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話 青森之民

如同要將潘多拉大陸中部大面積地東西橫斷一般聳立的大山脈巴爾洛克。在那山脈的東側，這一部分中斷的地方恰好有首都大馬士革，這一阿達曼特利亞國土所至。

在西北方接壤的，是高舉十字教大旗展開侵略的羅根塔利亞。在與阿達曼特利亞相對位置的西側，有着大而開闊的平原，其也與大陸西部的貿易通道相連。

另一方面，從羅根塔利亞南側穿過巴爾洛克山脈後，便有被稱爲『青森之民』的精靈們所居住的森林遍佈。從阿達曼特利亞的角度看，是位於西南方向的位置。

羅根塔利亞和青森之民，兩邊對於阿達曼特利亞來說都是鄰國，但由於彼此之間都被峻峭的巴爾洛克山脈所隔開，可以說是毫無關聯。頂多，也只是互相知道名字和位置罷了。

居住在深林遍佈的巴爾洛克山脈南側的青森精靈們，沒有通往西側的貿易通道，大半部分人都對阿達曼特利亞以外的其他國家一無所知。精靈們與矮小健壯、粗魯衝動的矮人這一種族自古以來性格不和。但他們製作的金屬製品也確實出色。

雖然嫌棄，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能產生價值，即使產生過多次小衝突，但與他們的交流也延續至今，因此今後的他們也會一邊相互敵視，一邊共同生活於巴爾洛克山麓之下吧————對，青森林的精靈們大多是這麼想的。

「是嗎……大馬士革，淪陷了啊……」

在青森之民，各村落之長彙集一堂的長老會。對這次終於作爲最年長之人擔任了長老會之長的奧爾貝爾來說，這一報道實在是晴天霹靂。

他本人，已對阿達曼特利亞訪問了多次。也存在着以年爲單位滯留於首都大馬士革的時期，也擁有在王城謁見先代國王，還是先先代來着，總之也擁有謁見國王的經驗。

正因爲是具備了與大長老之名相稱的經驗與見識的奧爾貝爾，才無法想象出堅固至極的大馬士革淪陷的場面。

「大馬士革陷落了的話，多伏爾王怎樣了！」

「是說阿達曼特利亞滅亡了嗎？」

「沒想到大遠征軍之流，竟如此強大……」

「這是重大事態啊！」

「我們，青森之民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連年近二百的長老們，聽到這等兇報也都一片騷然。他們也與奧爾貝爾一樣，對大馬士革的防衛能力深信不疑。

至少，過去向阿達曼特利亞發佈了數次宣戰佈告的國家們，都是連一面大馬士革的防壁都沒打破就被擊潰了。所有人都認爲這次也會如此。

其結果卻是意想不到的大敗。不是說王城於一夜之間淪陷，首都大馬士革被佔領嗎。那樣的話，會覺得大遠征軍的魔手接下來也會伸向自己的森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好了好了，冷靜下來吧，各位。先喝一杯茶。」

在浮現出平穩微笑的同時，大長老奧爾貝爾保持着泰然的態度。身爲246歲的最年長之人，其閱歷絕非浪得虛名。在能長久保持年輕容貌的精靈一族中，擁有刻了深深皺紋的細臉的，在青森林中也僅有奧爾貝爾一人。

「不不，要老朽洞察黑色衆神的意思，實在是過於惶恐了。不過是矮小人身的我們，只能祈禱生活於此的人民之安寧罷了————黑乃魔王陛下，是否能與我做這個約定呢？」

奧爾貝爾成爲大長老過了十年有餘，這對於精靈來說不過是最近發生的事。

「是的，確實如您所說。就在前幾天，羅根塔利亞的使者來訪、想要求我們臣服。就和您們一樣。」

爲了儘可能讓更多人民活下來，大長老奧爾貝爾做出了當機立斷的表現，但，

它原本是名叫奧加金剛的，居住於森林中的相當於等級3的猿型怪物，但在極其稀少的情況下會因爲突然變異而發生巨大化。

流出的眼淚潤溼了枕頭，「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的老朽去努力吧」，就在他如此想着準備啓程前往安樂的睡夢世界的時候，

「好了好了，請冷靜下來吧。到底是什麼事。」

「不、不要嘛啊啊啊啊……」

「是可以。不過————」

「哈啊啊啊啊啊啊……明天起要怎麼辦纔好啊……」

說是大長老，實際上的主要工作也就是在真的發生棘手糾紛的時候說着「好了好了，這裏就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介入仲裁，對於長老會的議題也大多可以置若罔聞，只要在最後承認一下就OK了這種感覺。實質是類似名譽地位一樣的東西。

「啊啊啊啊……好不容易，當上大長老的……應該是隻要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發出『嗯嗯』聲就能大致處理好的這種簡單工作纔對吧……」

那種老成的態度與話語，令長老們也暫時取回了冷靜。

我和阿達曼特利亞第三王子一同，造訪了青森之民的村落。不用說，鑑於上次的教訓，我們帶上了大量的護衛戰力。

將其力量、數目、智慧全部綜合起來考慮，才指定其爲危險度等級5.

