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话 噩梦的开始
《黑之魔王》 · 菱影代理 · 5847 字
「哈哈-!往生吧,精灵大叔!!」
埃里伍德奋力一击,终于刺死了重骑士。那钢铁巨躯倒下了,另一边红毛的青年提枪现身。
会有强烈的一击——虽然能明白,埃里伍德那被迫承受疲劳与失血的左手,将盾举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虎穿!!」
红色魔力,在那看起来比平时大上一倍的枪尖前闪烁。埃里伍德隔着破损的盾牌所能看到的,仅此而已。
「咕喔!?」
盾被打飞了,应该说是大意了,还是应该说是当然的结果呢。即使缺损成月亮状,从斧枪那狂风暴雨的斩击中守护埃里伍德到现在的[黄金·圆盾],终于脱手而去。
「还没完那——群狼横扫!」
「横扫!」
迎合间不容发的使出武技的男人,埃里伍德勉力使出同样用枪横扫的武技。
虽然是术理不同的武技,双方挥舞的长枪都带着赤红的魔力光。不过,意气高昂刚刚现身参战的他,与疲惫不堪的自己,威力自然相差甚巨。
「咕…」
仅一纸之隔,总算是没有连枪都被击飞。在盾牌之后再失去武器,在那瞬间就已经与战死无异。
不过,应该是勉力维持握紧的右手,那熟悉的握柄触感,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男人似乎是打算仅凭爆发力压制对方的横扫,从正面接下来的冲击让整个右手血肉模糊。在此之上,肩膀与上臂迸裂出新的伤口,喷薄的鲜血造成更严重的失血。
体内残余的贵重生命力,又有些许、凋零。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
作为目标的术者,只剩十几米了。不过,这短短的距离极其遥远。
重骑士的墙壁延绵不绝,然后、站在眼前的红发男人相当老练。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难以打到。
偷瞄周围进行确认,武士男和格雷姆,都各自遇上强敌而陷入了苦战。这次真的无法期待援手了。更何况,这是敌阵正中央,到现在已经不可能出现外部赶来的援军了。
虽然埃里伍德因为倾尽浑身解数使出的必杀一击得出毫无作为的结果而呆立,眼前迸发的锐利杀气,这个历战的骑士身躯即刻做出反应。
「哦哦哦哦哦哦!」
因武技而瞬间强化的腕力,完全赌在这一记投掷之中,埃里伍德使出浑身解数掷出长枪,犹如拉满的弓弦放出一箭——不,更甚于此的速度飞去。要说成是贯穿敌人,说成粉碎应该更恰当的破坏力。
身形不稳,被击得后仰。埃里伍德明白强烈的突刺,即将抵达这毫无防备的喉头。
「——这么重要的话,就别带到这种地方来啊」
这么想的瞬间,咕嚓,响起一声人体被砸扁的声音。
埃里伍德从保护少女的卫兵间隙,完全可以说是见缝插针,放出了必杀的一记投掷。
不过,在黑烟散去后,她还在那里。黑色秀发,黑色眼瞳的美丽少女。与之前毫无二致,那个身姿别说是烧伤似乎连粉尘都未曾沾染其上,穿着纯白的法衣,毫发无伤。
这男人不正常。
不可能,这种想法,被出现在视野里的些许白光,不言自明的否定了。说白了的话非常单纯。没什么大不了的,仅仅只是、普通的、挡下了。
雪与泥之上展开死斗而变得结实的地面,被他流出的大量鲜血染得赤红。
作战到现在,进入最终阶段。
吃下这一击,即死。最后的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女儿的笑脸。
不过,这个大意足以致命。
背脊感受着一股寒意,抬头看去,是有印象的脸庞。
即使如此对埃里伍德来说万幸的是,在这个敌阵之中,仅仅只有作为目标的她一人骑在马上。本来,应该被埋没在众多壮汉之间连头顶都完全看不到的少女,因为骑在那纯白的独角兽身上,不如说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
「——还真敢对我的琳下手啊!!」
化作比熟练炎术士发出的上级魔法更危险的火焰一击的投枪,与埃里伍德的预想一致,终于接近目标少女眼前。
