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話 第十二使徒的末路

「嗚……哈，哈……」

在意識朦朧中，瑪利亞伯掙扎着坐起身來。

「咕、嗚……怎、麼、回、事……」

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識，但是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了。

剛剛纔甦醒過來，就像是被強行從深深的睡眠中喚醒一樣。

但是，感到的只有強烈的危機感。雖然還沒有完全理解現在的狀況，但瑪利亞伯還是全力向着遠離這裏的方向逃跑了。

由於倉促之間的逃跑，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着陸時也沒有控制好身體。失態地墜落在了堅硬的地面上，慢慢地爬起身來，此時才終於開始瞭解現在的狀況。

「這裏是王城嗎……」

好像是在阿瓦隆王城的天守樓上。由於身處在最高的塔上，因此可以一覽周圍的情況。

所以，瑪利亞伯很快就意識到了周圍的情況。

「那是，竟然是大天使……被我召喚出來了嗎？」

從背後生長出翅膀的少女石膏像般的巨大天使的形象，僅僅從外觀上看，就認爲它是比靈獸更高級的存在——大天使。

召喚大天使的記錄在過去已經被和自己一樣專攻於召喚能力的使徒所成功實現。勤勉的瑪利亞伯還記得，最後一次召喚大天使已經是300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即使是新手使徒的瑪利亞伯，即使盡全力也無法召喚出大天使。因爲大天使非常強大，是與神近似的神聖存在，就像使徒一樣。

「但是，這是……大天使被打敗了嗎？」

從外觀上看，勝負已經決定了。

難以置信的是，大天使僅剩上半身躺在地上。發出類似呻吟聲的苦痛聲，無力地擺動着無助的雙翼和雙臂。

常常翱翔於天空，俯視大地的大天使，現在卻匍匐在地面上，僅憑這一姿態就足以理解它失去了力量和威嚴。

這個大天使的上半身體內充滿了裂縫，白色魔力從中散發出青白色的顆粒。尤其是頭部的狀況很糟糕。

恐怕是頭朝下墜落了下來。優雅少女的臉已經破裂了一半，像鮮血一樣噴出了青白色的光。

劍被擋住了。

這兩個人並不是一國之王和公主之間的關係。他們只是男女關係。

這個聲音讓人感覺好像被喚醒了。由於目睹了不可思議的景象，瑪利亞伯內心充滿憤怒和憎恨的情緒被淨化了，思考回到了冷靜。

「奪走她……」

「呼……」

與熱愛愛憎劇情的米莎不同，瑪利亞伯並沒有產生任何興趣，也沒有聽詳細的情況——但在看到妮露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感情就像電擊一樣突然湧上心頭。

「讓我費不少心思啊，終於把你逼到絕境了，瑪利亞伯。」

「空手接白刃，嗎……好厲害的技巧啊……」

「魔王黑乃！你也應該知道被奪走所愛的人的痛苦！！」

那雙黑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深淵一般，沒有反射出任何光芒，而那雙燃燒的紅色眼睛則熠熠生輝。兩隻眼睛冷漠地盯着瑪利亞伯。

這就足夠理解了。

魔王冷酷而確定的回答了這個柔聲嬌氣的公主，同時透露出確實的距離感。

在高超的武技下，瑪利亞伯設法抵抗住了獠牙大劍。

「……哈？」

「別無謂的抵抗了，老老實實地下來，我會讓你死的輕鬆點。」

瑪利亞伯離妮露出現的屋頂的位置要近得多。

黑乃的雙手各自拿着一把大劍。他沒有鬆開劍，而是在他那黑色的大披風翻飛之際，從中飛出像箭一樣的劍。

瑪利亞伯全力地跑向妮露。

不知不覺中，瑪利亞伯的身體開始動了。

白色召喚陣被畫了一半的時候，幾把劍已經撲面而來了。

召喚術的發動速度降低了，即使只是召喚一隻普通的召喚獸也很困難。魔王黑乃不僅擅長大劍，還會黑魔法進行遠程攻擊。在這種發動速度的情況下，他絕不會給瑪利亞伯任何機會召喚。