冒險者公會也是同樣。

「……魔？」

但是，要是不這樣說的話，就無法做出表率了。

「魔、魔王來了……艾璐羅德帝國的魔王黑乃，爲了尋求我們的臣服，過來了。」

要與青森林的精靈們交涉，沒有他以外的第二個選擇。因此，我僅僅只是沉默着觀察動向。

「大長老！不好了，大長老——！！」

「不，大長老奧爾貝爾大人，我們纔是深夜造訪實在抱歉。但鑑於如今爭分奪秒的狀況，還請您多加理解。」

「毋庸置疑。我會保障青森林的精靈們，過與至今無異的生活。」

他有着與精靈的大長老這一頭銜相稱的年老容貌。褪色的金色長髮與瘦長身軀，其存在感相比枯木更像是大樹。最重要的是，在其優雅的微笑背後，到底藏了多少企圖。

「……正如您所說啊。」

「已經知曉到這種程度的話，那就簡單了。十字教勢力，是沒有讓我們活下來的道理的。最多也就是被當作奴隸摧殘，即使活下來也只會陷入壓迫與迫害的未來永劫。至少，阿達曼特利亞的矮人們如今就在經歷此等苦難。」

「是啥呀，大遠征軍……沒聽說過啊，爲什麼會有老朽沒聽說過的糟糕傢伙們在啊……」

每個村落的行動都十分迅速，雖然村落全體成員花了大約一週的時間就帶好行李、做好了能夠順利移動的準備，

要是他有膽量實行這種事的話，也不會辛苦奮鬥246年了吧。他的人生是以人畜無害的態度波瀾不驚地度過的。

「那麼我們能做的，便是儘可能逃往森林深處……要逃到讓那些貪婪的人類認爲『這種地方怎麼都無法佔領』的程度爲止。」

貝希摩斯金剛擁有全長超過30米的巨軀，其本體強度自不用說，它壓倒性的力量還能夠將奧加金剛羣全部置於自身支配之下，這種統率力也同樣危險。具備了猿猴的陰謀詭計的貝希摩斯金剛，還能操縱部下發起佯攻、奇襲這類戰術行動。

「比起對付大遠征軍可要有勝算的多。什麼嘛，無需擔心，就由老朽我來打頭陣吧。畢竟是一百五十年前打倒過一次的對手，我清楚它的底細。」

正因如此，我才能正面凝視他、斷言到。

不如說沒有人發出情緒激動的吵鬧聲才更不自然。但與之相反，以奧爾貝爾爲首，同席的精靈們並沒有條件反射地說出拒絕話語，而是保持着陰鬱的沉默。

就在我苦惱於如何以一句話傳達時，卡爾及時解了圍。趁此機會，我以演技重重點了頭，將對話交還給了卡爾。

傳說中的巨大魔獸貝希摩斯。被冠以其名的巨大猿猴怪物即是貝希摩斯金剛。怪物等級是堂堂5級。

依靠瞬間完成的迅速更衣與自然妝，悲慘的淚痕和蒼白的臉色被掩蓋，大長老奧爾貝爾以公認的優雅形象，出現在了來找人的精靈們面前。

「爲什麼……爲什麼是現在……」

「嚯嚯嚯」，帶着從容的微笑，奧爾貝爾雖然開始爲準備討伐貝希摩斯金剛做出指示，

高傲的精靈戰士，絕不會在森林中輸給侵略者，能放出如此豪語的人並不存在。對於奧爾貝爾的話語，所有人都只能以點頭回應。

「僅憑我們去討伐它，除此以外別無他法吧。」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吧。我推薦青森之民宣誓臣服於艾璐羅德帝國。」

「……」

僅有的義勇軍與冒險者被送往了大馬士革防衛戰，他們的損失產生了影響。就算青森林還保有原來戰力，也一定會發生一場激戰。到底，要付出多少犧牲……或者說，還有着即使付出犧牲也沒能討伐，這一最糟的可能性在。

「奧爾貝爾大人，您是否瞭解十字教。」

被之前的大長老非常任意地使喚，而度過了百年以上艱苦生活的奧爾貝爾。由於那個可恨的，或者說對其極其照顧的前大長老的死，對於自己終於也要過上平穩的隱居生活了而歡欣雀躍。甚至到了在大長老的葬禮時就忍不住開始興奮的地步。

