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3萬 字
「嗯?還沒起牀嗎,艾倫。逞強可是不行的!」
摯友令人懷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明明是冬天,眼前卻是爭相開放的百花,空中則是一輪不祥的冰冷月亮。
雖然是王都林斯特公爵家再熟悉不過的內院了……但我握緊了自己小小的手。
——啊,原來是夢。從未忘卻。也不可能忘卻。
與吸血鬼真祖伊德里斯決戰的前一夜。我和那傢伙許下約定的那一夜。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吧?澤爾,這幾天有這麼困嗎?」
站在魔力燈下的摯友取下細細的眼鏡,用手捂住臉。
看來今晚也不打算睡的樣子,一身魔法裝的樣子,腰間提攜着大小兩柄魔劍。
『我爲了討伐伊德里……爲了阻止義妹克羅伊,在兩百年前放棄做人,成爲了半吸血鬼。啊,吸血什麼的都是傳說而已啊?……騙了你真是抱歉』
在大樹前與『惡魔』一戰後,摯友終於向我和莉迪亞坦白了。
澤爾扶正眼鏡,一臉尷尬的表情。
「確實,吧。抱歉。紅色小姐呢?沒和你睡在一起嗎?」
「……我們這可是,在林斯特的宅邸裏嗎哦?」
明確伊德里斯要入侵王都之後,儘管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暗地裏都處於警戒態勢中。我和澤爾也是在大樹一戰之後,沒有回過住處。
對方是足以匹敵『竜』的『吸血鬼』和『惡魔』。
就算是王國的梟雄猛士、四大公爵殿下就無法討伐的存在,學院長是這麼說的。
只是,由於最近諸鄰國的動盪不安,霍華德、林斯特、奧爾格倫三公爵家都按兵不動。西方的盧布費拉則是在血河與魔族對峙中。
『雖然這話很丟人,但只能拜託你們了。我儘可能找到幫手』
號稱王國最兇的魔法士的教授的聲音很明顯是混雜着痛苦的。
大喊了一聲摯友的名字後,我睜開眼。
摯友背對着我向前數步。風吹着綁起來的淡茶色頭髮。
「紅姬小姐爲了和你一起生活都可以直接拋棄國家。不——世界應該也可以吧?」
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澤爾再度開始了敏銳的分析。
「快睡吧。明天一大早還得跟教授還有學院長再做一次戰前討論呢」
「哎……別給莉迪亞灌輸些奇怪的知識啊」
「那我的升學之路豈不是要泡湯了?」
魔力燈的陰影之下,澤爾喊道我的名字。
因此,我直白地向大魔法士大人詢問道。
確實莉迪亞上了牀之後說了句『……拜託了。別丟下我離開』,緊緊地握了我的袖子。謝麗爾估計是因陛下的命令,在王宮待命吧。別看她那個樣子其實也有些膽怯的性子在的。我向摯友的調侃回覆道。
「那個……」
轉過頭去,只見黑白的天使正蹲在花田之中氣鼓鼓地眯着眼睛,四隻翅膀緩緩地晃動着。她知道我的名字!?
看來是放心下來睡着了的樣子,但我還是得趕緊回到隔壁的房間去纔是。
天使翩翩起身,拍打着黑與白的四翼朝着剩下的石柱飛去,藏在了背後。白與黑的長髮飄逸着。我站起身,撓了撓臉。
老吸血鬼特地把自己的目的告訴了我們。就是因爲無論如何都想殺掉奪去自己右手的澤爾。我談起明天將要面臨的血戰的地點。
莉迪亞身爲家族的心頭肉,也是個很容易暴走的孩子。
意料之外的回覆令她訝異地眨了眨眼。這次是『史黛拉』?
