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驅逐出去，一個不留！

自打做了那個夢起，貝爾芬格的心情就糟透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自始至終都在老騙子的手心裏跳舞。

目送塞肯德離開謁見室後，她用手掌遮住一隻眼睛陷入沉思。

她不是魔族的神。終究只是魔族的王。

所以並不完美。

也藏着致命弱點。

「這羣烏合之衆。」

第二席始終認爲魔王是絕對無敵的存在，但這個認知本身就是錯誤的。

她的力量存在着致命缺陷。

無法持久作戰，而且越戰鬥積累的負荷就越沉重。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全盤接受天神之力——畢竟她原本就擁有近乎失控的龐大力量。

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將那個規格外的天神拉下神壇。

把神力全部納入體內實屬無奈之舉。

既已無法回頭，若不吸收那股力量，難保將來不會遭到反噬。

-古話說強大力量伴隨巨大代價。懷揣偉力之人，往往連簡單運用那份力量都困難重重。

-我倒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哦？

-您最近不是經常打瞌睡嗎？其實那就是代價的體現。

貝爾芬格也清楚，若是獨吞如此龐大的神力，遲早會招來禍端。

當時沒看穿這個陷阱，全因教皇的誤導太過出色。

要是早知道那老東西的真正目標不是天神而是自己，鬼才摻和這種破事。

渾身浸透戾氣的貝爾芬格靜靜醞釀着戰事。

雖說某種意義上確實是瘋狂的行動，但比起她以爲的臨時起意，這分明是場蓄謀已久的恐怖陰謀。

「嗚嗚，勇者大人真是長大了…居然還懂兩點之間線段最短！」

魔界不愧是魔界。

「必須速戰速決纔行。」

「哈啊……」

對魔王來說，從教皇未回收天神力量的那一刻起，整個計劃就偏離了正軌。

米莉亞環顧四周尋找類似獵物，很快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人形輪廓。

通過途經的幾個村莊，她們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只要所有人都成功撤離，那便無關緊要了。

