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1.8萬 字
比王立學校時期更加強大的火焰兇鳥,瞬間吞噬了數百支血槍與血盾,直逼半空中的澤爾貝魯特·雷尼爾。即便是半吸血鬼之軀,若被艾倫持續改良的莉迪婭『火焰鳥』直擊也絕無生還可能。
「嘖!所以我才說——會舉一反三的天才公主殿下最棘手了!!」
白袍染血的使徒猛然振翅強行轉向,試圖迴避這致命一擊。
——但是,太天真了。
在烈焰肆虐的街道上,手持炎劍『真朱』與魔劍『篝狐』的莉迪婭高聲呼喊。
「謝麗爾!」「明白!」
我縱身躍上扭曲的魔力燈柱頂端,將聖劍『逝去的黑』與光杖『月白』交疊,多重發動光屬性上級魔法『光竜花鎖』。純白花瓣化作流光鎖鏈,如流星雨般傾瀉而下。
「原本就離譜的魔力再加上聖劍和光杖,犯規也要有個限度吧!? 」
雷尼爾用血之雙劍與化作利刃的血翼格擋,仍被逼退至街道中央。
「就用這招!」
俯衝的『火焰鳥』與莉迪婭突進的炎劍魔劍合流——熾焰狂舞。
林斯特公爵家祕傳『紅劍』於雙劍上綻放!
紅髮飛揚的『劍姬』沿街道筆直衝刺,
「結束了!」
真紅的斬擊劈開血刃之翼,直取失衡的使徒本體。這一招已絕無可能閃開。
「真是的!太爽了吧!!」
但雷尼爾卻突然咧出尖銳犬齒,發出雄渾戰吼。
他單手扶腰,
「但是——也別太小看我了」
他猛地抽出短劍,從正面接住了莉迪亞的『紅劍』。
雪楓繞到雷尼爾的後方查看時,使徒用手遮住了眼睛。
「就這些。行了,去吧。啊對了~雖然現在的我可能不太配說這話」
「……嘖」「吸血鬼的能力吧。月亮都還沒出來就能這樣了?」
視線前方,石柱林立的微暗地下空間裏形成了血色雪原,令人毛骨悚然的強大魔力刺痛肌膚。
「「…………」」
在左手上蓋上轉移魔法的符咒後,翻白眼的傑拉德變回了人形。
沒錯,正是封印【冰龍】的『儀式場』。
火焰與暗紅魔力激烈碰撞,餘波將四周破壞得更加徹底。
劍尖所指處,微光映照下隱約可見微微開啓的巨大石門。
他刻意地用右手的食指擦拭嘴角的血。
我們降落在難以置信的深坑底部——艾迪森家族建國以來祕藏的建國紀念府地下時,感受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使徒再度眯起了眼睛,纖細的短劍發出金屬聲,被納入劍鞘當中。
……是錯覺嗎?總感覺,剛纔有在被誰看着的樣子。
「哎呀呀……看來是,時間已到了呢」
啦啦諾亞的戰事也終於迎來終局。
「…………」「?什麼意思??」
「艾倫……」「老、老師……」
紅髮的摯友難掩她的憤怒,無法理解得我則是反問道。
我們的表情變得複雜。雷尼爾即使墮落成了使徒,也對他保有敬意。
向亞瑟使了個眼色,我們重新開始前進。
拉開距離在無數不多沒有受損的魔力燈上着陸後,雷尼爾的手臂匯聚白灰再次生長了出來。
確實是愛捉弄人的同期生。但是……也是爲數不多的友人。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喪失意識的傑拉德唄雷尼爾的影子吞沒,消失了。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魔法。
「哈!? 你、你這人啊!」
「莉迪亞·林斯特,謝麗爾·韋恩萊特……作爲陪我尋樂的謝禮,給你們一句忠告吧。咱們的『聖女大人』,比你們預想的要狠辣得多」
燃燒的城市中蒙上一層灰的天空中,一隻小鳥飛了過來。
如同他慣常對待後輩們那般,輕輕拍了拍少女們的肩膀。
「謝麗爾,我先走一步」「莉迪亞!」紅髮公女無視勸阻衝了出去。目的地正是不斷噴湧着不祥魔力的建國紀念府巨坑。
「誒喲!這可不行!!」
在魔力燈下前行片刻。
「嘖!」
鮮血描繪出模擬成『花』的魔法陣。抱着史黛拉的花蓮抖動着獸耳「……半妖精族的轉移魔法? 騙人的吧?」嘴脣顫抖着說道。
我瞬間揮動聖劍與光杖,發動光屬性上級魔法『花天光刃』。
雷尼爾輕輕揮了揮左手。
右手提攜着古老短劍的雷尼爾壞笑着說道。
——那雙紅眼分別看向我和莉迪亞。
雙方要是不顧一切地展開廝殺,整個古城都會完全崩潰的。變成僞竜的傑拉德和與其交戰中的史黛拉她們也是如此。
整個工都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
「艾倫把你們託付給我了。就交給我和莉迪亞,好嗎?」 *
右手腕輪與戒指如同嘆息般閃爍。天使大人和魔女大人對我真嚴格。
我蹙緊眉頭,從魔杖多重發動『雷神探波』。
白翼消失的史黛拉在我旁邊的瓦礫上落下,喘着粗氣。她的摯友花蓮解除了『雷神化』正攙扶着她。燃燒的建築物被打飛,露出身形的雪楓倒是還挺精神的樣子……但這兩人看來已經是消耗過大了呢。
雖然探知到的只有一人……但不可大意。
魔力的源頭——是建國紀念府地下!這、這是!?
抬起頭,雷尼爾流露出敬畏之情。
似乎在被大魔法『炎滅』封印的巨龍所在空間前方設有結界。我輕輕摟住淺藍髮色王女殿下的肩膀。
英雄的金銀異色瞳中透着強烈戒備與嫌惡。
「真是很能幹啊,各位公主。廢王子那邊也漸入佳境,是時候該做個了斷……嗯?」
「「!」」
雷尼爾在近身作戰方面那恐怖的經驗和他本身深不見底的魔力量,即使是一對二也能與我們不相上下。
分裂的光刃如枝椏般襲向雷尼爾。
使徒首先與莉迪婭、還有我對上了視線。
白髮紅眼的使徒挑了挑劉海,對我和莉迪亞淡淡地說道。
平復了心情的我和莉迪亞冷冷地反駁道。
有什麼東西拖走了屍體嗎?連那種龐然大物也可以?
「哈啊哈啊……」「史黛拉!」
「不行哦」
途中左臂被切斷化作齏粉,但傷口卻不見噴出一點鮮血,本人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蒂娜,有我在。——能幫我守住側翼吧?」
「我那過分溫柔的好友就拜託你們啦。暫時先這樣吧。謝麗爾公主可得再加把勁啊!」
紫色電光在由巨大石柱支撐的空間中疾馳——突然湮滅。
前方的亞瑟和左側的蒂娜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
聖靈教那位自稱『聖女』的那位的信息確實是很關鍵。但是——現在!