「兄弟,我這人呢。和紅小姐、光之公主大人,以及——和你不一樣,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僅憑分毫是無法洞察全局的。但是,爲了救出克羅伊,爲了向伊德里斯復仇……僅僅,只是因爲這些!我咬着牙活到現在了」
我想起莉迪亞說的話。屈膝,撫摸腳邊的花。
很強烈的意志。但正因如此……很危險。我向摯友催促道。
「伊德里斯已是油盡燈枯。雖說是活躍於神之時代的英傑的末裔,但不可能一直無敵下去。大概是找到了什麼續命的辦法纔來王都的。最開始遇到的斗篷男應該是情報的傳遞員吧。陰險小人都是大同小異」
廢棄寺廟也被花與荊棘所包裹,連『星槍』都不見了蹤影。
『別猜了,就是莉娜莉亞哦。莉娜莉亞·以太之心。人類史上最強的騎士,兼魔法士。居然忘掉了史上唯一一位取得【雙天】稱號的我的臉嗎?虧得我幫了那~麼多次呢?……咋了?對我這個模樣有什麼意見嗎??還有,不是我像你的公主大人。是你的公主大人像我!』
白與黑的花瓣。蒼色的雪花——以及更多的炎羽。
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朝着已故的摯友奔跑着,叫喊着。
「沒事,善始就要善終嘛」
「沒事的。伊德里斯的話我和莉迪亞會試着擋住的。你就去把夙願……去了結你妹妹長久以來的噩夢吧」
「花做的牀?」
「澤爾!」
魔力點亮了夜光,浮現出澤爾快要哭出來的臉。
「我覺得不如直接結婚反而爽快點哦?——那你說吧」
受恩勿忘。父親的教誨。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冷風吹得落花四散而去。
她可是五百年前的大陸動亂時代中,單槍匹馬於世界爲敵,並收穫勝利的【魔女】。
「——……嘿誒?」
不能被外表所欺騙了。眼前所見毫無疑問是『人』這一種族的極致。
我努力不表現出驚訝,環顧四方。
「吸血鬼很強。魔力深不見底,而且攻擊魔法也是五花八門。而且,伊德里斯在我所知範圍內有着數百年……說不好有上千年的戰鬥經驗。這人就是犯規的。太犯規了」
「然後是克羅伊。我的義妹兼未婚妻無論劍技還是魔法都是極度的天賦異稟。再加上成爲了『惡魔』與『吸血鬼』……應該比現在的伊德里斯還強吧。我的話是不可能同時面對那兩個人的」
『……哼。真是不可愛』
面對有種完成一件大事的感覺的摯友,我投去刁難的視線。
「…………澤爾?」
魔法式完全超出我的已知範圍,無法解析。整個空間也被荊棘的結界封閉着。雖然能略微感受到莉迪亞的魔力,但和先前相比更加難以理解。
幼女從牀上一躍而下,漫步於花田之中。
我們一起往屋裏走去。莉迪亞的魔力沒有什麼動靜。
「哼……說什麼傻話。莉迪亞·林斯特公爵殿下會嫌棄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光姬小姐要是能來的話,就更加簡單了」
「噢!」
「唔哇!」
在我睡着的時候神域化正在不斷加劇的樣子。
無數白與黑的花瓣飛舞起來,大樹的幼木也微微閃耀着。果然,和水都神域很像呢。
牀邊坐着身着白衣的紅色長髮幼女,正來回晃盪着雙腳。
「……被討厭了嗎?」
幼女朝我們一瞥後,挺起胸,作出極度桀驁不馴的發言。
「如果……如果啊。我在完成夙願之後,被力量吞噬的時候……再一次違背【星約】,誤入歧途的時候」
「那你就去南都吧。『艾倫·林斯特』——嗯。皆大歡喜」
是天使做的嗎?正打算下來,左袖被手指拽住了。
*
『…………啊』
「我是打算報恩的。……說正事吧」
克羅伊·雷尼爾早在兩百年前就已死去。
『我猜你已經知道了,這裏已經是神域了。在這裏生與死之間的界限都會變得很模糊。即便如此,我會出現就說明有各種問題需要解決——』
我走到摯友旁邊,抱住他的肩膀。
「哼、哼、哼……本大爺,澤爾貝魯特·雷尼爾是沒有破綻的!都已經決定了要告訴她了吧?還認真聽講記筆記呢,難得還跟我道謝啊!」
「請一定……一定要!阻止我。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
「嗯?不喜歡南都??那就侯國聯合的水都——不,果然還是跟以前說的那樣去啦啦諾亞共和國吧!那個國家對獸人族的歧視很小,而且你們倆的話肯定沒問題的。我多少還是有些門路的,找個牛點的給你們寫推薦書好了」