但這份默契轉瞬即逝，米莉亞的觸手轉眼將整個餃子囫圇吞下。

從相反方向的斑駁血跡來看，這具遍體鱗傷的軀體似乎是匍匐至此。

嘎嘣！阿姆！

當獵奇生物相互觸碰的剎那，兩個本應無法理解的種族間竟萌生了奇妙共鳴。

待那發出嘰咕慘叫的餃子怪物被觸手完全消化時，

咯吱——

沒錯，若這股力量失控爆發，別說這片區域，整個魔界都將被付之一炬。

魔王軍的動向昭然若揭，但普通魔族的生活似乎並未受到實質影響。

咯吱——

老人深知這一點，因此並未吸收那股力量——只爲將之集中在她身上。

「嗯，按地圖顯示，這條確實是捷徑。」

「就算死也不能這樣窩囊地消亡。」

那是個身着小丑戲服的女子。

「……」

以前還覺得他認路挺靠譜，到了魔界才發現這傻子只關注直線距離，完全不顧路上的障礙。

-說到底，就連在下侍奉的天神大人也無法完全掌控那份力量。

「真可愛。」

就算挑安全路線走都夠嗆，現在專挑直線上那些危險區域行進，勇者小隊難免一天比一天疲憊。更何況進入森林後連露營都做不到——周圍所有地形地貌都危機四伏。

對她而言，倦怠感是穩定力量的過程。

臨界點正在迫近。

然而，她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把他的瘋狂行徑當成了對無形神力的癡迷發作。

「你確定是這條路？」

貝爾芬格連自身力量都未能完全駕馭，又怎麼可能承載連天神本尊都未能消化的全部神力？

＊＊＊

「我們將吞併人界，奪回被遺忘的一切。」

米莉亞毫無顧忌地展開觸手，如同對待實驗器材般纏繞住昏迷的軀體。

儘管大戰在即，魔族領地內卻不見新增的徵兵令或物資徵調。當然，即便下達徵調令，這些面黃肌瘦的村民也榨不出半點油水了。

貝爾芬格難以負荷的力量。

「要麼同生，要麼共死。選擇權在你們手中。」

這具肉體已開始逐漸崩裂。

時機稍縱即逝。魔界的生存環境已經惡化到無法孕育新生命的地步，魔王軍不可能培養出比現在更強大的戰力。

即便如此，承受力仍存在極限。

就算整天躺着休養也無法平息的神力躁動。

她饒有興致地盯着正手忙腳亂拍打身上毒蟲毒草的蒂娜，突然展開了觸手魔法。

氣氛詭譎難測，而且所有居民都飢腸轆轆。

雖然大部分成員都在抱怨勞累，不過有個人的想法與衆不同。

這就是教皇所期待的——唯有以這種徹底淨化的方式，才能拯救魔界。

在人界，道路大多井然有序，所以沒什麼問題……

『是因爲魔族對他人漠不關心的特性嗎？』

察覺到異狀的貝爾芬格燃起青藍火焰，強行封住傷口抹去疤痕。

「大笨蛋！」

沒錯，將人界的所有人都驅逐出去，徹底佔領那片領域。

艾絲梅拉達掄起拳頭，狠狠砸在自告奮勇帶路的吉姆頭上。

「…你該不會是把地圖攤平後畫了條直線吧？」

「實驗體。」

在釀成大禍前，給了她最後察覺的機會。

屆時就算在魔界將那名爲「貝爾芬格」的炸彈引爆——

說着便試圖與蒂娜最驚恐的草莓味餃子精建立交流。

「不會如你所願的，老東西。」

內裏早已千瘡百孔，卻仍將表面粉飾得毫無破綻。

艾絲梅拉達帶着勇者小隊穿行林間時暗忖——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詭異的平靜或許比人界劍拔弩張的戰備狀態更令人不安。

教皇曾暗示過。

她此刻岌岌可危。

換言之，這是魔族攻佔人界的最後機會。正因深知這點，士兵們纔會如此前赴後繼。

勇者小隊以比平日更緊繃的姿態穿行於魔界。

「好安靜啊。」

「哇啊！蟲子！哇啊！毒草！哇啊！連會爬的草莓味餃子都有！」

當遮眼的手掌移開時，細碎的光塵簌簌飄落。

求知慾旺盛的米莉亞覺得周遭一切都充滿新鮮感。

引線燃起的炸彈。

簡短三字道盡了她將人形物體帶離地面的全部理由。

對於道德觀念早已崩壞的米莉亞而言，魔界拾獲之物無論形態如何，都不過是待解剖的素材。

「住手！」

還好，這所名爲勇者小隊的幼兒園裏，仍存在着唯一的良心教師——艾絲梅拉達。

她瞬間捕捉到角落裏蠢蠢欲動的魔法師，及時喝止了這場即將發生的暴行。

直白地說就是用物理方式阻止了——比如對準後腦勺來了一記正義手刀。

這樣最快嘛。

「好痛。」

米莉亞似乎對這種狀況習以爲常，只是按壓着被擊中的部位，並沒有大聲抱怨。

「別撿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等等，這是啥玩意兒？」

待艾絲梅拉達看清米莉亞用觸手纏繞之物的真面目後，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瑟德？」

軍團長瑟德。

本該在戰場上大顯身手的魔王軍超規格戰力，此刻竟橫躺在路邊。

說實話難以置信。

艾絲梅拉達清楚知道對方的實力，先前能輕鬆壓制她，全靠翡翠石板的加持——只要不是面對相性不佳的對手，瑟德的機制可謂無人能敵。

「殺了她。」

最先對艾絲梅拉達的話做出反應的是嘉妮特。

她曾在瑟德手下嘗過近乎屈辱的慘敗。

不是輸在力量或技巧，而是完全被對方的戲法耍得團團轉。

「沒有。」

「我、我嗎？」

雖說當時被饒了一命，但對真性情的前勇者而言，更重要的是曾被愚弄的事實。

當然，這絕非出於她的本意。

「吉姆先生的意見就免了。還是說你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講？」

「好的，蒂娜。請說吧。」

隨着嘉妮特率先發難，小隊會議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帷幕。

第二個發表意見的，竟是平日總忙着用消極態度逃避問題的米莉亞。

「能不能先救救我？」

「她活着更有用處。」

伊琳娜也主張反對處決。

艾絲梅拉達對完美整合的意見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情。

一直以來由她獨斷專行的勇者小隊，開始通過合理討論來共同決策了。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

她提出要留第三軍團長活口，不過措辭卻充滿了可能引起誤解的意味。

「這個待會兒再說。」

「我也認爲應該留她一命。」

儘管討論內容充斥着個人私慾，但至少伊琳娜給出了符合當下局勢的回應。

蒂娜不知何時被蠕動的藤蔓纏住倒吊在半空，但眼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

「艾絲梅拉達！你好像還沒聽我的意見吧？」

「呃，沒有。」

自投羅網的肥羊。

那天，自稱「小丑拉克莉瑪」的第三位外編成員加入了勇者小隊。

既然存在能擊潰她的神祕勢力，在沒查清真相前貿然行動風險太大了。

小隊的未來不可限量。

當衆人沉浸在類似思緒中時，唯有聖女感到脊背發涼。

「那就先留活口吧。畢竟我也不想對毫無反抗能力的傷患痛下殺手。」

這就足夠了。

所以她想殺了第三軍團長。

『眼下這狀況本身就疑點重重。與其貿然處決，不如留活口套取情報。』

那可是第三軍團長啊。

「我現在指的方向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突然被點名的俘虜特維爾像學生時代那樣結結巴巴地垂下頭。看來他已經很好地適應了戰俘的身份。

「我……」

若是平時，這位聖女本該第一個跳出來高喊一些種族歧視的話語，但此刻卻保持了難得的冷靜。

「那就別打岔。」

「感謝大家的意見。既然大家都發表了看法，我會綜合大家的意見做出決定——你有什麼要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