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话 伤心的···(1)
《黑之魔王》 · 菱影代理 · 4705 字
(翻译:萨文侯)
只剩下我和布丽姬忒二人了,平静地享受着不该存在于战场的豪华晚餐。
侍者由沙利叶和普里姆担任,门外有艾因和塞里斯作为卫兵。不仅如此,外围防备由暗黑骑士团的团员单独负责,其他部队的人连接近都完全不被允许。
只要十字军不发动奇袭,今晚的我们就不会受到妨碍,这是沙利叶带着强烈的觉悟做出的指挥。
包括这样的情况在内,我表面上谈笑着,但总觉得有一种即将大决战的紧张感。而且,恐怕今晚的主宾布丽姬忒也一样。
「————果然,万魔殿的魔法技术比任何地方都先进喃。」
「啊,虽然依赖古代遗迹的部分还有很多,但是用现代的魔法技术能再现的事情确实在增加。」
作为无可非议的话题,我简单易懂地自豪地讲述了作为帝国中心区域万魔殿的繁荣情况。在原石的控制下,能够充分利用古代遗迹——巨型避难所的各类功能。不是我很厉害,只是古代遗迹很厉害。不管怎么说,能统治好的不是我而是莉莉。
但是即使是开诚地说自己没功劳的,谈话对象也不会认同的吧。还是让她继续用「好厉害啊」的口气感慨算了。
万魔殿的发展,甚至惠及加入帝国的法伦。即使没有现成的古代遗迹力量,只要是模仿它的技术就可以普及很多新事务。例如,完善了的心灵感应的通信网,使得信息通信的便利性大大提高。
另外,铁路之类的在任何国家都是绝对有用的技术。嘛,万魔殿也没有铁路就是了。
在现代的地球文明中,铁路是支撑地上人与物流动的重要基础设施。我只是希望铁路一定能建成,在构想阶段,离实现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如果再大力推动下去,西蒙就会死。
包括这样的话在内,说了对未来抱有希望的各种明朗……然而,果然,已经到了极限。
桌子上已经只剩下斛光交错之后的杯盘空荡。主厨沙利叶的提供高仿SOLO III菜肴,已连甜点都被吃光了。如果是在餐厅吃饭的话,已经到服务员等客人退席翻桌的时候了。
「黑乃大人,您打算在这之后做什么呢?「
想不多差不多该这样或者那样的时候,被布丽姬忒抢先下手了。
不过嘛,本来话题再延下去也都很尴尬了。
既然如此,如果要说出来的话,也就是现在了。
「……布丽姬忒,这场战斗结束后,正式订婚吧。」
糟了,因为有点紧张,所以告白成了意想不到的死亡FLAG。在战争中说这样的台词,药丸!我还想说点更灵活的台词呢,结果却是直接把自己祭天梗。可恨吐出的口水咽不会去了。
所以,我只能就这样以气势挺住了,就这样笔直地盯着布丽姬忒。
「啊,我也不会忘记的。所以,至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要介意,什么都跟我说吧。」
「早上好,黑乃大人。」
「啊,我意如此。」
但是,布丽姬忒凭借与已经身为皇帝的黑乃有着相当于未婚妻的关系的立场,说服了黑暗精灵们,即使进入帝国,法伦的地位也得到了保障。
「但是,昨晚的事还请忘记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必须让意中人回头的恋爱策略,转变成为了高度政治性的策略。实用主义的压力超过了自己对黑乃纯粹的好感,成为沉重痛苦的枷锁。
甜言蜜语的刀刃,切开脆弱的理性和觉悟的铠甲,让包裹在其中错综复杂的旋涡里所有欲望像鲜血一样溢出。也就是说,想要他接受真正的自己。
十几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随心所欲地胡闹,被祖父责罚,反复进行残酷的修行。祖父始终坚忍不拔地培训自己作为神官的存在方式,到了现在的三十多岁,终于实现了只有外表可以掩饰的程度。
我退开桌子走向对面,坐在的她身边,轻轻地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布丽姬忒擅自决定了法伦的命运,一世一代的本性也暴露给了别人,事情顺利成功地结束了。
但是,本来应该不会动摇的觉悟却被动摇了。昨晚黑乃的话和眼神,深深地刺进了自己最脆弱、不由得止不住眼泪的心。
随着她突然抬起头,沉默的紧张空气被无声地被打破————从像满月一样闪耀的黄金瞳孔中,一缕眼泪落了下来。
正如已故的祖父阿格诺亚对桑德拉王所说,她能出色地完成大神官的任务,帮助法伦渡过前所未有的危机。
「嗯————」
「还说卖国贼什么的,我都听到了,这帮混蛋!那就让泰梅他们想办法对付十字军吧!明明都是逃亡来的落魄遗民,还装腔作势地发牢骚!!」
黑乃的告白是最好的,或者说是最坏的时机。
「我能问问为什么哭吗?」
并不是因为喝了酒所以就借势挺枪跃马。
