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爲何不避

最終不出所料，勇者艾絲梅拉達不得不與吉姆結伴踏上旅程。

說實話，如果勇者背後有某個勢力或所屬組織的話，她本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這件事。

然而，作爲勇者多年來積累的形象，卻讓她無法這麼做。

她是一個以善意行動的人。因此也無法拒絕同伴含淚的請求。

與之相對，吉姆的風評本就已經觸底，現在更是直線下墜了。

不過要是能夠成功按照計劃逃脫，那人界的名聲什麼的也與他無關了。

『唉，真是煩人。』

艾絲梅拉達一邊在內心抱怨着，一邊回頭打量着跟在後面、揹着一個小揹包的吉姆。

儘管他長期作爲搬運工摸爬滾打，但揹着這點重量還是汗流浹背。

[永不疲倦的體力 Lv. 2]

體力真的太差了。

『那個特性真的有用嗎？』

他總是勇者小隊中最先疲憊的一個。

當然比起法師米莉亞和聖女伊琳娜，體力好歹強上那麼一些。

不過由於吉姆長期揹着行李行動，他的體力消耗比另外兩人大上許多。

但也正因被當作苦力使喚，反而讓他覺醒了兩項特性。

只不過這些特性等級都低得可憐。

[綜合評估值 : Lv. 274]

具體來說，這些特性低到連綜合評估值的等級都沒有產生波動。

可以說吉姆的身心在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成長。

那終究只是反映戰鬥技藝水平的數值。即便擁有多項特性，也未必能提升綜合評估值。

儘管只有等級1，卻賦予了他難以置信的綜合評估值的未知特性。

即使能力平起平坐的時候。

也許正是這份真誠，讓他至今未被其他同伴發現。

艾絲梅拉達苦笑着，強行把吉姆按在附近的岩石上躺下。

然而，他在履行搬運工職責的時候卻總是真誠的。即使現在想着要逃脫，他依然堅持着[最無用的自己承擔最瑣碎工作]的原則。

此刻他們正接近吉姆僞造的故鄉所在區域。

在用餐和就寢時，總有許多容易被趁虛而入的時刻。

可能是因爲那個獨一無二的特性。

二人簡陋的營地。

吉姆所掌握的戰鬥相關特性，不過就是通用魔法和黑魔法而已。與米莉亞相比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比預想的要快呢。」

「我，我，我來……」

即使吉姆比自己強大的時候。

所以她一直將吉姆當作誘餌拋出。

她今後必須以勇者的身份活下去——扮出天真懵懂的模樣，爲蒼生揮動利劍。

當然，她並沒有打算殺死吉姆，所以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收手。

村姑艾絲梅拉達在她握住聖劍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不久前他所使用的黑魔法與其他魔族的感覺有所不同……但並沒有到足以形成威脅的程度。』

與吉姆初次相遇時，米莉亞的通用魔法等級就比吉姆高。

艾絲梅拉達搭好帳篷，簡單地加熱了一些保存食品作爲晚餐後，便開始了守夜。

既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的特性。

兩人隔着篝火對峙着。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蹊蹺。

更何況吉姆的體力已經達到了極限，幾乎處於半昏迷狀態。

吉姆是魔族間諜。他一直以來都在出賣她們的情報。

就這樣被強行按住的吉姆再也無法起身了。正如艾絲梅拉達的計劃，他已經達到了極限。

不知不覺間，一位老人已經走到了艾絲梅拉達面前。

在釋放流矢時推搡，巨龍吐息時暗算。

當然，綜合評估值並不是單純由特性等級決定的。

是啊，也許正因爲如此，艾絲梅拉達纔沒有殺他。

原本兩人應該輪流守夜，但艾絲梅拉達從未真正信任過吉姆。

雖然早就摸清了吉姆其他能力的底細，但唯獨那個特性的作用至今無法確認。

艾絲梅拉達抬頭望了一會兒月亮，沉重地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地低下了頭。

「傳聞中勇者愚鈍不堪，當面一見倒也不盡然呢。」

這正是艾絲梅拉達的想要的效果。

「唉……」

「要不今天就在這裏休息吧？」

黑魔法的威力恰如其分地匹配着等級。正因如此，艾絲梅拉達不得不格外關注吉姆那獨一無二的特性。

「別這麼見外，早點休息吧。」

Blue Blood Lv. 1

『也得找個時間確認一下。』

艾絲梅拉達在整理周圍時，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瞥了吉姆一眼。

即使在這種情形下，吉姆仍蜷縮在帳篷裏睡覺。

『吉姆至今爲止從未試圖殺死我們。』

黑魔法也差不多。

然而，米莉亞卻比吉姆弱。雖然還掌握着其他魔法，但當時米莉亞的綜合估計值在200左右。

每當需要單獨帶着吉姆行動時，她總是用這種手段把他逼到精疲力盡。

「哈…哈…哈…好，好，好的。」

＊＊＊

對方卻始終腰背挺直地揹負雙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所以無從知曉。

艾絲梅拉達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累贅。他的雙腿顫抖着，似乎很快就要到達極限了。

疲憊到這種程度，他晚上就不會想着偷偷逃跑了。

『啊，說起來……』

艾絲梅拉達獨自倚着樹幹，銀月在她眸中投下清冷的光。

「那你就休息吧。帳篷和晚餐我會準備的。」

但吉姆的綜合評估值卻高得有些詭異。

「看來你是獨自一人來的。也就是說，你很有自信吧？」

艾絲梅拉達自信能夠應對這些情況，但在吉姆看來，卻可能都是良機。

艾絲梅拉達看着吉姆的睡顏，冷冷地低聲說道。

這段獨處時光對她而言最爲珍貴。唯有此刻，她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真是個懦夫。」

