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話 醒來的時候（１）

「尼祿，鬧夠了吧~~~~~~~歐~拉~~~！！」

在那聲音的最後，我的意識中斷了。

醒過來。

之前在猛擊的衝擊下，意識被完全割斷了。

眼前所見的，只有夾雜着雪與土的地面在蔓延開來。

全身都遭到了強力的打擊。鈍感的疼痛蔓延到整個身體，奪走了我身上再次站起來的氣力。啊，事到如今，被毆打的臉頰和被飛踢的側腹都痛了起來。

「呃，我…」

輸了。

我，輸了啊。

還沒有結束，勝負還未分曉——之前那種湧現出的讓自己振奮的戰意也蕩然無存了。終於明白了，不，應該說是被明白了吧，口不能言而身體體會到了。

我贏不了黑乃。

不管怎麼掙扎，都看不到能贏的可能。和加拉哈德戰爭中在沙利葉面前的時候一樣，不，可以感覺到是比那次更明顯的實力差。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這傢伙會這麼強大。是邪神的加護嗎？

不，不是這樣的，黑乃別說加護了，連武器都沒拔出來，魔法也沒有施展。別說讓他認真打了，就算是讓他警戒我的招式都做不到。

在變成這種難看的爬行之前，我竟然連和他之間的差距都沒有察覺。

「我是這麼，這麼弱的，嗎？」

這是第二次了。

對自己的弱小感到絕望。

對了，那時候也是，我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到。

尼祿·尤利烏斯·埃爾羅奎德，幼小聰明，劍與魔法的才華也非常耀眼，本來就被寄予厚望的第一王子的身份。展露出了更在期待之上的天賦能力，天才兒女，下一代的王的器皿。」

因爲才能得天獨厚，這孩子自幼就接受像真正的騎士一樣的鍛鍊和神官的修行，而且還都做到了。然而，他試圖嘗試更進一步的挑戰，稱爲試煉的壯舉。

衝向混亂的男人們，對着其中的一個人，尼祿使出了渾身解數的跳躍踢擊。

「你經逃不掉了喲。」

用孩子的體重踢出的威力之類的…本來威力並不能算大，然而尼祿的雙腳上寄宿着全力全開的「疾馳」。

如此，則具有足夠的衝擊力，足以將每一個毫無防備的成年人踢飛。

少女似乎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但判斷力似乎很好。多餘的話什麼也沒說，被尼祿牽着手，馬上跑了出去。

「الجدل بشأن جزيرة الثعبان الإستراتيجية —— 風刃！」

不僅是作爲娛樂作品的故事書，即使是史實的歷史書，也大致是這樣寫的。至少，幼年的米婭在阿斯貝爾山脈的小牧場裏帶羊羔時，肯定和姐姐亞里亞兩個人相依爲命，也有不少表明他們關係很好的史詩。

有好幾個像殭屍一樣蠢蠢欲動的骯髒的人，但即使是這樣，他們也依舊是好好的活人。

「唔！？」

對尼祿來說，這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出現危機的狀況。

「什麼啊！」

雖然被沒完沒了地追緝，但學院裏以普通孩子爲教育對象做前提，組建的教師陣容，是無法阻止尼祿的。

「嘿嘿，真是老費事喃。」

「嘿，你呀，打算逃往哪裏啦？」

「等一下，你這個臭小鬼！」

一邊奔跑一邊吟唱，雖然幾乎要咬舌頭了，但還是勉強地編織了出來，尼祿釋出了攻擊魔法。

「來吧，快跑！」

「當然。例如，米婭有一個姐姐喲。」

「啊啊，等一下，尼祿！回去，老老實實地上課——」‍‍‍‍‌‌‍‌‌‌‌‍‍‌‍

「地牢，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管從什麼角度來說，看起來都像是要以小孩子爲對象進行掠奪。

從拐角處衝出衚衕的尼祿，放出了吟唱完畢的風的下級攻擊魔法。

漸漸的，他的鼻子已經習慣了漂浮的惡臭之時:

「哼哼，羅蘭這個雞毛蒜皮的人。如果你今天也在爲找我而跑來跑去就好了。」

「那麼，怎麼樣？怎樣才能接受考驗呢！」

這是挑戰地下城的預演練習。下定決心，尼祿走進貧民窟。

除了被踢飛之外的男人們，立刻追着尼祿和少女跑了出去。

「成就死者復生奇蹟的「天治癒皇女亞里亞」嗎？」

想到這一點，如果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回頭，大概沒資格做迷宮攻略了吧。

「哇~~~，歐尼醬大人，到底跑哪裏——」

除了原本的才能之外，還有燃起的對魔王的憧憬，以幼兒爲教育對象，與試煉鍛鍊無關的學院課程完全無法滿足論外的尼祿。

年紀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吧。將長長的黑髮綁在一起，無論是臉還是服裝都很髒，都是貧民窟的孩子配置，但素顏的樣子也有像在田野綻放的花一樣可愛楚楚可憐。

「可別躲喲！」

「能行的！」尼祿確信地跳了出來。

尼祿衝出學校對王都探險的熱情有增無減，而學校的老師們卻逐漸淪落到放棄嘗試阻止他之時。一次，在保護王都的大城牆上，尼祿一邊喫着在街邊攤位上買的午餐，一邊望着街景，碰巧注意到了那個貧民街。

即使是在經常傳出怒吼和奇聲的嘈雜貧民窟裏，也有相當劍拔弩張的臺詞傳到了尼祿的耳朵裏。

「是的喲。但是，在行使讓身爲弟弟的米婭復活的奇蹟之前，她先是一個普通的姐姐，也是米婭唯一的家人。而米婭和亞里亞之間也是非常珍惜彼此的。」

「那一帶是個叫貧民窟的地方吧——這麼說來，我還沒去過一次呢。」

伸出的男人的手，隨時都可能會抱住少女。

「魔術師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很久以前就學會其內容的課程，浪費時間在學習沒用的東西上只會讓自己不進反退。再怎麼說是王侯貴族的孩子，在學校裏任性依舊是不被允許的。

「你才5歲。想要進行獲得加護的修行，實在太早了。」

接着，尼祿英姿颯爽地站到少女面前。‍‍‍‍‌‌‍‌‌‌‌‍‍‌‍

然後，在少女的帶領下開始七繞八彎。

不用說，我也很瞭解地牢。特別是，從魔王米婭還活着的時代遺留至今的古代遺蹟系地牢總是讓人神往。總有一天自己會發現和攻略前人未曾踏過的古代遺蹟，這也是尼祿的夢想之一。