我可以从心底相信那样的话吗。即使暴露出真心也不会被幻灭。即使展现出真正的自己,也不可能产生与平时有反差的可爱。自己的事情,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不要做傻事……是啊,脑子角落里的冷静而透彻的理性在喊着。
「非常抱歉……我为失礼向您道歉……」
「要说幻灭也为时已晚,是我告白的,君无戏言。」
「————做完了。」
是因为和预想一样的台词飞来了,还是直接被切出来吓了一跳。布丽姬忒低着头两眼朝下,难以判断她的表情。
用直截了当的措辞,布丽姬忒坦然地说出。
早已不是可以悠闲地阔论自由恋爱的立场。我背了太大的东西。而且布丽姬忒也不得不背负国王倒下、祖父倒下的如今法伦这一国家。
黑乃坦率地高兴地笑着回应了这一点。
「是、这样的吗……都有这样的觉悟了,不回应是女人的耻辱吧。」
正式订婚,由黑乃这边主动提出,对布丽姬忒来说,不,对法伦来说意义非常大。现在这个时候,是最想要的话。
根据过去莉莉和阿格诺亚之间交换的血脉约定,布丽姬忒的婚约几乎是内定的。但是,这并不是正式的约定。何况法伦正在被十字军毁灭,如果失去了作为国家的价值,那么他会认真对待一个亡国巫女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装作协议不存在过的话,那就到此为止了。
一副认真的表情在辩解那样话题的身姿真的好可爱,布丽姬忒一边无忧无虑地笑着,一边在床上抱住了同样裸体的黑乃。
「但是,没办法啊……」
如果这样不行的话,那法伦完了就是了————结果就是:
「是的,尽管如此,我对能和黑乃大人结合感到无比幸福。」
虽说我本来打算表演。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男人的关注,你必须扮演一个哭笑自如的女人。
「比起被人敬畏傅,用原本的样子来对待我其实让我更轻松。另外,我的性癖并没有扭曲。真的,我只玩过正常的体位。相信我。」
「已经完全醒了,醺晕都好了吧」
但是,本应是演技而流下的眼泪却止不住了。
因为来自黑乃坦白,口头约定的不安已经被获得了正式约定的安心感取代了。
那么到底是谁来保护我————
「为什么国王要进行自爆特攻!?什么天杀的『都交给老头子了,至少让泰梅活下来!!』就那么一只小鬼有什么用啊!!」
然后,她遇到了黑乃。没有表现出原本的性情,只是温和地微笑着,只让他看到神秘美丽的黑精灵巫女的身影。那就好,那就好。即使真的成为了黑乃的伴侣,我也打算一生只展现其美丽的身姿。
「真的……真的可以吗?」
在自己内心最脆弱的时候,被说出了自己最希望的话。如果真的,正如市井经常流传的那样,即使黑乃是稀世的女人,也无法抗拒那甜言蜜语吧。
十五岁的夜晚,我用偷来的狮鹫从飞出莫里根,到首都搅的乱作一团,引起了大骚动————对于那个时候和现在的自己来说,其实性格并没有什么变化。
「……谢,谢,谢谢……窝很高兴滴接受,黑乃大人。」
虽说是不经意提起的话题,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害羞。
「——《爱之魔王》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是作为统帅法伦的大神官,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真情实意的去接受。
「早上好,布丽姬忒。」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不想只以利害关系结束。如果不能稍微打开布丽姬忒的真心的话……真的,两人间仅存的一点情感也终会消散。
需要的是最好的,最有利益的关系。爱是第二位序甚至第三位序。爱是金钱买不到的,但爱无法弥补的利益也存在着。而这个女孩正必须为国家提供这些利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爷子为什么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神殿啊,连国家都要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定决心地嘟哝着,布丽姬忒把手伸向桌上,若有所思地就这样抓住了瓶子。一瓶还剩大半的高度数烈酒。
嗯~跟布丽姬忒完事了。要说具体啥完事了,那只能支支吾吾了。
