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話 黑乃VS沙利葉
《黑之魔王》 · 菱影代理 · 5069 字
時間在繼續回溯。
暮色將臨的巨大城塞都市,和斯巴達有幾分相似,恐怕是代達羅斯吧。沙利葉在高高的陽臺上對此一覽無遺。
「初火之月13日,只對我下達了神託,內容是『魔王誕生了』
在她旁邊的是一位高個子的銀髮男人,臉上像是覆蓋着一層霧一樣看不太清楚。
「如果真的有魔王出現的話,最初接觸到的會是十字軍總司令的沙利葉卿吧。而且那個魔王是需要通過神託告知的強大存在。原本以爲征服潘多拉大陸的難點在於擊退代達羅斯軍,看來形勢變得奇怪了,如果有在意的事情要多多留心啊」
大概是十字教的什麼大人物吧,和那個男人的會話,到這裏就突然中斷了。
「我也到了潘多拉大陸啦,你通過米莎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是我也應該來打個招呼啦」
這傢伙的臉我也是認得的。
第八使徒愛。
像是王座之間一樣莊嚴的房間裏,愛的新人冒險者裝備怎麼看都很不合拍。
「呀!最喜歡沙利葉先輩了!!」
愛的臉上浮現出壞笑迫近過來、畫面一黑。
連續不斷的偷窺到的沙利葉的日常,感覺非常稀薄。
誰都當她是第七使徒而崇拜着,和她接觸的人都恭敬的低眉順目,從來不和她的眼神相對。
和她有對等的語言交流的只有同樣是使徒的人。果然如此。
「當然沙利葉對於毫無主體性的男人也是絕對不能要的――快看吧!沙利葉也說了不喜歡你這樣的!!」
「嗚嗚……沙利葉卿、我是……我那個……」
只有和使徒的會話,比起其他的記憶更加清晰一點。
但是,刻在沙利葉腦海裏最鮮明的是戰鬥的記憶。
「哈哈……誰會放走這種機會啊。沙利葉,就在這裏殺了你,阻止十字軍!」
歐克族的騎士、蜥蜴人的戰士、貓獸人的劍士、拉米亞的魔術士――僅僅是在代達羅斯,也和各種各樣的的種族戰鬥了,而且,殺了他們。看來,在佔領代達羅斯之後,各地的叛亂和抵抗也非常活躍。
細看的話,我注意到她身體上纏繞的白色魔力靈氣已經消失了。終於到了極限了麼――不,等等,斷掉一半的右腿的傷口有點兒塞上了。
「見鬼!死吧!!」
現在還在爬着逃走的沙利葉,我首先抓住了她的右腳。
沙利葉兩次放我逃跑,是因爲知道我也是類似的實驗體,所以同情我吧。雖然,這傢伙怎麼想都不像會有這種人類的感情。
接着,更早期的記憶終於到了,俺還沒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之前的時間。
「――願神保佑你」
光是走路都開始喘氣。即便如此,我也終於追到了在雪上像是蛆蟲一樣慘兮兮的扭動着身體逃跑着的沙利葉身邊。
我的手緊緊握住腳,一隻腳踩住被血染的胖次抱住的圓圓的小屁股。
比起這些,我想起了最優先的目標,慌慌張張的集中眼神在薄暗的四周找了一遍,什麼都沒看到。
「歡迎來到白之祕跡第三研究所,伊斯基亞樞機卿猊下、第七使徒沙利葉卿――」
雖說傷口被塞住了,也只有皮肉相連的狀態,因爲骨頭早就被切斷了,現在的我也沒有費多大勁就扯斷了。
唐突的窒息感讓我從沙利葉的戰鬥記錄閃回中甦醒。
「24號、死亡確認」
「――接下來,開始最終機動實驗。實驗體6號?13號?24號、進來」
那是因爲被奪去腳的疼痛呢,還是因爲再次從腦海中喚醒的地獄般的人體實驗的日子呢。