領頭的英雄突然止步,舉劍前指。
「英雄就是將不可能化爲可能得存在。更別說是狼族的艾倫了。那傢伙的話,殺一兩頭龍,都是不在話下的吧」
——【冰龍】消失了。
「花蓮、史黛拉,你們前往阿迪森家宅邸。我讓雪楓留下護衛」
真的很難纏。
緊接着,僞竜在雷尼爾後方的服裝店門口倒下,動彈不得了。
「謝麗爾小姐!」「我們也去紀念府!」
「…………」
我還從未見過莉迪亞和我的衣服因爲戰鬥而弄髒成這樣。
使徒立刻以血槍彈幕牽制莉迪亞,同時用血盾偏轉光刃軌跡,趁機急速後撤。
「那傢伙可是艾倫的狂熱信徒啊?常人絕對不會拉的細線,卻能若無其事地穿過去。那傢伙不相信友方的任何一個人。聖靈教的教皇也好,使徒們也好——甚至是身爲共犯的『賢者』。那個女人所信任的活物只有艾倫。『我的救世主大人沒有不可能』什麼的。然後——在這個令人無可奈何的世界裏,沒有人,能比她更具有『能夠做點什麼』的才能了。……真是最差的組合了吧。你們可以認爲,除非得到「聖女不知道的世界的真相」,否則就不可能先下手爲強」
蒂娜似乎也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
那裏浮現的依然是昔日那般的苦笑。
少女瞪圓雙眼,呆毛都豎了起來。……是不是鼓勵過頭了?
「是、是的!請交給我!!」
戰況對我們些許有禮。
不只是莉迪亞和我,就連移動到雷尼爾後方的史黛拉和花蓮,都不禁背脊一涼。
「……不對勁」
「? ……難、難道說」「…………」
「……真是的!」
但是——無法徹底將死對方。
倖免於難的石壁簡易魔力燈忽明忽暗,幾盞墜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我覺得你們應該比誰都明白……」
莉迪亞無言地與我達成了意見一致。
「……囉嗦」「就是想說這些嗎?」
「但如果我說——這些也全都是聖女的計劃之內呢?」
我通過通訊寶珠確認護衛隊衆人掌握的最新戰況——並與實質上擔任啦啦諾亞軍總指揮官的愛露娜·羅德林肯公主交換意見。向無法繼續維持『雷神化』與『天使化』的少女們下達指示。
拋下這句話後,連抱怨的間隙都不給,雷尼爾的身影便消失在魔法陣中。我死命攥着劍與魔杖的手,握得生疼。
莉迪亞一副打心底裏厭惡地態度咂了咂舌,我也是咒罵道。
「被聚集在此地的東都獸人族都去哪了?若只是一兩人倒也罷了,可沒接到任何人『外出』的報告」
雷尼爾摘下帶有裂痕的眼鏡,小心地收入懷中。
「「…………」」
指尖輕觸雪楓的鼻尖「拜託照顧她們倆了!」。
我簡短呼喚。
「亞瑟!」「在!」
方纔完成斬落龍首偉業的英雄全力揮出雙劍。
兩道閃光劈開巨大石門!冰屑與塵土飛揚。
我們一口氣衝入內部。
石質穹頂比之前損毀更甚,八根石柱也佈滿巨大裂痕。
原本飄蕩的淡紅與蒼藍光芒已然消散,濃重血腥味直衝鼻腔。
大魔法『炎滅』的魔力完全消失,深藍冰風遮蔽視野。
這是使徒首席使用的『墜星』之——
「喲——艾倫。這就來了嗎。正如聖女大人所預料的!」
頭上傳來少年亢奮的聲音,雖魔力量龐大卻稚拙的風魔法隨之發動。
視野急速恢復,閃爍着未知魔法式的『儀式場』顯露真容。
「呀!」
蒂娜驚叫着抱住我的左袖。
——被冰鎖纏繞的巨龍首級正逐漸沉入『儀式場』。
周圍倒着數十名粗布長袍染血的獸人,其中甚至能看到鼠族族長優諾、猿族族長尼錫其的身影。
所有人臉上都凝固着恐懼。
被利用殆盡後當作棄子了嗎……。
這冰鎖的魔力——大魔法『墜星』。
中央部分往後的區域仍被濃重黑暗籠罩難以辨識,勉強能看出殘破的大劍、短槍、長刀、巨人族使用的大斧零星插在地面。
亞瑟一臉愕然,渾身戰慄着。
「庫梅,你爲什麼……」
「我已經不是那個卑躬屈膝的鼠族庫梅了!不用討好誰,也不用像其他獸人那樣膽戰心驚!和利根裏那種粗野愚蠢的廢物不同!!我獲得了偉大力量——是天選之人啊!!」
縱是『黑花』結界,只要能夠在極近的距離——
大魔法『光盾』『蘇生』『水崩』『墜星』——甚至還銘刻着『炎滅』!?
瞥了眼刺入龍首的雙劍,庫梅在『儀式場』內大放厥詞。
「呵呵……此地隕落的英靈中,有在極東單騎破十萬大軍的【大劍豪】,還有統御南方大陸的雙劍雙槍【大勇士】。真期待看到你們如何被虐殺呢,我就在特等席觀戰——咦?」
「理所當然。魔法本質早已不同」
全身赤黑的使徒候補叫囂。
蒂娜的冰狼被結界阻擋,未能觸及『儀式場』中心。
「父親他們是光榮殉教!」
我向站在龍頭上的少年搭話:
「「「!? 」」」
記憶裏只有他躲在強者身後偷襲我的卑劣模樣,以及對託內莉妹妹花蓮病態的暗戀。
「「!」」
庫梅一邊展開卷軸,將視線投向啦啦諾亞的英雄。
我並不清楚這少年在東都如何生活。
果然在進行某種實驗……?正如莉露所擔憂的。
地面魔法式如活物般延伸出冰刃,刺入八根石柱。
我懷着悲傷試圖勸說同鄉少年。
深藍魔法式連接着刺入地面的殘破武器,開始脈動。
必殺的十字斬擊精準命中庫梅——卻在少年胸前顯現的八瓣『黑花』前粉碎。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現在!!!!!」
正要上前,右手腕輪與戒指突然傳來刺痛。
「喪心病狂的是這個世界啊,蒂娜·霍華德殿下。人族自神代前就持續迫害獸人族至今。用『因爲起源於北方』這種荒唐藉口」
「連龍都能斬殺。明白其中含義嗎?今日此刻!!將會有賜予我這份偉力更強大力量的存在在此誕生!!!!!賢者大人數百年來憂世濟民的深謀遠慮絕無謬誤」
「建國戰爭時期,唆使當時的艾迪森侯爵與我曾祖父,利用羅德林肯家世代相傳的雙劍與『儀式場』創造出【冰龍】的也是……」
……魔力不足?