美丽的朝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从外面传来小鸟的鸣叫声。这是一个让人预感到会有美好一天的清爽早晨,而床上晒着一丝丝不缠的褐色裸体,躺着的布丽姬忒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但是,如果下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被诱惑的话,就会被反差所吸引,绝对会一下子扑上来的。」
「布丽姬忒,我们的婚约是出于政略。彼此都有情况,也有背负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烦死了!首都被攻陷,国王死了,法伦已经完蛋了!作为一个国家已经结束了,没有留下任何骄傲!哈!明明,法伦已经没了,完了,灭了!!【はい、ファーレンはお終い、終わり、終了】
真正的布丽姬忒·米斯特雷亚不是品行端正的淑女型巫女。有与普通人无异的欲望。也可说是任性。擅长的都是战斗用的黑魔法,没有可爱的兴趣。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也已经是极限了。
不停地流着眼泪,布丽姬忒颤抖着回答。
背负的东西太大了。没有人能真心依靠。被留下的年幼的王子、不安惶恐的人民、因战败身心俱疲的落魄士兵。
「……」
回复,并没有马上给出。
然后开始一口气喝起来。大半瓶酒就这样吧啦吧啦的被吹光了。这种鼓起干劲和觉悟,是不是有点太过男子气概了呢
布丽姬忒到极限了。在即将灭亡的法伦,作为大神官必须挺身维系危局。
「所以拜托了,黑乃大人,请帮帮我。法伦那发霉的自尊心和阴郁的黑暗精灵们,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的,请只帮帮我……一生、对我好……」
「听了,可能会对我印象幻灭的。」
作为帝国从属,她又必须以其战斗力亲身一线对抗十字军。不管怎么说,法伦现在这样的上层建筑还能保持统治及有所行动也是因为布丽姬忒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大神官的权威和自己的才智。
「噗——————那么,黑乃大人,请无论如何接受我的全部。」
「你说那样的话,是绝对不会落空的喃。」
这一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机会。只有现在。只能做了。既然是你自己说的,那就接受我的全部吧。
无论是谁,都是布丽姬忒必须保护的人民。
「我明白自暴自弃容易勾起男人保护欲的套路。」
「那嚒,下次我就这样邀请你。」
「谢谢。但是,已经没有必要再用敬语了。即使是政略结婚,我也是布丽姬忒的丈夫。不用客气。不用掩饰,我想知道布丽姬忒的真心。我想看到她真实的样子——所以,对于今后成为家人的我,为什么哭呢?我想让你告诉我。让我们一起背负那份悲伤吧。」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羞红的脸,她一边说着从容的话,一边凑上去重叠了嘴唇。
布丽姬忒需要我。需要强大的力量去支撑危在旦夕的法伦。而艾尔奎德罗帝国正是这种力量。所以,不管我们是好人帅哥还是坏人丑女都无所谓,基于政略的结婚不在乎这些。
「对这样的我还能说喜欢,你是不是性癖扭曲?其实兴趣是让狂妄的女人屈服?」
黑乃现在也是控制潘多拉大陆南部阿特拉斯大沙漠全境的大国君主。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决策,都是优先于其个人喜好同时又从属于其个人喜好。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疏远布丽姬忒的姿态,周围人就能充分理解皇帝陛下的意思,法伦遗民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然后我牵着布丽姬忒的手,走向沙利叶备好的卧室。
与神圣的巫女相去甚远,不过是个无可救药的不良少女而已,这样的自己。也许黑乃的话也全部都能接受。错过这个机会,也许永远也说不出来。
布丽姬忒只靠着或许被反悔也不奇怪的口头约定来到了这里。背负着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订婚的心情以及绝对不能让黑乃讨厌自己的压力。
对于狂风暴雨的布丽姬忒,我只说了一句话。
「啊,当然。」
喜极而泣?不是我自恋,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戚从中来的样子,总而言之,肯定不是讨厌的泪水吧。
啊,真正接受自己的男人,确实在这里。我觉得全身感受到的温暖就是这样表示的。
被告白时的流泪不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