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我是傻，不是蠢，我会去证明用我的一生

在勇者小队与福斯特展开激战之时。

另外一边——

「莉莉丝，讲讲魔王的故事吧。」

一直呆立在洞穴中的吉姆突然提议道。

「啊？」

「眼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与其干等着，不如告诉我些情报如何？」

「话、话虽如此…但您要的情报范畴实在难以界定。恕我不能透露陛下的弱点之类的机密。」

面对吉姆堂堂正正索要魔王情报的姿态，莉莉丝面露难色地划清界限。

她清楚吉姆此行是为与魔王对话而来。

既然他要说服陛下，自己便唯有选择信任。

这是莉莉丝在目睹贝尔芬格焦躁模样后独自做出的判断。

当然，这份决断里不可避免地掺入了名为爱意的调味料。

毕竟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原本就难以做出理性抉择。

「就算是日常琐事也无妨。毕竟以谈话为目的见面，若对对方一无所知的话可就贻笑大方了。」

「嗯，好吧…该从哪里说起呢？啊！对了，果然得先说明这件事……」

莉莉丝与吉姆自然而然地倚着洞壁席地而坐。

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蒂娜虽心有不满，却也默默坐到了两人身旁。

此刻艾丝梅拉达想必还在浴血奋战吧…

但这边的事态同样紧要。

只能妥协了。

动心忍性，用了四年时间默默完善计划。

她揉着脸颊，花了一点时间掩饰自己的羞涩，然后掩着涨红的脸继续讲述。

「不，或许并非如此。」

「一定很空虚吧。想要救的孩子在某天突然痊愈，明明拼尽全力却全部木大。怎么说呢…感觉像是努力被背叛了一样？也是从那天起，姨妈就再也不愿动弹，整天瘫坐休息了。」

没错，对于篡夺了天神权能的贝尔芬格而言，穿越空间易如反掌。此前随军前行，不过是为了引诱拉·帕自投罗网罢了。

而且还——

「那份怠惰的根源…应该是因为我。」

「虽然由决定帮助吉姆先生的我来说有些奇怪……」

传送而来的魔王随手打破由神圣之力浸染的城门，强行要求觐见皇帝。最终她被请为晚宴的座上之宾。

莉莉丝抱怨着，仿佛王座已经成为贝尔芬格身体的一部分。

莉莉丝看似在讲述无关痛痒的回忆，实则字里行间浸透着负罪感。那些看似幸福的回忆，最终却落得令人如鲠在喉的结局。

「嗯…或许吧。」

魔王军为何此刻行动，贝尔芬格为何能预料到拉·帕的进攻——

这扫兴的故事尾声让两位听众都紧紧抿住了嘴唇。该说些什么呢？他们似乎隐约猜到了贝尔芬格堕落的缘由。

「每当我生病时，姨妈总是竭尽全力地照顾我。有一次，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

莉莉丝笑着，回忆起那些幸福的往事。

莉莉丝用晦暗的眼神凝视着虚空说道。

其中独自讨伐魔王军所用的时间，甚至不满一年。

「但…姨妈的心思其实很细腻。在旁人眼里她可能只是在发呆，但实则大都是在思考要事。姨妈远比表面看起来谨慎。正因愚钝，才会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深思熟虑下定决策。」

莉莉丝如此陈述。

莉莉丝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才能安心放下沉重的累赘——这样想不是更好吗？」

「合您胃口真是万幸，贝尔芬格公。」

莉莉丝挠着脸颊，低声说道。

真相无人知晓。

「小时候，我的身体非常虚弱，多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如果大意的话，你会死的。迄今为止，被姨妈杀死的人大多如此。」

世间多的是努力得不到回报的故事，贝尔芬格则以怠惰作为这种创伤的代价。

「所以这次下令出征，她必然是有了万全把握。姨妈虽然是个笨蛋，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短处，所以才会启用能弥补缺陷的能人。」