庫梅誇張地展開卷軸。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發動失敗!? 」
亞瑟無視危險率先突入『儀式場』。我緊隨其後。
「等聖女大人完成真正的『蘇生』,父親他們就能榮耀復活。活着也成不了我這樣,死了又何妨?呵呵——對這精妙的賢者魔法式感興趣?艾倫啊……」
左手握着的卷軸散發着與使徒首席、自稱『賢者』的阿斯塔·以太菲爾德同源的魔力。就是用它把龍拖進來的吧。
顯然已瀕臨失控。
「呵呵——現在要叫我使徒候補伊萊奧斯哦。馬上就正式成爲使徒啦!這長袍和卷軸也是聖女大人賜予的!!」
「蒂娜!」「明白!」
……同時根據他這番話可以推斷出。
少女全力發動『冰雪狼』!
雖然想獲取情報……但該在哪裏打斷呢?
「這時限結界可是使徒次席『黑花』大人所布。縱是『天劍』也休想輕易突破。乖乖咬手指觀戰吧」
「聽我說,庫梅。立刻離開那裏」
——阿斯塔要將庫梅作爲『儀式場』的『祭品』!
瞳孔中混雜着嘲諷與隱約的豔羨。
自發現庫梅後,我藉助阿特拉與右手腕輪戒指之力解析魔法式……但時間不夠。這樣下去——
「正是爲了今日此刻啊!!吞噬過無數英傑的怪物魔力足夠充沛。被你們斬殺的那些傢伙,還有強行解咒而死的父親他們也能充作養料」
「這便是通曉神代、令英魂在此地以非業之姿隕滅的魔法『英雄創造』」
「因爲是天選之人……就殺了失去利用價值的父親優諾、猿族族長尼錫其還有大家嗎?」
「呵呵……啊對了。只要你現在投降,我可以饒你一命。條件是交出花蓮」
完全沒意識到自身處境的少年原地轉圈展示長袍。純白衣襬與袖口正被血與黑魔力浸染。
「唔!艾倫!!」「哎?! 」
繼而暴露出不加掩飾的趾高氣揚。
水都舊聖堂地下與王都地下的『儀式場』所誕生的存在也各不相同。
「說了要叫伊萊奧斯吧?我可是被偉大使徒首席賜予長袍的未來使徒!雖然愚昧的父親們根本不懂這份殊榮!!」
少年矮小的身軀不斷滲出魔力滴落地面,污染逐漸擴散。
蒂娜也拽着我的左袖低語,體內的幼女同時發出警告。
身披使徒專屬純白連帽長袍的鼠族少年歪着嘴誇耀道。
「「「!」」」
我與庫梅四目相對。
光刃自雙劍迸發。
赤黑冰刃如洪流襲來。
我按住因憤怒炸起淺藍長髮的蒂娜。
懸浮與地面的精密魔法陣驟然停滯分裂。龍首與獸人屍體被『鎖鏈冰劍』籠罩,瞬間被『儀式場』吞噬。
從臉頰、頸項到袖口外露的雙手,遍佈着蠢動的黑血魔法式。
呆立當場的庫梅盯着卷軸發出慘叫。
淡蒼色長髮的公女殿下厲聲呵斥道。
——不妙!
「……!」
使徒首席的年齡應該是和外表不符的。
察覺異變的亞瑟與我暫退。
竟是迂迴戰術!
「該死!」
「您應該最能理解吧?被稱作『霍華德孽種』受盡白眼的您。面對唾手可得的絕對力量,豈能無動於衷?」
「(老師!這孩子『很危險』!!)」『超討厭的魔法!』
與傑拉德同樣的無法控制情緒。
「……誒?」「庫梅!!後面!!!!」
凍結冰刃開闢出血路。
……連『冰鶴』和阿特拉都在戒備。
少年從龍首躍下,炫耀般用手掀開兜帽。
「但和通曉神代的英雄們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可是在教廷禁書庫讀過祕典的!!他們的一擊能劈開大地海洋,抹消島嶼——」
「蒂娜,無需理會!亞瑟!!」「喝啊!!!!」
庫梅以輕佻口吻回應着,將卷軸完全展開。
千鈞一髮我揮動右手,腕輪之力將貫穿亞瑟的冰刃收入黑匣,『天風飛跳』踏空疾馳。
與王都見過的『天使創造』截然不同。
黑花瓣飄散間,我們被強制轉移至空中。
「金髮金銀異色瞳。純白蒼藍相間的鎧甲與披風,還有那對美麗的雙劍——『天劍』亞瑟·羅德林肯,你很強對吧?強到離譜對吧??」
「怎麼樣,這魔力?很厲害吧!」
最深處石柱陰影搖曳,白影掠地疾馳。
結界與冰狼同歸於盡,即將完成的魔法式逐漸失輝。
「庫梅……」
雄獅怒吼間,亞瑟與我瞬息逼近。
「啊啊,還不明白嗎?你從小就這樣……明明是人類,植物魔法比我們都強,還抱着可笑的同伴意識……最討厭了」
雀躍的庫梅雙手舉起卷軸。
原本華美的純白長袍正被鮮血與魔法式侵蝕污染。
庫梅傲慢地宣告勝利。
向金髮英雄豎起右手食指發出信號。
「連自己的親族和同胞都殺……簡直是喪心病狂!」
與錯愕的我四目相對,庫梅以與往日跟隨東都幼馴染利根裏時截然不同的歡快姿態雀躍着。
蒂娜一臉困惑,抬起頭看向我。
「……誒?」
脈動般明滅的『鎖鏈冰劍』相互糾纏,精密至極的魔法陣在空中接連成型。
我按住淺藍長髮與白絲帶倒豎的蒂娜,同時。
鼠族少年的癡語與我的吶喊重疊——鈍響貫耳。
兩道身影在『儀式場』中央交疊。
「!」「……在這裏嗎」
蒂娜壓抑着慘叫,亞瑟咒罵着。
被魔劍『北星』貫穿的庫梅的腹部噴出鮮血,被魔法陣吸走了。
逐漸衰弱的魔法式被覆蓋,新的魔法開始重構。
籠罩在黑暗中的『儀式場』深處逐漸顯露真容。
『黑門』顯現。
庫梅呆望着刺入體內的魔劍,向襲擊者發問。
「邁、爾斯大人? ……呃啊」「閉嘴,骯髒的鼠輩」
劍刃更深地切入,少年嘔着血淚哭喊。
身披純白連帽長袍的襲擊者——『天地黨』黨魁、與艾迪森侯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邁爾斯·塔裏託冷漠地陳述道。
「你曾欣喜若狂地向我展示卷軸過對吧。薇奧拉大人、拉維大人、雷尼爾大人,還有我——光榮的使徒伊茲早已將其改寫」
「怎、麼會……」
拼命想要再生傷口卻只能勉強抑制大魔法暴走的庫梅,指甲深深摳入襲擊者雙肩。
這個爲復活親子出賣國家的新使徒冷笑着嘲諷道。
「聖女大人對雷尼爾大人說過——『若伊萊奧斯能爲我等大業善用大魔法之力就好了……』。結果你只是沉溺力量!連魔法被改寫都渾然不覺!!因此——你的使命!就是立刻!在此!!給我殉教!!!大魔法的『保管庫』將由我女兒伊佐爾德繼承。相處時間不長但還是辛苦您了,屠殺同族的卑賤老鼠啊。……趕緊快死吧。我兒阿爾法復活的時間又能提前些許呢?」
「不、不要……我、我明明……」
魔劍被抽離,少年連撐地的雙手都來不及伸出便頹然倒地。
邁爾斯縱身躍出『儀式場』拉開距離。
僞神拔劍剎那,滔天黑魔力噴湧而出。這股深不見底的力量……豈止【冰龍】,竟遠超『黑竜』!
