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么，请两位试试看吧。」

「「好的！」」

蒂娜和爱莉的声音响彻了房内。今天也是元气饱满的嗓音呢。

我来到霍华德家已过了两个月。

虽然一开始曾觉得前途多难……

「「完成了！」」

两人喊着朝我看了过来，看起来就像是等着被称赞的小动物一般。

──她们顺利地绽放了魔法之花。爱莉面前有合计六朵的花，蒂娜则是一朵。

「蒂娜，您的魔法式有些粗糙，所以花朵少了一小部分。您要以快速而缜密为目标，还有，威力太强了，要有意识地去压抑它。」

「好、的。」

「爱莉，雷和光属性还是不拿手吗？别表现得这么害怕，请相信自己吧。不过，若真的一筹莫展，那也只能接受，并锻炼其他的才能了。请想像无声施展魔法的光景，并反覆练习。」

「好、好滴！」

「……老师，我觉得您似乎只对爱莉说好话耶？」

「是您多心了。对吧，爱莉？」

「是、是的。那个那个……是亚连老师很温柔的关系！」

「那么，请您也对我温柔一点──」

「这可不行。」

「什么！？这不公平，您是坏蛋、是在偏心！我严正抗议！」

「……蒂娜。」

我动作夸张地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现实。

「「在！」」

「这是当然。爱莉能成长得如此出色，真的很谢谢您。即使是站在沃卡家当家的立场，也是对您有道不尽的感激。那么……您想谈论的，是老爷的意向吗？」

听说是领土内爆发了土石流，冲毁了联系邻近村落的唯一道路，为了抢救那些陆上孤岛，公爵才会亲自坐镇指挥。

「我认为蒂娜和爱莉都已经将魔法掌握得相当纯熟，笔试方面也没有问题。只要术科表现优异的话，就能如我先前所说，极有可能以前段班的成绩过关。然而……恕我失礼，沃尔特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在蒂娜能施展魔法前后的反应，实在是落差太大了。若是要处理领地内的问题，那待在宅邸作为据点应当更有效率才是。这就像是……」

「葛拉汉，不可以。如果你对老师动粗……我就要冰冻你！」

……原来如此，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所开发的魔法吗？真的很厉害啊──

「我、我不要！总觉得不管是老师、葛拉汉、雪莉还是大家，最近都对我愈来愈严厉了！我是被夸才会成长的孩子，所以请您再多夸我更多吧！我明明好不容易能用魔法，结果却是一直被训话呢……」

「咳噗……」

「我有话想和葛拉汉先生说，可以请两位先回去吗？」

「谢谢您。」

虽然霍华德家的『门面』是公爵，但统御内部的可是这两位呢。正因为如此，我有必要和他深聊一番。

「那么，假设他拒绝那两位前往王都的话……不对，在这里做假设也没意义呢。我明白了，沃尔特大人预计何时回来？」

葛拉汉先生的内心应该也是很纠结吧，他的脸上写满了苦涩。

我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葛拉汉先生报告「今天也把屋顶打了个大洞」的消息后，他随即停下手边的文书工作，露出疲惫的表情。

嗯，我非常能体会您的心情喔。

「……老师，您刚刚是不是在想别的女生？」

这么说来，丽狄雅在那之后就没回信给我了。是我对支票的态度惹毛她了吗？若是真的有什么理由，她一定会写信告诉我的，所以我想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才对。有一点担心啊。毕竟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因为一句话而沮丧下来的女生啊。

因为被您用力抱住，也只会有点痛──嗯，抱歉，是我失言了。所以别一副准备在近距离把我冰起来的动作嘛，那很冰的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一伸出手，她就咕哝着握了上来。

我以冰魔法填补屋顶，并向蒂娜问道：

「不，我不要紧的。」

我不禁仔细打量她的脸孔，爱莉似乎为此感到害臊，脸颊登时浮现出两朵红晕。嗯，真是可爱得没话说。真希望能拍下来呢。

「我不要──我有些严肃的话题想谈。」

蒂娜的冰魔法连军用耐冰结界都能轻易打穿──那绝对不会是最近刚学会魔法的孩子所能使出的威力嘛。而且维修费听说也所费不赀。

＊

「是什么问题呢？」

「……亚连老师。」

那时候──在看见蒂娜施放魔法的时候，他露出的表情并非仅有喜悦，而是混杂了强烈的困惑和悲伤。

原来有这样的过往啊。难怪他们夫妻会这么宠溺爱莉。

「没这回事。爱莉，请继续做训练。至于蒂娜……就和我一起去向葛拉汉先生道歉吧。」

──哦，手刀从我歪起的脖子旁插了过去。

我安慰着看似头痛的执事长先生：

请放心，两位的女儿成长为健康而温柔的女孩了。总有一天，她肯定能成为一名名震王都的魔法士吧，敬请放心。

哎呀呀。这种不坦率的部分也有点像──嗯？我另一只手臂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回头一看，只见爱莉抱住了我的手。

「这样啊……谢谢您。」

天啊，看来这部分可真的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了。

然而──在报告蒂娜的魔力失控、并能首次以她自身的意志施展魔法后，公爵虽然曾经亲临现场见识过一次，但之后便出了远门，一直没有回来。

他确实是日理万机，毕竟是守护北部的霍华德家当家。

「亚连大人，您的顾虑确实有其道理，然而……这恐怕只能由老爷亲口回答。」

「……真是抱歉，让您回忆起难过的事了。」

「唔咕咕……可、可是，蒂娜大小姐、还有爱莉，现在应该没有抱住亚连大人的手臂的必要吧？就算放开也……」

没有感受到寒意。教授送来的军用耐冰结界，到底是用来对付什么样的状况啊？──虽然是会让我打从心底冒出这般疑问的好东西，但总之在这种场合确实能派上用场。

听到葛拉汉先生提点的两人，反而抱得更加用力了。

「外、外公，不行啦！要是又让亚连老师受伤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那么，您想聊的话题是？」

