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話 仇恨掃清之時

「老鼠只能逃到巢穴深處而已。這樣一來，她就再也沒有逃跑的地方了。」

莉莉浮現出確信勝利的笑容，如此斷言到。

米莎並沒有使用僞杯覺醒，而是選擇了逃跑一途。對付『天送門Heaven9;s Gate』依靠破壞空間魔法已經十分足夠了，但卻沒法防範艦內轉移。

但即使脫離了這裏，也無法逃離戰場。

「米莎的目的地是司令室喲。」

莉莉已經掌握了平和之心一半以上的機能。

她從格納庫侵入艦內，並在那裏俘虜了大主教路德爾，在讓他用廣播呼籲大遠征軍投降的同時，也奪取了平和之心的系統。

多虧如此，莉莉做到了讓防禦結界消失、自動航行停止、各區域封鎖……這些能快速使艦內無力化的措施。把米莎艦內轉移的目的地限定爲司令室，也是其工作的一環。

「米莎的艦長權限已經被減到最低限度了。事到如今，她回到司令室已經做不了任何事了喲。」

「但是，如果她就這樣直接脫離的話可就糟了啊。」

「沒問題喲，畢竟那孩子是笨蛋呀。權限被凍結的話，就連一扇門都開不了————不過，我們還是快點結束這一切吧。」

莉莉展示出了去司令室的最短路線。

爲了殺死終於失去逃生場所的米莎，我們衝入了艦內。

大主教路德爾的勸降報告在裏面迴響，艦內似乎依然持續着零零散散的戰鬥。然而，戰鬥的趨向已經完全確定了。持續抵抗的敵方部隊正加速減少着，而且也沒有鬥志昂揚地試圖從正面阻擋我們的傢伙。

「司令室就在前面，這裏是三岔路，我們分頭行動吧。」

看來司令室就在T字路的盡頭。我從正面、莉莉右邊、菲奧娜妮露組合從左邊，我們以堵住三條去路的形式進行衝了進去。

貝露則被留在了甲板上。以黑龍的巨大身體，想在艦內暴動是不可能的。這是爲了以防萬一米莎突破包圍脫離出去，貝露能立刻追擊所做的準備。

「上吧————」

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

懷着這樣的覺悟，我在通往司令室的道路上狂奔着。

不可能的。我，是做不出斬殺粉紅這種事的。

「所以啊，你已經可以走了。一直呆在這種地方可是不行的。」

「嘿，既然該收的都收了，那就趕緊走吧。」

事到如今，把刀刃插到這個少女身上還有什麼意義嗎？

她在笑。這傢伙，即將笑着死去。

可是，粉紅僅僅只是露出了非常尷尬的表情，身體裏並沒有產生作爲使徒之證的靈氣。釋放着白神所給予的無限白色魔力之體現——靈氣的，是如今已經完全失去米莎容顏的少女。

這樣的話，這種狀況說米莎是像愛那樣把粉紅奪舍了還比較能接受。

米莎仰面轉來的臉不一樣了。

戰鬥結束的話，確實沒有再留在這裏的意義了。

聽到米莎那如同與崇拜的神對話的聖職者般的口吻，我頓時怒不可遏。

「嗯，也是啊。」

向着迷茫於該怎麼做的我發出聲音的，是倒在地上的米莎。

「————嗯，唔。」

在無機質的白色通道前方，映入眼簾的是大概恰好從司令室出來的米莎身影，但，

雖說如此，面對時刻在逼近的十字軍，我沒有任何空閒的時間。

伏爾甘指向的，是被打開的公會入口。在炫目的逆光中，浮現出了幼小妖精與三角帽魔女的身影。

恐懼啊。絕望啊。

不快點的話。我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了。

維持着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狀態————我在米莎即將斷氣的前一刻，把『極惡食』插入了她的胸口。