混雜黑色冰晶的霧氣瀰漫。
超高速冰槍將僞神團團圍困。
「休得輕敵——此乃凡人執念孕育的【僞神】」
「!? !!!魔、魔王?是……那個魔王嗎?誒?誒誒!? !!」
「庫梅!」「艾倫,別去了!」
「喲,莉露。來得可真夠晚啊」 *
魔力暴漲——戛然而止。
我苦笑着緊盯那位被冰冷黑荊棘纏繞的黑蒼髮少女。她身上原本殘破的衣物正逐漸變形,化作與【雙天】莉娜莉亞·以太心極爲相似的軍裝。
亞瑟雙劍交擊發出獅吼。
「我也想知道詳情呢!這副可愛的模樣還真是出乎意料啊,魔王陛下?」
在衆人驚愕中,細若琴絃的黑荊棘支配空間,將冰槍盡數斬斷,直撲亞瑟。
「嗯?艾倫,你沒跟他們說過嗎?」
即便被救回後方,英雄也並非毫髮無傷。背靠牆壁單膝跪地,緊閉的雙眸滲出冷汗,純白鎧甲逐漸染血。
我輕輕放下少女緩緩起身。
「咳…………」
對王國人族而言,『魔王』二字象徵着最大的威脅。
根本來不及閃避!
黑荊棘形成漩渦,無情地將庫梅拖入其中——
墜落的黑匣中途開啓,黑薔薇髮飾被荊棘漩渦吞噬。
她觸碰着刺在『黑扉』前未被荊棘侵蝕的殘破劍杖,幼童般纖細的手指剛觸及劍柄——銳風驟起。
「女、孩子?」
「休想得逞」
「結、結束了?」「…………」
「管你是什麼東西,休想輕易取勝!請回吧!!」
旋風凝聚成古老的魔槍,其槍口直指的是——荊棘蠕動的『儀式場』中央的軍裝僞神。
魔王殿下俯視着靜止的僞神,眉頭緊鎖。
「!亞瑟!!!!!」「亞瑟先生!」
亞瑟拽住想要衝過去的我,痛苦搖頭。
蒂娜與亞瑟驚愕地望向我,我只能無奈聳肩。
少年慟哭的尖叫響徹空間。
莉露魔槍轟鳴,綺芙妮的喵嗚聲隨之響起。
「『天劍』亞瑟·羅德林肯——啦啦諾亞的英雄與守護神。我曾真心敬仰過你。不騙人」
蒂娜倒吸冷氣。
僞神透過右手長劍微微改變表情,左手高舉法杖。
「但,你也該死了。成爲我兒復活的祭品吧!!!!!」
莉露按住隨風飛揚的長髮悲嘆:「……救世【雷姬】遺留的光龍劍,憂世『月神』之杖。果然藏於此地。那廝以【蒼薔薇】髮飾爲媒介,濫用『黑扉』之力捏造出這無神時代的神明。必須在身軀適應前誅殺,萬不可怠慢!」
英雄的咆哮伴隨着魔力暴漲。
「……沒法說啊」
毫無魔力波動的銀髮少女——魔王莉露飄然落於瓦礫堆。精靈族服飾在風雪中翻飛,腳邊白貓綺芙妮輕聲喵嗚。
僞神以近乎一擊便讓啦啦諾亞守護神失去戰力,此刻正將劍杖交叉。
我連發治癒魔法卻遭彈開。
他擲下訣別語後瞬移消失。
強敵當前,我故作輕鬆地向瓦礫堆上的魔王調侃道。
「「「!? !!!」」
輕撫白貓的銀髮少女繼續道:「獻祭冰龍施展『英雄創造』本屬悖逆之舉。未料竟以多重禁咒獻祭強行覆蓋儀式……」
緊貼天花板的邁爾斯手握轉移咒符與黑匣,自言自語道。
他閉上了眼睛——
我展開多重抗風抗冰結界,抱住少女緊急迴避。
「不、不要,不要啊!!不要!!!!!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啊啊!!!我、我是被聖女選中的……很厲害的……要成爲使徒的!!!!!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啊」
脊背竄過刺骨寒意的瞬間,我們齊聲嘶吼。
橫揮魔杖發動廣域風屬性中級魔法『風神波』。
「莉、莉露小姐!? 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
『儀式場』內的魔法式突然明滅,開始能量收束。
「…………蒂娜,我要鬆手咯」「好、好的」
聖光淨化着黑荊棘,將其逐步壓制。
這、這是……王都教會時史黛拉瀕臨墮落『八翼惡魔』前出現的同源之物?
微微的……真的很細微的…………『黑門』開啓的聲音響起。
我瞬間發動地面植物魔法,藤蔓纏住後方跳躍的啦啦諾亞守護神強行拽回。蒂娜同時發動冰屬性上級魔法『閃迅冰槍』多重施放!
然而——僞神漫不經心地揮落左手法杖。
「小鬼、退下!」「唔!」
白貓綺芙妮也不滿地叫了一聲。
我即刻切換淨化魔法『清冽雪光』,亞瑟的急促呼吸稍緩。綺芙妮在旁輔助治療,但…………短期內恐怕難以重返戰場。
被黑荊棘覆蓋的『儀式場』深處,佇立着宛若神像般完美的少女。
『………………』
莉露輕鬆回應亞瑟的提問,右手向前平舉。
黑荊棘已完全覆蓋『儀式場』。
天花板、石壁與地面武器皆被黑荊棘覆蓋。
「當務之急是解決那傢伙。要來了——小鬼們!」
——只是顏色如髮絲般呈現不祥的黑蒼。
「邁爾斯·塔裏託!!!!!」
漆黑如無星夜空的荊棘驟然噴湧而出。
——類似『十日熱病』的詛咒!?