「嚯、嚯哦，嚯哦哦哦哦！不要嘛啊啊啊啊啊啊啊！！纔不要與那隻超大猴子戰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阿達曼特利亞滅亡的報告，長老會做出的決定是讓全村落避難。

給予大家安心感的優雅微笑已經消失，在那裏的是一個爲自身不幸而悲嘆的可憐老人形象。

卡爾的直接提議，令用作談話場所的宅邸大廳瞬間被強烈的緊迫感所包圍。突然這麼來，簡直就像是在說要無條件投降一樣。

「嚯嚯嚯，怎麼了呀大半夜的，很吵的哦。」

能感覺到視線中，伴隨着像是要將我這個存在全部看穿一般的威壓。

阿達曼特利亞周圍的冒險者，都因緊急任務而一律參加了大馬士革防衛戰。沒錯，雖然數量沒有多到那種程度，青森之民也在阿達曼特利亞危機之際，送去了義勇軍與冒險者。

阿達曼特利亞和青森之民之間的交流，已有百年之久。有卡爾王子在的話，對方應該也不會置之不理吧，這種期望得到了充分實現……看起來，奧爾貝爾的態度很是從容。

銳利的目光刺穿了我。平靜態度果然只是暫時的嗎。

「呼呣，意思是想建造堡壘嗎？」

「已、已經想一個人逃走了……拉古納公國也好維達法國也好，逃到強大的國家應該就能高枕無憂了吧……？」

「雖然老朽是大長老，但也不能憑一己之見決定青森林的未來。讓我們明天召開長老會吧。在那裏收集全部村落的決定，您意下如何？」

「大長老，沒有錯誤。」

「魔王陛下，這之後的說明就交給我吧。」

保持着平靜的微笑，大長老奧爾貝爾……放棄了思考……

一個一個，至少一個一個來吧。不管在心裏如何大喊，也無法改變被大遠征軍和金剛夾擊的現狀。

「怎麼回事……距離上次討伐過了一百五十年。雖說已經過去了即使再次出現也不奇怪的歲月，但居然在這種時候產生了這隻巨獸。」

「但是，僅以我們的戰力去挑戰貝希摩斯金剛的話，究竟會付出多少犧牲啊……」

「不用客氣，老朽能理解您的想法。」

「咕嗚嗚……不要嘛不要嘛……纔不要在森林深處過避難生活……」

在長老會解散後，奧爾貝爾一個人偷偷在廁所裏嘔吐。

「那支大遠征軍，已經征服了我等阿達曼特利亞的全部領土。相信再過不久，就會將魔手伸向這片青森林吧。」

「大長老——！快來呀——！要是來不及了我可不管喲——！！」

阿達曼特利亞已被大遠征軍毀滅。多伏爾王手下，勇猛的矮人戰士團也已崩潰。向他們請求援軍，是絕對不會有結果的。

「咯哩哩」，卡爾的拳頭被緊緊握住。他的話語，被強烈的熱度所籠罩。

「大、大長老！拜託你了，十萬火急啊！」

事到如今，他的臉皮是無法厚到在揹負背叛青森林全體精靈的罪孽後，還能平靜地生活下去的。

「打頭陣絕對是不行不行！以爲老朽幾歲啊！？住手啊！別勉強了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老朽對那教義有一定涉獵。阿達曼特利亞被襲擊也是十字教教義所引發的巨大戰亂的一部分，是這麼一回事吧。」

「嚯嚯嚯，卡爾王子殿下，您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奧爾貝爾自己，也曾參與一百五十年前的貝希摩斯金剛討伐。那時他還未滿百歲，處於精力充沛的年輕時候。

「你說什麼，森林深處有貝希摩斯金剛……？這是，真的嗎？」

他也通過年輕時的經驗，自負對阿達曼特利亞以外的各國都有相應瞭解了。但十字教也好白神也好，完全是沒聽說過的信仰。在潘多拉提到神的話就只有黑神。啥呀白神，從哪冒出來的。

即便是那處於全盛期的奧爾貝爾，在當時也爲了討伐貝希摩斯金剛做好了萬全準備，除了青森林的精靈總戰力以外，阿達曼特利亞派出了援軍，冒險者公會也發佈了緊急任務。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嗚……嗚……嗚嗚嘔嘔嘔嘔欸……」

作爲唯一倖存的王子，卡爾對解放阿達曼特利亞的願望比誰都要強烈。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卻還是大哭着撒起嬌來。

