的报酬。」

「远征的费用若能报销，便已足够。」

「那可不行。毕竟，大公立下了赫赫战功。」

迪亚斯皇子张开双臂，

「大公国虽是半独立，但增加封地亦无不可。或者，赏赐秘藏的魔法道具如何？」

「那么，就请增加封地吧。」

大公卡伦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我希望获封领地——虽有些距离，但能否以飞地的形式，赐予我一块新的领地呢？」

「您希望得到哪里的土地？」

「边境地带的『诺萨镇』，及其周边地区。」

只要接受大公卡伦的提议，帝国的边境地带便会『更加强大』。

「……索菲亚体弱多病，恐怕无法胜任治理领地之职——」

「我明白大公的想法了。」

「可那里距离大公国同样遥远。」

「不愧是英明的迪亚斯殿下。您是察觉到我对边境地带心存戒备了吗？」

大公卡伦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

「此提议合情合理，想必也能为帝国带来利益。」

「……你说索菲亚？」

「关于大公的提议，宰相、各位大臣有何意见？增加大公国的领地并无不可。但将如此遥远的飞地作为领地，并将其交由皇帝一族——索菲亚来管理，却是史无前例。都说说看法吧。」

「但是，我有几个疑问。」

他长叹一口气，转身面向在场的高官们。

贵族获封飞地——与本土不相连的领地——虽有先例，但这片土地也相隔太远了。

「若只是为了援助索菲亚，没有必要将『诺萨镇』附近划为大公国的领地。既然如此，想必是大公您本人有警戒边境地带的理由吧。」

「不，我看她已经完全康复了。」

「由那位殿下治理『诺萨镇』及其周边地区，意下如何？」

「我明白了。关于大公的提议，我们会积极探讨。」

然后——

迪亚斯皇子点了点头。

从那里到边境地带的『诺萨镇』，需要十天以上的路程。

大公国位于帝都之西。

「您不仅要赐予索菲亚领地，还要将那座城镇交由大公国托管，这是为何？莫非另有隐情？」

「哦哦，当然有。」

高官们一时都无法领会大公卡伦此话的用意。

「殿下请讲。」

「正如大公所言。」

「在『魔兽调查』途中，我有幸与索菲亚殿下交谈过，哎呀，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她深受『诺萨镇』民众的爱戴，麾下的『奥马瓦里桑部队』还在讨伐『魔兽诺泽利亚斯』时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卡伦向迪亚斯皇子行了一个作为大公的正式礼节。

卡伦此言一出，高官会议顿时议论纷纷。

片刻后，迪亚斯皇子神色冷静地点了点头。

「因为在砦中进行『魔兽召唤』的盖拉尔特·茨恩格尔，有几名部下逃走了。」

从方才那副饶有兴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人尽其才，理所当然。当然，也有我这老家伙爱管闲事的成分在。」

「嗯？」

「……你是说帝都的空气沉闷不堪吗？」

「您为何会如此看重索菲亚？」

宰相站起身来，回答迪亚斯的提问。

迪亚斯点了点头。

「索菲亚殿下深受民众爱戴，为士兵所敬重，甚至与魔王领的人们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若是那位殿下，想必能将大公国的领地托付于她。」

「我并无此意。」

大公卡伦环视着在场的高官，继续说道。

「土地变了，想法也会随之改变，看问题的角度亦会不同。身为政治家，理应持有各种不同的观点。我只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罢了，殿下。」

那神情仿佛即将与魔兽决一死战，令在场的高官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在场的高官们都是这么想的。

听了宰相的意见，其他高官也开始纷纷表态。

「诚然，将与本土相隔如此遥远的地方作为领地，确无先例。」

大公卡伦的表情变了。

大公卡伦像是正中下怀般，一拍膝盖。

「迪亚斯殿下请讲。」

「毕竟最终的责任，还是由大公阁下承担。」

「但是，若是要将领地交由索菲亚殿下管理，那便另当别论了。此举等同于大公阁下向皇帝陛下献上领地。若是拒绝，便是将大公的忠诚视若无物。」

「我还有另一个疑问。」

「那片土地曾由加尔亚边境伯管辖。毕竟对皇帝一族而言，要直接统治那里距离过远。所以一直是由边境伯派遣代官治理。」

「那一带虽是帝国直辖地，但似乎一直由边境伯代为管理吧。」

「索菲亚殿下若能作为统治者留任自然最好，若是不行，善后事宜便由大公国一力承担。就是这么回事。当然，我也是帝国的一分子，希望人尽其才也是原因之一。」

「理由很简单。」

「既然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公阁下的愿望，理应予以接纳。」

「想必是边境地带气候宜人吧。就连我卡伦，去了那边之后也感觉身体舒畅了不少。换了环境，连郁结的心情也为之一清。」

迪亚斯皇子点了点头。

「关于『诺萨镇』的声望，我也略有耳闻。若是由索菲亚殿下进行治理，或许能期待其更进一步的发展。」

大公卡伦有些为难似的挠了挠灰白的头发，

宰相冒着冷汗，结束了发言。

「当然。」

这对信奉强者至上的帝国而言，大有裨益。

「那么，交由一位拥有皇帝陛下血脉的贵人来统治如何？哦，说起来，索菲亚殿下不正在『诺萨镇』吗。」

「那么，后续的管理由大公国接手想必也无妨吧。」

他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逃走的部下是些雇佣兵。他们似乎是趁着『魔兽诺泽利亚斯』暴走之际，从砦的后门溜走了。我们必须对这伙人加以警戒，因此我想加强边境地带的防备以防万一，仅此而已。」