——片刻後,魔法的發動終於停止了。
亞瑟將龐大魔力注入名劍『篝月』與『狐月』,耀眼的光芒籠罩地下空間。
那便是兩百年來在西方血河對峙的敵軍總帥。
「爾等還死期未至呢」
無數光爆粉碎了即將撕裂亞瑟的黑荊棘。
在衆人驚駭注視下,黑蒼髮少女將殘破劍杖猛然拔出。荊棘纏繞劍杖重塑形體——長劍化作愛麗絲佩劍模樣,法杖竟與蒂娜的如出一轍。
黑荊棘纏繞上刺入地面的武器。
星圖在半空中顯現,光彈如雨般落下,將這些武器擊碎。
『————』
血腥黑荊棘在地下空間瘋狂蔓延,兇風幾乎將王女殿下掀飛。
「「「!? 」」」
黑霧逐漸消散。
淺藍髮色的王女殿下仍依偎在我懷中,亞瑟眯起眼睛。
突然出現的少女讓蒂娜的呆毛都豎了起來,字面意義上地原地蹦了起來。
「「什麼!? 」」
「無妨,羅德林肯的後裔。事出倒並非複雜。只是——」
蒂娜瞪圓雙眼,在我和莉露之間來回張望,臉色煞白。
「呀」「蒂娜,抓住我」
莉露向空中發射魔槍,綺芙妮發出高亢鳴叫。
「!這、這是……」「老師!」「艾倫!」
雪白瞳孔映着及肩黑蒼色髮絲上的黑薔薇髮飾,劍士服包裹的身軀竟未着片甲。年齡似乎比蒂娜稍長。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金屬悲鳴響徹地下空間。衝擊波震裂牆壁地面,是亞瑟用雙劍架住了僞神的斬擊。
躍下瓦礫堆的銀髮少女將魔槍扛在肩頭,憤然啐罵道。
「『祭品』不足,此廝離完全顯現有差距。雖是勉強阻止了英雄內二柱之外的召喚。但……憑這副身軀無法徹底消滅。竟用這種手段,真是好膽!」
「莉露……」「莉露小姐,請好好說明下!那孩子究竟是!? 」
在冰塵飛揚中,魔王眯眼望向蠕動的黑影。
她用左手撩起流光銀髮,悲憫地揭示真相。
「那廝的原型名爲塔琪安娜——【蒼薔薇】塔琪安娜·韋恩萊特」
這個姓氏與稱號……莫非!
兩道黑荊棘漩渦正在凝聚。
「拯救星球的最後的【大英雄】,亦是韋恩萊特王室的始祖。王國北境『不倒之丘』正是爲讚頌其武勳而,嘖!」
莉露再次向僞神傾瀉暴風驟雨般的魔彈,卻被兩名黑紅髮少女擋下。
蒂娜目瞪口呆,莉露蹙起秀眉。
「又出現二位女孩……?」「神代英雄的影子——【亡影】嗎」
土煙與冰塵之中,僞神再度現身。
兩側黑紅髮少女手持荊棘纏繞的長刀與長槍。
那個武器是召喚的媒介嗎。要不是莉露加以阻止就完了。
我重新握緊魔杖『銀華』分析道。
「類似『故骨亡夢』的魔法吧、但強度大不相同」
「純粹的上位替代。其名爲戰術殲滅魔法【亡影招來】。媒介是已消亡的極東『秋津洲皇國』的短刀與南方『盧米利亞帝國』的短槍。若要消滅它恐怕有些棘手,不過——」
少女狡黠地眨了眨一邊眼睛笑道。
「戰況,倒也並非完全悲觀」
此刻僞神仍立於『儀式場』中央,緩緩舉劍——
是在守護『黑扉』?雖在意莉露所說的【盾】……但此刻——
未等我和蒂娜反應,兩名短髮少女已被炎劍聖劍擊飛至兩側牆壁。
蒂娜突然用力抱住我。莉迪亞挑起單邊眉毛。
爲爭取時間,我發動光屬性上級魔法『光帝縛鎖』多重施放。光鏈囚籠瞬間吞沒黑紅髮少女們。
莉露見狀踏前一步。
……將我在水藍色屋檐的咖啡館裏隨口提出的構想化爲了現實啊。
『!? 』
「雷尼爾與下位使徒們已撤退。花蓮和史黛拉都平安無事,正在紀念府外圍與你提到的師父——那位與薇奧拉交戰的狐族老者並肩作戰。敵軍無增援」
「「誒?」」
「從皇家學院初遇那日起——謝麗爾·韋恩萊特就發誓要滿足狼族艾倫的所有願望!就算把這玩意打爛也不許抱怨哦!!」
僞神的表情首次浮現細微動搖。
「且憑當下的我與爾等無法徹底將其消滅。但——」
「那就簡單了。快像往常那樣下令吧。不過顫抖的小不點和狀況外的王女殿下可以退場了」
黑紅軍裝的亡影們從瓦礫中現身,僞神揮動劍杖消弭莉迪亞她們的炎光攻勢——但收效甚微。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再多、更多地依賴我吧!!我會永遠、永遠站在你身——呀啊」
「請用!」「哎呀」
僞神試圖揮動法杖反擊的剎那,謝麗爾已經搶先發射巨型光彈,悍然展開近身戰。
「原理和『魔力感知』相同啦」
「莉迪亞!? 這時候還要內訌!? 」
「才、纔沒顫抖!這是戰意高昂!!」
「——……唔」
「嗯,多謝」
魔王陛下即刻發射魔槍——分裂成數十、數百、數千的魔彈傾瀉向黑蒼髮少女們。雖不明原理卻令人安心。
『…………』
『……哼』
「「…………」」
儘管感到戰慄,我還是用魔杖『銀華』在空中劃出弧線下達指令:
真不愧是我世界唯一的搭檔。
真不可思議。感覺完全不可能輸了!
「莉迪亞小姐,謝麗爾殿下!」
閃耀着金色長髮的謝麗爾颯爽上前。
我自然揚起嘴角——
緊接着是貼臉連發的光屬性上級魔法『光帝閃槍』,雖被【黑薔薇】完全防住,但少女仍被逼迫得後退。
緊接着炎羽光片襲向僞神,撕碎黑荊棘。
期間僞神本體也被魔彈風暴牽制。何等驚人的實力。
「紅髮配炎劍……當代『劍姬』嗎。當艾倫的搭檔很是操勞呢!」
這就是我稱其爲『光姬』的緣由。
銀髮少女把玩着髮梢輕笑道。
「……莉露?莉迪亞??」
「在、在!」
手持聖劍與光杖,宛如身披光花般戰鬥的身姿——正是謝麗爾·韋恩萊特的真正實力!
感受着莉迪亞與蒂娜無聲的壓迫,我回應同期生:
面無表情的黑蒼髮少女只注視着我。
——看來唯有背水一戰了。
冰之四翼在蒂娜背後舒展,她漲紅着臉直視我的眼睛。
真要說的話,操勞的是我纔對吧。
「儘管使喚。代價很高哦!」
朦朧的五瓣【黑薔薇】綻放,擋下魔彈風暴。
「莉、莉迪亞小姐!現在是我的回合!!」
「還好。習慣就好。反正到時候會讓他連本帶利地償還」
「咯咯咯,這樣啊」
莉迪亞傲然地向魔王提出要求。
「真是」「艾倫,又來了嗎!? 」
『…………』「休想得逞!」
——魔力鏈接驟然加深。
舉手投足皆是絕對的自信。
「!爲、爲什麼,她能預判到對方的動作呢?」
心中的阿特拉歡快哼着歌,莉迪亞與蒂娜手背浮現熾烈的『炎麟』與『冰鶴』紋章。
面對蒂娜的驚呼,莉迪亞略帶無奈地解釋。
右手執炎劍『真朱』,左手握魔劍『篝狐』的莉迪亞向我們說明道。
寄宿於蒂娜體內的『冰鶴』發出不滿的低鳴。
「……笨蛋」
望着與神代僞神單挑的同期生那精緻的側臉,學生時代的回憶湧上心頭。
空間中綻放的光之花彷彿預知一切般切斷;呃荊棘。
前方莉露正掌擊轟飛持長刀的亡影,使其與持槍者相撞,同時發射巨型魔彈。
「好了,換人」
「僅憑我一人無法觸及『黑扉』。請助我一臂之力」
此刻謝麗爾正以神乎其技操控着空間中所有光之碎片,通過細微魔力流動預判僞神動向。
乘着光風拉近距離的謝麗爾,揮落聖劍!
