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話 必然降臨的全滅

討厭的對手。

在藍頭髮戴眼鏡的長相柔和的男神父一出現時，路多拉產生了這樣的直感。來得真不是時候啊，即便心裏這麼抱怨着，但身體還是條件反射般地迴避了飛來的水制投槍。

投槍，這是個不太恰當的描述。真要說的話，更像是光魔法中的激光。飛來一條由水組成的鋒銳的直線，因爲反射了冬日這晴朗的陽光吧，還閃閃發亮着。

順便一說，這其中隱藏的威力要遠遠超過了『水箭』，這可以從它貫穿了翻飛的黑鐵織大衣的下襬明顯看出。

「能避開這種程度的攻擊嗎。應該說不愧是有着超出人類的力量的吸血鬼啊。」

路多拉看着一邊說着表面上看起來像是佩服一樣的臺詞，一邊悠然自得的站到自己眼前的男神父，他重新擺好架勢正對着這個男人。

「直接把聖水用在攻擊魔法上，真是有錢人的想法啊。」

剛纔的一擊，不是用的由魔力製造出的純水。而是和白銀一樣，對不死族有着巨大傷害效果的聖水，路多拉一眼就看出了這點。

要是自己是人類的話還不會太介意，但作爲一個吸血鬼的話，是絕對不會無視那個討厭的白色清淨的光輝。

「消滅魔族，正是主的願望。我只是全力完成主之願望啊。特別是，像你這種污穢的存在《不死者》。爲了消滅你們，付出任何代價我也在所不惜——聖水寶典·第十四節『破魔水閃』」

神父的手中拿着一本打開的書。他像宣讀文章一般，開始了詠唱。也就是說，這是本《魔導書》，是有名的在僅次於法杖的，魔法師的武器。

《聖水寶典》是魔導書的名字，《破魔水閃》則是魔法的名字，這是隻要是一般的冒險者就能馬上察覺到的事。

他發動的魔法，是和剛纔迴避了的魔法一樣的，由聖水組成的水線。如身經百戰的射手們齊發般的氣勢，數十條水線以路多拉爲目標射了過來。

快。而且，狙擊的十分精準。

但是，想殺死以朱刀的路多拉之名在城市國家羣的里社會中馳名天下的武士，還有些不夠看。

路多拉能在無意識下躲過了第一次攻擊，所以在這面對着他，看到其發動魔法的狀態下被狙擊的話，可以進一步的從容的進行迴避。

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路多拉就像分身成了三個人一樣，踩着高速的步伐進行着閃避，應付着蜂擁而至的聖水的狙擊。這種程度的數量，連和對戰黑乃時被他用黑色子彈組成的風暴攻擊比較的心情都沒有。

「朱薙」

路多拉使出了反擊，剛剛啜飲完鮮血的刀刃化爲紅色的一閃。這是能好好掌控這作爲詛咒武器的這把刀，才能使出的武技《朱薙》，就算對方站在十米以外也能攻擊到。

而且在路多拉目測推算下，他離神父的距離是九米58釐米。在射程範圍內。

轟，帶着這可怕的風聲、錘子和狼牙棒，兩個同樣巨大的鋼鐵塊撞在了一起。

不對，這不是武技。也絕對不是用出了能在空中疾走的《千里疾馳》。

「——就會，被我打敗了喲！」

「在戰場上死去，是我的夙願啊」

最後，鞭子發出了啪的一聲，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擦過了路多拉的鼻尖。

糟了，在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晚了。狼牙棒帶着駭人的氣勢旋轉着，衝進了配角的步兵羣中。想要馬上撿回來是不可能的。

斯巴達騎士，不會對孩子出手。無論是女人，還是老人都有可怕的強者，所以特別對待的只有孩子。雖然戈爾丹還是個自由的冒險者，不過他的心氣已經和騎士一樣了。至少在他心中，是這樣的。

雖然到現在爲止不斷的砍掉了他們的腦袋，不過，他們也不是可以輕鬆打倒的對手。戰鬥持續下去的話，劍再鋒利也會變得遲鈍。然後就必須瞄準那一瞬間的空隙，準確的攻擊鎧甲的縫隙，或是鎧甲的薄弱處，因爲如果不瞄準這些地方下手的話，就無法一擊擊殺重裝騎士了。

