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話 守墓人之歌
《黑之魔王》 · 菱影代理 · 9474 字
雙胞胎的妹妹自出生以來身體就一直虛弱着。
父親的話從最初就沒存在過。而等到注意到的時候母親也已經死去。家人只有病倒着的妹妹一個人而已。
「沒事的喲,哥哥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身爲哥哥的少年將全部的愛,都灌注到了唯一家人妹妹的身上。將其捨棄什麼的,絲毫沒有考慮過。
但是,作爲孤兒的生活用「貧困」以外的詞來形容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沒有去買藥治病的餘裕。
儘管,少年從兒時就拼命工作着。薪水卻少的可憐,時不時還有被人賴賬的事發生。
骯髒的工作也好,辛苦的工作也罷,除了犯罪以外什麼都做過了。
因爲只要被逮捕了的話就沒有任何人會去照顧妹妹了,這樣的風險絲毫犯不上。而且總的來說,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但確實的把錢存了起來。
已經只要再有一丁點的錢,請再給我們一丁點的時間。爲了妹妹可以和我一同迎來十三歲的生日,爲了那一天一定會買到藥的。
「非常對不起呢,歐尼醬。對不起……至今以來給你填了很多麻煩。真的是很對不起呢……」
在生日的前一天。留下這樣的遺言,妹妹死去了。
沒有任何人伸出過援手。如此簡單地因爲疾病,伴隨着痛苦逝去了。她已經逝去了——我也一同逝去了。
在已經變得冰冷的妹妹面前,少年自然而然的這樣想道。
「在城郊的有個從百年前樣子就未改變的守墓人。千萬不要靠近她,也不該知曉她的存在。那一定是魔女之類的東西。若是不經意地闖入了墓地深處,你會就這樣進入死者的行列之中——」
像這樣的傳言少年曾經聽過。
確實,那裏正是自己現在所渴望之地。
無親無故的妹妹首先就會被立刻送往那個墓地。讓歷史正統的神殿爲其建造墓地什麼的,以少年的財產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
安放於棺材內的妹妹,被裝上馬車的貨櫃之後馬上就向城外駛去。
少年也悄悄地搭乘了上去。在妹妹的旁邊,小聲送去「我也很快會去那裏」。
然而,每當時間流逝,季節再一次輪迴時,守墓人的心不斷地被少年所吸引着。
「我已經不想再尾隨妹妹而去了,但我絕對不想忘記她的存在。」
那樣的話比什麼都值得高興,對爲了妹妹而生的自己的人生,也可以說是有了回報。
「已經完全記下來了呢。」
如雪般潔白的肌膚,以及在那之上的白髮。只有瞳孔散發着真紅的光輝。
「好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嗚……嗚……」
「啊,謝謝你」
但隨着季節的變遷,那個歌聲也從一個慢慢變爲了兩個聲音的重疊。
像這樣不曾想過的疑問也很快就消失了,在有着專斷的守墓人印象的少年面前根本不用在意這樣的事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甚至兩人都可以相互吐槽了起來。
總而言之,通過些許時間說明,總算是成功解開了誤會。
聽到了守墓人的歌聲。
那是沒有絲毫樂器伴奏,僅由人聲所構成的鎮魂歌。
如果是死在妹妹附近的話,一定會就這樣埋葬在其旁邊的吧。
「那個,真的是非常謝謝你。」
聽到這樣的話之後,胸中的鼓動格外的高鳴着,守墓人的她絲毫沒有辦法入睡。
對守墓人來說,有他在的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了理所當然。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的事情只不過百年來未曾發生過得小插曲而已。所以說,已經不會和他再見第二次了。既沒有見面的理由,更沒有見面的必要。
對百年來一個人生活着的她來說,從未意識到自己所處於一個理所當然的孤獨環境中。
「Ախ չորնա, վախ այ եար」