她雖然是我的艾璐羅德帝國軍最大的問題兒童，但也是重要的夥伴。爲了掃清阿爾薩斯的仇恨要集中精力打出最後一擊的想法，也立刻被切換成了救出粉紅。

明亮的光芒刺激着眼瞼，證明現在早已天亮。

冒險者的搭檔這種東西，再怎麼樣也不能收————我剛想這麼說，伏爾甘就爲了搶佔先機繼續說道。

「啥呀，這傢伙……是米莎嗎？」

「嘛，你要是用不來的話就快點放手好了。真正的『混沌魔獸Chaos Eater』，狂暴得難以想象。可別想着能輕鬆馴服它喲。」

這個不算寬敞的阿爾薩斯村冒險者公會，呈現出了平時不會有的熱鬧場面。

「啊……」

「謝謝你，伏爾甘。」

「……什麼結束了？」

「粉紅，那傢伙在搞什麼！？」

「閉嘴！！」

被不舒服的堅硬觸感所喚醒。

「噫！？我、我沒有錯！我沒有錯喲！！全部都是這傢伙在任意妄爲——！！」

答覆，一定是不會有的吧。

但比起那種違和感，還是安心感在我的心裏擴散開來。這樣一來，大家就是平安無事地結束戰鬥了啊。

「米莎醬，永別了……謝謝你……」

啊啊，聽到了。兩個人呼喚我的聲音。

「第十一使徒，是我……米莎醬是，本尊是……我只是，在扮演，而已……」

啊啊，這樣啊，這傢伙真正信奉的神，看來是粉紅啊。

「你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那我可不能不收了啊。」

這樣一來阿爾薩斯冒險者同盟也就解散了啊。

雖然不該這樣，但我卻有種想一直帶着這個冒險者公會的喧鬧之中的想法。

「在這裏的戰鬥，已經打完了。」

「抱歉，好像打瞌睡了。」

要是現在在這裏把粉紅斬了的話，應該能讓米莎絕望吧。

「黑乃……魔王，黑乃……」

「吶，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簡直就像是戴着特殊化妝面具一樣，米莎的美貌與白銀靈氣一同被咕嚕咕嚕地溶解掉，變成了完全沒見過的土氣臉少女的容貌。

「這裏是……」

這傢伙，已經不再是第十一使徒了。她和沙利葉一樣，失去了使徒資格。

對於她在說什麼，我並沒能理解清楚。

這蠢蠢的聲音，像是米莎和粉紅一同漏出的一般。

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從米莎的身體裏已經只能浮現出靈氣的渣滓了。白色魔力，已經不會再從她的靈魂深處湧出了。

在這種地方睡着，我是不是太累了？

即使刀刃已經幾乎進入攻擊範圍，米莎也沒有回頭。不過，使徒的濃郁靈氣正從她的身體裏釋放出來，

「嗯，是啊。全部，都是我的錯……米莎醬，是沒有錯的，一直都是正確的。從以前、到現在、從今往後一直、都比誰都要美麗、自由、向着美好、的未來————」

「喔，黑乃。你總算起來了啊。」

雖然感覺離別得十分倉促……但這就是冒險者啊。湧起的只有寂寞感，但在伏爾甘的面前，我可不能難看地哭唧唧啊。

「混蛋！！」

後背受到『暗凪』直接攻擊，鮮血從捱了一刀斜砍的米莎體內湧出，使她鬆開粉紅的手臂倒了下來。

「這傢伙對我而言，已經不是必要的了。『惡食』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對自身的行爲打心底裏後悔，再痛苦着、痛苦着、悽慘地死去啊。你，應該這樣死纔對吧！！

可惡，給我趕上。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能讓同伴因爲米莎的關係成爲犧牲者嗎。

可憎的桃色美貌不見了，在那裏的是隨處可見、毫不引人注目的、極其樸素的容貌。

順着那明顯的挑釁收下的『惡食』，雖然本應是第一次握住，但卻不可思議地順手。就好像已經持續揮了好多次一樣。

保持着平靜表情，我像是毫無留戀般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在轉移逃跑的前一刻所見到的絕望表情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她像是打心底感到滿足、完美實現了自己的夙願一樣。就宛如，在衆多子孫的圍繞下、壽終正寢的老人一樣————

