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话 自己能做到的事

尽管蕾琪已经死了，但乌露斯拉攻击自己挚友的行动，让沙利叶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但是，在自己整理好，这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后悔的情绪，在逻辑上能理解，明白它之前，状况却突然发生了剧变。

「快往城堡深处跑！糟糕的事要来了！」

暴食欧库多的咆哮响彻要塞，必须要马上撤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状况下会发生什么。

暴食欧库多袭击村庄的最终阶段，就会吸入那块地上的所有东西。其最终阶段，现在正发生在这个阿尔萨斯要塞。

呜呜尖鸣的风之乱流，从那一直开着的正门吹了进来。那巨大的风声和让坚固城堡也微微摇晃的风压，正是外面正被相当强的风暴袭击的表现。风势会就这样一直增大，直到终把石造的要塞全部卷入空中吧。

无疑，暴食欧库多有着，能吸走这要塞的力量。从刚才靠天马飞上它那像飞山一样巨大的身躯时，感觉到其内部充斥的庞大的魔力气息，沙利叶就确信它绝对能捕食这个要塞。

也就是说，就算逃到了城堡深处，也没有获救的可能性。暴食欧库多，会将这里的所有人，连同阿尔萨斯要塞一起吞噬。

仅剩的希望，只有孤身留在敌人体内的黑乃一人。

「百合修女，那个、黑奈大人……」

「哥哥他留在暴食欧库多上。我为了先救下蕾琪，而回到了地面」

沙利叶边在城中的通道跑，边回答了乌露斯拉的问题。当然，不是用自己的脚在跑。

她现在被莱恩的右手抱着，靠此来移动。一听到暴食欧库多的咆哮，莱恩立即丢下武器，捡起了滚着的沙利叶。能说他这是十分正确的判断好了状况。

然后，顺便一说，他的左手，抱着蕾琪的尸体。

乌露斯拉放出的『白流炮吸』，完全消灭了袭击沙利叶的蕾琪——

但是，在攻击结束后，只有怪兽章鱼的肉体被超强吸收给消灭了，而蕾琪的身体完好地留了下来。从射出的魔法的威力来看，本来只会剩下全身的骨头和她穿的修道服，但不知为何，蕾琪的肉体留了下来。

但是，没有呼吸和脉搏，她死了这一点并没有改变。但不幸中的万幸，她的身体留了下来，让莱恩能抱着蕾琪的尸体开始向我方城堡避难。

「就算只剩黑奈大人，他也一定会做些什么吧」

「喔，希望他赶快把那个章鱼击落，早点结束啊……看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城堡能撑到什么时候」

乌露斯拉和莱恩交谈的语气中，并没有丝毫绝望。沙利叶可以猜出来，两人还相信着黑乃会胜利。

「……」

「啊，之后，就在这里向神祈祷，能平安度过这次风暴吧」

沙利叶只和神之敌战斗过，对于领兵或政策战术这种东西不怎么了解。但是，作为装饰品般的指挥官的她也明白，黑乃制定的计划漏洞百出，成功率非常低，甚至能直接说，他就是在赌博。

「比起通道，还是要好点」

「人可以坚持反抗，直到最后身死的那一瞬间。现在的我，是这样想的」

「我到现在，都是随着神的旨意而活。如果，在力所不及的战斗中面临死亡的话，要是曾经的我，就会没有迷惑的进行祈祷了吧」

刹那间，芙莉西亚的右手动了。

沙利叶再要重新开口说出这不讲道理的一切的一瞬，她明确地意识到。

「……向天献上祈祷，我们的神啊」。

断断续续袭击来的地震，让通道开始卡拉卡拉的掉下沙尘，所有人都靠在通道的墙上前进。谁都不惊慌，也没有出现骚乱，应该是强烈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情感吧。