當然，他們也與矮人戰士走向了共同的命運。由於在大馬士革大敗，這片地區已經沒有冒險者殘存了。

「黑乃魔王陛下，是慈悲爲懷的寬大之人。原本艾璐羅德帝國，就是爲對抗抱持征服大陸全土野心的十字教而興起的。爲了應對潘多拉的危機，真正的魔王加護持有者現身了……其意義，奧爾貝爾大人也能理解吧。」

原本就是不到十萬的人口。如果矮人大國阿達曼特利亞敗北了的話，自己就連萬分之一的勝率都沒有了。

我的一句話，只有沉默回應。

在懷着沒被任何人發現的苦悶的同時，大長老奧爾貝爾也親自在前線指揮村落進行避難準備。

「能令大馬士革都陷落的巨大兵力。無論青森林有多麼雄闊，要迎擊他們也都顯得太過無謀。」

要不就這樣裝睡吧。他打心底如此想到。

在剛成爲大長老時，他將自家宅邸也改建了一番。由於前大長老「喂，區區小鬼還敢如此囂張」的找茬而沒有做的裝飾也被加上，他爲自己終於有了理想的家而滿足……但到森林深處避難，就意味着也必須要離開My New House了。

帶着像是要夜襲一般的兵力於深夜來訪，這種無禮行爲不是靠一句「非常抱歉」就能解決的，但即便如此擔任此處精靈們之長的大長老奧爾貝爾，帶着公認的柔和微笑爽快迎接了我們。

它是需要做到這種地步，才總算能好好進行討伐戰的大傢伙，可是……

作爲承諾已經十分足夠了。剩下的就是感情問題，或是更深層次的考量————

如果單看他的外表和態度，就將他僅僅當成是個溫和老人的話可是會喫苦頭的————在像這樣提高警戒心的同時，我暫且觀察着卡爾和奧爾貝爾之間和諧的問候交流。

「呼呣……」

而那也不被允許。對方以下一瞬間，可能就會強行衝上牀鋪的勢頭叫喊着。

在已經夜深人靜的時候，奧爾貝爾在被窩中一個人苦惱了起來。

「爲了奪回阿達曼特利亞，我們要儘快展開行動。等不及長老會的結果，我們希望於黎明就行動。」

「詳細情況，請看這邊。」

卡爾遞給奧爾貝爾的，是被簡略化了的大馬士革攻略作戰概要。

對方擔心的，應該是這個森林會成爲戰場。也要避免精靈們被強制徵用。

然而，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青森精靈的力量。向他們尋求的，是建立始發站。也就是爲了讓能一發轟飛築巢於大馬士革的羅根塔利亞軍的列車炮可以行駛的出發地點。

將鐵路從瓦爾納森海延伸過來到底是太遠。但如果是從與羅根塔利亞西南側接壤的青森林開始的話，能縮短多少距離，即使從地圖上看也一目瞭然。

在這個村落的中央位置有着古代遺蹟神殿。要是能開通那裏的轉移的話，就能做到目前最短距離的鐵路建設。

「……這真是，令人短時間難以相信的內容啊。」

「但是，我們阿達曼特利亞矮人是傾注全部心力，對待這個作戰的。」

「嚯嚯嚯，燃起鬥志的矮人可是誰都阻止不了的啊……行啊，您們可以立馬啓動這個工程。」

「喔喔，非常感謝。」

「但是，唯有一件事值得擔憂。」

來了，看樣子是不會無要求接受我們的條件的。要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的話，就採取合作態度以獲得讓步或利益。不愧是大長老，真是老奸巨猾。

「貝希摩斯金剛，知道這一怪物嗎？」

「當然，一百五十年前討伐貝希摩斯金剛的事蹟連大馬士革都有流傳————難道說。」

「是的，正是您所想的那樣。」

據說，這是在爲了逃離大遠征軍的威脅而早早決定讓村落避難之後，先遣隊前往確認避難地點時發生的事。

貝希摩斯金剛，這個相當強大且兇惡的等級5怪物出現了。被當作避難地點的森林深處，已被貝希摩斯金剛所統治，化作了奧加金剛的廣闊領地。

「要怎麼辦，魔王陛下。最壞情況下，恐怕會妨礙工程……」

等級5怪物突然出現終究在意料之外。雖然卡爾偷偷向我詢問，

「哼……很簡單的事。」

老實說，我還擔心他們會提出更加麻煩的無理難題。

但如果是如此簡單的問題的話，就沒有任何障礙了。不，這實際上對我而言反而是良機。

對於我的提問，奧爾貝爾笑眯眯地回應到。看來已經察覺到我的意圖了。

「雖然只是小小一家，但有的。」

「發出討伐貝希摩斯金剛的緊急任務吧。我來接受。」

「這個村落，有冒險者公會嗎？」

由我這個等級5冒險者『元素支配者』的黑乃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