「若您知道的话，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我对葛拉汉先生低头致歉：

「不用这么担心我喔，我等下就回去了。」

「应该就是您推测的那一位吧。」

……该怎么说，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帅气的执事长，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珍重的大小姐和孙女被人抢走，独自哭天喊地的可怜老爷爷啊。

「对于每次发动魔法，都会将天花板、屋顶和结界轰飞的孩子，真的有必要温柔以待吗？」

「亚连大人，请觉悟吧。」

「总之，我姑且把洞堵了起来。在春季到来之前，应该可以先放着不管喔。」

「……呜～老师心眼真坏。」

「…………又打破了吗？」

「……这我也不清楚，非常抱歉。」

──哦，好的好的，蒂娜，别一下子就燃起竞争意识啦。

不过，我接下来得忙着赶进度，既然没回信，就只能暂且搁着了。要是管得太勤的话，她说不定会直接跑来这里啊。

「蒂娜、爱莉。」

唔嗯……总觉得这孩子渐渐变得像我认识的某人了啊。是我的教学方式有误吗？不过她微微闹着别扭的脸蛋很可爱，所以就原谅她吧。真像只小动物呢。

「我、我也要器──」

「是。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两位如今已经确定能在王立学校的入学测验考进前段班了。关于蒂娜──失礼了。」

「……老师。」

我暗自对未曾谋面过的爱莉双亲说道──

「是的。」

「我觉得自己有好好夸您喔。来，我们走吧。」

要器？

玩笑话就说到这里，切入主题吧。

虽然表现得不太服气，但两人还是松开了我的双臂──然后离开办公室关好房门。真是坦率的乖孩子。

「恕我回到原本的话题，关于爱莉，我想她应该完全没问题才是。特别在魔法静谧化的造诣上，只能用优异两字来形容。我听说她向两位学习了体术的基础，我虽然也会将之加入课程，但今后还请两位继续指教。」

「……感谢您。附带一提，亚连大人。」

「外、外公，蒂娜大小姐也不是出于恶意……这个……那个……」

「…………请坐。」

但他回来得太慢，慢得太不自然了。我听说道路早就在短时间内做好修复，但公爵却迟迟不回来。

「不，您不需在意。无论是我、内人还是宅邸里的所有人，都明白对于现在的蒂娜大小姐来说，亚连大人究竟是多么难以取代的存在。既然是您的话，用名字直称也无妨……但在老爷面前似乎还是有些不合适啊。」

起初两人都怀着七上八下的心聆听我的述说，甚至还会要我写事后报告。

「那么，就承蒙您的好意了。蒂娜在控制方面确实还有些粗糙，但只要再反覆练习个两、三个礼拜，应该就能克服这个问题了。至于爱莉……她的双亲该不会也拥有魔法的才能吧？」

──装有红茶的杯子被端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他眯细眼睛，以沉稳的嗓音质问道。我不禁发出了抽搐的声音。

然而，我却不得不对此抱持怀疑。

「「我就是喜欢这样！」」

「啊──呃……啊哈哈……」

「您这样的状态──可以让在下理解为是在宣战吗？」

「真是非常抱歉。不过，她已经慢慢可以控制了。应该不会再出现让整座温室崩塌的危机吧。」

没办法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她们授课，然后做好准备。

「有必要！绝对有必要！应该说，这点温柔根本不够！我觉得这是老师的失职！来，请快点用力抱住我吧！」

「对、对不起！」

「有什么事呢？」

葛拉汉先生的上半身趴到了桌上。

居然斩钉截铁地肯定了！？而且竟然还摆出了这种态度，她看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啊。

──巨大的花之冰雕冲天而起，凿穿了前些日子被弄坏后勉强修好的天花板和屋顶。

「关于书库的文献，我偶尔会在最后一页看到同一个署名。请问那是哪一位的名字呢？」

我站起身子，正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像这样偷袭有点……」

「……那两位都拥有出色的才能，只是没继承沃卡家，而是以医生的身分迁居王都去了。那孩子的父亲是我老友的遗孤，我在他还小的时候便连同小女一起拉拔长大，我一直以为他会愿意继承当家的。在听到他说『要当医生』的时候，我确实受到了打击。虽然他们成长得独当一面，但却在那场席卷王都的流行病之中……」

现在，我的左右手分别被蒂娜和爱莉抱着。我虽然想请她们在房门口放手，但两人都坚决拒绝了。总觉得她们最近似乎变得有些任性了──但能好好地展露自己的意识确实是一件好事。

蒂娜，您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在来到这里后，每天都会向公爵和葛拉汉先生会报蒂娜和爱莉在这一天的表现。至于在无法见面的时候，便会以报告书代替。

真是可怕。虽说知道这是一种开玩笑的方式，但若只论体术的话，我能打赢的胜算可说是少之又少。至于雪莉女士也一样，这对銀发夫妻真是强得夸张。

这回则是右臂传来了小小的冲击。

＊

吃过晚餐后，我今天也从书库带了文献回房，在桌上堆成厚厚一叠。为了把这些书看完，我将手伸向其中的一本。至于红豆小姐则是窝在另一张椅子上。

呜哇，居然施有封咒？真麻烦。我连书都还没翻开，就已经能感觉到蕴含着强大的魔力了。居然将这种恐怖玩意儿不当一回事地放在书架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

让人开心的是，在来到公爵家后，我总算可以多读些领域包罗万象的书了。问我为什么？为了准备王宫魔法士的测验，我不得不减少读书量啊。虽然老友总是损我『真是缺乏嗜好的典型』，但我这人就是爱看书啊。而且她明明也看了不少书，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啊。