但是，只有這一點我是理解的。

來來往往的，是身穿各式裝備的各式種族。

在立馬發出悽慘哭喊的粉紅面前，再怎麼樣我也都領悟到了。

「別、別開玩笑了啊……」

失去了使徒的力量，不再是米莎的某人變回了普通的少女，其背上的傷就這樣化作致命傷，將其生命拉向盡頭。

「我們也不會一直留在這種鄉村公會啊。我們可是自由的冒險者，要隨心所欲地前往任何地方。」

帶着燃燒般的憎惡，我瞪向了一直站在那的粉紅。

狼頭露出牙齒猙獰地笑着。

司令室前出現了與米莎擠在一塊的粉紅身影。

「是啊……但，伏爾甘你們呢？」

對最後一擊產生猶豫，是因爲我不知道倒在地上的少女，是否真的是第十一使徒米莎。

那傢伙剛好是背對着我的。她到底是注意到了呢，還是沒有呢。

我、我要就這樣不給出最後一擊，眼睜睜目送仇敵帶着滿足死去嗎？

「真的，可以嗎？」

棕色眼瞳漸漸失去了高光，呼吸和心跳不到一分鐘就會停止吧。

「喂喂，別露出這種沮喪的表情。這是男人的啓程吧。打起精神來呀，你的同伴們在外面等着哦。」

「啊啊，那已經沒關係了。都結束了啊。」

僅僅爲了讓米莎痛苦，就殺死同伴，這種事我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吧。

「————『暗凪』」

連帶着靈氣一起，『首斷』準確無比地切開了米莎的後背。

第十一使徒米莎，你，要滿足地死去嗎？

我趁機把握在左手的『極惡食』間不容髮地打了過去，因此終於得以發現。

「嘿，一副剛睡醒的樣。太不像話了喲，你可是我們的頭啊。」

因此我靠純粹的自身力量全力奔走，同時揮動了握在右手的最佳拍擋——『首斷』。如同自身手腕的延伸一般，擁有如此一體感的她，能夠將米莎完美切開。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伏爾甘……」

「所以，真正的米莎醬她……」

偏偏，是做出那等暴虐之事的你，要如此一臉滿足地死去嗎？

「黑乃，這個是餞別禮。拿去吧。」

「啊啊……什麼嘛，是伏爾甘啊。」

很好，這樣就把米莎和粉紅分開了。下一擊就了結她。

「就這麼重視，這個女人嗎————」

粗糙的木桌、與坐感糟糕的椅子。倒下的酒瓶與雜亂疊放的盤子。滿是灰塵的空氣中，混有酒精與些許血腥味。

伏爾甘向我遞出了背在背上的愛劍『牙劍「惡食」』。

雖然她不知爲何脫掉了全罩式頭盔、露出了那與米莎一模一樣的姿容，但那傻瓜似的全身套裝，就算離得這麼遠也不可能看錯。

對象是粉紅的話，莉莉和菲奧娜都是不會留情的。妮露大概也不會特地爲其停手吧。由於排除使徒米莎是最優先的，粉紅可能會被必殺技所埋葬。

我沒有使用『嵐之魔王Over Sky』。雖然它是最快的移動方式，但要是對着抱在一起呈緊貼狀態的對手用，可能會控制不住勢頭把粉紅給砍了。

說起來，是這樣嗎？確實感覺是相當久遠的事了啊。

這裏有着一同與絕望的十字軍進行死斗的，百位同伴。

伏爾甘率領的『伏爾甘帕瓦德』、『三獵姬』、莫桑、斯桑。與是組隊還是單幹無關，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一個整體。

我、莉莉、菲奧娜的『元素支配者』，現在要在西蒙的引導下啓程前往斯帕達。沒有其他人同行。

一想到這可能是永別，我便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誰知道。不過，如果再會，應該要很久之後了吧————」

抱着雙臂的伏爾甘爽快地點頭道。

「————所以，到時候一定要讓我聽一聽哦。關於黑乃，你的冒險。」

「好的，一定。」

懷揣着這樣一個小小的約定，我終於走出了阿爾薩斯冒險者公會。

前方，到底會有怎樣的冒險在等待着我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鬧的哭聲，化作最糟糕的鬧鈴將我從夢中世界喚醒。

啊啊，這個能把頭轟得咣咣響的尖銳悲鳴是，

「……喂，吵死啦小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人大人nnnnnnnnnnnnnnnnn！！」