「妮露。」

在夜色中和落地的大天使發出的蒼白光芒的照射下，一個展開純白翅膀的美麗少女的身姿幾乎讓人錯認爲她是真正的天使。

面對難以置信的景象，他只是茫然地嘟囔着，接着，彷彿是被驚醒一般的巨響立刻響起。

握緊了武器，戰意重新振奮起來。

這種憤怒已經無法被阻止了。

他似乎毫不費力地後退，沒有進一步追擊。

憤怒、仇恨和不斷膨脹的憎惡是唯一驅使瑪利亞伯的力量。

全力施展武技，橫掃而出。

被魔王的力量染成漆黑色的長劍刺入了發動中的召喚陣。描繪不完整的召喚陣被刃刺穿了，但由於內部充滿強大的魔力，刀刃就像被固定在空中一樣懸浮着。

「我絕不會輸給你——召喚summon！」

「庫，別過來！」

她手上戴着閃耀着白龍鱗片的手套，緊緊地夾住了刀身，微笑着輕聲細語。

憤怒的情緒刺激着瑪利亞伯，他拔出了自己的軍刀。

儘管她的微笑應該充滿了慈愛之意，但她的眼中卻充滿了被加護力量激發的紅色光芒，這光芒裏透露出一股濃烈的殺意。

物理的影響導致召喚陣無法最早發動，只能放棄它。瑪利亞伯轉身後退，沒有其他選擇。

黑乃沒有像看到其他人一樣說「逃跑」，而只是說了聲「小心」。

然後，被拋出的黑劍在瞬間赤熱化，並引起了爆炸。

然而，他自己也被情緒衝昏了頭腦，無法剋制內心狂暴的負面情緒。

淚眼婆娑，臉頰紅潤。她對着那個男人發出的熱烈目光，讓她的公主美貌變得更加嫵媚動人，但若是知道她所看的那個男人是那個人，就會感到非常不舒服。

這是無限黑暗的負面情感。

如果在這裏把妮露當作人質，殺了她的話尼祿會怎樣，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海中掠過，但都被被這股洶湧澎湃的感情沖走了。

現在，瑪利亞伯才終於意識到了。

這樣自我激勵着，拔出了劍。

無法原諒。

「魔王，黑乃……」

關於他們爲了這位最愛的妹妹妮露而糾葛不清的故事，他也聽說過。

「——【真一閃ElSlash】！」

「你以爲用這樣遲鈍的劍勢就能砍到我嗎——」

「……走她。」

瑪利亞伯不是個外行人，如果他再冷靜一點，就會察覺到妮露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感到警惕。

瑪利亞伯只有這一個念頭，將仇恨的刃當頭揮下——

這就意味着，對黑乃來說，妮露並不是需要保護的女性，而是一個適合並肩作戰對付使徒的強者。

減少的不僅是防禦力。身體能力的強化程度也比平常要低。

吹拂的黑色火焰焚燬了召喚陣，然後連鎖反應地引爆了其他劍，瑪利亞伯被爆炸的氣浪吹倒。

是的，黑乃回頭呼喊。

「混蛋，妮露——」

他手中拿着兩柄大劍，分別是柴刀與牙劍。

雖然對襲來的黑魔法的子彈和刀刃，躲過或用軍刀彈開，但還是無法完全避免受傷，不過瑪利亞伯沒有停下來。

「恩，黑乃君……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魔劍Sword Arts】」

怎麼也無法保持冷靜，無法保持理智。在這種絕望的邊緣，不瘋狂纔怪。

幸運的是，他腰間的劍鞘裏還收有【天使支配者】。

很遺憾，正如黑乃所指出的那樣，他身上的白色魔力靈氣已經大大減弱。即使受到直接攻擊，他也能控制出血，但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攻擊，瑪利亞伯纖弱的軀體就會被斬成兩半。

不僅奪走了沙利葉，將身爲使徒的自己逼入絕境，現在還看上了其他女人，這一切都無法原諒，自己也不知道無法原諒什麼。

當時，在黑乃和瑪利亞伯對峙的靜默中，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

魔王不會給予他任何機會。

她是妮露·尤利烏斯·埃爾羅德，阿瓦隆第一公主，第十三使徒尼祿溺愛的妹妹。

當然，黑乃也立即意識到了他的意圖，但他所處的位置不太好。

因此，即使只是普通的一擊，瑪利亞伯如果不使用武技，也無法確保能夠將其彈回去。

如果【真一閃ElSlash】沒命中，攻擊後的硬直就會被瞄準。

無論是哪種情況，瑪利亞伯召喚術的性能都比平時要低得多。連一隻召喚獸都召喚不出來，而且召喚陣還被毀壞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即使他現在能夠自由地使用召喚術，但力量已經用盡，無法召喚出強大的靈獸了——