我如今正打算阅读的，就是记载了魔王战争前时期的陈旧薄书。

蒂娜虽然可以使用魔法了，但妨碍她的存在依旧是个谜，说不定哪天又会再次变得用不了魔法。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制订一些对策。

我以为那时候看到了失传的大魔法──『冰鹤』，但事后冷静想想，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白日梦啊。说起来，那真的算是魔法吗？总觉得更像是和生物面对面的感觉啊。

我向当事人蒂娜询问此事，结果她不仅没听到说话声，也因为闭上了眼睛，没能看见那个差点就要现身的存在。

另外就是我听到的『钥匙』这个词汇。

那指的会是蒂娜吗……如果是我的话，可就真的一头雾水了。对于随处可见的庶民来说，这种话题实在是太过高不可攀。

无论如何，能吸收新知总是好事。收藏了如此之多的古老书籍和稀有书籍的地方，就是在王都也找不到几处。

我在看到铃斯特家的书库时确实也曾发出赞叹，但总觉得旧帐簿或统计记录所占的比例高上一些。那个家族除了是武家名门之外，同时也是商贾大家。

在我茫然地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传来了客气的敲门声。

「请进，门没锁。」

缓缓推开门扉入内的，是身穿睡衣的两名少女。虽然身上披着外套，但身体的线条仍是一览无遗。

蒂娜给人稚气未脱的感觉。毕竟才十三岁，今后还大有可为啊。

至于她身后的爱莉──一看到她身穿睡衣的模样，就不禁想将目光多滞留几下。明明和蒂娜只差一岁，居然在发育上有这么大的差异啊。

……咳咳。

「两位晚安，有什么事吗？」

「呃……爱莉说她睡不着。」

「蒂、蒂娜大小姐，您、您太狡猾了！明明是因为您刚刚看的书太可怕，所以才跑到我的房间……呀啊！」

两人偷偷瞥了我几眼，脸庞红了起来。这话题对于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太刺激了吗？

糟糕，刚才的古书掉到地上了。红豆小姐，我劝妳别去碰喔，那应该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我刻意轻轻歪起脖子问道：

「……这是秘密。爱莉，怎么了吗？」

我在感到傻眼的同时加热牛奶。在温好牛奶后，她便看似开心地喝了起来。总觉得她和饲主一样，都把自己的喜好暴露得太明显了。

我坐到椅子上后，蒂娜随即用力拍打起床铺，爱莉也直直地盯着我看。怎么啦？

──约定就是要遵守的。无论对象是谁都一样。

「所、所以说，我没那么害怕啦……老师，您在来这里之前和之后，一直都是像这样默默读书的吗？」

公爵深坐在椅子上，以沉重的口吻说出了一如我预期的内容。在一旁待命的葛拉汉先生稍稍眯细了眼睛。

「我明白了。蒂哪、爱莉，稍微休息一下吧。」

毕竟距离王立学校的入学测验已经剩不到一个月了。若是将填写报名表单和安排前往王都的交通手段等细节也考虑进去，那其实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真、真的吗！？」

我阖上日记簿堆回书山上，也没打算翻阅会花太多时间的书。要是公爵允许我出借的话，那就改天塞给教授或校长，叫他们代我读完吧。就这么干。

「来，请用。」

「那也请公爵千金比照──」

「嘿。」

两人没注意到我正想着失礼的事，正打闹在一起。

「咦？啊、老、老师？」

不过，为什么要在上面施下水准高到难以置信的封咒？从手感看来，这应该是军用结界等级的吧？居然如此大费周章地层层保护……这本日记的主人恐怕是个极为厉害的人吧。

……真奇怪，触感和刚才不一样，变得不怎么柔软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将牛奶倒入盘子──咦？太冰了？猫的舌头不是怕烫吗？

……是约两百年前撰写的魔法学教科书啊。和刚才的书本相比好读多了，真不错。嗯？有书签啊。哦，原来能在地底下发动冰魔法……还有这种用法啊？

哎呀，被卷进去了。我刻意用傻眼的口吻回应：

爱莉整个人倒到了床铺上头，用被子把脸盖住发出闷哼声。奇怪？

「……两位，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睡觉可不行啰？不然会长不高的。既然蒂娜还在害怕，那就算再稍作停留亦无不可。我弄些热牛奶给两位喝吧。」

这天，雪莉女士造访了我为两人授课的房间。她看起来相当紧张。

在翻完教科书后，只见最后一页印着这两个月多次看过的个人藏书章。

我拿起原本要读的日记簿，解开一部分的封咒，战战兢兢地翻开书页──只见书上被涂成一片漆黑。喔喔，居然突然就不给人看了，做得可真彻底。这让我涌上了少许亲近感。

我向皱起脸庞的公爵放话道：

两人感情融洽地握着手入眠了。真想让她们一起进王立学校就读啊。我摸着坐到我膝盖上的红豆小姐，打从心里这么想着。

总之，得在做各种准备的同时，和公爵做一次对谈才行。

激动起来的爱莉踩到裙角，我连忙趁她还没摔倒之前抱住她。真是个很容易摔倒的孩子啊。

「「好的～」」

「……唔。」

「怎、怎摸会……绝无此事。我、我怎么会有想被亚连老师抱住这种荒唐的……啊呜。」

「时间已经很晚了，等喝完之后就请两位就寝吧。明天没有放假，要继续上课喔。如果说什么都感到害怕的话，那在这边稍作休息亦无不可，毕竟我还醒着。不过，还请两位安静，要是被葛拉汉先生和雪莉女士知道的话，我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无论是剑术、魔法还是学业，我都拿不到第一名。虽然我对名次不怎么在意，但会觉得可以跟人比较的，就只有读书量的多寡而已。