「恩,不論什麼時候來這,都歡迎你的到來。」
「我還想再一次,聽到那一首歌。」
身爲城的住民的少年的出現也是那樣,因爲那個只要進入墓地自己就會被殺的毫無根據的都市傳說。
棺材消失在了泥土之中。
兩人睡在了同一張牀上。
「對,對不起」
「歌聲被稱讚什麼的,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知道現在這個和少年迎來離別的時候。
像這樣恰當時機的話,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性別不同也好,格外巨大的年齡差距也罷,這些絲毫沒有辦法阻礙兩人關係的加深。
「熱水怎麼樣?」
根據這樣的預想,少年直到守墓人埋葬結束之前,都閉息凝神地隱蔽着。
所以說這句話絕對是謊言。
爲了讓守墓人殺死自己,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你好。」
「這,這樣啊……不,作爲守墓人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工作。好了,你不需要那麼在意……」
爲了傳達言語以上抱歉心情而縮起身子的是,身爲今天埋葬了女孩子哥哥的少年。
右手上則是拿着有着類似月牙形刀刃的長柄武器,有着僅是觸碰其刀尖就能撕裂手指的可怕印象。
話雖如此,但真的是隻是巧合,少年他確實有着歌唱的天賦。守墓人誇獎的話並不是什麼奉承,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少年領悟到,妹妹的靈魂已經被救贖了的事實。
雖然感覺比往常來的都要狹小,但不可思議地並不覺得討厭。
妹妹從地上徹底消失了身姿的事實,終於讓悲痛的情感再一次的噴湧了上來。
只是那旋律是滲透到我的內心深處那般的溫柔。那彷彿是在年幼的時候,聽到的母親的搖籃曲那樣。
啊啊,是這樣啊。妹妹她現在正展露着那樣的笑容踏上了去往那遙遠的天之彼方的旅途。
「你的發音很完美了。而且,聲音也很優美。」
「真的是謝謝你這樣的款待我。」
「妹妹被憑弔的時候。那首歌感覺非常優美,溫暖又溫柔。我想妹妹她一定是抱持着幸福的心情去往天國的,所以真的是非常謝謝你。」
哪怕少年是個音癡,她也會這樣說吧。
自己是守墓人,現在也好今後也好這是絕對不變的使命。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相似呢。
然而因失去了雙胞胎的妹妹,而過於悲傷後想緊隨其後什麼的,真是個讓人爲難的男孩呢。
不,這絕對不是什麼謊話。既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今天已經很晚了,現在回城太過危險了,就在這裏住一夜也可以。」
稍微有點被打擊到了。
「那個,我之後還可以來這裏嗎?」
「啊,啊啊……」
守墓人因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而感到困惑。
雖然多少有些憔悴的樣子,但仔細看看的話他的面容比起那個少女更可愛。
有着這樣以後會和少年更加融洽的自信,但不知爲何從浴室出來以後,他臉通紅的持續移開看向守墓人的視線。
「正好呢。那個,真的很對不起。連澡都讓我洗了……」
但最令人驚訝的是,儘管只是像這樣的女性身體,卻只靠一隻左手就將棺材抬起來搬運着。
在黑暗的森林墓地看到她的身姿時,少年自妹妹逝去這麼久的時間以來纔剛察覺的悲傷以外的情感。
想要說些什麼來阻止他的離去。但完全想不到可以說什麼。
「啊啊,晚安」
就連世間被稱爲「坦誠相待」的事情也試着做了。
「那麼晚安了。」
「在城裏,都認爲我是靠喫霞也活下去的麼。」
第二天。少年回城的時刻來臨了。
「不用那麼在意也沒關係。比起那個,你好象還有髒的地方,我來幫你洗吧。」
從只到肩口的白銀色妹妹頭窺視她的面容,與曾經妹妹總有一天想要的娃娃相似。不僅是相類似的無機質感,還有那前所未見的美貌都一模一樣。
從最初開始自己就是守墓人了,說到底像這樣和他人快樂的聊天的事是真的可以的嗎?