「——好险!?这次我是真的以为会死啊!!」
就好像是要求别人瞄准她一样。在对方看来,或许完全没有预料到敌人会来到如此接近的地方。
狂风骤雨一般的连击之下,守护埃里伍德的赤铠脆弱的粉碎了。缠绕着如火焰般灵气的利刃划过身体之时,扣环被弹飞。瞄准心脏的刺击,削去最为厚实的胸甲,冠以荣光之名的金色右手臂甲[右腕·荣光],也终于出现裂痕。
并不是在询问,不过说完就得到了解答。
「冒险者黑乃,为何,你在这里…」
红毛男的胸口,开了个大洞。能清楚的看到对面,这种巨大的风洞。死因一目了然。
虽然随侍在侧的金发骑士拔出泛着白银光芒的美丽刺剑挺身而出——变成这样,就已经晚了。只要击中,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而被一次刺穿,或者共同体会地狱的烈火焚身而死。
「啊…为、什么…琳、嗯嗯、哈…」
少女叽叽喳喳的叫唤不止,看到那个与随侍的青年骑士毫无紧张感的争吵的身影,埃里伍德瞬间理解了其中的玄妙。
「——什!?」
面对浮现好战笑容口出狂言的小青年,平时定在一声大喝之下让他吃一发老拳,不过现在的埃里伍德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理应被狂热的喧嚣支配的战场,那冷彻的声音莫名的清晰。
这就是这个瞬间埃里伍德怀抱的,率直的感想。勇敢之类的,胆量大之类的,不是这种词汇能表达的、异常。
相距约莫三十米。完全在有效射程范围之内。
不过,[勇敢之心]入队那时被教导的,这个小手段在实战中从没用过,当时年轻的埃里伍德做梦都没想过。
「嘿,大叔你喘的很厉害啊。虽然听说精灵很长寿,果然还是赢不了岁月吗?」
无谓战死,这个词划过脑海。
脑中涌现的,仅仅只有[抱歉]这个谢罪之意。对自己毫无作为,在这种地方力尽而亡的不中用,道歉。
「您没事吗,埃里伍德副队长」
他的愤怒,似乎是因为瞄准了那个少女。相当敬爱,或者非常有年轻人风范的恋慕吗。
就这样,留下意义不明的低语,红毛男断气了。就在刚才,还摇曳着怒火的眼瞳,变得黯淡,空虚的看着天空。
「咕唔!」
身体与铠甲都在崩溃的边缘。即使如此,还是依靠右手握着的格拉迪斯挡下致命伤,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这正体现着骑士的骄傲。
埃里伍德的枪尖从地面挑起,朝男人泼撒化了一半的雪与泥土混合而成的障眼法。就好像是黑街痞子会用的手法。作为骑士实乃邪门歪道——会如此说的,也仅仅只有那些自尊无谓高涨的阿瓦隆骑士。斯巴达骑士,承认这是一项值得尊敬的技巧。
不过,现实摆在眼前。她面对着迫近的危机,毫不费力的挡了下来。或许,这个巨大的结界,对她来说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心力与魔力,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里,就是身故之地吗」
爆音,已经随着暴风一起消散。自己的一击,应该是无人能挡,确实的、命中目标才对。
被那个稳固的结界阻挡,无论是多么精湛的武技,别提枪尖,连大爆炸都透不过一丝微风。
「怎、怎么可能…」
身为光荣的斯巴达男儿,对悉心养育自己的双亲。对教导自己枪与剑的教官。对教导自己如何在战场生存的长官。对相信自己,跟自己到这里来的伙伴与部下。对起誓要取得胜利的,雷欧纳德国王殿下。
他脑内充斥的,不是针对嚣张小鬼的愤怒,仅仅、只有让下一次攻击成功的情景模拟。
做好觉悟的埃里伍德,打定这是最后攻击的决心锐利的瞪视前方。
不知何时,就在旁边站着个黑衣男子。不是武士男。个头比他更高,更大,然后比什么都要明显的,飘散着更加不详的氛围。
充满力量的举起长枪所指的,是身为应该守护的大将那柔弱的少女。
「喂,你这家伙——」
「这…究竟、是谁…」
「…抱歉,艾莉娜」
「因为找到可靠的魔术士,所以将后卫交给那个人了。比起这种事,真是严重的伤势,我现在给您高级药水」