「……不是的。关于你做到的那些事，我再怎么感谢也不足以聊表谢意。没想到不只是爱莉，连蒂娜也变得能使用魔法了……看来你真的是符合教授描述的人物──『只要有他和丽狄雅大小姐在，就能轻松让不可能化为可能』……关于爱莉的处置，可以交由葛拉汉夫妇他们自行决定。」

「亚连大人，老爷有事找您，说是会在办公室等您。蒂娜大小姐、爱莉，我准备了点心，麻烦妳们去取过来。」

「老师，您为什么不过来这里呢？这里可是有非常非常可爱的学生呢。」

手臂传来了柔软的触感。由于她穿的是比平时更为轻薄的衣物，使得触感如实传了过来。

「这可不行。两位都是青春年华的少女，老实说是不该在这种时间进男人的房间的。因为男人都是大野狼啊。」

我回头一看，只见两人不知为何没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我的床沿上头。蒂娜依然鼓着脸颊。

这么大量的文献──而且还收集了这么多的教科书相关书籍，肯定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阅读欲。这想必是……

这应该是私人的日记簿吧？以魔法书来说未免太薄了。

「……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取消蒂娜和爱莉报考王立学校的事宜。」

我听着蒂娜的埋怨，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古书。这时，我突然想到──

蒂娜态度强硬地介入，她推开了爱莉，抱住了我的手臂。

「！」

「好了──！到此为止！……爱莉，妳是刻意跌倒的对吧？」

「才、才不是呢。我、我才没有害……只是有一点怕而已。总觉得您在对我的反应果然和爱莉有差！」

「是您多心了。请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算了，感觉不像是生病了，就随便她吧。

「！嘻嘻、嘻嘻嘻……蒂娜大小姐，请恕小的失礼了。」

那边肯定会主动联系我的。

「妳、别、装、了！老师您也一样！居然露出那种恬不知耻的表情……太下流了。换做在抱我的时候，您可是从来没有变化过！重来！我要求重来！请立刻在这里执行！」

「呜～老师好坏！笨蛋！」

不能让她们的笑容染上阴霾。因为我是她们的老师啊。

「因为我喜欢读书嘛。这可以说是我唯一具备了实用性的嗜好。就如您所知，我体内的魔力量实在说不上高。极致魔法就不用说了，我连上级魔法都构不着构筑的边，更妄论发动了。」

──过不多时，平稳的鼾息声传了过来。

我苦笑着递出杯子。

我从房间冰箱里取出了装有牛奶的玻璃瓶，倒入两只木杯之中，在稍事思考后又加了点蜂蜜。

除了一开始的封咒和第二层封咒之外，居然连暗号的用上了。虽说施加了魔法的古书不算罕见，但这也防得太密不通风了。要立刻解读完成似乎会有困难啊。

──然后，时候总算到了。

我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拿被子为她盖上，然后把椅子挪到床边。

「那么，您为何要找上我帮忙？这岂不太矛盾了？」

「您的视线让我无法集中精神，请睡吧。我不会突然消失不见的。爱莉也是，若妳不介意的话，今晚要睡在这里也没关系。」

接着，我抱起以一副喜孜孜的神情凝视我的蒂娜。她还是一样轻啊。

「您说……丈夫吗？」

请放心吧，雪莉女士。两位就麻烦您照顾了。

＊

「对、对呀！呃、也有可爱的、那个、女仆……啊呜……」

「是呀。这和一般的控温魔法又有不同，所以需要一点诀窍呢。这是临时想喝热饮时派得上用场的小伎俩喔。但神奇的是，用锅子慢煮的手法其实更为好喝。两位若要为将来的丈夫泡热牛奶，就多下点工夫吧。」

「谢谢您。亚连老师，这是用魔法加热的吗？」

我在为过去的人物心驰神往的同时站起身子，将日记簿搁在桌上。

「为什么呢？公爵千金和爱莉小姐的水准肯定已经能通过──不对，是肯定能以高分受到录取的。请告诉我您选择在这个阶段放弃的理由。难道说，您认为不以首席成绩入学就不行吗？」

我连忙想抽开身子──结果爱莉自己却用力抱了上来。呃……

嗯？什么？红豆小姐也要喝吗？真拿妳没办法呢。

「……谢谢您──好暖喔。」

「您刚刚被爱莉抱住的时候就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难道老师也是大野狼吗？」

「亚连老师，那个、那个、我、我……」

「哦，危险。」

「……不行。我不能允许。的确，那孩子确实是变得能用魔法了，但她的学习资历还太浅，让这样的孩子前去挑战王立学校的术科测验，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她那惊人的魔力量确实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但在控制方面又做得如何？就是在我视察之后，我还是每天都收到了温室屋顶遭受破坏的报告。就算是侥幸入了学，这恐怕也会给周遭的人们带来麻烦吧。况且……算了，这事与你无关。」

……是暗号吗？不想给其他人看就是了？

我再次对着一小部分强行解咒。从书页下排显现出来的，是看不懂的文字罗列。

爱莉露出了感到幸福的笑容，从蒂娜身旁钻入被窝。两人传来了笑声。真是的……我拿起下一本文献，开始阅读。

「啊呜……」

这可不行，要是思考下去的话，总觉得一定会被冰住的！我在这方面的第六感比任何人都准。别去意识它，意识到就输了。

之后的几天，我照常为两人授课，静静地等待时机。

接下来──果然没办法。我搔搔头站起身子。

──不对，这不是魔法书。

「让殿下放弃进入王立学校就读的梦想──您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利用我对吧？打从一开始，您就深信她绝对办不到。」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当然，我会支付薪水的，而且是两倍……不对，是谈好的三倍──」