「没，没关系，纳诺」

听那凛然又美丽的声音，能确定其是一位女性。

沙利叶早已知道，的确，在事实上，这个《暗黑骑士·芙莉西亚》，有着超过人类能活下来的人生长短的，悠久的战斗经历。

但是，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事，沙利叶都无法推翻。换而言之，自己太无力了。

「请将我们从罪恶救赎。」

不讲道理。是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讲道理。

不可能。我反射性般这么想，但就算按逻辑思考，也只会这么觉得。

看着眼看就快要倒塌的通道的状况，没人提出不同意见。

「我就是，光荣的艾璐罗德帝国军近卫骑士团团长，芙莉西亚·巴尔缇艾尔——，不过，今世之人这样称呼我，《暗黑骑士 • 芙莉西亚》」

那个没有信仰心的人甚至开始干扰，她旁边一心祈祷的信徒。

最终，白崎百合子在临死之际想的是什么、做到了吗，沙利叶并不清楚。她没有这段记忆。

「呜，干，干什么啊，百合修女！？」

这样的回答她的人，并不是乌露斯拉。耳朵听到的，是完全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尽管如此，沙利叶觉得，严肃的静静前进的十字军队伍，与圣经里描写的，《圣者的行进》一样，是件神圣的事情。

沙利叶推测，单纯有出现这种可能的可能性。讨伐暴食欧库多的计策，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倒不如说，有着许多压倒性的缺陷。

「我没有再次得到神之加护的资格。也没有像《暗黑骑士·芙莉西亚》你祈祷过，更没有，经历作为考验的挑战」

「我想帮助大家。想实现他的愿望。所以，直到最后我也不会放弃」

她穿着的漆黑的全身铠甲与十字军的设计上很大不同，准确来说，其锋锐的姿态，应该称为恶魔，最显眼的事，其铠甲的各个接缝处奔驰着真红光芒的线条，就像是在黑色的钢铁之躯上随脉搏流淌的鲜血一样。沙利叶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其有着与黑魔法裂刃爆炸瞬间出现的魔力一样，不，在这以上的魔力密度。其有着如果炸开，能想象出它那会将周围千里化为焦土的爆发力。

出乎意料，在神之宅邸聚集的十字军士兵们，和有着占开拓村自警团员半数的他们的信仰心是怎样的东西呢？虽然没到能乐意去殉教。没错，但尽管如此，他们正是到了这一瞬间就会想起，这国家的，不，世界的常识，从遥远神代时代传下来的十字教的教诲。‍‍‍‍‌‌‍‌‌‌‌‍‍‌‍

对的，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向神祈祷的没有信仰心的人，做出了妨碍信徒祈祷，这样恶魔般的行径的人，正是沙利叶。

「神是绝对不会帮助别人的」

在这失去色彩的空间，没有到刚刚为止还在对话的乌露斯拉的身姿，也找不到逃进这里的任何一名士兵。

她的面容，因为藏在戴着的黑头盔深处，所以看不秦楚，但从眼睛之下露出的清楚轮廓，和高耸的鼻梁，乃至朱红的赤唇，足以让人想象出她的美貌。

「过去就是礼拜堂！那里是城的中央区域，耐久性应该比这里强！」

与一神教的十字教不同，是有着众多神存在的多神教，能获得与神相关的呵护。她大概理解了这一点，但足以让她判断出，这突然出现的漆黑女骑士的原形。

「跟紧我！晃的厉害，小心摔倒！」

出乎预料的人物，进行预想之外的行动，让乌露斯拉的眼睛圆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自己完全不理解人的感情。但是，如果说这个心情就是人类情感本身的话。——原来如此啊，我总算明白了一点点，黑乃总是拼命战斗的心情。

但是，沙利叶知道。黑乃绝不是使徒那样，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的究极存在。只是被《白之秘忌》改造后肉体，有着黑神加护的超人存在，但是，其力量还停留在人类范围。

「为了授予你加护」

但是，她忍住了泪水，坚强的站了起来。

内部风格是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拜堂，其颜色反转了，也就是说，变成了漆黑一片的空间。

「想起来了！」

不知不觉，所有聚集在礼拜堂的人，都开始说着神圣的祈祷之语——不，只有一个人，没有信仰心的人没有祈祷。

「——呜哦哦哦！？喂，这状况越来越糟糕了啊！」

「那么，为什么百合修女，现在不祈祷了呢？」

至少，靠阿纳斯塔西娅的力量，是不可能抵消暴食欧库多的暴食之岚的。

「至今世界上仍有，不想的白神的使徒们——但是，你背叛了神，另外，有着足以授予我加护的资格。所以，我会按照规定，赐予你力量。」

不过，乌露斯拉是对于，做出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的堵住自己嘴行为的沙利叶感到吃惊。因为经过到现在为止，大约三个月的同居生活中，乌露斯拉知道百合修女是多么感情淡薄。

