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绝不认输!
《成为了无良队伍的累赘》 · 양파랑 · 3572 字
拉克莉玛在剧痛中睁开双眼。
「……」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马戏团帐篷轮廓——正是她自己的营地。
明明竭力想要打败塞肯德,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拼命爬行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却终究没能触及分毫。
「哈…哈…」
少女笑了。
她对这种匍匐在地的惨状感到一丝病态的满足。
明明连半步都未能挪动,像断线木偶般瘫在原地的模样简直狼狈不堪。
明明连竹马的靴边都没碰到,竟还为自己试图抓住对方脚踝而匍匐前进的举动感到自豪,真是荒唐透顶。
当然,这点卑微的慰藉,也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编织的幻象。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早知如此,不如一死了之……」
拉克莉玛想扯过面具遮掩,却发现泪水早已涌过眼眶,喉间溢出呜咽。
就在此时——
「那就如你所愿?」
锵!
圣剑擦着她脖颈划过,深深没入地面,剑柄还在嗡嗡震颤。
「我们需要情报,也不好放着不管才救你一命,不过如果本人真的那么希望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冷眼旁观着拉克莉玛挣扎的艾丝梅拉达开口了。
正因如此,更明白该如何应对这份痛苦。
坐落于森林深处的帐篷。
首先要直面本心。
艾丝梅拉达并未回避拉克莉玛瞪视的目光,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不过她的决心——
拉克莉玛直勾勾地盯着艾丝梅拉达,手指在空中轻轻摆弄。
而越是凸显这份安逸,拉克莉玛的处境就越发令人揪心。
遭受唾弃,承受欺凌,最终被驱逐。
但是,正因为存在着不能死的理由,存在着需要拼命挣扎的迫切缘由,她才无法轻易接受死亡。
「我不能死。」
明明拥有这样舒适的居所,她却睡在舞台正中央。
鉴于幻术师持有的能力特性,与其交战的成员数量越多,战局愈趋艰险的概率亦会相应攀升。
她也曾无数次被击垮,又无数次重新站起。所以最懂这份煎熬。
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惜一切。
是的,她渴求陪伴。正因这份反常的孤独,才被打上异类的烙印。
这里绝非仅能抵御外界入侵的普通营地。
被族人放逐的含泪小丑。
在艾丝梅拉达审讯拉克莉玛期间,其他成员各自进行着休整。
此刻拉克莉玛需要的绝非慰藉。
带着赤裸裸的敌意与勇者对视的少女,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
「是在怀念同族吗?」
那个早已习惯被人欺凌的少女,依然强迫自己置身于不舒适的环境中等待他们归来。
真是个舒适的好地方。为即将到来的客人准备得如此周全的场所。
「……不。」
现在这顶帐篷里只有她俩。
虽说勇者之前曾彻底压制过第三军团长,但那毕竟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
这份情感缺失,这份强忍
泪水
的小丑人生。
「……」
『等着吧,罗贝诺。我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放弃。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每个隔间里准备的生活用品都透着莫名的陈旧感。
一定很痛苦吧。恨不得放弃一切的绝望。
尽管她是族内无足轻重的存在,拉克莉玛依然思念着驱逐自己的同胞。
因此为防万一,她选择留下以便在意外发生时能彻底制服拉克莉玛。
***
即便如此,那份思念依旧在她心中萦绕,在这过于宽敞的帐篷中满溢而出。
蜷缩着身子躺在坚硬破旧的舞台中央入眠。
「呵,这借口倒也不错。」
所以她才会如此渴望被爱。
这座搭建在无人问津之地的马戏团式营地,残留的生活痕迹全部属于拉克莉玛一人。
连续数日未能正常休息的勇者小队,对森林深处的帐篷倍感珍惜。
勇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少女的挣扎意味着什么。
拉克莉玛猛地弹起身子,瞪向艾丝梅拉达。
这句话意味着她已接受自己不再是魔王军所属的事实。
「不如坦白吧,第三军团长?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现在还有什么执念?」
是为某天来访的客人准备?不,她其实知道的——
那么这个倾尽所有仍被抛弃的孩子,此刻究竟在思考什么呢?