「请别寻我开心了。」

「「！？」」

哦，这可不行，我好像放出太多杀气了。我露出别有用意的微笑。

「恕我失礼，沃尔特•霍华德公爵殿下，您什么都没有看见呢。」

「……你说什么？」

「首先，您刚才提到蒂娜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但就在前几天，她已经可以顺利操控自己的魔力了。您若认为那样的天分该称之为『添麻烦』，那今年能及格入学的大概不会超过五个人吧。这可真伤脑筋呢。啊，忘了向您说声抱歉，这几天的报告都是假的。由于您迟迟没回宅邸，所以我上缴的全都是同样的报告书。您若是有认真看过上面的内容，理应早早发现才是。」

「什么！？」

「其次，这并不是只属于您一人的问题。这是蒂娜──以及她的母亲、亦即您亡故的夫人也期盼的梦想。您不以自己的眼睛确认女儿现在的模样，就这么妄下判断……身为王国四大公爵家之一的当代霍华德公爵殿下，难道竟是如此心胸狭窄的人物吗？」

「……身为局外人的你，凭什么说这是我内人的希望！如果你只是捏造子虚乌有的话题想激怒我──」

「我是真的明白──只要读过收藏在那座书库的文献的话，就能明白此事了。」

他的表情显露出强烈的困惑。这人果然没有察觉到呢。

我在内心想像着素未谋面、但肯定喜欢恶作剧的蒂娜的母亲，不禁轻笑了一声。对于不看书的人来说，那种手法是不管用的啊。

不对──公爵大概是不愿相信吧。明明是任谁都能察觉的事啊。

「再来，虽然对您感到抱歉，但我活到现在从未违反过任何一次约定。而我和那两位做了约定，会『让她们进入王立学校就读』。就算您是至高无上的伟大贵族──但擅自撕毁承诺，还是会让我难以信服。况且，您确实说过若蒂娜能使用魔法，便会成为她的助力；更何况，您甚至加了一句『向我的亡妻发誓』。」

「那、那是……」

「若真的只是在撒谎倒也无妨，不过……这样吧，我会买下在王都上架的所有报纸的全版广告，用这种方式下标──『沃尔特•霍华德公爵乃是滥用亡妻名字起誓的背信男子，今后还请诸位如此认识这号人物』。」

「你、你哪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公爵殿下，您刚才对我说的，就是这么样的一回事。我的父亲曾这么教导过我：『无论是贵族还是平名百姓，若不能遵守向死者发下的誓言，就是猪狗不如的男人。这种人没有交谈的价值，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呜……才、才咪有那种事……」

「？」

「对手是沃尔特大人介绍的。据说是位魔法高手，还请两位不要大意。测试日为出发前往王都的三天前。接下来，就让我们为各种细项做准备吧。」

「还请您务必通融。蒂娜她──您的千金究竟经历了多少呕心沥血的努力，又获得了什么样的力量，请您用自己的双眼做确认、去感悟，然后再做出判断吧。如果……即使在您亲自确认过后，仍是认为程度不够的话，那便是教导她的我力有未逮的错。请您一并清算我刚才的种种无礼，给予严厉的惩罚吧。我已经做好甘心承受的觉悟了。」

「谢谢妳们。虽然对我来说几乎也成了坏习惯，不过贬低自己的这种心态，还要继续改正下去喔。毕竟蒂娜和爱莉都非常可爱，而且都很有前途呢。妳们接下来肯定会变得愈来愈漂亮，也变得愈来愈厉害呢。」

「那、那么，最终测验的内容是什么呢？」

＊

「是、是滴！都是因为有亚连老师教导的关系。」

洗完澡之后，我将调了点甜味的冰牛奶一饮而尽，忍不住喊了一声。真是好喝得不可思议。

「别这么紧张，不要紧的。如果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事情，就尽管开口无妨。可以和妳借一把梳子吗？」

虽然听到她们在小声嘀咕，但却听不出她们在说什么。

「蒂娜和爱莉这些日子都非常努力呢。我已经可以断定两位一定能够顺利入学了。从明天开始，还请两位做我出的模拟考题，以作为笔试的准备。在术科方面，应该已经没有其他学生能与妳们匹敌了。」

这该不会是和老师的共通点吧？我嘻嘻一笑站起身子，打开冰箱。

「只、只要打败亚连老师就可以了对吧？要是我赢的话……那个、那个，在我考上学校之后，希望您也……」

「哦，爱莉也来洗澡了吗？」

总之得先好好擦拭一遍呢。我取下原本她卷在头上的浴巾。哦──

「我、我没有不喜欢！」

奇怪？我只是照实说出感想，为何两人垂下的脸庞都红得比平时更厉害呢？

「是的。请别担心，只是一点小考试罢了。」

「是、是滴！咦？亚、亚连老师，我听说您平常应该不是这个时间……而、而是更晚入浴才是……」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觉得我平时就会这样夸她们了啊。

其二则是我刚刚离开的澡堂。这里用的并不是寻常的热水。

「「好的！」」

「能被这样称赞固然是教人非常开心，但这是妳们日夜努力下来的成果喔。我每天都看书看到深夜，只能给予妳们有限的帮助呢。」

从偌大的窗户向外看去，这时太阳已然西沉，室外是一片漆黑。光是听到呼啸的风声，就能明白外头正下着暴风雪。这些雪还真是每天都下个不停啊。在宅邸──特别是这里的暖气相当发达，所以不用担心寒气。

「想喝什么呢？」

他们基本上都是好人，聊天也很开心，可是……我总是会被连番追问和那两位的关系，让我伤透了脑筋。我若是说「我不会娶她们」就会惹得对方动怒，但就是开玩笑地说「我会娶她们」也会大动肝火。蒂娜和爱莉真的深受疼爱呢……只是这份爱情有点沉重就是了。