「真是可笑。」

艾絲梅拉達強忍着指尖的酥麻感瞪視對方。

艾絲梅拉達從容拔劍出鞘——這本就是預料中的接觸，魔族定會選在這段時間內現身。

『那傢伙該不會不知道自己擁有的特性是什麼吧？』

吉姆萌生退意的理由，大半都是艾絲梅拉達親手締造的。

由於艾絲梅拉達的強行軍，吉姆已經疲憊得幾乎無法正常說話了。

雖說特性等級越高通常實力就越強……

她的瞳孔中已浮現出對方的基本情報。

其中最關鍵的條目當屬——

[

名字：伊萊文]

[種族：魔族] [稱號：軍團長]

[特性列表]

固有劍術 Lv. 82

[綜合估計值：Lv. 812]

[備註：對你很感興趣。快逃吧。]

艾絲梅拉達這才注意到對方衣領上彆着的軍銜徽章。

三星徽章——這代表對方至少是魔族中將級別的核心將領。

這簡直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危機。

「唉，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單從綜合估計的數值來看，對方至少比自己強兩倍以上。

當然，綜合實力評估的數字並不能簡單比較，實際差距可能不止兩倍，甚至三到四倍也不足爲奇。

魔族老者遊刃有餘的姿態印證了勇者的預想。

能活到鬚髮皆白的魔族將領，本就是移動的戰爭史書。

歲月在魔族身上鐫刻的不是衰朽，而是千錘百煉的殺伐之道。

對他們而言，衰老本身就是榮耀的功勳碑。

「現在逃命的話，老夫不會追擊。處刑勇者可不在本次任務清單上，這把老骨頭實在厭倦加班了。」

「哇，您還真是通情達理？」

爲了阻止魔族間諜逃跑而與軍團長交戰，無論如何都是得不償失的買賣。

或許是自己還不夠成熟，或許是自己看不到某些東西。

「不過，我也不打算眼睜睜看着同伴死去。」

是那個看不清吉姆本質的他？

鏘！

魔王軍第十一軍團長伊萊文緩緩步入帳篷。

在魔王軍中，地位和權力源於實力。

「……我也想抓住那個機會啊。」

「因爲我是勇者。」

但若是艾絲梅拉達的選擇使吉姆命懸一線，她定會拼死相護。

勇者是拯救無辜者的人。所以，此時此刻，她必須舉起劍。

＊＊＊

魔族素來奉行對弱者鐵腕無情，縱使血脈相連也當斷則斷——事實上大多數魔族都遵循此道，連那些擁有正式封號的貴族也不例外。

她只是有自己確信的手段罷了。

而這一點，通過魔王輔佐官莉莉絲的話，幾乎已經得到了半數的確認。

「不過，那小子就留在這裏吧。」

不，即便不是她的抉擇，只要吉姆遭受無理威脅，她仍會拔劍。

他看到了依然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吉姆。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啊。」

「你不覺得老夫會說謊嗎？」

「除了相信，我還能做什麼呢？只能相信了，不是嗎？」

現在的吉姆，無疑是無辜的。

然而此刻，他第一次對這份忠誠產生了懷疑——這究竟是對是錯？

伊萊文冥思苦想，卻始終無法理解。

就這樣，艾絲梅拉達從軍團長伊萊文的視線中消失了。

「若你當真是特別的存在，這種程度總能擋住吧。若擋不住——你就算爲了魔王軍也該就此消失。」

『雖然可惜，但必須放棄了。連軍團長都介入救援吉姆那傢伙，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收場。』

還是那些愚蠢的傢伙，將軟弱無用的吉姆誤認爲是魔王私生子，併爲此投入人力物力？

莉莉絲自信滿滿地說，見到他時自然就會明白。然而，即使現在刀架在脖子上，對方也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

他依舊沉浸在睡夢中，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

無論如何，只要確認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當然，艾絲梅拉達並不是那種盲目相信魔族的天真之人。

「明明給了你機會，你爲何還要尋死？」

「如果連同伴都保護不了，我這個揚言要拯救世界的人，又怎配得上勇者的稱號呢？」

「雖然可惜但也無可奈何呢。保重啦，吉姆。這段時間還挺愉快的。」

說實話，艾絲梅拉達自己也搞不明白，吉姆這個笨蛋爲何被如此看重。但眼下，即便她絞盡腦汁，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僅僅陳諫忠言，就被拉下朝堂，只是因爲對他的不敬？

如果吉姆回到魔王軍，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麼，這到底是誰的問題呢？

[備註：打算殺死吉姆。]

因此，伊萊文堅信其中必有自己未能參透的玄機。

因爲她是一位無法容忍不公的勇者。

她永遠站在無辜者的立場上。

伊萊文高舉長劍，毫不猶豫地朝吉姆的脖頸劈下。

她並非站在人類這一邊。

艾絲梅拉達一如既往地投身於不利的戰鬥中。

伊萊文低頭凝視吉姆片刻，緩緩抬頭看向擋下自己劍刃的少女。

金屬與金屬相擊的脆響。

不是魔王軍的標準，而是她自己的標準。

也不是站在魔族那一邊。

他曾經立誓，要一生效忠魔王軍。即便魔王易主，這個信念也從未動搖。

這個連自己的殺意都察覺不到的毛頭小子，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一個毫無力量的普通士兵，有什麼理由受到特別優待呢？

艾絲梅拉達立刻收起聖劍，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