貧困的生活,痛苦的病,回想起來,真是一件好事也沒有的人生也說不定。
苗條身材上伸展而出的纖細手足,即便有着黑衣覆蓋也能夠明白描繪着女性特有線條的肉體,對於少年來說絲毫沒辦法移開視線。
「非常感謝你,讓我借宿了一宿。」
但與此同時,終於體會到了自己快要死了的實感,爲了驅散內心湧現的些許恐懼而搖晃了腦袋。
和誰閒聊什麼,像這樣的經驗還是第一次。
「……謝謝……你」
只是這樣看着因害羞而笑着的少年,守墓人的心中就被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幸福感給滿滿的充斥着。
「呀,稍等一下啊。」
從心底,這樣堅信着。
腦海裏復甦的是,妹妹那正爽朗笑着的面容。
但正因是有着這樣非人所能擁有美貌和力量傳言中的她,纔想讓她殺死自己。
突然從少年那,聽到了今天都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道謝的話。
守墓人總動員起她那貧乏的常識,通過一宿一飯做起了對少年的照看。
「但是,歌詞的意思還完全不明白呢。」
「那個……就只要最普通的伙食就可以了。」
所以我已經再也不覺得恐怖了。
少年大概以三天來一次的頻率到墓地來。
「那,那就是守墓人……」
「Անզգայ անօրէն, վատը որբ թողուց(白色的神明啊、請給予所有死者的靈魂安息、並不斷地用你的榮光照耀他們。)」
但在最後的最後,妹妹則是在幸福中逝去的。
伴隨如此優雅而美麗的音色,而被送往天國了吧。這怎麼可能不是一種幸福,怎麼可能不是一種救贖。
突然冷汗冒了出來,因說不定是高鳴的心跳聲讓守墓人發現了的緊張感而挺起了身子的時候。
所以「寂寞」什麼的情感一直與她無緣。
那個的歌詞是遙遠異國的詞彙,還是古代語,少年都完全沒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儘管如此,這還是——
「你是誰啊!」
在妹妹墓前演奏那首鎮魂歌,是兩人慣例的儀式。
然後他還只是個孩子。接下來也會在那個大大的城裏生存下去,成爲大人,然後老去,總有一天會逝去。
晴朗的青空之下,稍微害羞似微笑着的少年,是的的確確的真實。
「哎~稍微等……」
「這樣就連墳墓都不會有。爲什麼,我必須要殺死你呢?」
守墓人還在爲新察覺到的情感困惑着。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呢?在墮入睡眠的深淵,得到了答案。
他是第一個被招待到她所住的又舊又小神殿的來客。
接着,時間進一步的流逝。
仔細算起來的話,兩人從相遇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年了。
「那個,之前我在工作的酒館裏,歌唱了那首歌。那個,就這樣隨便唱它,真的非常抱歉。」
某天,少年爲了那樣的事道歉而來到了墓地。
「那個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你自由地哼唱也沒有關係。」
本來那就不是什麼誰聽了會忌憚的東西,只是首古老到不能在古老的鎮魂歌罷了。既不是那之上的什麼,也不是在那之下的什麼。
比起那種事情,作爲守墓人的她所教導的歌,讓他變的幸福起來這件事才更讓人感到歡喜。
總的說來,這雖然只是在酒館工作的雜工所唱的歌曲。但在客人面前展露過後受到了相當的好評的樣子,每個月的薪水輕鬆的就超過了守墓人每個月所拿的供奉錢。
對於守墓人到現在爲止繼續過着的未曾改變的貧困生活,他想要給予一些幫助,卻被守墓人拒絕了。
那只是隨口一說的話呢,或者是男人那微博的意氣用事呢,還是說真心的保持着高潔的信念呢,對沒有心靈感應能力的守墓人來說並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但雖如此她還是知道一點的。想在城裏幸福的生活的話,至少最低限度的金錢是必須的。
對於是否能滿足那最低限度金錢收入的少年,守墓人抱持着相當大的不安。但意想不到的是,少年的生活反而因此而改善了。
「如果那首歌能讓你變得幸福的話,我對它就沒有那之上的奢求了。然後對我來說,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得到你的幸福。」
宛如上天受到了守墓人的祈願一般,少年的生活由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少年因流利的歌唱着那首有着不可思議旋律的鎮魂歌,瞬間就在城內獲得了相當巨大的好評。
他那歌唱的才能毋庸置疑的是真材實料,那一定是守墓人想象以上的天才。
不論男女老少,都成爲了那首歌的俘虜。
從酒館的雜工,到其專屬的歌手,在自身都還來得及反應就被強制轉職了的少年。但少年的收入變爲了之前的十倍,不,百倍般的變化了。
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他一躍成爲城裏的偶像。
「你好」
漸漸地感到,妨礙着自己和他相會那名爲「城」這樣的存在真是可恨。
再仔細看看的話,還略化了淡淡的輕妝。少年那越發美麗的容貌,有着就連年輕的少女都無法比擬的光輝。
讓他成爲自己的東西這樣的慾望也拼命的抵抗了。
爲什麼,會就這樣死了。