「….」

「誰？，是誰，該死的！？」

「--父親！爲了得到魔王的加護，就必須超越巨大的七個考驗，這是真的嗎！」

作爲自稱魔王米婭直系的阿瓦隆王家，幼小的尼祿熱情追求獲得魔王的加護應該是值得高興的吧。但是，也得有限度。

「是的，父親大人」

「爲了讓你不再做壞事，就把你這腿砍了吧。」

古魔王米婭·埃爾羅奎德的傳說，在潘多拉大陸無人不曉，也是最着名的英雄傳。潘多拉的男生，一定會憧憬魔王的寶座。

在那裏，有一個在小巷一角被大男人包圍的小女孩。

「你沒有姐姐，但你有妹妹吧。還有一個小小的，可愛的，天使般的妹妹。」

「但是，怪物果然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喃」

對只有6歲的孩子釋放的魔法來說是很了不起的，但殺傷力是不可能期望的。本來，尼祿就沒指望能靠這個打爆賊人。

破破爛爛的牆壁、不知是泥還是糞的泥濘衚衕、含着刺鼻臭氣的淤積空氣，根本無法想象是同一座王都的一部分。

「那麼，就阻止我吧！」

「難怪，沒見過的臉喃。那快跟我來吧。回到家的話，他們也沒法追來了。」

不自覺地，尼祿朝那裏走去，想一探究竟。

「冷靜點，尼祿，先坐在那裏。聽着，我說了很多次，加護不是在一朝一夕間就予與予求的，而是被偉大的黑神所認可，最終，終於能被授予的。」

與王城的近衛相比，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遲鈍回應。

「我不知道，我今天是第一次來這裏。」

這好歹是一座城市的一角，然而卻是如此糟糕的環境。但如果設想這是一個狂暴的怪物橫行的危險地帶，那倒還算合理。

根據阿瓦隆王室珍藏的古文獻，米婭遇到危機時會大喊「姐姐救救我！」，大概是這樣的…應該沒錯吧…。

「尼祿、嚮往魔王是很好的。只要是男人大抵如此，更不用說阿瓦隆王室的男人了。但是，並不是從這樣的年紀開始就單純地追求力量的強大。0;力量的1;鍛鍊本身是修煉的一環，但是我希望你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被選拔爲年幼王子護衛的精銳中的精銳騎士，就是一個名叫羅蘭的青年。就這樣，幾乎每天都想方設法逃離專屬護衛的目光好去擁抱自由，這就是當時的尼祿…

尼祿糾結了，有那麼一瞬間的吧。不，其實大概根本沒糾結，只是什麼都不想，反射性地動了一下身體而已。

「啊，妮露」

或許此時也好，次回也罷，總有一天會去的，這是不會改變的。

抱着古老的魔導書，追問父親米里亞德如何得到魔王加護的方法，這就是5歲的尼祿，當時的日常授業的一景。

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骯髒空間。

「這樣啊，那就拜託咯」

「哇！？這是什麼，魔法！？」

所以，也許尼祿那天那個時候走向貧民窟是命中註定的。

幼兒不能離開大人的目光（大人怕其發生危險，而小孩則本身能力有限很難躲掉大人的監護），尼祿在五歲入學神學院之前，卻往往能躲過侍從和近衛騎士的盯梢，幹一些危險的事情。

當然，當時已有以龍王加揮納爾爲首，以大陸稱霸，成爲現代魔王爲目標的男人。而即使尼祿尚且年幼，也有逼近這一點的氣魄和行動力。

即使這廢墟街般的平民窟氣氛充溢着死靈系怪物會一湧而出的那種感覺，也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出現。

「好吧，今天去那邊看看！」

尼祿6歲。入學慶祝。

「噢，噢！果然是魔法攻擊！」

「首先要珍惜家人。尼祿你是哥哥，必須保護好妹妹。」

「الجدل بشأن جزيرة الثعبان الإستراتيجية —— 風刃！」

比起上學，尼祿對王城之外的世界更感興趣。與其上無聊的課，不如去王都探險更有意義和快樂。最重要的是，離開學校，從而擺脫麻煩的監視什麼的最好了——這時候的尼祿心想。

並且，幼小的尼祿也不例外。

尼祿緊緊地擁抱住帶着燦爛笑容跑過來的妹妹，這樣回答的尼祿着的眼睛，閃耀着對魔王的憧憬和作爲哥哥的使命感的光芒。

「那麼，魔王米婭在5歲的時候就已經一個人去捕獵怪物了！在阿斯貝爾深山的湖裏，釣到這麼大的魚怪物。」

着名的傳說，在任何時代都會被反覆傳頌。而且，往往不是作爲正確的史實，而是更有趣、痛快的，作爲娛樂作品的演義型作品。至於對其內容的歷史真實性則不足爲考了。但對被描繪爲超級英雄的米婭的模樣，小孩子們自然非常的憧憬。

「那是前幾天讀過的娛樂書的內容吧。」

「那個小鬼，是魔術師啊！」

幸運的是，男人們的反應很遲鈍。沒有一個人事先察覺到了魔力的氣息，直到放出的風刃將腳邊的地面挖了出來，隆重地噴出泥的飛沫，才發現自己終於被擊中了魔法，這纔開始騷動起來。

