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話 混沌雷吉恩（2）

「——我的名字是約瑟夫 • 羅德里格斯」

在接待室的裏面，有一位惡魔族大漢坐在皮質沙發上，他用讓聽者顫抖的重低音報上了姓名。

這是真正的惡魔。從頭部側面長出的兩個角向上伸展，宛如王冠一般散發着壓迫感。

全身裹着像血一樣鮮紅的大衣，張開的胸口可以看到厚厚的胸肌。肌膚的顏色總是漆黑的。

黑色的兩角惡魔族，其身影正如傳聞中的惡魔一般。

「初次見面，莉莉。」

莉莉之前雖然用了略顯輕快的語氣說話，但並不是在侮辱約瑟夫。

如果認爲瀕臨消失的黑幫頭目是個沒有什麼霸氣的人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從約瑟夫散發的氣息來看，其危險程度大概與等級5的怪物等同。

至少，擁有無愧於惡魔之名的戰鬥能力。

如果與之戰鬥的話，會成爲一場苦戰。

現在，只有莉莉在這個接待室，菲歐娜和沙利葉在別的房間待命。

相對的，約瑟夫方面除了帶着的獸人管家之外，還有作爲護衛的牛頭人大漢和疑似祕書的妙齡美女。

獸人執事的腰上佩着劍，牛頭人的盔甲很堅固。女人則穿着像沙利葉那樣露出度極高的衣服，從角和尾巴來判斷，應該是魅魔。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四人都是猛將。推測他們的個體戰鬥力可以與等級5的冒險者派對匹敵……但是，莉莉來這裏並不是爲了戰鬥。

莉莉沒有絲毫不安。因爲當約瑟夫決定招待自己進來的節點，就知道事情是有的談的。

「突然來訪，冒昧之處還請海涵。」

「雖說妖精族比較奔放，但是如果太吵鬧也不好辦啊。」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馬上與你會面吧。」

雖說混沌雷吉恩已然落魄，但其領導者也不是誰都可以隨隨便便見到的。

不管怎樣，約瑟夫都會做出選擇。作爲一個男人，作爲幫派的頭目。

幾年前，和莉莉一樣的「大妖精」也來到了這裏。

對約瑟夫散發着無形壓力的提問，莉莉的回答簡直就像沒聽到似的。

約瑟夫的想法會實時傳達到對方那裏，使對話成爲可能。

「恩，恩……如果這樣的話，將我們的命運，交給老天爺來決定也可以吧。老爺子，聯繫大奶奶」

「遵命！」

約瑟夫笑了。那是對莉莉說出滑稽之言的嘲笑呢，還是欽佩呢，亦或者是別的什麼。

「嗯，我喫了你給的橘子，謝謝！」

於是，燈光消失了。

「可以，這段時間足夠我下決心。」

是通過大迷宮運行的魔力供給裝置。

但是，商人們的勢力盤根錯節，冒險者掌握着迷宮，黑幫異常猖獗。

大迷宮就是巨大的古代遺蹟。《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是用來操縱它的控制裝置，通過《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遺蹟。哪怕只有一點點，如果能操縱《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的話，就能從大迷宮中獲取極大的利益吧。

「……原來如此，接下來只要得到迷宮最深處的《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

是大迷宮的燃燒設備和魔力供給裝置。‍‍‍‍‌‌‍‌‌‌‌‍‍‌‍

「請協助我。」

「怎麼說呢，居然會出現能夠操縱モノリス到這種程度的古代魔術士エンシェントウィザード……難道說是老天爺派遣了冒險王扎納杜的繼承人嗎？」

「啊，奶奶？我、我、是我！」

「哎呀，妖精總是給我帶來麻煩。」

沉默支配着客廳。

「呼……哈哈哈！」

再按一下手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在盎格魯南的街道上再次點亮了燈光。

「卡拉瑪拉是古代遺蹟的街道。利用以太供給，提供光、水、火等全部」

「將我的聲音傳到遠方——『感応交差シグナルトランス』」

「——然後呢，今天通信的目的，有想讓奶奶幫忙占卜的事情。」

「我是奶奶」

「卡拉瑪拉可以支配」

「我壓制了《テメンニグル》的運行。中央以外地區的生命線大概都是我掌握的」

三個人都知道。約瑟夫自出生就被奶奶養大，因此以孫子自居。

在卡拉瑪拉，和遠程地區的人對話的遺蹟設備和魔法道具雖然價格昂貴，但並不少見。但是，從防止通信監聽的安全性的觀點來看，利用自己心靈感應能力的水晶通信大概是最好的吧。

「戀愛占卜太快了！我還沒到50歲呢」

接着，魅魔的祕書也效仿管家。

莉莉那稚嫩容顏的眼神，刺向了約瑟夫。

最終，扎納杜本人到底把《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控制到了什麼程度還不清楚。那是對扎納杜來說最重要的機密。恐怕只有本人知道吧。

「不，完全沒有，非常甜很好喫哦！」

除了大迷宮以外什麼都沒有的沙漠大城市卡拉瑪拉。爲何能夠維繫這麼多人的生活呢，那是因爲古代遺蹟從最初就具備了支撐卡拉瑪拉的生活基礎。正因爲利用了這些設備，卡拉瑪拉纔有可能發展到這種程度。