「没想到像大公卡伦您这样的人物，也会如此谨慎。」

「是吗？」

「不就是几个雇佣兵逃走了吗？我不认为有必要警戒那种人。」

「砦的指挥官盖拉尔特·茨恩格尔曾言，逃走的那伙人参与了『魔兽召唤』与『魔兽使役』。」

大公卡伦说道。

一瞬间，高官会议陷入了沉默。

大公卡伦佯装未觉，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魔兽召唤』的仪式有泄露的风险。更进一步说，他们似乎是因其『魔兽使役』的技术而被雇佣的。那么，迪亚斯殿下。对于擅长『魔兽使役』的人，您可有什么头绪？」

「……难道说。」

「是那场内乱的幸存者!? 」

突然，宰相插话道。

是一位年迈的宰相，他也拥有与卡伦同等的知识。

想必是想起来了，那覆灭的『提利克侯爵家』曾擅长『魔兽使役』一事。

「可是，那一族已在内乱中丧生，我不认为还会有幸存者。当时的内乱是何等激烈——」

「宰相，冷静。大公的话都只是推测。」

迪亚斯皇子打断了宰相的话。

那锐利的视线，令宰相不由得闭上了嘴。

「但是，大公的提议应当接受。将边境地带划为大公国的领地一事……我虽说会积极探讨，但既然大公您抱有危机感，那想必应该就在此地做出决定吧。」

「高官会议全员赞成。大公您的提议通过了。」

「嗯，我定当竭尽所能。」

「若大公您获胜，我迪亚斯将以个人名义，支援『诺萨镇』与舍妹索菲亚。只出钱，不插手——就是这个意思。」

「恕我直言，不太明白大公的意思。」

一边是大公卡伦，另一边是崇尚勇者的皇帝一族的长子，二人之间的对决自然会点燃全场的气氛。

「那么，待得到皇帝陛下的许可，便立刻着手安排吧。有大公您支援边境地带的城镇，实在是再令人安心不过了。」

而这气氛的中心，正是迪亚斯皇子与大公卡伦。

他转了转右臂，宣告道。

迪亚斯皇子忽然眯起了眼睛。

「真是遗憾。」

「竟传入了大公耳中，实在惭愧。」

「既然是殿下的请求，我又岂能推辞。」

迪亚斯皇子平静地说道。

「说起来，迪亚斯殿下似乎有『雷光剑士』的异名吧。」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突然。

高官们的视线，都无法从二人身上移开。

「我迪亚斯，也是一名以勇者般的强大为目标的剑士。我想与同巨大魔兽战斗过，从而积累了更多经验的大公您切磋一番。」

「有何指教？」

「竭尽所能吗……唔。」

在众多皇子皇女中，他以智谋见长，绝不会毫无胜算地发起挑战。

迪亚斯皇子环视会议厅，宣告道。

「见笑了，那不过是部下擅自取的异名罢了。」

会议厅内弥漫着紧张肃杀的气氛。

「那么各位，请举手表决。」

「将『诺萨镇』及其周边地区，置于大公国管理之下。由大公卡伦提供后援，并任命索菲亚·多尔加利亚为该领地代官，赞成者请举手。」

连大公自己都未曾察觉，话语便已脱口而出。

「迪亚斯殿下可有这样的人？」

大公卡伦望向皇太子迪亚斯的眼睛。

高官们纷纷举手。

在座的高官们都是些赫赫有名的战士或魔术师。

迪亚斯是作为皇太子培养长大的，本人也未曾辜负皇室的期待。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打赌？」

其中不乏至今仍活跃于一线之人。

「殿下可有敬佩之人？」

「好吧。迪亚斯殿下的挑战，我接下了。」

「如果可以的话。趁着您与魔兽战斗时的感觉还未消退。」

「……唔。」

「我在这次的『魔兽调查』中，遇到了一位值得敬佩的少年，和一位想收为弟子的少女。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在他们面前也问心无愧的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

大公卡伦面露苦涩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机会。不知能否有幸，久违地拜见一下大公您的身手？」

看得出他镇定自若。

他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微笑，继续说道。

卡伦并未小看迪亚斯。

「希望您不要在其他地方提及那个推测。那场内乱已是过去之事。无端动摇民心之举，还是不做为好。」

「迪亚斯殿下。」

会议厅内爆发出阵阵欢呼。

「您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仰慕您剑技的人们聚集起来，已经组建了专属的骑士团呢。」

「我倒是乐意奉陪，但对手是殿下的话……」

迪亚斯说道。

大公卡伦开始希望自己能无愧于他们。

「我希望，大公您的推测，仅止于此。」

迪亚斯保持着平静，行了一礼。

两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这片领地，是因大公卡伦此次的功绩而赐予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迪亚斯皇子宣告道。

那位让身为前代剑圣的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的少女。

那位能制作出瞬间击溃『魔兽诺泽利亚斯』的魔法道具的炼金术师。

「看来您不太愿意。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就要？」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那么，若是迪亚斯殿获胜呢？」

大公卡伦一边回忆着那两人，一边说道。

「那么，您愿意与我切磋吗？」

「那么，比试的事怎么说？」

他口中的『推测』，指的是砦里的逃兵与『提利克侯爵家』一事。

若将此举视为忠诚的体现，便无人能够反对。

况且，他还表示要将这片领地托付给皇帝一族——索菲亚皇女。

「多谢。若能一睹大公的剑技，想必皇帝陛下也会精神一振吧。」

「陛下身体还是不适吗？」

「御医说只是一时抱恙。观战想必并无大碍。」

「既然陛下也要观战，那便不能手下留情了啊。」

「哦呀？若是陛下不观战，您就觉得可以对我迪亚斯手下留情吗？」

「只是句玩笑话。若有冒犯，我向您致歉，殿下。」

就这样，大公卡伦与迪亚斯皇子的比试便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