黑乃，也许打不倒暴食欧库多。

战斗力不足，准备不足。只能靠一个人的力量，鲁莽突击的作战。

内心骚乱起来。

「请原谅我们的罪行。」

「不记得的话，那你现在就再一次问问你的心吧——」

「为什么，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许这种感情，只是单纯的模仿而已。

白崎百合子被强行转生，曾经完成的作为使徒的使命。自己的存在本身，让黑乃苦恼，让他受折磨。然后，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是对这样的自己以朋友相待的人们，正濒临无情的死亡危机，所有的这些事都不讲道理。

「哎……为什么，纳诺？」

沙利叶的听觉，准确的听到了人的声音。不可能出现听错这样的事情。而这声音，完全不同于这里的十字军和自警团的混合部队全体。也就是说，这个声音无疑是，现在不可能存在与这个礼拜堂的第三者发出来的。

乌露斯拉作为被藐视的肮脏的二等神民的伊芙拉姆人，对于沙利叶这正面否定十字教的话语，表示理解。但是，她也很明白自己力量的界限。

乌露斯拉带着像是看到猫汪汪叫了一样的表情，凝视着沙利叶。但是，她还是跟往常一样的无表情。

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柄三叉戟。有着巨大刃口的黑色三叉戟，明明在眼前被她挥舞，但眼睛却追不上她的动作。

每个人都开始低语。

「……乌露斯拉」

「——你的答案，是这样吗？嘛，好吧。合格了。」

而现实就是，暴食欧库多开始最后的捕食了。

但是，现在，这种在内心深处徘徊的冲动又什么呢？

是的，也就是说这是次元魔法之类的东西。然后，做出这事的人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影，堂堂正正的站到了沙利叶面前。

她的外表毫无疑问，与她自称的暗黑骑士之名相称。

她直到自己的意愿被消灭的最后的瞬间，都没放弃。虽然明白自己本身是不可能继续留下的……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做了「什么」。

尽管如此，沙利叶在现在这个时候，确实有一个愿望。

最终，是托神保佑吗？不，被神抛弃的自己可是队伍中的一员，只是单纯的幸运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平安无事的来到额，刷着白漆，从中间开着门的礼拜堂。

但是，白崎百合子不同。

城像是经历了地震了似的，剧烈摇晃。莱恩虽然咬牙坚持没放开两人的身体的，但这里的半数士兵都摔倒了。

十字军骑士连长格里夫如此大喊道。

「就算祈祷，神也不会给与你力量。」

「他妈的，找到地下室了没有」

是的，在这个世界中，他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然后，黑乃力量的界限，没有人比作为第七使徒，与其竭尽全力战斗过的沙利叶，是十分清楚的。

但是，有着压倒性的气息的漆黑铠甲内的人、不是什么强壮的大汉，也不是长着角的真正的恶魔。

宽度和高度没变。配置于左右的长椅，照亮室内的灯也是一样。然而，红色火焰发出的光芒却变成了灰色，照亮着这黑白世界。

放下手中的武器，将空着的双手重叠，向神祈祷。

这不仅仅是沙利叶，而是大半十字教信徒都会做的事。在面临人的智慧无能为力的恐怖和绝望时，向神祈祷，是作为人类，理所当然会做的事。这对辛克莱人来说，是毫无疑问的事。

为什么，到这里，自己却拘泥与白崎百合子的想法呢？沙利叶还不太明白。

「嗯，我现在也是被允许为伟大的艾璐罗德皇帝陛下服务的女神之一。」

「赐予我们神的加护——呜呜！」

其身体身为女性的同时，但其身高却和黑乃相差无几，并且这厚重的铠甲。虽然像抛光了一样，那黑铁光泽和真红之线散发着像是新品的光辉，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铠甲却让人觉得，其有着和她一起，度过了无尽战斗的历史。