「你就是莉露?把對策方案交出來。簡明扼要!」
「若是艾倫你們,就能斬斷『黑扉』與那廝的聯繫並關閉通道!無妨,並無難事。只要全力轟飛這僞神即可!!」
黑蒼髮少女隨意舉劍格擋,左手法杖射出黑荊棘的琴絃反擊。
「嗯。非謝麗爾不可。能拜託……你嗎?」
一眼就看明白了是誰掌握着情況。
望着佈陣在前方的兩位殿下,蒂娜露出安心的神色。雖然衣裙染塵,但二人並無大礙的樣子。
我中斷思考繼續指揮。
無視着後方激戰,她撅起嘴脣。
王女殿下香肩微顫。她背對着我,輕嗔道。
——無數光之花海包圍了『儀式場』。
莉露打心底裏愉悅地眨了眨一邊眼睛。
我觸碰右手腕輪與戒指,呼喚淺藍髮色的少女。展開編織已久的魔法式——發出請求。
『!』「……雖不完整但也使用了【盾】麼」
「……太過分了」
紅髮公女冷眼瞥過炸毛的少女,食指抵住我的鼻尖。
將炎劍與魔劍插入地面的莉迪亞抱起少女拋向後方。
謝麗爾對倚牆喘息的亞瑟多重施加光屬性上級魔法『光帝治癒』『光帝咒解』。
「蒂娜」
紅髮公女殿下瞥我一眼,對衆人宣告道。
她停在我面前。將小手按上我胸膛。
「牽制本體就……」「當然!是我哭?艾倫!!」
所有光鎖被黑荊棘纏繞撕碎。
謝麗爾爲聖劍纏繞光芒,側肩對我單眼眨了眨。
她手中雕花魔杖的寶珠迸發眩目閃光!
想必是白狼雪楓在護衛她們吧。…………澤爾也撤退了吧。
「哼」
「由我、蒂娜、莉迪亞組合魔法!莉露對付【亡影】!!」
決戰時刻仍如常鬥嘴。
「太天真了!」
「……稍不留神就是這幅樣子。左手!」
「誒?」
「快·一·點!」
「好、好吧……」
被她的氣勢壓倒,我伸出左手。她立刻十指相扣。
謝麗爾發動數百發光屬性上級魔法『光神大球』,將【黑薔薇】連同僞神轟向天花板!部分天花板已經崩塌。
暴風吹拂紅髮,莉迪亞卻紋絲不動。
「………………」
「?莉迪亞,你怎麼——」
詢問戛然而止。
因爲紅髮公女殿下的嘴脣落在了我的左手食指上。
一瞬間,我沒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 」「啊!? 什什什麼!」「噢噢~」『♪』『是莉迪亞贏啦~☆』
大腦反應過來了的我頓時紅了臉。
蒂娜驚叫着,與兩柱亡影用魔槍近身戰當中的莉露也發出愉快的歡呼聲。阿特拉和莉雅也很鬧騰。
心中就這麼忐忑着——魔力深度連結。
莉迪亞一臉惡作劇成功的表情向我拉近距離。
「哎呀?哎呀呀??怎麼了呀???臉這麼紅。親在嘴上會比較好嗎?」
「嗚……」
想要遮住臉卻也被擋住,那隻纖細的手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老師、莉迪亞小姐、謝麗爾小姐,請前進!」
少女露出打心底裏的微笑。
醒悟的剎那,蒂娜已將絲帶繫上魔杖,展示右手背紋章。
後撤的謝麗爾一臉驚愕,蒂娜也緊握魔杖眨了眨眼。
我頷首準備下達最終指令——心中阿特拉與莉雅突然共鳴。
以魔杖凝聚雷刃撕裂黑荊棘,我高呼。
「艾倫來我身邊」
幼時,母親膝上的教誨浮現在我腦中。
我轉過頭望去,蒂娜魔杖寶珠正釋放着與當初北境霍華德公爵府溫室初戰相同的清冽光輝。
「老師,請給這孩子賜名!」
「與世界爲敵的時候,怎麼站在你的身邊呢!」
「謝麗爾!莉露!」

雙眼中湧現出絕對自信的『劍姬』將手放在插在地面上的炎劍與魔劍的劍柄,
巨大的蒼藍『冰雪狼』撲向黑紅髮少女們,無視斬擊突刺強行進行壓制。周遭一帶頓時化作冰原。
「只有你能駕馭!」
「這些傢伙的動作……比剛纔更快了!? 」
「「「!? !!!」」」「哇!」「艾倫!? 」「……真是的」「嚯,不錯呀」
僞神眯起雪眸與我對視,眼中盛滿戒備。
?——……原來如此!
謝麗爾驟然加速衝至我與莉迪亞前方。光之花淨化邪穢魔力,劈開黑荊棘拓出通路。
「這世上就沒有我劈不開的東西!!!!!」
威力堪稱兇暴。所有企圖向前的黑荊棘都被貫穿,粉碎。
更有無數肉眼難辨的【劍光】包圍僞神發起總攻。
「哼哼♪ 是我贏了呢」
『…………』
不行了。從很早以前——不,從相遇那時開始就是這樣。
二羽『火焰鳥』顯現,並收入炎劍與魔劍之中——林斯特公爵家祕傳『紅劍』雙劍發動。
——然而。
「拜託了!把力量借給我──蕾娜!!!!!」「到你表演了!!!!!」
現實逃避結束,我呼喚那位用速射魔彈與兩柱亡影拉開距離的魔王的名字。
謝麗爾與我們並駕齊驅,多重發動光屬性上級魔法『光芒瞬閃』,魔王陛下也是右手滑過古木的銃身,再度展開射擊。
「斬斷吧!!!!!」「我來掩護!!!!!」
目標直指【僞神】——與『黑扉』!
但是——本體的防守卻相對的薄弱。好機會!
蒂娜與莉露的吶喊震耳欲聾,暴雪狂風推搡着我們的後背。
光杖『月白』在極近的距離釋放魔法。
『冰鶴』紋章明滅着在催促我。
『艾倫!』『給我們相同的命名!』
『…………』
少女顯露出輕微的情緒後,第一次朝後方跳開。
她訴說着絕對的自信,揮出全力一斬!