「實驗開始」
「俺是黒乃真央。我想從這裏出去,能告訴我出口在哪裏麼?」
被展現的是,我也曾經體驗過的痛苦。
一直拿着腳也沒有什麼意思,我毫無感覺的把像是人體模特部件一樣的真白色的沙利葉的腳丟了出去。
沾滿血跡的囚犯服,空手光腳沒有武器。
但是我要用自己的手做最後一擊。對,早就已經決定了。
不止是那裏,被菲奧娜燒掉的右手,被柴刀斬掉的左腿,不管哪個切斷面都被薄薄的一層霧靄,也就是那個靈氣覆蓋着。
以前從莉莉那裏聽說的關於沙利葉正體的預測,在這個瞬間被證明了。
雪花無聲飄落,我站在茂密的森林中,周圍的針葉樹披上了雪化妝,就像是巨大的聖誕樹一樣。
之後,被稱爲最終機動實驗的三方生死混戰開始了。
心裏動搖了,像是聽到人求饒的感覺。
主要的對手,是同樣的人類。打倒怪物只在遭遇的時候。沙利葉的工作是殲滅在辛克萊共和國蔓延的異教徒。
注射危險色彩的奇怪藥物,下藥,下藥,一直下藥。還有,被隨隨便便切開的身體。我這肚子到底被打開過多少次。
啊啊,果然,無可挽救的,沙利葉和我是同樣的。
不需要理性,眼前看到的東西都忘掉,只需要想起在心底的憎惡。
「啊……哈……」
不斷繼續的,互相殺戮的日子,被死亡與痛苦裝點的日常。
從沙利葉的口中發出呻吟。
「真是頑強的傢伙……」
看來這裏至少還不是天國。真是的,明明叫『天送門』卻送到哪裏來了,根本是隨便做的轉移魔法吧,猶達斯那個混賬老頭子。
與龍王加維納爾的單挑。
一口氣把腳給拔掉。
和淫慾羅茲一樣。但是毫無遲疑的完成討伐的我,是能做到的吧。
對手是兩人。相同的樣子,白色的囚犯服。沙利葉也一定是相同的服裝吧。我也穿過的衣服,要說不同的就是都裝着和研究者一樣的面具。考慮到視界的狹窄感,沙利葉也帶着這個白色假面擋住臉了吧。
和那個相比,我的樣子又是如何呢。
搜索,殺掉。成羣結隊的衝過來的話,就從正面迎擊。之後一個不留的殺光殘黨。
她筋疲力盡仰面朝天的樣子,悽慘而悲壯。身體塗滿鮮血,臉上被嘔吐物弄髒,四肢只剩下一隻左手。像這樣放着不管,不用5分鐘就會死掉吧。或者說現在還沒死反而奇怪了。
沙利葉用銳利的手刀切開了實驗體的脖子,打到了一個人。
沙利葉失去了右手,左腳也掉了,明明已經是沒法正常站着走路的狀態,依然像是匍匐前進一樣從泉水裏爬了上來。
「絕對,要殺掉……」
躲開了暴風雨一般殺到的上級攻擊魔法,沙利葉用『STINGER』貫穿了24號的心臟。
「見鬼,你這怪物――嗚!?」
但是,沒有一下子掉到敵人據點正中央,可以說是幸運了。
雖然都是空手沒有武器,戰鬥非常激烈,無詠唱的攻擊魔法亂飛,一旦近身開始接近戰,是目不暇接的技巧的對應。
真白的肌膚只剩下內衣的她,看起來像是有保護色一樣溶入了在泉水岸邊的雪原中。但是,從雙腿流出的血鮮豔的畫在白色的地面上。一旦發現了,就不可能再追丟了。
「沙利葉呢!」
細看的話,這泉水是個漂亮的圓形,如果是自然形成的話也太過規整的感覺。即便如此,也沒有什麼不協調的感覺,像是奇妙的與自然調和一般,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的地方。
「嗚……見,鬼……見鬼……」
沙利葉的正體是人造人。被『白之祕跡』創造的,人造使徒。
溼漉漉的身體又冷又重,我像狗一樣晃動腦袋把吸飽了水分黏在臉上的頭髮甩開,終於能看到東西了。