嘉妮特打了个寒颤。
「你真的想死吗?真的希望就此结束一切吗?」
「真是的……」
「哼嗯——」
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
要从绝望中站起,必须明确自己最初追寻的目标——这才是起点。
「不要再称呼我第三军团长了,叫我拉克莉玛。现在这才是我的名字。」
她和蒂娜或许还能应付,但其他人恐怕很难识破瑟德的幻术。
但帐篷内部并非单一空间。
「总觉得…有点恶心。」
「即使是以这样悲惨的模样活着,也有人希望我能活下去。所以,就算再绝望,我也不会辜负他的努力!」
如她所料,拉克莉玛摇了摇头。
就像那些被父母虐待的孩子依然深爱着双亲一样。
「可怜到连复仇的念头都消失了呢。」
嘉妮特躺在房间里松软的床铺上陷入沉思。
『哪怕动用所有手段,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想死或许是真的。
转眼间,短剑、匕首等令人胆寒的凶器已然在她掌上凭空显现。
***
就在勇者队伍最强大的盟友嘉妮特沉入梦乡时,暮色渐浓,其他成员也陆续东倒西歪地睡去。
不过仍有未眠之人,其中一位便是——
「……」
此刻才有机会喘息的吉姆,思绪正如潮水般涌来。
自埃克斯特拉死后,他们几乎是以强行军的速度在赶路。
虽然为了满足艾丝梅拉达的要求选择了最短路径,却因急躁而忽视了这片危险森林的存在。
虽说多亏如此才能连日不休地高速推进,但——
『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些因繁忙日程而未曾浮现的思绪,此刻正扰乱着吉姆的心神。
吉姆思忖着。
那时的行动确实是正确的。
天神的足迹所在,是引发奇迹却不越俎代庖的指引。当凡人能凭己力达成时,便指明方向。
教导人们靠自己的双脚站稳,学会独立前行。
这样的理念显然没有错。
迄今为止他作为天神所做的种种,也正是恪守着这个准则。
他尽量避免直接降下神迹。
这具躯体承载的神力与世间格格不入。越是动用,就越会靠近那些他竭力想要远离的存在。
与那些高居云端、对众生疾苦无动于衷的诸神不同,他始终试图庇佑芸芸众生,给予他们成长的启示。
他曾如此坚信。
「中校阁下。」
「你和我之间究竟有何区别?」
那次失误将局势推向如今的境地,无数人正为彼此信奉的正义兵戎相见。
「是的……」
世上本就没有明确的定义。
就连他曾经信任的人也是如此。
问题在于,那是以一个种族和领域的灭绝为代价的极端形式。
是站在人类阵营,还是倒向魔族一方?
他将诸多事物置于心中的天平,反复掂量着它们的重量。
「呵呵,您应该很累了吧?怎么还没休息呢?」
伊琳娜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因为埃克斯特拉确实存在亲手斩杀福斯的可能性。
「哈哈……那个……希望没打扰到您。」
事态已错综复杂到再也无法理清的程度。
他指出了那种可能性。
她的脸庞早已涨得通红,紧握的双手不住颤抖,足见她是鼓起了多大勇气才来到这个房间的。
「这是否算我的自私?或者说,正因为是人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但百年之后呢?千年之后呢?
这时,一阵声响打断了吉姆的思绪。有客人来访了。
魔界——这片死亡之地,正以天神教团的圣物都难以遏制的速度逐步扩张着疆域。
但若是直接出手干预呢?若是救下埃克斯特拉,击溃福斯的话,结果会如何?
「您什么时候不这么想过?」
教皇背叛了天神。
「中校阁下,我至今仍无法做出决断。」
教皇本意是想拯救世界。
伊琳娜的睡裙薄得近乎透明。
不该殒命之人已然逝去,
死有余辜之徒却苟活于世。
所谓人性究竟为何?面对挚友之死,是否该为了成全他的复仇夙愿而闭目塞听?
对某些人来说是善举,对另一些人却可能是恶行。
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咔嗒。
虽说当时袖手旁观,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他的确加速了那个事态的展开。
「吉姆大人,您还没睡吗?」
咚咚。
「有些事需要思考。」
「怎么会。只是……」
只因轻率判断曾让他尝尽苦果。
伊琳娜挠着脸颊移开视线,轻声嘀咕着。
教皇的判断虽然激进,却也未尝不是正确的道路。
此刻或许可以说教皇的选择过于极端。
但埃克斯特拉死了。
从是否该褒扬崇高牺牲的简单命题,到是否该背弃那份崇高去拯救生命的复杂诘问——
「即使在死亡面前也依然镇定自若,坚信自己没错……你接受的死和中将接受的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重视的东西,这也是所谓的人之常情吧。」
如此说来,他……
「我就是来诱惑您的。」
如果这已是不可避免的宿命——
然而吉姆尊重了埃克斯特拉的意志。明知他将赴死,仍只是默默注视着终局的来临。
原本靠坐在床沿的吉姆见到她的瞬间屏住呼吸,身体骤然僵硬。
「我能进来吗?」
逐渐走向灭亡的魔族。
此刻这份决断却在胸中凝成块垒。
聆听虔诚祈祷显灵的他,却落入陷阱失去力量,世界随之陷入混乱。
有人在死亡门前窥见新境,亦有人因那份力量永失天年。
那么游走于人类与魔族之间试图平衡天平的自己,与在世间万族中做出抉择的教皇。
当人间被魔界侵蚀,生存空间日渐狭窄,所有人都将走向灭亡。
他深谙这种挣扎的缘由。
亦或是该强行勒住他冲向悬崖的脚步?
没错——她仅裹着层轻纱似的蕾丝内衣就过来了。
「您这样毫无防备地过来,我会觉得是在故意诱惑我呢。」
「请进,门没锁。」
然而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个判断或许也是正确的。
吉姆仍在权衡之中。
「当初信任你……难道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