謝麗爾在高速切換近戰與魔法的激戰中,雖令僞神衣袍染塵,卻被【黑薔薇】護得毫髮無損。
必須突破防線,抵達『黑門』……
氣勢洶洶的冰狼,無數的閃劍,都伴隨着魔力的餘波被打碎。
我從未贏過她一回。
『『…………』』
「——『蕾娜』——」
黑荊棘剝落的長劍揮動間,僞神湮滅了魔彈風暴。
『…………』「「「!? 」」」
我觸碰蒂娜紋章:
亡影們揮舞長刀長槍肆意縱橫,接連擊碎光之閃擊。
「真傻呢?不到這種程度的話——」
莉露的魔彈竟改變了形態!?
那是──不妙!
『『♪』』『……這樣便好』
左手法杖高舉,漆黑寶珠如活物般骨碌轉動。
持續施法的謝麗爾吐露出不安。
新的黑荊棘突然暴漲,裹挾着雪風的雙柱幻影也開始行動。
莉迪亞投來鄙夷的眼神,莉露邪魅一笑。
黑藍髮少女近在咫尺。
黑蒼髮的少女立刻揮動魔杖,將【黑薔薇】分裂進行佈陣。
蒂娜對莉迪亞的敬畏,極度極度強烈的不甘,以及對我的不滿。搞不好還有史黛拉的份。
莉迪亞急速上升,藉着凍結的天花板一蹬——隨後一口氣繼續下降。
莉迪亞斬碎突破冰層的黑荊棘。
宛若刀刃的舞蹈——力量還在增強。
「莉露?」「時機正好!」
「唉……所以說,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你啊!」
光之流星雨與加持大魔法『絕風』的魔彈向僞神與亡影傾瀉而去。
僞神以【黑薔薇】擋下莉露魔彈的瞬間,我們躍過凍結的瓦礫。
要是放任本體完全顯現的話,我們就無力迴天了。
我向右側疾馳的金髮王女伸手。
『…………』
背後顯現出八翼的白炎羽,加上體內莉雅的魔力,紅髮漂浮起來。
「交給我,艾倫!」「儘管上吧!狼之子!!」
雖說早已變得稀薄,但【黑薔薇】第一次被劈成了兩半,白炎掠過僞神。
金髮閃耀着,王女殿下瞬間拉近距離。
「謝麗爾,接住這個!」
我感受到的是壓倒性的歡喜與純粹的思念。
力量倍增的第二匹『冰雪狼』撲向僞神,將整個『儀式場』徹底冰封。
蒼藍的雪風將黑荊棘盡數凍結。
『起名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哦。但是——當下定決心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會浮現在腦中。給你起名的時候也是這樣』
然而——衝鋒中的我們卻泛起焦躁。
我向雙腿發動三屬性魔法『冰雷疾馳』,展開突擊。
「? 艾、艾倫……這是!? 」
『冰鶴』戰意高漲,第二匹冰狼已然顯現。
一口氣將其拔出!
「別想逃」
舒展八翼白炎緊隨的搭檔,與浮空展開蒼冰四翼的公女殿下同時響應。
與阿特拉、莉雅不同,『冰鶴』似乎有些不太坦率。
「……艾倫……好!好的!!交給我吧!!」
「!這是老師剛纔給謝麗爾小姐的!? 」「真是寵她啊……」
蒂娜驚歎道,莉迪亞則是抱怨着。
伴隨着白光——巨大的光屬性極致魔法『光神鹿』發動!
與僞神正面對撞的法杖迸發神聖光輝,淨化着不祥的黑藍魔力。
就差一點!
「還沒完啊啊啊!!!!!」謝麗爾趁隙突入黑藍髮少女的領域。聖劍吸收第二發『光神鹿』,煥發神聖光輝。
「誒!? 」「嚯」「……腹黑王女真是的!」蒂娜與莉露面露驚色,莉迪亞則用炎劍焚燒『儀式場』內復甦的黑荊棘,憤然啐道。
「嘿呀!!!!!」
謝麗爾全力揮出失傳已久的艾迪森侯爵家祕傳『光劍』,聖劍重重劈在僞神法杖上──劇烈衝擊與魔力餘波撼動整個地下空間,她借勢騰空而起。
黑蒼髮的少女仍舊想要用劍抵擋,
『——……』
隨後被猛烈地彈開,逼得她連連後退。折斷的劍身插入地面。
是亞瑟的『篝月』!?
「露出破綻了!謝麗爾王女!!」
「感謝!羅德林肯的皇子!!嘿呀!!!」
光姬將全部魔力注入聖劍和光杖,僞神從上段發動猛擊。
與瞬間展開的【黑薔薇】之盾發生碰撞後,白色與黑蒼色的魔力劇烈地角力起來。
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突破嗎。
「真難纏啊!」「我也來幫忙!」
莉迪亞在謝麗爾的旁邊揮動雙劍,蒂娜也用『冰雪狼』助陣。
「…………」沉默着緊貼我左腿的蒼藍長髮幼女──白衣上點綴白羽的『冰鶴』蕾娜,與坐在古老木椅上的眼鏡老人對上了視線。
一點一點地,盾開始一點點地出現裂痕。
阿特拉與莉雅豔羨地望着那隻搭在蒼藍髮色幼女頭頂的手掌。
「喲,你來了啊。不必擔心,僞神已經消失了」
「實在慚愧。『所謂邪惡並非生來如此,多半是後世強加』──生前被師父多次告誡,卻還是……」
「艾倫,願黑狼之加護常伴汝途。此劍……隨你處置罷。」
「計劃慘敗。三大帝國利用『儀式場』榨取幼苗魔力……最終爲阻止【僞神】現世,我與衆多英雄殞命於此」
我將手蒼髮幼女的頭上,點了點頭。
「會捱罵哦。她可是因爲說『不可愛』才改名【冰姬】的來着?」
明白。在『四英海』的底下已經約定好了。
「知、知道了啦!死了都還是個囉嗦鬼呢……!」
「已囑託福根些許事宜。情報到手後,記得報與妾身。聯絡人是——」
正是亞瑟提及的大陸動亂前的那場大戰。
『——【神雷】——』
大家一起努力創造出的絕好的,最後的機會——我一定不能錯過。
雖然發音我沒太聽清……莉露這個名字是借用的【冰姬】的?
光芒中,佩戴着黑薔薇髮飾的少女在微笑着。
白貓綺芙妮爬上我右肩時,蒼藍髮幼女的眼神突然銳利。魔王陛下將魔銃架在肩頭,開始質問羅斯。
我握着魔杖的手微微顫抖。亞瑟所述傳說竟是真的!