「恋、恋爱就是战争！外婆是这么教导我的！」

女生的思考逻辑真是……不对，这种说法还满有语病的。

我拿起公用的玻璃杯，往里头倒入牛奶。之后，我拿着杯子绕到沙发后方，对爱莉招了招手。

我对着身缠怒气沉默不语的公爵深深低下了头。

居然把话又重讲了一遍。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倍感温馨，真棒啊。

真没想到，这里用的居然是天然温泉。浴池也大得足以让人游泳。当然，这里的澡堂是男女分开的。就是放眼整座王国，能打理得如此气派精致的浴室也找不到几座吧。

我也得稳住阵脚才行。冷静、冷静。

「噗哈！」

我平时都是略晚入浴的，今天试着提早前往澡堂，结果便是享受了空荡荡的澡堂，连客厅都被我独占了。这也是相当不错的滋味。换作平时，我大都会遇上侍奉公爵家的人们，而且经常被他们搭理聊天。

「没事，我只是觉得爱莉把头发放下来也很好看呢。」

这么说完后，爱莉快步来到沙发上坐好，就这么回头看来。

「居然连雪莉都帮腔了！老师，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是个……过于温柔的男人啊……」

也太火爆了吧。看来在不知不觉间，我成了学生们试图击败的目标呢。

女孩子有时就是会这样呢。这么说来，丽狄雅偶尔也会有这种反应呢。会是女生共通的肢体语言吗？

「啊、呃……想、想喝和亚连老师一样滴……」

「哦，吓到妳了吗？真是抱歉。」

＊

看着她捧着杯子津津有味地喝着的模样，真是让人心头一暖。

「哈呜……」

「「您、您说有最终测验吗？」」

等回房之后该做什么事呢？我手边还有一些没看的文献，也得为最终测试做些对策才行。

「……我知道了。但我有个条件。」

「才没这回事呢！因为……因为您给了我『魔法』呀！」

由于我没在寒冷的地方住过，所以我很怕冷。也因为如此，每天能透过泡温泉的方式温暖心肺，实在是教人感激。不仅能洗去一天的疲惫，总觉得就连肌肤都变得更为光滑许多了。而能喝到好喝的冰牛奶这点也教人开心。

不过，这都是为了可爱的学生啊。虽然对公爵不好意思，但我绝对不会放水的。

「这、这、这是，那、那个……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会好好弄干的。不过、那个……」

她睁大双眼，露出了忸怩的反应。是不高兴了吗？

「这全部、全部都是托了老师的福！」

「对、对呀！若没有亚连老师，我、我一──直都会是个不中用的孩子！」

「好、好滴！」

虽然不知道是谁提的点子，但在邻近澡堂的客厅设置了冰箱和柔软大沙发的公爵家实在是相当有本事。就连杯子也是玻璃制的呢，平时的餐具大都是木制品啊。

她忸忸怩怩地说着，将视线投向玻璃杯。刚洗完澡的爱莉似乎难以抗拒那份诱惑。

「对、对滴……对的。请快点告诉我。」

「麻、麻烦老师了。」

其一是我已经非常熟悉的蒂娜的温室。

「如果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

我将身子埋入沙发之中，啜饮着玻璃杯这么思考时，女澡堂里走出了一名用毛巾包住头发、身穿睡衣、手拿布包的女孩子。在看到我之后，她不知为何僵住了身子。奇怪？

「来这里坐吧。在妳喝牛奶的期间，我会帮妳烘干的。」

「！」

「！咦？这、这是……明明这里没有吹风机呀……」

我让左手组织魔法式造出热风，吹向她的头发。

我从爱莉手里接过梳子，同时将杯子递到她手里。

「……两位似乎误会了，妳们的对手不是我喔？」

「啊，我明白了。」

「沃尔特大人表示，他是打算亲自为两位做确认，但由于他日理万机，实在很难抽空前来测试。为此──」

「……老师平时都会带点坏心眼的口吻称赞，却只会在这种时候认真。这不是让我知道您不是在说谎了吗……笨蛋。」

在我停下动作后，爱莉看似诧异地望了过来。

公爵的怒火消失了。

「……呃、那个、那个……亚连老师，我最喜欢您、了……」

我说明起测验的内容：

我周遭的女孩子们，似乎都有一开始缺乏自信，之后就变得愈来愈强势的倾向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她们俩也走上相同的道路啊……

他闭上眼睛──在稍事思考后，静静地这么回答：

「……………………」

我一边和脖子变得更红的女仆小姐聊天，一边用浴巾轻柔地擦拭头发，把水分吸去。嗯，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亚连老师？」

──就我所见，霍华德公爵家宅邸有两个非常了不起的设施。

「我只是偶尔试试早点洗澡罢了……爱莉，还是快点把头发弄干比较好喔。」

「爱莉，刚才不是说好不能偷跑了吗！？我们应该要一起拜托他吧！」

我看着感情融洽地喝着茶的蒂娜和爱莉，若无其事地这么报告。

「！？」

据说首任霍华德公爵是个温泉痴，所以才会将冒出温泉的这片土地作为根据地。首任公爵啊，总觉得我能与您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啊呜……」

我持续让左手发动魔法，从发根烘起她柔顺的头发。

爱莉似乎感到很舒服，只见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发出了「哈呜呜」的呢喃声，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我怕她会握不住杯子，于是轻轻地从她手中取下，放在沙发前方的桌子上头。

真怀念啊。以前待在故乡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帮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们在做什么呀！」