自己下定決心，選擇這條道路。

十字軍中以力量自傲的重裝騎士們，對上連骨髓都是鋼鐵的格雷姆的話，也不得不因爲其力量，做出一步，兩步的讓步。

以自己爲中心，展開了一道圓筒形的水壁，這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防護措施。就像是用聖水製作了個防禦塔一樣，鐵壁般的防守。

路多拉的周圍，至今還擠着幾十個重裝騎士。

「沒用的——聖水寶典·第二十七節『清水蛇行』」

但是，對戈爾丹來說，孩子果然就是個孩子。雖不知道他剛剛用了什麼樣的魔法，但是至少還是不能高興的把他作爲敵人殺掉。

「啊哈哈哈哈！老子現在是最閃耀的啊！！」

路多拉沒有半點猶豫的，在眼前充斥着大量的，只要自己碰觸到，就會燒蝕皮膚、焦灼肌肉，融化骨骼的，可以稱爲劇毒的聖水，無懼的拉近了距離。

在面前湧來的，具有威脅的狂轟濫炸組成的，殘虐的鋼之風暴，加爾達只能用雙手架起僅剩的大盾，被迫當了防禦方。

但現在這個時候，神父發動了『祝福儀禮?清流光』這個魔法，所以他們揮舞的斧槍，都寄宿着如聖銀一般的退魔效果了。

那是，像在天真無邪的玩着拔掉蟲子的翅膀的遊戲一樣，滲着孩子那殘酷的天真的笑容。

但是，這就不會說出來了。

「好，能——嗚哇！？」

「——這不是相當能幹嘛，觸手使」

戈爾丹一邊聽着腦內混亂刺耳的警報聲，一邊仰望着天空，發現視野中出現了斷續線。（類似型號不良的老式電視機的畫面BY九條）看來，是就這樣被打的仰面倒下了。

這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這麼罵自己的話。

爲了不讓自己倒下，戈爾丹的猛力揮舞出了狼牙棒。

在不太能分辨出人類的臉的格雷姆族的戈爾丹看來，只能分辨出這是個穿着白色長袍的小孩子，是男還是女都不清楚。‍‍‍‍‌‌‍‌‌‌‌‍‍‌‍

他輕輕地舉起了和自己使用的狼牙棒同等重量的鋼鐵圓錘，擺好了架勢。流波般的金髮，圓滾滾的綠色眼睛，可愛的臉龐上，浮現出大膽的笑容。

「啊！可惡！！」

「啊啊？喂喂，什麼啊，這個小鬼，別礙事，滾到一邊去！」

路多拉毫不在意從神父那投來的，不知是鄙夷還是輕蔑的，反正是帶着種刻薄情緒的視線，而是早早開始使出接下來的攻擊了。

數量又多且能自由運動，除了說是觸手外，沒有其他詞能形容吧。路多拉一邊想着這樣的事，一邊脫去了已經壞掉了，無法隱藏真容的面具。‍‍‍‍‌‌‍‌‌‌‌‍‍‌‍

「呵呵，像這樣把我當小孩對待的，愚蠢的大人啊——」

格雷姆族的戈爾丹一邊大聲喊着些得意忘形的話，一邊敲擊着盡力抵擋的重裝騎士們。對於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架着大盾的騎士們，他魔法也沒用。武技也沒用，只是單純的用力量亂揮着自己愛用的狼牙棒。