從兩百年前就開始追尋伊德里斯和妹妹克羅伊的魔劍士緩緩踱步。
不早點逃脫的話——天使伸出手,用食指輕輕觸碰我的臉。
「澤爾!你何止沒有誤入歧途,還救贖了妹妹的靈魂!不僅如此,還從伊德里斯的大規模召喚魔法中把我的莉迪亞——!? 」
深白與深黑的眼眸中流淌着些許動搖。細碎的雪花開始焦急起來。
雖然和阿特拉還有莉雅很像,但那兩個孩子都未曾表現出這樣的嗜好。
『我是你的——……艾倫的『劍』就行了!』
儘管抓到了破綻,廢掉了他的右臂……要是沒有與黑竜交手的經驗。
摯友低下頭,奮力地擠出話語。
『嘛,畢竟我是天才呢?區區幾條【戒律】,還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我就是想向被臨時天使關起來的小姑娘借一點智慧而已哦。感恩戴德吧!』
展開無數拘束魔法看來也是比較困難的。
「而這一續命的方法就在地下大墳墓,是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哈哈哈……白活了兩百年了,到頭來也就這麼兩句話能說得出來」
『艾倫,不行』
「請、請別再讀我心了」
突然有人跟我說話,我不由得向後一仰。
結束了逃避現實,我查看了一下右手食指。居然放出了超出想象的強烈紅光。唔哇。
『不好好睡着怎麼行呢。無論是我還是史黛拉都還想再看看你的睡臉呢』
牀頭是蒼薔薇之劍和史黛拉的魔杖,以及浮在空中的『銀華』。
「我所期待的一切都沒能如願。因爲這個世界不是白日做夢。但是……我也沒有放棄的理由。這一次,一定要讓妹妹的靈魂安息,結束誤入歧途的英傑其永無止境的長夜!」
莉娜莉亞觸摸大樹的幼木。
「吶,艾倫」
拍了拍掛在腰間的魔劍的劍鞘,澤爾貝魯特·雷尼爾的眼神中迸發出覺悟的光芒。
無數的花瓣隨着夜光起舞。佇立其中的摯友看起來脆弱不堪。
爲了拯救即將被死亡帶走的聰慧少女,男爵家不辭辛勞。
手裏傳來柔軟的觸感——我才注意到自己到底躺在了什麼東西上面。
我和莉迪亞的身份差距懸殊。就算大學校能在一起……。
而在這時卻被伊德里斯趁虛而入……首先是變成吸血鬼,隨後是墮落成『惡魔』,淪爲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雪白的面龐滑過兩行淚,澤爾用手遮住臉說道。
「恐怕是的。具體怎麼做我不清楚。明天就是紅月。就算有戰略結界應該也撐不太住」
——他的眼眸中一片深紅。
在我沉默之時,澤爾輕輕地握了握魔劍的柄。
澤爾誇張地搖着頭。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在閃爍的翡翠色魔力光芒中,坐起上半身。
不如說——和之前在南都的時候,安娜小姐她們給我看的小時候的莉迪亞很是相似。雖然映像寶珠中的那傢伙永遠是一副笨拙的笑臉。
雙肩傳來溫暖。天使藏在了我的背後。是在戒備着莉娜莉亞嗎?
『只是害羞罷了。馬上會下來的』
「兩百年前,我們不僅僅是被伊德里斯滅族,連墜入死亡深淵的克羅伊也被抓了起來。我被複仇支配了內心……懇求朋友主動違背【星約】,放棄了做人。這股力量確實保護了我,但它過於強大了」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情……總之史黛拉現在是什麼情況?」
『!』
天使先是驚得鬆了手,隨後又靠近過來,抓着我的衣角『……嗚~』地呻吟起來。
正想着確認她的表情,只見莉娜莉亞十分刻意地嘆了口氣。
『唉……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關心關心自己,反而去關心聖女嗎?你啊,什麼時候被人揹後捅一刀都不知道哦?』
「雖然我也不喜歡被捅,但我性情如此」
幼女的身影突然消失,又坐回了牀上。好荒唐的轉移魔法。
在我對這懸殊的差距倒吸一口涼氣時,莉娜莉亞發牢騷道。
『真——無——聊——啊——。不是還有很多能問的嗎?比如封印書庫到底是什麼?比如十日熱病是怎麼產生的?是有這些的吧。是使用了很可怕的咒術嗎?這個場所的作用是什麼?之類的。能不能多取悅我一下啊~!這是你的義務吧!!』
「我不僅沒有那種義務,而且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吧?一定程度的推測我還是會的。所以,是什麼情況呢?」
