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拉·帕，你還是謎語人啊

貝爾芬格與拉·帕選擇的決鬥場足以將所處空間內的生靈盡數湮滅。

天空中，軍團長和十二天正在激戰；地面上，兩族間的士兵也在廝殺。

龍族並沒有守護世界的義務。但若是拉·帕的命令，他們連性命都能輕易捨棄。

因此拉·帕有恃無恐。

與之相反，對於必須攻陷人界奪取土地的貝爾芬格而言，無論哪一邊都難以割捨。

戰爭從來不是單打獨鬥的舞臺。

對抗強敵需要軍團長們坐鎮。要鎮壓佔領區殘黨並控制廣袤疆域，龐大軍隊也是必不可少。

「陛下！」

「嗯？」

貝爾芬格算不得睿智。她行事衝動，總想用暴力解決多數問題。

不過她很清楚這是自己的軟肋。

更明白沒必要執着於做不到的事。

所以她身邊才留着能替自己謀劃的存在。

「請向西側移動四公里！那裏應該不會波及我軍！」

「很好！幹得漂亮莉莉絲。」

貝爾芬格毫不懷疑，當即壓制着拉·帕逼使其朝着莉莉絲所說方位移動。

當然對手也已知曉魔王的盤算，自然也不會輕易如她所意……

轟！

吞噬世界的蒼藍焰火瞬間吞沒了近在咫尺的二人。

貝爾芬格根本不明白自己奪來的力量本質爲何。

拉·帕並非高潔存在。她醜陋卑劣又怯懦，甚至連自尊都能輕易捨棄。

但始終無法信任彼此。

希瓦若與他單挑必死無疑。而如果衆人合力圍攻，雖九死一生尚存勝算。

當世界面臨威脅時勇者應運而生，化解危機所需的異能也會隨之覺醒。

翡翠石板，當代勇者的能力。

「這次可真是……」

可她本該明白。

就連拉·帕也無法效仿的，昔日爲拯救世界踏上旅程的卡菲拉苦行者所揹負的宿業。

拉·帕知道貝爾芬格越過了那道界限。

「不……你從一開始……是啊，那是理所當然的……但就算這樣……」

而這般不堪的姿態，反而成爲了她的力量源泉。

拉·帕之所以盯上貝爾芬格，正是因爲她篡奪了天神之力。那份足以動搖世界的偉力竟落入懵懂無知之徒的掌心，將會成爲最棘手的禍根。

第一席的指摘一針見血。

希瓦談論自身死亡時的漠然態度令福斯特陷入沉默。

那位施行奇蹟的超凡者，他的力量本源正是——

顯然是在爲了妨礙魔王軍的目的而行動。

這也意味着，能做到這一點的魔王已經觸及了神的領域。

在碧空之下行走，主動承受苦修之痛。掙脫束縛超脫七情五欲，踏上通往蒼穹之路——

但此刻這些都無所謂了，關鍵是自己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強行傳送至此。

艾絲梅拉達瞳孔中倒映的離譜數字，本應早早在拉·帕心底埋下警戒的種子。

「沒想到我在閣下眼中是個把部下性命當消耗品的混蛋啊，我可是清楚明白我們間的實力差距的。」

畢竟艾絲梅拉達從未信任過拉·帕，而拉·帕也一直嫌惡艾絲梅拉達那份看透人心的異能。

「廢話真多。」

明明全程戒備着貝爾芬格的動向，對方仍在她眨眼瞬間完成了空間轉移——此刻雙方佇立之處，赫然是懸崖底部。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這世間確立自己作爲唯一降臨之惡神的地位。