沙利叶只从黑乃那学到了，粗略的，关于潘多拉大陆上的《漆黑众神》的事。

那时是，白崎百合子的自我和刚出生的自己的意识，双方同存于一个肉体的时期。因此，沙利叶记不清楚当时的记忆。但是，确实感受到了她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到最后都在坚持反抗的坚强意志。

一个玩笑都不开的她，更不可能会做恶作剧。

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济于事，无能为力。在还是使徒的时候，就会准确的分析、理解彼此的力量差距。但是，并不会有在这以外的想法。

刹那间，沙利叶想要拔出放在包包深处，作为预备的剑——但是，手碰到剑的那个瞬间，状况已经，不，世界本身发生了变化。

以莱恩和格里夫为首的两列纵队，迅速进入礼拜堂的避难。以力量为豪的重骑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拴上了门闩。

沙利叶的细眉皱了一皱，自己的身体，连向跌倒后的孩子伸出手来都做不到。

「好，里面没有章鱼，赶快进来！」

「……是，谁？」

赐予自己不想要的力量，等到自己想要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那力量。这种事，不算是玩弄，又算是什么呢？

完全关上的礼拜堂，的确能感到风声远去，强烈的摇晃平息了，闭上眼，只会觉得像是个极其普通的暴风雨之夜吧。

自己一个人被抛弃了。不，是被隔离到了这个空间，沙利叶作为使徒，知道着位于魔法顶点的一部分知识，所以立即断定出这状况。

但是，对现在的沙利叶来说，最重要的是，白崎百合子那最后的身姿，比圣经中登场的任何圣人都要耀眼。

「这，这种事……我也是知道的……但是，这种情况，我只能祈祷了」

乌露斯拉除了有着罕见的原初魔法外吗，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她也是摔倒的人中的一个。运动神经迟钝的她，在石头通道中，以向前倾的姿势摔倒了，并受身失败，磕到了额头。

乌露斯拉的樱桃小嘴，被洁白的手掌，以像是无情的拍蚊子一样的气势，给堵住了。

莱恩的脏话，带着明显的焦虑感。本是像笔直的直线一样的，坚固的石头通道，已经开始向左或右开始弯曲了。在下一个瞬间，墙直接完全倒塌也不奇怪。

「……不要，祈祷」

「……黑神」

在互相凝视了足足三十秒左右后，沙利叶这样说道。

但是，沙利叶似乎看清楚了。

等到注意到时，染成漆黑的刀尖，已经插进了自己的心中。

「——刻在这里的『爱』就是得到我的力量的资格」。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

爱，如果这种感情留在这具身体的话，那也是白崎百合子的东西。

「但是，你感到痛苦。每当你想起那个夜晚」

冥暗之月24日。命运的圣夜。

每当想起那一天那个时刻，沙利叶清楚记住的，黑乃那压抑住所有痛苦和悲伤的表情。就算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现在，记忆也没有褪色无比鲜明。

沙利叶想起来，每次睡在黑乃身边的夜晚，总会想起，与他嘴唇相接的瞬间。

然后又会再次回想起，自己心中的痛苦。像是被看不见的锁链捆绑住一样，胸中出现被正体不明的重压，心被其紧紧束缚。

「……那只是罪恶感。我明白那是赎罪的行为。因此，我没有爱，那份爱，是白崎百合子留下的最后的意念。」

「也许是这样吧。但是，那份爱在呼唤我看，也是事实——你想要，力量吗？」

「如果这样……就能拯救他的话」

想要力量。如果能实现自己这些奢侈的愿望的话，那就必须得到这份力量。不管那是多么邪恶的东西，沙利叶也毫不犹豫。

「那么，开始征伐吧。你已经有了，献上自己的枪的主人了。」

在芙莉西亚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微笑浮现的这个瞬间，黑色刃尖贯穿了沙利叶贫瘠的胸口。

「——！？」

沙利叶吐出，从喉咙深处升上来的鲜血。

自己已经习惯痛苦了。但是，并不能完全斩断痛觉。刺中胸口的冲击是真的，以感觉来看，这一击已经把心脏完全摧毁了。

「听好了，爱是献上一切。也就是说，忠诚就是爱。万万，不要忘了——」

收到会让人当场死亡的伤害的沙利叶，无法继续在思考下去了，其意识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