「我期待着你的決斷。」

他真的把自己當作護衛無條件信任我，但現在我很感激他那純粹的忠誠心。

老執事獸人恭恭敬敬地垂下頭說道。

就這樣，管家、祕書、護衛三人以單膝跪坐的姿勢待命，約瑟夫在他們面前，一屁股坐在水晶球前。部下在坐着的老闆面前跪拜。此情此景，雖然是黑幫，但是像是真正的王和臣子一樣。

全部的街燈。

「不，沒關係。在這裏和我一起，傾聽命運的話語吧」

「你明天再來這裏一趟吧。」

「嗯，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於是約瑟夫的想法通過水晶球，和擁有同款水晶的另一人，也就是與身爲混沌雷吉恩最高顧問的奶奶進行聯絡。

從日常烹飪，再到工業生產，其中使用的火又是來自哪裏呢。

將卡拉馬拉統一爲一個國家是不可能的，因爲住在這裏的人們比誰都拒絕統一。

老執事早已猜到了我下一步的指令，早早啓動了設置在辦公桌上的水晶球。

再次沉默。但是，氣氛比剛纔更加沉重。

冒險王扎納杜和那個財團支配着卡拉瑪拉的絕大部分，是因爲掌握了一部分《オリジナルモノリス》的操作權限，雖然極少，但是部分人人知道。

一瞬間，惡魔頭目的背部開始發冷。

以水晶球爲媒介，啓動通過心靈感應進行通信的術式。

「是嗎……這個大陸盡頭的慾望都市？」

然後，莉莉輕快地從沙發上下來，走出了客廳。

昏暗的街道上點點燈光，似乎訴說着居住者的存在。這條街上還住着很多人。

是協助莉莉去征服卡拉瑪拉的決心，亦或即使與這個可怕的妖精做對也要阻止的決心？

莉莉輕輕地打着小指。

與其說是礙於侍者的身份立場而不表達看法，不如說是此事過於離奇導致大腦宕機。

「庫庫庫，在這個時代竟然出現了想奪取國家的人。」

「做什麼？」

「沒有比卡拉馬拉更容易奪取的國家了。簡直就是爲了被我奪取而存在的。」

曾經，誰都有過想要統治卡拉馬拉的野心。如果有從大迷宮產生的資源，不光是阿特拉斯大沙漠，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成爲支配大陸南部的大國。

是大迷宮裏的水源和淨水設施在運作。

經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的祖母和孫子暖人心懷的閒話，約瑟夫終於說出了正題。

「如果街燈全部熄滅的話，那可不得了。」

「莉莉，讓我看看足以統治這個混沌之地的確鑿證據。」

如果想和老闆見面的話，就必須是讓本人認爲來訪者是必須見面的存在。

「如果從大奶奶那裏得到預言的話，我們就聽取吧。」

雖然費了很多功夫和魔力，但是可以保障不會被任何人泄露。

「你們怎麼看？她是有兼具才能和器量的統治者，還是稀世的騙子？」

約瑟夫再也不敢一笑視之。

「莉莉，這樣啊……有什麼事吧。」

但是，像凍住了一樣的時候

「我要卡拉瑪拉這個國家」

「……天都黑了呢。」

「我也一樣。這次的事情，不是像我這樣的身份可以插嘴的」

卡拉瑪拉的勢力分佈過於混亂。哪怕是冒險王扎納杜，也並沒有成爲真正的國王。

就連總是給我準確建議的她，也能再次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但是，約瑟夫注意到，莉莉的視線正好從窗戶眺望着日落後籠罩在黑暗中的盎格魯南街道。

「只要一晚你就能做出決斷了嗎？」

最後，牛頭人護衛說。

因此，莉莉帶着很多人走到房子前面，進行了煽動性演示，這可能會動搖盎格魯南地區的治安。

「是嗎，橘子酸不酸啊？我感覺收穫得可能有點早了。」

「不會吧——」

嘟囔着不切實際、宛如夢幻的話語。

與鼎盛時期相比人口減少了一半，是一個寂寞了很久的地方，這裏還殘留着幾萬人的居民。其中大部分是在其他地區被排斥（歧視）的少數派亞人種。這條街是他們能夠安心居住的最後一個地方。

「哦，對了，約瑟夫還只是個可愛的孩子啊。」

但是，三個選拔出來的隨從都是親信中的親信，不會責備他的這種態度。

但是，已經看到了夢變成了現實的可能性，不，噩夢變成了現實的景象。

「辛苦了」

比起獲得安寧的生活卻被人統治，這裏的人更願意選擇伴隨着危險的自由。

也就是說，莉莉已經掌握了住在那裏的人們的生命。

那個自由奔放、旁若無人的妖精，真是棘手啊——和剛纔的莉莉相比，那孩子是常識性的存在。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這些全部停止的話——