我手上动作没停，只将视线转了过去。一如预期，蒂娜就站在不远处。

她似乎和爱莉一样受不了诱惑，只见她将浴巾胡乱缠在头上，甩起手中的布包。欸，这样很危险的。

她跨着大步走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噗哈。真好喝呢。那么，老师、爱莉，这个状况究竟……她睡着了吗？」

「好像是呢，所以要小声点喔。」

我竖起握着梳子的右手食指抵唇，闭起了一只眼睛。

鼓起脸颊的蒂娜则是坐到了爱莉身旁。

「老师，下一个轮到我喔。」

「咦──让我考虑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呢！这可是随意触碰非常可爱的学生的头发的大好机会喔？这岂不是天赐良机吗？」

「妳这样会吵醒爱莉的。还有，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太得体呢，这样不行喔。」

「呣～老师总是这样，每次都只对我特别严厉……」

「没这回事。我马上就结束了，请稍微等一下。」

我准备将热风转换为冷风──在此之前，我掏出手帕，为看似睡得香甜的女仆小姐擦去口水。在大面积地吹着她的头发时，爱莉醒了过来。

「呼啊？」

「嗯，早安。」

头发反射着灯光，绽放着耀眼的光辉。有机会的话，再帮她绑不一样的发型吧。总觉得还会被她缠着梳理头发呢。

「！蒂、蒂娜大小姐。呃、啊、呜呜呜～」

「哼哼哼──嘴上说说是没用的，要有实际行动才行。来，请帮我梳头发吧。」

「什么事也没有。好，来做收尾吧。爱莉，麻烦妳帮蒂娜梳头。」

这孩子给人的印象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呢。她的头发真漂亮啊。

好啦，我也该回房间──但却感受到了视线。我将视线扫去，只见走廊的转角处冒出了一缕淡蓝色的头发。

「亚连老师的妹妹，真的是王立学校的学生吗？」

「（真、真是的，蒂娜大小姐，您为什么要对亚连老师摆出那种态度呢！就算他再怎么温柔……）」

「好的好的，让您久等了。」

「就小的认为，造成亚连老师的困扰是不对的。」

致亲爱的丽狄雅：

「好、好滴！」

……我知道妳正在生气，所以希望妳能先听我辩解。

虽然费了我好一番工夫，但总算是找到解方了。我现在正在教她基础的控制方式。

我一边苦笑，一边放轻动作为她吹着头发。过没多久，看似镇静下来的爱莉便乖巧地坐到了蒂娜的身旁。

「呜咕……」

「老师，请您把手按在胸口上，好好想想自己平常是用什么态度面对学生的！……还有，为什么您烘干女生头发的手法会如此熟练呢？太奇怪了，太可疑了，太有嫌疑了。我要求您做出能让人信服的说明！」

「好啦，别欺负她了。好的，这下就完成了，还满意吗？」

「？」

我没骗妳。这部分的资讯妳肯定比我更清楚。

爱莉出手如电，在转瞬间让蒂娜的头发变回原本的柔顺。喔喔，真是好工夫。

「亚、亚连老师的妹妹要变成我们的学姐了……」

嗯，我决定了。接下来的晚上时间，我就写信给另一个小朋友──丽狄雅吧。她八成是在闹脾气了。

要、要是这么做的话……我的身子微微发抖。她很有可能认真出剑砍人。她明明也找我帮她吹很多次头发了啊。

看到我探出脸来，两人似乎吓了一跳，握住了彼此的手，随即转过身子逃之夭夭。

就像妳在刚能使用魔法的时候，以火力全开的情况下使出超高速的魔法……光是想像就是一场恶梦呢。今年的考生要是在术科项目对上她，恐怕只能哭着投降吧。

哦，这可不行。闹起别扭的公爵千金开始释放冷气了。好不容易暖好身子，要是着凉的话可就糟了。

「啊呜啊呜。我、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是啊。前阵子她有寄信给我，似乎很有活力的样子。」

「没关系的。明天也请继续加油吧。也麻烦帮我转告蒂娜一声。」

「哦，这很简单啊，因为我有个妹妹。我从小就经常对她做这些事。」

「……爱莉，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希望老师帮我梳头的耶？」

「我不认为有这种事呀。我自认有平等地疼妳们两位呢。不过──」

这两位都相当优秀，想必一定能考上王立学校。

蒂娜在开始使用魔法之后，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老师。」

「不过？」

「我、我希望老师能连收尾都帮我做完！说起来──这样的态度真的不要紧吗？」

「爱莉，妳的口水流下来啦。」

据说对于贵族人士来说，『霍华德家的次女用不了魔法』是如同常识一般的资讯。

「好、好的！」

「呣～！都是老师不对！是你特别疼爱莉的关系！」

「～～呜！老师是笨蛋！是坏蛋！真是的，我不理你了啦！」

「用爱莉的就可以了──我平时也是和她借来用的喔。」

我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决定投降。

虽说能使用魔法是好事一椿……但她的魔力之强和妳差不多，已经到了强得有点过火的地步了。不仅如此，她还很擅长构筑魔法呢。

这是我晚了一段时间才寄出的信。

在卸下蒂娜她们的家庭教师职务后，无论我有什么计划，都打算在这之前和她直接见上一面。虽然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谈王宫魔法士的真相，但还是见个面才符合礼仪吧。

「是这样没错呢。毕竟我被交付的工作，是引领两位考进王立学校呢，所以会陪妳们走完最后的阶段喔。」

「虽说身为哥哥多少有点私心，但她是个好孩子。如果能好好相处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不过，首先得通过入学考才行呢。」