「像墓地這樣的地方,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說着希望他幸福,從最初就放棄通過自己的雙手去實現,真是最愚蠢的選擇。
活祭品,人柱,怎麼稱呼都好。總之,少年就是滿足了貴族慾望的一個餌食。
少年所持有的最大的魅力。也就只有那稀世的歌聲可以主張般的,在他的喉嚨裏,被烙印着一個家紋。
「向妹妹獻上更加熟練的歌聲。」
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都弄不清楚。
不想他變得和他那妹妹一個結局。
「而我是無法給予他幸福的。」
「貴族麼?……」
「哎?」
只靠鎮魂歌還是會有萬一的吧,她想對於屍體直接釋放淨化魔法應該是必要的措施。
自與少年離別,很快的就過了三個月。
接下來就是非常尋常的故事了。
是時候要下定決心,迎接離別的時刻了。
一方面想要見他的想法越來越強烈,另一方面這樣的機會變得越來越少。
那個貴族在十四年前到訪了這個城市,和這的某女子有了一夜的關係。
殘暴的貴族,看上了成爲城市話題的偶像少年。
「……不……原諒」
「恩,好像是至今爲止都有着要事而沒辦法來這個城市的樣子。但真的是一直想來迎接母親和我們的樣子。」
「所以,那個時候還要再一起唱歌啊。」
一如往常地守墓人正打算向棺材伸出手,在這個時候。
對遠離塵世的守墓人來說,連城市的事情都不怎麼清楚。貴族社會什麼的,就更無從所知了。
這個屍體上的傷痕是什麼。
那個容貌是絕對不會遺忘的。只有那張臉,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他是個普通人。謳歌着自由,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縛着。
然後,他就這樣悽慘的犧牲了。
「啊啊。」
雖然少年成爲偶像後的現在也依舊到這來。但那個頻率則從變成了三天一次,變爲了五天一次,一週一次——這個不定期的頻度。
只是祈願着他的幸福,就連長時間的分別也接受了。
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做不了。
必要的只有力量。如果有能夠破滅這個城市的權力——領主的地位,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他從此以後,就要走上貴族這最燦爛的道路。
但是貴族這樣的存在和平民有着絕對身份不同這樣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真的,很焦急在等待呢。」
但又爲什麼他會成爲這樣悽慘的模樣?
在迎來遙遠漫長數百年後的極限工作時間之前爲止,是沒有辦法離開這間古代神殿的。就是那樣,被設定了的。
「請稍等一下。這個人是拯救了城市的英雄。但是,屍體被損傷的很嚴重,已經是不能觀看的程度了。請一定不要再讓那個軀體曝露於世,拜託您了。」
暫時無法入睡的夜晚持續着。焦急的等待着,對他的思念將胸口焦灼着。
大概是與怪物戰鬥而死的吧。說是城市的英雄的話,這樣想來是最爲妥當的了。
經歷了那樣最壯烈死狀的人,爲什麼不得不是最愛的,唯一愛着的他啊!?
嚴重損傷的屍體。也就是說,是受到了非常激烈的攻擊的,那樣在死的時候一定是殘留了很多痛苦的情感,這樣就很容易會變成不死者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饒恕他們,
擔任守墓人的百年來,已經看過幾千幾萬的屍體了,但像是這麼悽慘的屍體還是第一次見到。
接下來在埋葬之前,將棺材徹底打開了的時刻——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無論是誰都憧憬的存在。
不過,對一直徹底不涉及城市事務的守墓人來說,這是絲毫沒有關係的話題。
「啊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去的話比較好。」
「如果作爲那個人的孩子被迎接的話,這裏我就——」
就那樣子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被告知,然後當然也沒有任何人會去想告訴他。
正如搬運遺體而來的人所說那樣,根本是無法觀看那般殘酷的模樣。
絕對不可饒恕!
有着大大的屋子,美味的食物,華麗的衣服,伺候的僕人——榮華富貴的極致頂點,特權階級。要說在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無論是誰都沒有其他答案可以想到了。
但是,對與已經變得幸福的所愛之人交換了再會約定的她來說,每天用着比至今爲止百年來都更像人類的表情度過着每一天。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他的內心就如同初次相遇時候那樣,有着無與倫比的坦率,純真,真是個好孩子呢。
再一次看向他的全身,已經從卑微的孤兒打扮,變爲了不知哪裏的貴族少爺般有點小華麗的樣子。
「這樣也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我是——」
今天也有一具死屍,被送到了她這來了。
說起來,爲什麼連一件死時穿的衣服都沒有就這麼赤裸的,像是被丟棄在棺材裏一般被放了進去啊?