「你要支配卡拉瑪拉的全部嗎？」

「喂，約瑟夫，好久不見了。」

「對不起，奶奶，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約瑟夫一邊點頭，一邊向管家下達命令。

「恕我直言，我等無對對這樣的事情發表看法，。」

「我、不知道、很難、選擇。但是、相信、約瑟夫、」

以中心部爲首，照亮街道的耀眼光芒的能量來源是什麼呢。

「哦，哦，原來如此，約瑟夫終於有在意的女孩了呢。」

黑幫頭子的人設瞬間崩潰，約瑟夫完全進入了私人模式。‍‍‍‍‌‌‍‌‌‌‌‍‍‌‍

在潘朵拉也屈指可數的人口衆多的卡拉瑪拉的生活用水，是從哪裏籌措的呢。

約瑟夫從窗邊眺望着莉莉離開宅邸的身影。在街道的另一邊，看到了隱匿着小小而強烈光輝的妖精背影消失後，回頭看在背後的部下們。

「比起這個，那個，讓奶奶占卜的是個女孩子。」

「呵呵」

「剛纔有個妖精來我家……啊，不是普通的妖精，是個大人物。我想大概是妖精公主吧」

「啊，總覺得之前也有這樣的孩子來過。」

「不，和那個孩子不一樣。話說回來，今天來的是特別的。就算沒有加護鑑定，伊莉絲的加護也很強。那孩子有種讓我你害怕的感覺。」

「那還真是來了個了不起的人物呢……妖精女王伊莉絲也差不多到了該尋找後繼者的時候了。」

「然後，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妖精公主來我家，說要協助我。奶奶，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我知道了，稍等。現在馬上占卜吧——生命輪迴，死亡輪迴，生死輪迴的圓環，命運轉輪菲涅！」

奶奶的獲得的加護是作爲占卜之神而出名的「命運轉輪菲涅」。

從祖父那一代開始就在羅德里格斯家工作，創立了混沌雷吉恩的創立者之一的奶奶，通過這個占卜，擊退了許多困難或帶來了幸運。

現在的混沌雷吉恩被逼到了自然滅亡的邊緣，在和席爾瓦利安的抗爭中大敗是因爲約瑟夫的父親無視了奶奶的占卜，魯莽地發動了戰鬥。

本來混沌雷吉恩就是通過她的占卜才取得了成功，現在因爲這件事，更加重視奶奶的占卜。何況，約瑟夫和父親不同，是個相信玄學的性格。

將左右混沌雷吉恩未來的重要選擇託付給奶奶的占卜，對約瑟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不管未來會有怎樣的結果，我都不會後悔這個選擇。

「……看見了。」

透過水晶聽到了奶奶的自言自語聲。

雖然聲音很小，但卻很嚴肅，毫無疑問是因爲菲涅的加護而進入了「未來視」的狀態。

爲了不漏聽一言一句，約瑟夫把耳朵貼近了水晶。

「啊，多麼不祥的真紅之光……而且，這是覆蓋着卡拉瑪拉的烏雲。」

面對極其危險的單詞，約瑟夫充滿了不好的預感。

靜悄悄地切斷了心靈感應通信，約瑟夫再次轉向了單膝跪地的部下們。

不由得嚥下了口水。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會閉上耳朵什麼都不想聽。

絕對是不好的災難吧？約瑟夫害怕了，不敢插嘴。

擦乾眼淚，抬起臉，堂堂正正地發表了宣言。

水晶球破裂的聲音響起。

「覆蓋了卡拉瑪拉的全部……不，這是阿特拉斯的沙漠……怎麼可能，潘多拉大陸全境都是黑色的——怎麼可能！」

「嘻！噓……」

「不能違抗。絕對不能違抗那個妖精公主！巨大的命運洪流已經在卡拉瑪拉身上盤旋」

奶奶大人的加護『命運轉輪・菲涅』和法魯克斯一樣是加護。在第606話莉莉VS布萊德大師（2）中，以幾秒鐘的未來預知的形式，法爾修斯展示了加護的力量。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水晶球破了。」

吧唧！！

約瑟夫意識到，在和妖精公主莉莉相遇的階段，他就被巨大的命運漩渦吞噬了。

當然，原本正確的使用方法是像奶奶那樣的占卜。

約瑟夫看着有一個大裂縫的水晶球，他被嚇得膽戰心驚。或者說，已經是淚眼了。

「聽好了，約瑟夫，那個妖精公主，總有一天會對卡拉瑪拉乃至潘多拉大陸的全部產生很大的影響。不過這影響到底是好的恩惠還是壞的災難就不得而知了。」

「……嗯，我知道了，奶奶。」

說到這裏，作爲黑幫頭子，不，作爲一個男人，只有下定決心了。

「我們混沌雷吉恩決定幫助妖精公主莉莉，完成了卡拉瑪拉統一！」

雖然是抽象的，但是能看到相當遠的未來的奶奶，有着作爲菲涅加護的占卜師是最高級別的。

「我不能透露更多了……約瑟夫啊，可愛的小寶貝啊……從現在開始，會面臨殘酷的考驗吧。」

「哦，奶奶……這到底是……」

作者的話

2019年9月20日

「約瑟夫，占卜中途被菲涅大人拒絕了。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

也就是說，不能拒絕，貫徹明哲保身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