「靈氣已經弱了。放棄吧，你已經到極限了。」

「閉嘴！」

當然，瑪利亞伯也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

清晰的聲音迴盪着。

因此，雖然自己的眼睛捕捉到了妮露，卻沒有看清她。

就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行爲，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堅硬的牆壁上而傷到了手，在這種絕境下做出這樣的行爲。代價是很沉重的。

不考慮後果，只是純粹的憤怒和逆恨的情緒，瑪利亞伯高喊着，揮舞着劍。

在這一瞬間，映在瑪利亞伯眼中的妮露只是一個直直盯着黑乃的普通女子，一個被寵愛長大卻對社會毫無瞭解的公主。

「——骯髒的侵略者。現在該受到在阿瓦隆施加的暴行的懲罰了。」

不是用高位防禦魔法或結界，只是用兩隻手。僅僅是簡單地拍掌相碰。僅憑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瑪利亞伯揮出的天使支配者就被完全擋住了。

不，他不得不回到冷靜。因爲自己看到了不可能的場景。

「——黑乃君。」

「還是想求饒嗎？比起向神祈禱，這樣做也許更好吧。」

讓他痛苦，讓他絕望。

「不是你先來殺我的嗎？」

叮

理性在腦海中警告自己不要被情緒所衝昏。不要被一時的激情衝動所影響。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來擺脫困境。

「【裂刃Blast Blade】」

但是，最大的問題在於他無法熟練地使用自己的最強招式——召喚術。是因爲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無法使用白色魔力，還是因爲他召喚了大天使而造成的後遺症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次運氣不錯。

不可能會死的。面對這種男人，使徒的我面對那樣邪惡的存在不能輸。

殺死她。

「嗚……竟然……敢小看我這個使徒嗎！」

不知不覺中，黑乃舉起握在左手中的獠牙大劍向前衝。

掠奪她。

「等等，使徒還活着。不要放鬆警惕，直到他徹底死亡。」

在邪惡的氣息和強大的殺意下，瑪利亞伯想起了自己已經陷入了危險。

轟隆隆！！伴隨着掀起的塵土，漆黑的盔甲跨出了一步。

黑乃的聲音有些驚愕，聽起來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

伴隨着一種極度冷靜的聲音，瑪利亞伯的手鬆開了她手中的天使支配者。

雖然他握着刀，但當妮露用力卸刀時，這把刀就像變成了一條蛇一樣，在他的手中輕鬆滑落了。

「啊——」

發出愚蠢的聲音時，刀劍在空中飛舞。

他失去了唯一的武器，也失去了勝利的機會。

隻身留下瑪利亞伯。

「【一式·徹】」

瑪利亞伯反射性地後退。

但是，比沙利葉更鋒利、更精緻的一擊一定會追上他。

輕觸。戴着手甲的妮露的手掌。胸口，心臟，直上。

「嗯——呼啊啊啊！？」

就像被緊緊抓住心臟一樣的衝擊。

在胸口湧起的疼痛中，瑪利亞伯大口吐出鮮血。

無法行動。全身僵硬，腿發抖，甚至呼吸也無法控制。本能地理解自己受到了致命的傷害，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在痛苦中，瑪利亞伯只能像抓住自己胸口一樣蜷縮着，呻吟着。

這是在戰場上太過無防備的姿態。

「————【黑凪】」

靜靜地，沒有任何聲響，一道漆黑的劍光劃過。

當看到那道劍光的時候，視野翻轉了。它一直在旋轉，翻轉，世界在轉動————不，翻滾的是自己。

自己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那是無盡的黑暗、可怕、與神對抗的邪惡的極致。

「第十二使徒瑪利亞伯。」

在那一刻，一道光芒閃耀了起來。

然而，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我珍視的思念、教誨、信仰和使命……全部消失在遙遠的遠方。

「沙、利、葉……」

「呃……啊……」

隨着最後的憐憫。第十二使徒，就這樣迎來了死亡。

仰望那純白美麗的面容，沒有像慈母一樣溫柔的微笑，只有像人偶一樣的面無表情。

但對於瑪利亞伯來說，這是一個讓自己的內心充滿滿足感的面容。

「至少，最後能夠安寧————永別了。」

我的頭去了哪裏？這個突然浮現的疑問沒有得到答案。

視野急速變得模糊，我看到了那個無情地將劍刺向我沒有頭的身體的魔王。

自己被輕輕地抱起，就像一個嬰兒一樣。

在視野被黑暗吞噬的時候，那是純白、美麗、耀眼的————就像天使一樣，閃耀着光芒。

那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這個身體，沒有脖子以上的部分。

她輕輕地合上了瑪利亞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