「該死的，等一下，你這混蛋！」

尼祿在這個時候已經能熟練地使用了「疾馳」，讓小小的身體無拘無束地跳起來，越過牆壁，跳上屋頂，擁有在阿瓦隆王都自由馳騁的機動力量了。

這樣的少女一邊小心翼翼地抱着從肩膀上垂下的小包，一邊剛強地瞪着包圍的男人們。

「這是成爲魔王所必要的嗎？」

「可惡，是該死小鬼的同夥嗎！？」

「啊啊，尼祿，你又擅自進入禁書庫了。」

年幼的妮露找到了這裏，笑着跑了過來。啪嗒啪嗒地揮動着背上小小的白色翅膀。

「但是終究只是個小鬼，怕什麼，快追！」

「王都果然很大啊。還有很多沒去過的地方，值得一探！」

「中呀啊啊啊！！」

硬要說的話，偶爾也會看到像是盜賊的人帶着刀之類的，不過，即使是這樣，尼祿的前行也沒有什麼受阻，預先避開，躲開視線迴避可能的危險人物就能在貧民窟中快速前進。

在阿瓦隆，王侯貴族將從6歲開始到被稱爲學院的學校上學。身爲王子的尼祿也離開了王城，雖然身份特殊，但依舊被放到了聚集了衆多同年齡孩子的學校這一環境中。

他們似乎並沒有放棄，但已經有足夠的距離了。只要穿過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的狹窄巷子，看起來不像是擁有方便的探測和追蹤術的男人們，看起來對付起來應該很簡單。

穿過幾條衚衕，越過牆壁，穿過廢棄的房屋，爬上了屋頂，走了一條非常有趣的路線。

在這途中，終於意識到少女的腳力和身段動作，和尼祿一樣優秀。」

嘛…看來，她似乎也能發動「疾馳」

然後，兩人和睦相處地愉快地穿過貧民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在那裏的，如果說是房子，算很大，如果說算神殿，那很小，是石造的建築物。在不太高的尖塔的頂上，有一件陌生的十字物體。

「這裏是你的家？」

「嗯，聖.亞利亞修道院」

「說是『院9;，是指神殿一樣的？」

「也不是那種誇張的東西，這裏只是一個孤兒院。」

不管怎麼說，對尼祿來說也是第一次見聞孤兒院這種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前從未見過孤兒這類沒有父母的孩子。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啊，哦，我叫艾克斯0;X1;」

我差點就報出真名了，但爲了以防萬一，我考慮了假名。總算成功地混過去了。

「我叫琳喲」

長着黑髮的少女琳帶着興奮的笑容說道：

「謝謝你的幫助，艾克斯。雖然（這裏）髒髒的，但是歡迎來我家！」

「說起來，其實掠奪者是你吧？！」

「哼~~~，在這裏被奪走纔是錯誤的喲。」

琳毫不在意地翻了翻抱着的包，取出了裏面的麪包和芋頭之類的食品。

「你的包有空間魔法嗎？」

「就算如此，這也無法成爲你偷東西的理由。」

看到琳開始把偷來的食物分發給孤兒院裏的小孩子們的時候，尼祿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我也算是向盜賊提供燒火棍的從犯了啊？」

目瞪口呆連話都說不出來就是這件事了。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他們也是用不好的方式收集來的食物。」

這一天，全是第一次的事，連聰明的尼祿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纔好。以小小的冒險之心踏入的貧民窟，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生活在這裏的人們，與自己出生的地方，一切都不同。

如果說這是一種罪，那麼誰來救贖孩子們的飢餓感呢？。

「…這也是嗎？」

「…但是，我很開心。」

「是啊，很方便吧？」

「也有愚蠢的商人啊。明明有好東西，但小氣地藏房子裏。」

正義，到底在哪邊？。

明天也想去，尼祿這麼想着。

甚至是小孩子。琳的偷盜行爲無疑是一種罪過。但是，她是爲了帶回食物分給忍飢挨餓的孩子們，有罪嗎？

「就算只做好事，肚子也不會脹。特別是像我們這樣的——唔，大家~一一開飯了——。」

我還以爲她一定是被男人們包圍着，要被掠奪的可憐少女，但原本偷出他們行李的人就是琳。

穿過貧民窟，回到孤兒院，和孩子們一起美味地咬着麪包的琳的身影，即使衣衫襤褸滿面菸灰，也依然閃耀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