老人身着黑色基調的魔法袍。桌上擺放着收於黑鞘中的僞神之劍。
「【黑門】沒有意志,不分善惡。但……對人類而言太過危險。窺見深淵的師妹【寶玉】終其一生都在恐懼着它的存在。因此需要你這樣的存在。關上門的『鑰匙』」
「這其中——【賢者】艾什菲爾德與【月魔】阿什哈特」
「妾身與綺芙妮也該告辭了。艾倫,魔王府再敘。啊,還有一事——」
羅斯·霍華德輕輕抬手。
可以清楚地聽到扳機的聲音——漩渦狀的黑翠色光芒將整個『儀式場』環繞。
「——感激不盡。請收下這個」
衰弱了的【黑薔薇】被貫穿,僞神被打飛到『黑門』前。
「最後──××!別給艾倫添麻煩!!也別再用我妻子的名字了。我要生氣咯?」

下一瞬間,我站在了百花盛開的庭院中。和煦陽光自天空灑落,微風輕撫髮梢。
「沒錯」「! 莉、莉露!? 」毫無徵兆現身的銀髮少女表示贊同。
整個庭院的光景逐漸崩潰,羅斯斷言道。
羅斯盯着藍髮的美女與製作着花環的莉雅。
——霎時間,『世界』分崩離析。
「我是羅斯·霍華德。你們口中『霍華德公爵家』的初代家主」
戴上花環,阿特拉和莉雅開心地朝這邊跑了過來。
「神代終結前夕,先師構想出支撐無神世界的體系後便溘然長逝。世界樹的幼苗與『七竜』,守護人世的『八大公家』,還有——『有意識的神杖』。這套體系平穩運轉了數百年」
我感到心臟揪緊了一下。
「──呃,您是?」
原來如此,這裏是大精靈們原本棲居的世界。
右肩驀然一輕。
「那廝襁褓之時,妾身曾替他換過尿布」
「但,世界樹的幼子成長太慢。於是我與【賢者】、當代『勇者』、侍奉羅德林根帝國的塔琪安娜、『聖女』等人祕密商議——建造『儀式場』加速幼苗成長。師姐……尤其【月神】強烈反對。啊,還有吾妻【冰獄】也是」
「「! ♪」」左右手抱着的白衣幼女們歡快抖動着獸耳與尾巴,奔向前方投入淺藍髮色美人的懷抱。──正是深愛着水都侯王、至今仍眷戀不渝的大精靈『海鱷』。
美人身旁雖不及王都與東都的巨樹,仍矗立着參天古木。確認右手腕輪與戒指,它們正明滅閃爍。
魔王是魯米利亞的女帝!?
蒂娜、莉迪亞、謝麗爾、莉露、亞瑟喊到我的名字。
藍髮的美女就這麼佇立於原地,朝我微微頷首。
「不……或許該說是曾在世界八處建造『儀式場』的其中一人。臨死前在『黑扉』植入魔法真是明智之舉。託這個的福,才能像這樣稍微違反『法則』與你對話──也與老友敘舊」
「……錫基」
「與師父有着不淺因緣的這些家族之人知曉世界的根基。如果有留存下來的話,位於北方的錫基的書庫中應該也會有保存資料吧」
身側交叉插着【月神】殘破法杖與羅德林根雙劍——穹頂崩塌的地下空間裏,花雨紛揚。
曾經守護世界的老魔法士站起身,取來桌上的劍。
我抬起魔杖『銀華』,向黑蒼髮的僞神,發動借用了『雷狐』『炎麟』『冰鶴』的力量製作的新的大魔法。
「索倫霍芬邊境伯爵對吧?……不過,他與師父究竟是何淵源?」
光芒之中,非常年輕的青年的聲音斥責着魔王陛下。
光芒將我們包圍。
確實,那是尤斯汀割讓出來的北方偏遠之地的名字。
老人重新戴上小眼鏡,閉上眼說道。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將知曉世界的祕密。
冷風拂過庭院。
這、這個姓氏……是愛露娜公主說過的!?
……感覺最後的最後暴露出了不得了的信息。
偽神的氣息急速衰弱,未知的魔法式在空間內展開。這、這是!?
眯起眼睛的老人將佈滿皺紋的手搭在桌面。
「姓氏裏帶有『菲爾德』與『哈特』的各家族都很重要」
「老朽當年種下禍根,實無顏面說這等話……然而還是叩請閣下。爲了那些孩子們的歡笑,請務必阻止『儀式場』的使用者,關閉所有的【黑門】。吾師與師妹……絕非是爲了一個讓神杖之子遭受傷害的世界而獻出生命的啊」
『艾倫♪』『沒問題!』『……』阿特拉她們抓住我的雙手與衣角──能感知到『黑扉』正在關閉。
「「「「「艾倫!!!!!!」」」」」
——他的眼神中是慈愛與會很。
羅斯·霍華德的聲音在迴盪着。
右手戒指明滅閃爍。
老人將黑鞘的劍遞給我。我老實收下。
「行啦!閉嘴!!趕緊消失,滾回『莉露』地方去吧!!!」
「想要抱怨的話就去找您最最最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的吾師去吧,魯米利亞女帝陛下。啊對了,還是說要用那個令人十分懷念的偉大稱號——」
那麼,留在『儀式場』的遺物皆是英烈們最後的榮光。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疼痛。也可能是習慣了。
指尖觸及的,是藤蔓漸覆的『黑扉』。
白貓的鳴叫與莉露的嗓音交織迴響:
『——』
魔王陛下玩弄着白銀色頭髮,嘟起了嘴。
「妾身雖不知爾等當年暗中謀劃了些什麼。但……着實添了不少麻煩?」
霍華德家族的始祖!? 這樣的人怎麼會……
庭院邊緣被白光包圍,開始崩解。時間所剩無幾。
羅斯輕叩黑鞘:
回來的阿特拉和莉亞緊緊抱住我的雙手,蕾娜也使了使勁。
「明白。我也跟人約好了」
紅、紫、蒼三色混合,視線頓時被一片白所包圍,一切都被轟炸殆盡。
老人疲倦地聳聳肩。
莉露用慣常語調插科打諢道。原來羅莎大人的稱號由此而來。
羅斯摘下小巧的眼鏡,凝視嬉鬧的阿特拉她們。
「!? 」
湛藍天際,華美的『花龍』正振翅翱翔。
足邊攀附着三名幼女,左手握着收於黑鞘的長劍——這並非幻夢。
「老、老師!」「艾倫!」
蒂娜與謝麗爾慌亂地奔來。
亞瑟亦起身仰觀蒼穹。
——所幸,衆人都安然無恙。
收劍入鞘的莉迪亞佇立身側。
「結束了?」
「嗯。莉露與綺芙妮已歸去,說是魔王府再會。」
魔力感知全然復甦,外界戰事似乎也已平息。
全員平安!太好了!!
謝麗爾摟住阿特拉與莉雅,偏首問道:
「所以——這孩子是誰,艾倫?」
「呃……唔——」
仍緊抱左腿的幼女蜷縮身子,發出嗚咽。蒼藍長髮間摻雜翎羽,素白衣袂飄飄。
我輕叩幼女的發頂。
「是咱們的恩人哦,這位怕生的小姐」
「「蕾娜~♪」」「!莫非是!? 」
阿特拉與莉雅歡唱,蒂娜掩脣驚呼。
我凝望漫天飛花,淺笑着說道。
「該動身了。若與水都王都相同——此地亦將神域化。若不盡快離開,外頭的夥伴們怕是要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