我掉進去的小池塘非常乾淨,或者該稱爲泉水更合適。水深較淺,因爲剛好是在岸邊。
「哼!」
胸前噴出鮮血的弧線,24號的身體仰面倒下。那個姿勢讓假面掉落了。
「沙利葉啊,汝是與我相應的久違的對手,接下來我也會用全力和你戰鬥――來吧,持有天使之名的人類!」
當然,和她戰鬥過的不止是我。
戰鬥、戰鬥、戰鬥了。殺掉、殺掉、殺掉了。
對,這裏和我接受人體實驗的設施是一樣的地方。
於是,我看見了――早就不想見到第二次的場所。
經過白色通道後,開闊的圓形大廳。
終於身體一動都動不了,只能「嗚ー嗚ー」發出痛苦呻吟的沙利葉,我像踢石頭一樣踹飛出去。
在一瞬間看見的她的臉,和沙利葉是完全一個樣子的――
還在回覆……不對,是還在不斷治癒着。即使左腿在大腿僅次於身體的最粗的位置被切斷,那裏的出血量也明顯少得很,傷口很早就開始被塞住了。
沙利葉藉助天馬,一個人在各村莊巡迴,殲滅着他們。單方面的、壓倒性的、正所謂蹂躪。
「哈……哈……等等啊……」
啊啊,是這樣,原來如此。
像是要逃離噩夢,像是要從眼前的現實轉移視線,我一邊發狂一樣的大叫,一邊襲向失去手足的沙利葉。
「……哈、哈……見鬼……和莉莉說的一樣」
從研究所逃跑,和沙利葉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時候,我的樣子怎麼看都非常寒磣。
被我的腳尖深深的刺入腹部,沙利葉從口中吐着嘔吐物,在雪上兩次、三次的彈着滾出去。
就這樣,沙利葉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輕聲吟誦,
眼前的景色又變化了,看來『逆幹渉』的影響還沒有結束。不僅如此,記憶的回溯似乎越來越強烈了。
創造出沙利葉的也是,猶達斯,你這傢伙啊――
「――從今以後,這個沙利葉就是新的第七使徒。因爲還不是正式的任命,所以爵位的授予也需要等待,不用『卿』來稱呼也是可以的」
忠實的實行神的意志。簡要的說,只是個機械。殺死敵人,殺死人類,殺戮的人偶。
漆黑的身軀上閃耀着可怕的真紅色光輝,那巨大的龍的形態,確實帶着與龍王之名相稱的威嚴風格。光是想起來就會全身寒毛倒立的壓倒性的氣息,以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壯絕。
「6號、死亡確認」
但是,聽見了沙沙的水聲。在既沒有風,也聽不見鳥的鳴叫聲的安靜的冬天的森林裏,泉水附近發出的這個聲音,很顯著暴露了那裏有人在動。
怎麼了,好痛苦,無法呼吸,要溺水了。
向着能動已經是奇蹟了,或者說讓人覺得是不是已經變成殭屍了的破爛不堪的沙利葉,我邁過較淺的泉水走過去。
危機感不斷襲來,幸好我的腦袋從水面伸了出來,成功吸到了空氣。
「啊……啊……嗚、啊……」
在代達羅斯的的城牆上,身體發着抖,臉色發青,還盡全身之力在逞強的我的樣子,非常鮮明的反映出來。
沒有休息,難喫的要吐的飯。
「――呼哈!?」
這就是使徒。這纔是,使徒。
不,不只是樣子,那時的我很弱。沙利葉還真是能清楚記得這種雜魚的事情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殺了你」
那是比起潘多拉遠征更加慘烈的戰鬥的記憶的連續。
「哈,哈,哈……哈啊……怎麼回事……」
一醒來就開始的機動實驗,襲來的怪物和同樣的實驗體。