我一從牀上起身，哭哭啼啼的小柩便一頭抱了過來。

雖然我自身沒受多大的傷，但密林潛逃加上最後與第十一使徒的了斷，是連戰接着連戰。即使是這副堅韌身體，也因積累的疲勞感而產生了相當沉重的感覺。

「出什麼事了？讓你哭成這樣。」

詢問的同時，我也回想起了自己的狀況。

討伐完米莎後，勝敗已經完全確定。戰鬥已經結束了。

出現在眼前的『惡食』，其模樣已經完全改變。

是因爲用這片刃殺死了作爲怨恨原因的仇敵，完成了復仇，所以詛咒被解除了嗎？

不是被壓制住了。而是真的消失了。詛咒的怨念，已經不存在於這刃的任何地方了。

我所揮舞的『暴食牙劍「極惡食」』中，曾蘊含有因第十一使徒米莎的原因而將同伴們一同殘殺的伏爾甘的怨念。是把毫無爭議的、強力詛咒武器。

「可是，我……」

然而，如今刀刃中已經不會再浮現任何詛咒氣息了。

「抱歉……謝謝你……」

「等着瞧吧，伏爾甘。這個狂暴之牙————『大齧之太刀おおかみのたち「天獄惡食てんごくあくじき」』，我會用給你看的。」

作者：肉まん（pixiv）

即使戰鬥勝利了，善後處理也是相當辛苦的，但在莉莉的安排下，還是讓我得以暫且先休息一下。

即使是這種結局，伏爾甘也原諒了我，因此才能消去怨念安息。

完成了復仇，真的可以這麼說嗎？

2023年8月4日

早知如此，果然即使勉強自己也不該容許米莎逃亡吧。要是能在她將要轉移到司令室之前殺了她的話，這傢伙就會帶着對我的憎恨，在絕望之中結束生命吧。

原來那像是直接拿等級5怪物『混沌魔獸Chaos Eater』的牙齒削出來般粗暴的大牙之刃，如同被研磨過一樣變得又細又薄，但其長度還是保持不變，因此不如說是變化成帶有脆弱感的刀身了。

我也總算是理解了，小柩哭泣的理由。

朦朧中浮現的，是剛纔見到的夢。

「————你，原諒我了嗎，伏爾甘？」

在阿爾薩斯村冒險者公會中，與伏爾甘和冒險者們告別、踏上旅途的光景，彷彿是親身體驗過的一般。

只要不和粉紅再會，直到最後米莎都還會是那個暴虐的第十一使徒。

打倒米莎讓惡食最終進化，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但到達這裏還是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路。

那刀刃就宛如大太刀一般。浮現出美麗的白銀波紋、緩緩彎曲的刀身，與長大刀的刀刃十分相像。

「不是你的是我的纔對吧」這樣想着的我打開了影空間Shadow Gate，將引起小柩哭喚的『惡食』拿出來一看，

作爲理由，真是非常的簡單易懂。這大概可以算作最簡單的詛咒解咒法了吧。

第44章到此完結。

「因爲，殺了米莎嗎……？」

在我面前的，只有那嶄新大太刀的刀刃，本該有的刀柄和握把都被不留任何蹤跡地消滅了。

浮現在影子上的，是足以算得上神聖的白光刀身。但應該驚訝的不是其模樣，而是其本質。

詛咒消失，意味着伏爾甘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怨念已經消散了。即使是純粹的憎惡感情，那也的的確確是人的心之碎片。

那個時候，米莎對自己的生命已經不再有任何執着。她是打心底感到滿足地死去的。我不過是幫她了卻了生命罷了。

「汪醬，不見了的說——！！」

「詛、詛咒被……解開了……」

不知爲何，那傢伙明明都率領大遠征軍跑來殺我了，到了最後的瞬間，卻別說是憎恨了，對我好像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於是留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把僅僅寄宿了純粹的『混沌魔獸Chaos Eater』暴食本能的刀。

本想在艦長個人房間的牀上睡覺，但卻迫於無奈被小柩吵醒了。

「嗚嗚嗚，主人大人……小柩的汪醬……」

「『惡食』怎麼了？」

安息了，這樣說也不爲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