前方和左右的空間，已經全被只要碰到一下，就會無法戰鬥的聖水制的鞭子塞滿了迴避的空間。然後，瞄準着自己性命的一根鞭子，精準的拍向了面部。

而且在天穹大陸上，這個不死族攻略法也相當普及。

變得如此之弱，那麼選擇劍道。真的有意義嗎？

從保護着神父的聖水柱中，跳出來了一條大蛇似的，一部分水流變成了一條條粗長的鞭子，阻攔着路多拉前進。其數量，足有二十條。

代替他們出現在眼前的，是個孩子。

「對，像你這樣醜陋的不死者只能被消滅！」

「但是，果然還是我的力氣大些，啊」

是的，就算因爲這些選擇，讓自己的生命在這裏走到了盡頭。那這就是自己的命啊。

「好吧，再多一人也好，讓我們在黃泉路上作伴吧」

再接了數十次錘子的打擊後，盾終於被打破了。

「……醜陋，？」

比任何事都令人難以相信的是，這般年幼的孩子，竟然使出瞭如此沉重的一擊，怎麼看那個小身板，也看不出他能使出，讓格雷姆動搖的程度的力量。

丟掉了武器的戈爾丹沒有了有效的反擊手段。

再次聽到這聲音，還是自在做奴隸商人的保鏢任務中，被那作爲敵人的，男人和女人和女孩的家庭隊伍，從橋上擊落以來，頭次聽到。

自己對於，不再吸作爲吸血鬼的力量來源的血，封印無比強大的黑暗魔法，只依靠着一把刀進行戰鬥，變成了武士，這些事情，沒有感到絲毫後悔。

神父以和剛纔一樣的，像是在和信徒說話似的，用大大方方的語調說道。他毫髮無傷，也就是說，路多拉的《朱薙》被完美擋住了。

「哇，果然活生生的格雷姆和我想的一樣硬啊」

「看招！」

他們是被打飛了。彷彿開了個惡劣的玩笑一樣，但是，這就是現實，三人飛過了戈爾丹的頭頂，在空中飛舞着。

「受了我的一擊也沒化爲烏有，不愧是格雷姆啊！」

在空中銘刻下鮮豔的紅色軌跡的劍閃，確實打中了神父的身軀。

疾走的血刃，在命中的咫尺之前，被氣勢十足的從地面噴出的水給擋住了。在接觸這淨化守護的瞬間，其強制將結晶化的血還原爲了原先液態，就像把血水滴在河面上一樣，在那個捲起的水流中，連一縷紅色也沒有留下。

然後，也能明白一口氣打飛那三個重騎士的犯人就是這個孩子了。

小孩滿面喜色的說着話，無視慣性般的，敏捷的轉過了錘子。看來在追擊打過來之前，無法重整體勢了。

但是，其實還是比較想，死在能讓自己折服的劍士的刀下啊。被聖潔的光芒所消滅的話，就像是討伐野生的不死族怪物一樣啊。

一邊發着可憐的呻吟，一邊打算爬起來，不過對方卻不允許。

不，也可以說本來戈爾丹就沒打算和他們統一步調。

「啊哈哈！再也不能防禦了啊！」

毫不留情的追擊。亂舞着鐵錘發出強力的攻擊。像是單手拿着木棒玩着騎士遊戲取樂的孩子一樣，雖然是亂七八糟動作和刀法，但每一擊但有着能將人類粉碎的威力。

「誒，正合我意啊，一起上吧雜魚們啊！」

「呼……愚問呢」。

但是，雖然可以坦率地承認這個單純的力量的理論,卻沒可能接受自己的失敗。

就算三人同時向自己用出了武技，戈爾丹還是有自信壓制住他們。現在的自己，十人也好百人也罷，都可一戰。越是這麼想，就越來越嗨了。控制格雷姆身體運動的中樞機構的核心，也燙的像要過熱暴走一樣。

雖然看到了全身鎧甲，都被砸的塌陷，變成了破碎的破爛的夥伴的樣子，但重裝騎士部隊還是有人果斷去繼續挑戰戈爾丹。在已經混亂的陣形中，有三個騎士對戈爾丹擺出了架勢。

雖然勉勉強強的，立刻把左手握着的，像鐵門一樣的大盾舉了起來，擋住了以超高速和超重量揮來的錘子。

現在的自己一味地將心血灌注在了劍中，甚至遠不及曾經那年輕，年幼，愚蠢，但能100%發揮出純種吸血鬼力量的自己。

怪物啦，冷酷啦，有着無數被這麼罵過的經歷……但是，誰也沒有，把自己叫做「醜陋」的東西，沒有一個人說過。

對於路多拉毫不迷茫的快步接近——但是，神父的反應也毫不遜色。一般人的話，要是看到帶着可怕的殺氣的吸血鬼飛撲到眼前，可能就失禁了，哪可能冷靜的編制魔法進行迎擊。

確實，和全盛期時相比，我的身體已經十分弱化了。削瘦的像病人一樣的容貌自不用提，單純的比身體能力，也只有全盛期一半的水平吧。

「你無處可逃了。你的對手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啊——聖水寶典·第三十三節『祝福儀禮?清流光』」

既然《朱薙》殺不了他的話，除了接近過去並用更加強力的一擊打破那神聖的防禦魔法外，沒有其他辦法了。本來，這就是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也會拔刀相向的武士的戰鬥方式。

「聖水寶典·第九十九節『聖流水結界』——這個武技，我之前已經看你用過一次了」。

就如同剛纔，自己以重裝騎士爲對手，展開了單方面的進攻一樣。但是，如果出現了有比自己力量更大的對手，立場就馬上就逆轉了，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因爲是以不利的姿勢互擊使壞事發生了。戈爾丹的右手承受不住那正面互擊的衝擊力，鬆開了狼牙棒。