「……蒂娜，还是别用这种口吻说话吧。我也常被丽狄雅这么念呢。」

「蒂娜，请借我梳子。」

和我一开始通知的一样，我现在正在霍华德公爵家担任家庭教师。我的学生是公爵家的次女蒂娜大小姐，以及她的贴身女仆爱莉大小姐。这也有写在之前的信件上吧？

不过，那尚未成熟、总是让人捏把冷汗的部分也和过去的妳很像呢。由于她不会剑术，是以相处起来比某人还要轻松一些，但魔力强到这种地步，终究还是一个挺大的问题。

「这是我的真心话喔。」

「……我虽然不喜欢『最后』这种说法，但就先不和您追究了。那么，丽狄雅大人又会怎么想呢？听说她目前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我从未耳闻她与老师分开这么久过。她肯定会回王都的吧？由于我们也是原因之一，想来是有点惭愧……但总觉得还是想和她久违地见个面呢♪」

「啊呜呜，亚、亚连老师，请别说这种客套话……」

「您有……妹妹吗？」

「是啊，她目前就读于王立学校。」

换、换句话说，她打算把包含吹头发在内的事全部抖出来吗？

「蒂、蒂娜大小姐，请等我一下！亚、亚连老师，那个、那个……」

「（因、因为……爱莉可以被照顾到收尾，真好啊，哪像我就没被梳到最后呢。太狡猾了。我也想被老师更加──）」

「『好的』只需讲一次就够了！」

「！那、那么，她就是我们的学姐了……」

「老师，您会陪我们一起去王都对吧？」

「……我明白了，是我输了。」

爱莉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可别跌倒啊──

「好、好滴！我、我会努力滴……努力的。啊呜。」

──既然薪水已经到手了，这次就用狮鹫兽快递吧。

在我感慨之际，看似不满的蒂娜，质问起罕见地一脸装蒜的女仆小姐。

我目送着她们离去，突然间，跑到一半的蒂娜转过身子。是有东西忘了吗──只见她对我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随即再次拔腿就跑。呵呵，还是个小朋友呢。

我走近之后，听到了窃窃私语声。

「「！」」

「我很喜欢看蒂娜层出不穷的各种表情喔。」

「妳不就让老师梳头了吗！」

──柔亮的长发搭配稚嫩的脸蛋，辅成了强大的破坏力。我为了掩饰害臊，刻意粗鲁地搓起了她的头发。

「谢、谢谢老师帮我吹头发！」

我讶异地望向蒂娜。让爱莉梳着头发的少女，眼里带着强烈的自信。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蒂娜双眼微睁，抬起带着困意的双眼朝我看来。

「……老师──我呀──」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错，我用了『都』这个字。

用手指触碰自己头发的爱莉，脸庞稍稍红了起来。接着她站起身子，对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用热风吹着蒂娜的头发，轻柔地将之烘干。结果烘着烘着──蒂娜很快就发出了规律的鼾息声。入睡的速度真快呢。

＊

「呵呵，爱莉真的很可爱呢。」

「请、请说。」

「不会不会。爱莉的睡脸也很可爱喔。」

「唔！亚、亚连老师！我、我、那个、那个……」

「呃呜……那个、真滴非常谢谢您……」

「──好的，蒂娜大小姐，我梳完了。」

「我知──」

将脸颊鼓得更胀的蒂娜站起身子，和来时一样跨着大步离去。好像稍微调侃过头了一点点啊。

「！？您、您在做什么呀！到底是怎么了啦！」

「……老师、爱莉，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啦……？」

「您想被我更怎么样呢？」

「因为小的是蒂娜大小姐的专属女仆。」

趁着两人聊天的期间，我取下蒂娜头上的浴巾，温柔地擦拭头发。欸，头不要乱动呀。

因为这些缘故──我最近都在教导蒂娜控制魔力的法门，也忙着指导爱莉，才会没空写信向妳报告近况。对不起。

上述就是我的借口。

我真的很抱歉。我上次的信真的没有恶意，希望妳愿意相信我。不过，我就是不希望我和妳之间的关系扯上金钱……

哎，算了算了，这样没完没了的真不像我的作风。

再过几天，我就要启程了。下次预计会在抵达王都之后写信给妳。

我们能在王都相见吗？我也有事想和妳聊聊，可以的话希望能碰个面啊。

还有……先和妳说一声吧。等两人的成绩公布后，我打算回老家去。

继续在白银世界担任家庭教师的亚连上

＊

致某位无情的男士：

状况我都明白了……上次寄支票是我得意忘形了。

所以我没有在生气喔。嗯。

对才刚相遇不久的女孩们温柔呵护──这种小事，我完──完全全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就别担心了。你也会对我展露出这种态度吗？

好伤心呀……明明是共处了好几年的交情，想不到居然有喜好女童的癖好……嗯，没关系啦。因为和我相比，你更加重视她们对吧吧吧吧……

说正经的，你说那个出生之后就一直用不了魔法的女孩，现在可以用魔法了？你骗人的吧？这是新的玩笑话吗？

到底是用了什么机关……我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你最后该不会祭出了那个曾对我用过的手段吧？

就算迟钝如你，应该也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吧？我上次回信的时候也提过了，我还以为你一定能找到其他的方法呢。

若真是那样的话……也是呢……让我们天南地北地好好畅聊一番吧。

你在王宫魔法士测验中落榜这种破天荒的奇闻，也是时候该从你本人口中好好问清来龙去脉了呢……

到了王都后，就排除万难碰个面吧。

你说要躲回故乡？这有取得谁的许可吗？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许可此事的可能性永远都会是零。

在离开那里时，一定要记得写信！下次要寄到王都的铃斯特家宅邸喔，可别搞错地址了。

我妹妹喊着：『要是您愿意来当我的家庭教师该有多好……』，目前正闹着脾气。你记得要亲自去安慰她啊……本小姐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教育我妹妹，别以为你教出来的学生有办法胜过她赢得首席啊？呵呵，因为我比较厉害啊！

附注

准备责问恋女童癖嫌犯的丽狄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