「守墓人大人,這次也請多多關照了。」
對祈願少年幸福的守墓人來說,並沒有「是」以外的答案。
那正是與少年魂牽夢繞的再會。
「啊啊,約好了喲。我會永遠在這裏等待你的歸來的。」
「啊啊。久等了喲——」
「啊啊。」
他是如此的痛苦着。就在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痛苦着。
不論變得有多美麗,多麼的富有。少年依舊未曾改變的和守墓人交往着。
「這,這是,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是你!不,這樣愚蠢的事情不可能的!像這樣愚蠢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守墓人不斷地說給自己聽,不,不對,並不是那樣的。
「我一定還會再來這裏的。」
由古代魔法而誕生的人造人的守墓人,是絕對沒辦法做到,像和人類白頭偕老這樣的事情的。
守墓人再一次變回了孤身一人。
隔了一個月未見的少年再次來拜訪的時候,說起了出生開始一次也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出現了這樣的話題。
「有說是我父親那樣的人出現了……」
「……怎麼了嗎?」
正因如此,守墓的心中很是煩惱。
只是接收死屍,然後給予其妥善埋葬罷了。
「是真正的父親吧。能夠回到家人所在的地方,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殺了!不可饒恕!」
和自己這樣的人偶一起,在這個陰暗的墓地終其一生什麼的是絕對不可以的。
那個女子因此懷孕,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是不是他真正的父親都沒有關係,只是牽強附會也就可以了,這作爲理由來說相當充分了。
即便如此,少年現在依然還是像之前那樣拜訪着守墓人。
這三個月來,他以被貴族玩弄的有趣玩物活着。
「那個人的話,哎~多。有着讓人完全記不住那般長長的名字,但是好像是個非常偉大的貴族的樣子。」
應該不會有人想在這樣令人鬱悶的墓地中度過一生的人存在的。何況,有着身爲偶像那被定好的光輝未來就更——
「對我而言,只要他變得幸福就好了。」
「啊啊,騙人的!騙人騙人!不可能!因爲我,你,只是祈願你能夠變得幸福而已,爲什麼——」
自己是守墓人。放棄使命離開這裏是不被允許的事。
就只是這樣一件事。
然後自己在這三個月間,就像個笨蛋一樣不停地期待着他的歸來。
就連死刑犯都有着比這強不少的葬禮。究竟是犯了什麼樣的大罪纔會被給予這樣殘酷的死亡和屈辱啊?!
真正的父親、貴族、城市的英雄——這一切都說的通了。
然後兩人互相各別。
更爲戲劇性的事來了。據聽聞,那個人還是治理這個城市而新到任來的領主的樣子。
但是,只有那個可愛又美麗的容貌,還依舊保持着原樣。
「吶……」
不可以去阻止,也不能去挽留他。
「殺了他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將他逼死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呼!殺了他們!嗚呼嗚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聲響起充滿了憎恨的絕叫。
籠罩在此的怨念漸漸變強,變濃。於是,負之波動給予了這個墓地影響。
這一定是在此度過百年,不停憑弔着死者、給予靈魂安息的的她才能引起的現象的吧。
「啊……啊啊……」
宛如回應着守墓人的聲音般,死者復甦了。
沒有血色的青白臉上,少年那空虛的眼睛睜開了。
同時,守墓人從哀怨的樣子回覆到了一片平靜的表情,轉向了他。
沒有聚焦的少年視線,擠進了沉澱着血色瞳孔微笑着的守墓人。
「——呀,久等了的再會呢。只是三個月再一次回到了我的身邊,敷敷~看來你好像相當寂寞的樣子呢。不,並不是在責怪你什麼的,只是我太高興了而已。」
以不死化再次活動的是與生前人物完全不同的存在,僅僅只是墮落成了怪物。
現在的少年,是被稱爲殭屍的最低級的不死者怪物。
「啊啊,這樣啊。你和我約好要再一次一起唱歌的呢。那,來讓我們一起歌唱起來吧~」