与此同时,眼前维持着挥枪姿势静止不动,红毛男——倒下了。咚的一声,响起钝重的声音,和自己一样仰面倒下。
不过,堵上自身性命来到这里的骑士与冒险者的付出,埃里伍德无意让其白费。这不是身为副队长的职责,仅仅、身为男儿的义务。
不过,这也在预想范围内。第二阶段成功。
「哈啊!」
也就是假动作。锐利、迅速,不过毫无力量的一击,划过红发男的鼻尖前。
气势磅礴的一闪,击出一记攻击为——虚。
即使明白了,果然还是得出[不可能]这一个结论,即使她已经先行使出如此巨大的结界,也针对瞬间逼近的攻击,瞬间构筑新的结界。
轻敌大意的,是我方吗。彻底阻断整个城墙的巨大结界,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魔法,应该已经倾尽所有的集中力与魔力,处于无法再顾及其他魔法的状态。毫不怀疑的,像是通常魔术士那般,进行假设。
失去盾牌,又掷出长枪的埃里伍德还剩下的,仅有挂在腰间的斯巴达传统双刃剑[格拉迪斯]。那个锐利与耐用的实战武器被流利的动作出鞘,挡开了赤红一闪。
没错,那是[投枪]的架势。
怎么会,连少女的呼喊,都能听到。
不过,这就够了。只要让他退一步,只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第一阶段成功。
不过,埃里伍德已经,没有任何余力进行反击了。
四面楚歌般的束手无策。果然,因为压倒性的战力不足突击难以成功。原本就知道是有去无回的战斗计划,全灭的结果一旦近在眼前,还是会有一抹空虚掠过心底。
从这口气和那盗贼头头的服装来看,不是正规骑士的红毛男,果然这个障眼法也毫不费力的应对自如。没有被冰冷的雪沙泼了一脸,迅速横向闪身避开。
「琳、由我来、守护!!」
放出全身全灵的一击之后,立刻就能应对攻击只能说名不虚传。普通的骑士,会就这样被贯穿心脏吧。
不过,埃里伍德认为在这之后,已经不可能再用自己的手挥舞了,即使惶恐也只好让这杆国王赐予的光荣赤枪,陪自己上路了。也就是说,寄宿其上的爆发力已经超过长枪能够承受的极限。
没错,让己方陷入窘境的那个[圣堂结界]。再次将其展开,完美无缺的挡下埃里伍德的[业火投击]。
被迸发出的红莲业火包裹的长枪,在空中急行。
「——唔哦,哪会中招啊!」
是谁。
不过,多亏黑乃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也是事实,同时也理解了。所以,埃里伍德怀抱着感谢的念头接受高级药水的治疗。
红毛男,因为针对佯攻与障眼法采取回避动作,从只要一步就会进入长枪攻击范围的这个距离上退开了。只要走两步,就可以用利刃够着埃里伍德。
然后,下一个瞬间按照心中所想,实行。人生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给出否定的,是至今、还在脑海里[最喜欢爸爸]这样微笑着的女儿。这里是天国吗。不是,自己现在,还置身于战场。
令人感到恐惧的锐利面容微笑着,说出口的话语,带着让人忘记身处敌阵的沉稳语气。
然后,像个傻瓜一样仰面倒下,眺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虽然是仅有一步的空隙,这正是让埃里伍德放出的最后一击成功而必要的时间。
埃里伍德就这样就这暴涨的力量提起[真红·长枪]。不是通常的架势,双手大大举起,将长枪高举过头的身姿。
「唔哦!?」
冲击与高热,同时具有高耐性的[真红·长枪],即使用在普通的[业火投击]上,也能继续保持作为武器的机能。
第二阶段与其之后都很迅速。埃里伍德长枪一转,枪尖所指的、是地面。
无论那个感情的理由是否正当,埃里伍德会就这样在疯狂的怒火驱使之下,被他蹂躏致死这点是不会改变的。红毛男与之前充满余裕的表情完全不同,现在犹如愤怒的野兽那般喊叫着提枪猛击埃里伍德。
事实上,埃里伍德认为即使有一两个人站在目标身前,也要贯穿盾牌、铠甲、身躯,将利刃刺入目标。最差,如果被错开被挡下,也寄宿有足以引起大爆炸的火属性魔力。