但她始終存活至今。一如既往，她總能跨越所有困境涅槃重生。

觸及彼岸後迴歸的，唯有他才具備的特殊能力。

「明明在數量上佔絕對優勢，卻還想獨自一人對付我嗎？」

「……」

「但你怎麼可能明白？整天懶洋洋躺在王座上打盹的傢伙…」

「不，我只是提出合理質疑。若單獨應戰，閣下會死的。」

與尋常龍族不同，他保持着六臂的形態。

所謂『奇蹟』，正是將空想具現化的能力。

至少必須明確認識到這種荒謬的力量差距。

因爲無法給予信賴。

超越世間一切抵抗與預兆的力量。

「即使我的死亡已成定局，但在那過程中，不是依然存在變數嗎？」

「…又是在拖延時間？」

「該不會……？」

福斯特被一頭巨龍攔住了去路。

就算知道這些，難道就能隨心所欲改變心跳的節奏、操縱血液的流向嗎？

無數勇者揭竿而起試圖討伐她，與生俱來的原罪也屢屢將她逼入絕境。

畢竟早就突破境界的福斯特也被貝爾芬格踩在腳底。

擁有力量，知曉奧祕——這些都不過是觀測層面的理解，並不等同於擁有真正的操控權。

「是能夠完美接納天神之力的存在……」

天縱之才？到了這個層次，所謂天才已如過江之鯽。

「有些棘手了。」

「你怎麼可能掌握那股力量……！上次見你…不是尚未……？」

拉·帕瞳孔震顫。

傳說中拯救虔誠祈禱者的天神之力。

對方的意圖並非取勝。

拉·帕從未與勇者交流過其從魔王手底逃生的經歷。

但她萬萬沒想到——

＊＊＊

吉姆之所以特殊，是因爲他用一生踐行了獨屬於他的大道。

「……少說笑了。擁有力量不等於能夠駕馭。」

但即便這樣，長久浸潤在這股力量中也能或多或少體會到。

然而此刻他選擇獨面福斯特的緣由——

所以這次也不過是歷史重演罷了。

十二天新任首領——大自在天希瓦。

所以沒有接收到最重要的情報——

「你……」

那個莉莉絲所觀測到的險峻之地。

原本只打算用糾纏戰術拖延時間的她，此刻直面着最糟糕的局面。

就像心臟跳動，血液奔湧這等人體常理。

「哈哈哈！」

那麼希瓦所說的那個過程，也就是……

「既然已經屬於我，能夠使用不是理所當然？」

但……她沒料想到魔王達到的高度竟超出自己一籌。

拉·帕乃是惡神。

「你從一開始就……」

「嗯哼，也有可能哦。怎麼樣，疑問解開了嗎？爲了解開這個疑問，你又花了多少分鐘？」

「……」

龍族的目的只是拖延時間。

福斯特光是這樣與之周旋，對方就已經穩賺不賠了。

察覺到真相的第一軍團長立即終止了無意義的對峙。

「原來如此…確實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無法揣測敵人的真正意圖。現有的情報量根本不足以分析他們拖延時間究竟想達成什麼戰術目的。

那麼最萬無一失的應對方案只有一個——

「那就請你去死吧。」

就在那一瞬，自福斯特指尖湧出的鮮血開始將蒼穹浸染成赤紅。

＊＊＊

「看來沒遲到呢。」

天亮後勇者小隊立即追蹤魔王軍。得益於全速前進，甚至目睹了天空被染成赤紅、更遠處空間整體泛藍的異象。

到目前爲止，一切按計劃進行。不，甚至比預期更快追上了魔王軍。

不過既、既然有按計劃推進的部分，自然也會出現計劃外的狀況。

「有些奇怪啊，拉克莉瑪小姐。」

「就是說啊…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傢伙怎麼會在這兒？」

艾絲梅拉達仰頭望着遠處蔓延的赤紅天空，隨後不動聲色地垂下視線。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

雪白的蛛網正在瘋狂增殖。

那些蛛絲如同活物般扭曲變形，在空間裏編織出錯綜複雜的迷宮。

這樣一來，其他將級幹部甚至軍團長都可能出馬迎戰。

此刻正是扮演被魔族拋棄後徹底發瘋的瘋女人——菲弗的時刻。

這樣大張旗鼓燒燬蛛網吸引注意，勇者小隊趁機沿火線突進纔是最佳選擇。

「這下麻煩了……」

他始終貫徹防禦策略，在保護己方的同時又能監測敵襲。

「只要觸碰蛛網就會立刻觸發警報？」

這些遍佈戰場的蛛絲與八號意識相連，任何接觸都會被他瞬間感知。

轟！

既然如此……

但若是在這裏大張旗鼓地強攻，簡直就像提前發佈開戰宣言般愚蠢。

嘉妮特引爆烈焰，彷彿要盡情彰顯存在感般從空中降下巨大火球，發動了卡本克爾之魂的效果。

「嗯，恐怕沒錯。」

事實上繞道選擇近乎不可能，就算強行突破也肯定會被對方察覺。

而展現暖男一面的吉姆，也回以同樣溫和的笑容。

「不必擔心，嘉妮特。」

更糟的是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防禦工事佈置得堪稱完美。

「請相信我在您麾下軍團歷練出的讀空氣能力…別踹我了！好痛！」

更何況第八軍團長根本沒打算與勇者小隊正面交鋒。

嘉妮特笑了。

「您是在本色出演，沒人會懷疑的。」

換句話說，這裏需要嘉妮特獨自犧牲。

「第八軍團長……」

「雖然不確定能否騙過他們——就讓我先過把癮吧！」

無論她如何鬧事，旁人也只會當她是正常發揮，絕不會想到背後另有謀劃。

「嘉妮特前輩。」

看着將整片區域封鎖得密不透風的白色結界，勇者的貝齒不自覺地咬緊了嘴脣。

久違的柔和微笑。

按照情報本該駐守魔王城的第八席，此刻竟出現在魔王軍的後方防線。

勇者小隊的本質是精銳部隊，核心戰術就是突襲。

「你要留下來陪我嗎？」

吉姆對此深信不疑。

雖然看不見八號的身影，但就算用嘉妮特的火焰燒燬這些蛛網，這麼大的動靜絕對會暴露己方的位置。

橫豎都要被察覺的話，就只暴露一個人的身份。

目前魔王軍並不清楚勇者小隊與嘉妮特間的關係。

「……也罷，這是最優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