「眼前有着如此大量的聖水真是……讓人感到暈眩啊。」

「——庫哦！」

因爲變成徒手了，而變得焦慮，反應也遲緩了。被那伴隨着豪風的大圓錘的強烈打擊，打到了長着獨目的頭部上了。

在下一個的瞬間，隨着他踏出爆炸性的一步，小孩筆直飛撲了過來。以筆直的一條直線前進。以視線都跟不上的，這種程度的急速。

像是被破城錘的連續錘打後，出現了各種坑坑窪窪的城門一般的大盾，在發出了巨大的卡拉一聲吼，就碎成兩半了。戈爾丹身邊，只剩下損失了大面積部分，沒有了盾牌的作用的，像破爛一樣的金屬碎片了。

「啜飲人類的鮮血，而且，還通過它進一步製造犧牲者的兇器……果然，作爲不死族，你的戰鬥方式也很可怕」

咔擦，隨着這小小的聲響，帶在路多拉臉上的。隱藏其真容的面具裂開了。

就算是路多拉，面對二十條鞭子同時抽打的話，除了後退以外，並沒有其他辦法來回避了。

然後路多拉，將這裏定爲了自己的死地。

「嗚噢！？」

討伐不死族對策，就是在夥伴的武器上附加『淨化』等魔法，強化全體對於其弱點的攻擊，這可是個經典戰術。因爲不死族已經死了，所以只要沒有對它的肉體造成嚴重的傷害，它就不會感覺到疼痛，而因爲沒有疼痛感，所以它會繼續行動，但是它也對於光等弱點非常的脆弱。

但是，從盾那傳來了超過預期強烈的衝擊。戈爾丹那總重達到1000公斤，遠遠超過鋼鐵的身體，也大幅後仰了。

戈爾丹一邊用力踢散了脆弱的人類士兵，一邊向前衝。連他拋下了突擊部隊的最前鋒的埃裏伍德副隊長和路多拉，變成自己孤身一人，突入敵陣的事也沒有注意到。

「真是失禮啊！這是由神授予的，退魔之手！」

在驚愕的同時，危機感也越來越強了。實際上，戈爾丹的頭腦中已經鳴響了，嗶嗶的。通知身體各關節出現過度負荷的警報聲了。

守護着神父身體的，是像間歇泉一樣噴湧出的巨大的聖水柱子。散發着淡淡白光水柱，直徑有2米，高有4米吧。

三個重騎士，在同時邁出一步打算聯合發出對戈爾丹的必殺一擊的瞬間。三人不但沒有使出攻擊，反而飛到了空中。

不過，從他用那如此年幼的身體，那麼纖細的手臂，就能輕易地扛着那很不協調的巨大的錘子這地方看來，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單單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原先只是散發着鋼鐵的光澤的巨大刀刃，現在裹着層淨化的青白光芒。其斬擊已經不是黑鐵織大衣能夠承受的了的啦。

「可惡，這個大塊頭啊！」

是嗎，現在的我是醜陋的嗎——這句話語，對路多拉來說是句新鮮的話語，忽然，路多拉開始反省自己。

「再來，試下這一擊吧！」

「啊哈哈！飛的真厲害啊！對不起了，騎士大叔們，我是有點想避開你們的，原諒我吧？」

他輕快地剎住在融化的雪中奔跑的腳步，翻身而退。

在梆梆的鋼鐵互相碰撞的聲音迴響了一下子後。緊接着，就傳來了把盾牌打開，把帶着頭盔的頭，像打西瓜一樣打爛的水聲。

「一個人不行的話，就三個人一起上，配合我！」

在那裏，有着一邊用小腳踩着自己的頭，一邊盡情舉起錘子的孩子的身影。本應可以將他那體重連四十公斤也不到的小身板，輕鬆抖下去的——但，卻不可思議的一動都不能動。

「但是，感覺有點沮喪啊。就算是格雷姆，也就這麼回事啊……啊，一定是我太強大了啊。那麼，就這樣結束了啊，格雷姆，給我華麗的壞掉吧！」

可惡，在這種地方，被這樣的小鬼——憤怒和不甘讓戈爾丹的頭腦過熱，但是他已經沒辦法，阻止那落下的錘子了。

「畜、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