下一個瞬間奇蹟般的超回覆的話就麻煩了,即使只有一隻腳,這傢伙恐怕也能跳着消失在森林深處,在這裏追丟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找到了。
從完全開放的切斷面順流而出的鮮血,不到一會兒就把我腳下染紅了。
在她的記憶之中,恐怕能稱爲苦戰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其中的一個就是――
打倒他是近乎奇蹟的事情。
噗嗤,撕裂肉體的難聽聲音,奇妙的留在耳朵深處。
我注意到天色漸漸變暗,粉末狀的雪花靜靜的飄下,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間了。
即使沉重的雙腳,在水的抵抗下要完全停下來一樣,我依然一步一步的,慢慢的,確實的,前進。把沙利葉追入絕境。
對不住了,先給你弄壞掉。
「什麼,在森林裏面……?」
「……死吧」
雖然沒有過經驗,不過把女朋友推倒在牀上也是這樣的感覺吧。我壓在沙利葉身上。
像是溫柔的擁抱一般,伸出雙手,我的大手掌包住了沙利葉的細脖子。
「死吧」
集中力量。
明明是我在用力,我的意識卻開始朦朧了。我也差不多到力量限界了,真的是耗盡體力連一根手指都完全不能動了。
但是,這是最後了,再稍微給我動一下就好。
「死吧」
「咯……哈……啊、不…要、啊……」
不對,那不是我。沙利葉的紅眼睛,雖然直直的盯着我,但是那裏映出的是在遙遠過去的映像。
那是她,還有人類感情的時候的事情。
說是看見,不如說是聽見。
因爲痛苦而叫喊的沙利葉的聲音。
「不要啊」
「好痛啊」
「想回家」
「再一次,見到――」
這恐怕是,沙利葉真正被封印的記憶。
她本來也有感情的。一開始,並不是人偶。不斷的爲痛苦而哭喊的沙利葉,本來也是普通的女孩子。
被封印也是當然的,如果想起這樣的記憶,就不可能再像使徒一樣戰鬥了。
我來,幫你結束――
「啊,是這樣麼」
突然間,景色一變。
「――騙人的,吧」
「死吧!」
什麼,沙利葉,這傢伙突然在說什麼呢。
在那裏的除了我以外,只有一個人。
那個日子那個時刻,在只有二人獨處的文藝部室裏聽漏了的臺詞,我這次終於聽清楚了。
「實際上,不是想說這些事情哦」
「死吧!」
「爲、什麼……」
「騙人的吧……怎麼會……」
「我呀,對黑乃君――很喜歡哦」
所以、
我來殺了你。
對,這毫無疑問是我在原來的世界,地球的日本,度過的最後的時刻。
不對,比起這個,這句話是對着誰說的?
喔,那個傢伙這麼說。銳利的眼神兇惡的面相,一臉呆呆的表情,穿着豎領高中生服的男孩子。在沒有其他人的教室中,那個傢伙是……『我』,真的是以傻瓜一樣的表情在看着她。
抱有人類的感情恐怕只在實驗最初的階段。沒過多久,她就失去了全部的感情,從剛纔見到的記憶裏就知道了。
但是,已經遲了。你作爲使徒,已經散佈了太多的死亡。爲了神,把人,把他人,殺的太多了。
爲什麼,在沙利葉的記憶裏會有我在,而且是高中生時的,我。
「白崎…………」
映在我眼裏的,除了失去生氣的沙利葉的臉,還有模模糊糊浮現出的某個房間。
不,比起這些,這個光景,這個問答,我記得的。
「死吧aaaaaaaaaaaaaaaaaaaa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