但是守墓人,還是如同往常一般將殭屍化了的少年緊緊抱住。
即便被她抱在胸口,他也已經再也不會因害羞而紅起臉頰了。
無論如何,再也沒辦法從那個口中聽到那並非魅惑作用的優美歌聲了。
「Պարապ էր աւա՜ղ, հարուստ Ատանան, Մոխիր է դարձեր ամբողջ Կիլիկիան,」
響徹墓地的鎮魂歌——應該僅是如此,但因發狂的精神將旋律打亂,脫離,其中蘊含着的淨化效果也變質了。
「Գէորգ Չաւուշն էլ ջահել ու ջիւան(永遠給予痛苦的責罰)
左手輕輕抱着連聲呻吟都沒有的少年,右手則是握着愛用的薙刀,守墓人邁出了步伐。
增加着,增加着,亡者的復甦。
通過已經成爲詛咒的鎮魂歌,不,反魂歌,那幼小的軀體再次活動,衝破棺材,從土中走出。
「呼呼~今天好像喉嚨不太好呢,不怎麼發的出聲音呢?啊啊,還是說對現在成爲偶像的你來說,沒有大量的觀衆而感到不滿嗎?那不是問題,馬上就呼喚他們出來。看好了——」
這個城市雖然還存在於這個世上,但早已成爲了彼世。
百年前的屍體也好,十年前的屍體也好,昨天的屍體也好,平等的安息被妨礙的了,再次被分配了在現世的苦役。
死者再也無法安眠。
古老的使命崩壞了。即便是遙遠古代的命令,也無法再束縛住她的怨念了。
死者的國度,亡者的樂園。
「那麼走吧!這一次一定要讓你幸福喲!」
歌唱着,歌唱着,反魂之歌。
生命從城中消失,全都變爲如燈火般虛僞的生命。
「哈哈,啊哈哈,什麼嘛,最初就這樣做就好了吶。看,再一次和妹妹在一起生活吧!」
睜開的眼睛散發着可怕的真紅光輝。沾滿鮮血的鬃毛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般直立起來。滿身創傷的馬體不知不覺染上了深深的黑暗,將所有的傷痕埋沒。
只要是看到了的人都悉數斬殺,將其加入死者的行列。
那個名字令人意外的是,與其主人的別名相同——結果,梅麗她向高位的不死怪物『夢魘』進化了。
她不僅僅是復甦了而已,而是成爲更強大的存在重生了。
接着睜開雙眼的是,少年的妹妹。
然後守墓人邁向了外面的世界。
「啊啊,終於,和我再一次歌唱了吶!」
於是梅麗復甦了。
梅麗已經再也不是普通的馬了,而且也並非什麼低級的殭屍馬。
那堂堂正正站立的姿勢,從全身迸發而出不詳的紅黑靈氣。然後,是那身上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氣息。
前進着,前進着,死亡的行軍。
本應鎮靜的歌聲反而對靈魂施以狂熱刺激,讓他們激動、狂暴,奏響着妨礙他們永眠的復活音色。
顛覆死亡的詛咒旋律喚醒了她的意志,因被主人賦予了的黑色魔力再一次的站了起來。
整個百年來,連一次暴走都沒有的墓地,現在則因其主人守墓人而連根拔起了。
守墓人進一步的挺高聲音,爲了回應其聲音,從墓地中不斷的長出了骸骨的手。
再次動着的妹妹屍體,未曾改變還是和那個少年很相似的可愛相貌。
「Կուրծքը պատռած, սիրտը խոցուած(墮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但是,在棺材中已經度過了一年光陰。她的肉體到處都已經腐敗了,怎麼看都是不淨的不死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恩~還不夠吶。好了,今後人數還會不斷增加的,首先就把城裏的所有人——」
不知不覺間變爲了,守墓人與少年的二重奏。
「Ու ջիւանին հո՛վ արա(世界喲,終焉吧)」
在地獄頂點被演奏着的歌聲則——
復甦者則是就這樣痛苦地對生者憎恨着、妒忌着,用手將其拉入不淨者的行列。
「守墓的工作?啊啊。那個怎麼樣都好呢。對這個城市來說目的已經不必要了,作爲守墓人的我也沒必要存在了。」
死者們無所畏懼。所以,他們的步伐一步也無法被停止。即便是高聳的城壁、深深的護城河,還是那些林立着的堅強士兵面前也是無法阻礙他們的步伐。
目標是城市的中心部。最高的人口密度。渴求着那最高尚的靈魂——貴族的靈魂。
「Ուսին եափունջին, մէջքին պատրոն տաշտ(黑色的女神喲,請向所有死者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