红毛男看起来怒发冲冠,猛然的挥枪攻击。纯粹的怒气就这样让魔力高涨而体现出来,赤红的魔力光不仅仅是枪尖,也包括枪柄、与双手。
我,死了吗——没有。
过了约莫三拍,埃里伍德虽然临死依旧气势十足抬起上半身。
恐怕,立刻就被察觉到不是本命攻击吧。轻轻后退毫无悬念的闪开,完全没有惊讶的神情。
「不可饶恕,伤害琳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
红毛男惊愕的大睁着双眼。是因为立刻就察觉到埃里伍德的目标。
「——[业火投击]哦哦哦哦!」
不过,问题是极近距离内站着的护卫群。更不用提眼前的红毛男,即使越过他,还有重骑士组成的墙壁,最后、还有少女身边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那个毫无破绽的一名青年骑士。
然后,对爱着这种只会战斗的男人的妻子,还有对降生于这世上最爱的女儿。
从腹低发出的喊叫,将所剩无几的魔力一口气压缩,提炼的炼气呼吸。像是强化系魔法那样,没有咏唱也不说出魔法名,就给予身体爆发性的力量强化。
如果可以实现,就带这个愤怒的红毛男一起上路——埃里伍德已经是一脚踩上天国阶梯的状态,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埃里伍德体会着作战成功的成就感与能够无憾的死在战场的安心感,看着三十米外喷涌而出的爆炎。
「发、发生了什么…」
不过,到现在理解少女那深不见底的魔法实力,也已经、都太晚了。
从黑乃的影子里涌现出滑溜的不详触手,其灵巧的拔掉瓶塞,虽然其一口气将瓶内的东西泼到了自己脸上,不过自己也不会说什么怨言。
「泼太多了,你个蠢货…」
黑乃苦恼的呢喃,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真的,不胜感激…这样就能,再战斗了」
第一眼看起来像是蒸馏酒一样的琥珀色的高级药水,无疑是在斯巴达流通的高级回复药。那个效果比那些新人冒险者拿着的一般药水相比,回复量与回复速度都截然不同。冠以[高级]这种古代语可不是虚张声势。
埃里伍德那临死的肉体,也立刻恢复到能够再次提剑站起。
「不,已经没有必要了」
明确说出否定话语的黑乃,已经,不再看向埃里伍德。
他径直的向前看,恐怕、黑与赤的视线正贯穿数十米外的那名少女。
意识已经完全,朝向当初作为目标的术者——不过,黑乃拿着的凶器,却指着别处。
其一,左手握着的是铁与木构成的魔法武器。兴趣是逛武器店所以埃里伍德才会知道,这是叫做[枪械]的冷门魔法杖。将红毛男射穿的,就是这个吧。
然后,泛着钝重金属光泽的水平二连枪口,再次朝向他。即使已经变成不会言语的尸体。
梆,两声这种沉重的发射声互相重叠。与黑色闪光一起迸发的冲击,让男人的尸体弹了一下。弹丸似乎命中了腹部,不管打中那里,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尸体就是尸体。
这种事黑乃也知道的吧,为何,要特意射击尸体,埃里伍德无法理解。
总不会,是在防备尸体复苏过来吧。他的心中,对十字军有血海深仇吗,还是说,和别名一样是疯狂的战士。
「之后——」
以流畅的动作,黑乃挥舞右手握着的大柴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诅咒武器,而且、还是骇人的级别。用这种东西,黑乃对尸体进行斩击。
喷涌着不详的黑色灵气的刀刃进行横斩的是,男人的首级。如果,在还活着的时候,他全力施展[硬身]武技,也会被轻易斩断吧。
当然,仅仅是为了取下尸体的首级,用上诅咒武器那吹发可断的锐利刀刃,简直信手拈来。
然后滚落的首级,黑乃踢向敌阵。突然间红毛男的首级飞进步兵集团中,响起了滑稽的惨叫。
「——请,交给我吧」
埃里伍德咽了口唾沫,无法向黑乃的背影搭话。也不奇怪。他现在,正化身为漆黑噩梦的狂战士。
没错,黑乃为了让我不要过于在意他对亲手制造的尸体施加稍显疯狂的追击,凛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