「是的，也有这个因素在……其实姨妈一开始并不是那样懒散度日的人。」

「哇，这个真好吃。所谓珍馐美馔就是用来形容这些食物的吧？总之，美味极了！」

贝尔芬格听从莉莉丝的建议成为了魔王。

「……」

「魔王或许在那时就已经明白了，你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而这次出征亦是如此。

或许现在世上本不该有莉莉丝的存在。当时的她已半步踏入黄泉。

「而且特别懒，一天能躺二十个小时。嗯，她被称为怠惰之魔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明知是安慰的话语，可这份欣喜终究难以自抑。

而为了成为魔王，她耗费了整整五年时间。

怠惰之魔王最初的模样。

在堪称人界心脏的帝国皇城中。

负罪感终将化作决意。

但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心态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说第一个故事揭示了贝尔芬格懒惰的根源，那么接下来要说的则是外人所不知晓的另一面。

但听完这段往事的吉姆连连摇头。

这话要是被贝尔芬格听见准会伤心。但莉莉丝毫不在意，理所当然般继续说着。

「姨妈为了救我，真的尝试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呢。呵呵。」

「……」

「可姨妈所做的一切最后都成了无用功。等她回家时，我已经康复了。」

魔王贝尔芬格。

如今其他顾虑都已消除，她便再无畏惧。

正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思考得更多，做了更周全的推演与假设。

她真正的力量大概是在那时觉醒的吧。

此刻正身处人界。

＊＊＊

莉莉丝将脸埋进膝盖，扑哧笑出了声。

「姨妈很笨的。」

为探求名医，她擅闯其他种族领地，每当引发冲突都直接用武力镇压。

为收集灵丹妙药，她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连倚墙小憩的时间都吝于给自己。

吉姆正试图为莉莉丝的烦恼提供新的视角。

从魔界消失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曾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救她的生命。

「魔界的环境如此恶劣，您一定经历了不少艰辛。」

用长时间的思考来弥补智慧的不足。

「哎呀，猪肉原来是这么软嫩可口吗？魔界的猪肉又柴又腥，简直没法比。」

连骨头都嚼得嘎吱作响的贝尔芬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野性未驯的粗蛮劲。

「贝尔乌斯阁下果然气度非凡啊？正在交战的敌国君主都能受到如此款待。这般胸襟真值得我好好学习。」

「既然存在和平解决的途径，就不能拒您于千里之外。朕仍相信人魔和谈的可能性，所以此刻才与公把盏言欢。」

「啊，话妙酒也佳！人间的酒虽稍显清淡，却是酒香醇厚。」

贝尔芬格接过帝国皇帝递来的酒杯，豪爽大笑。

「朕知道贝尔芬格公开始进军的事。」

「嗯？倒也理所当然。像帝国这样的势力，这点情报能力还是有的。」

「公不是一直希望与我们和平共处吗？为此不是一直在进行对话吗？」

「和平很好。嗯，我也一直希望如此。一直以来都如此期盼着。」

贝尔芬格像醉汉般摇晃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发酒疯。

她至今展现的种种怪异行径——忽而改变自称，忽而故作正经——全都是从眼前这位皇帝身上学来的把戏。

与其说是学习，倒不如说是拙劣模仿。毕竟刻意效仿权威的做派，怎么看都透着滑稽。

魔王咂了咂舌，仿佛忆起了什么苦涩回忆。

「但你说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得完蛋。不这样做的话，魔族都会死哦？」

「……看来魔界的形势比预想的更棘手啊。」

「可不是嘛。我们啊——正字面意义上地将要饿死呢。」

贝尔芬格咧开嘴笑道。

人类皇帝看着魔王这恬不知耻的模样，点了点头。

「但直接开战是否过于极端？我们对彼此的认知仍太浅薄。就连魔界已危急至此，朕也是刚刚才知晓。而且现在既已明了，何不尝试互相理解？」

贝尔芬格烂醉般趴在宽大的宴桌上，侧耳聆听皇帝的提议。

早听说人皇慈悲为怀……

「那不如这样？由帝国负责粮食供给。以此为契机展开交流，假以时日必能增进理解。」

人力与粮食的支援。这是能让魔界得以续命的提案。

但贝尔芬格很清楚，这不过是想给魔族套上枷锁罢了。

「理解……我们现在可没这种余裕了。」

「不就是想靠食物把囚牢的门好好锁上嘛，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