『真的是,不可愛』
莉娜莉亞嘟着嘴,撩了撩紅髮。銳利的視線投向黑白的天使。
『這孩子馬上就要消失了。只要韋恩萊特的聖劍耗盡魔力呢。要是被封印起來的話估計一下子就是幾百年吧?墮落八翼『惡魔』之後還能憑藉自己的抑制將其壓制到極限。看來是有特別想要傳遞的思念呢。等解除以後她應該就能使用冰魔法了。因爲天使的魔法式還留着。啊對了,荊刺會保護這個地方是因爲慈悲爲懷的世界樹幼木的意志呢。是覺得她很可憐吧』
「世界樹……大叔的意志,嗎」
即使隔着肩和天使對上視線,她也是微微歪頭微笑着,神色中不見一絲悲痛、哀傷的痕跡。
……強烈的思念,嗎。
莉娜莉亞瞪着頭頂上漂浮着的蒼薔薇之劍。魔力的量突然開始飛速攀升起來。
『韋恩萊特的先祖爲了一己私利而違背守護人類的【星約】,想要創造出『臨時的天使』。爲此在世界各地偷偷建造儀式場——我還活着的時候偶爾會聽到這類傳言。雖然因爲話題太過荒誕無稽,都沒有人信就是了』
炎羽將廢棄寺廟的花與荊棘全部燃燒殆盡。實在是太過離譜的威力。
天使鼓起臉頰,用眼神向我控訴道『你去教訓教訓她!』。
青年的口中吐出獻血。肌膚蒼白,身形也很是消瘦。
『小心點。魔力的大小可以根據戰場的需要覆蓋任何地方。』
他是如何突破大樹結界的?不,現在比起這個——在我施放魔法之前,那個男人搖曳身形,突然加速。
我焦急地試圖展開植物魔法,試圖阻止使徒的腳步——而此時,我們的視線交匯。
但是,她的雙眼、她的神色、她的心,無一不是強烈的歡喜。
『但是,看到這孩子的存在與這個地方——有神時代的儀式場之後我不得不相信了。從世界樹的幼木那裏偷走魔力儲存起來的,就是『樹守』吧』
於是,只見大魔法士大人揮了揮手,爽快地回答道。
卡琳娜絲毫沒在意制帽掉在了地上,朝着青年奔跑而去——
『XXX!!!!!快逃!!!!!』
片刻後——……腳踏漆黑的花瓣,白金髮的『勇者』與手持長槍,神色中難掩悲傷的蕾蒂大人現身。周圍展開的結界則是羅德卿釋放的。
黑暗浸沒了一切,將冰鎖束縛着的翅膀染得漆黑黑。
「嗯?」『笨蛋!』
「告訴我,莉娜莉亞。『樹守』和『大樹守衛』究竟是什麼?」
穿過不見一條藤蔓的正門,一簇金色長髮便掠過眼前。
等待着她的是正在看着書,身着制服的狼族少年。我頓時心裏一抽。
愛麗絲稱呼愛莉爲『樹守的末裔』,千瑟·格倫比西大人則是稱呼『大樹守衛』。
嘛,在我這個時代就已經沒有人會用就是了。
狼族的少年推動棋盤上的旗子。美麗的灰銀髮閃耀着。
沒準,愛莉身上兩者的血脈都有——還沒來得及思考,搖曳着黑白髮的史黛拉麪孔的天使就繞到我的面前,四肢着地匍匐着爬了過來。
我想起愛莉的父親盧米爾·沃卡留下的遺言。
旋即,冰劍以螺旋狀旋轉着擊打向站在天花板上的使徒,
*
下一瞬間——視野裏淨是一片白光。
史上唯一一位,既是獸人又獲得子爵爵位的獸人族的英雄與迷之魔法士隨之展開激戰。
輕輕地擺動着手,少女如同快樂的小麻雀一般小碎步蹦跳着向他靠近。
『纔沒有久等呢……不許叫我,王女殿下!』
青年的視線朝向這邊看了一眼,動着嘴脣——『沒事的。絕對會救走你』。
如果她施放這樣的魔法,整個空間可能會崩潰!
……繪本上並沒有將故事講到最後。我忽然,回想起某段史料。
光憑我的知識是無法理解的。
卡琳娜微閉深白與深黑的瞳孔,同時啓動了魔杖中未知的冰魔法。
——我緩緩地睜開眼問道。
要問蕾蒂大人的問題變多了呢。
『艾倫』
他那支消瘦的沾滿鮮血的手伸向王女——……也沒能觸及。只留下少女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首先衝到眼前的是熟悉的一間房間。看來……是東都大樹的樣子。
他身披純白色的外袍,邊緣被黑翠裝飾着——聖靈教的使徒。他的目標是卡琳娜!
即使劃破地面,推開花海,高個子的使徒也沒有停下。
黑翠交織的白髮,紅色眼瞳,戴着妹妹送的細眼鏡。我認識他。
莉娜莉亞怒吼着,讓我的意識強制回到現實。
從制帽的邊緣處可以瞥見他的灰銀髮與獸耳。背後是大大的尾巴。
沒有理睬我們的互動,大魔法士大人用冰冷的語調斷言道。
聽到氣喘吁吁的男性聲音,卡琳娜·韋恩萊特嘴上抱怨着轉過頭去。
魔法士模樣的少年揮着手走了過來。
沒能及時祈求來奇蹟的八翼惡魔,將眼前沾滿鮮血的聖劍拔出——
王女殿下與狼族英雄的愛戀。以及,隱藏在背後的陰謀與悲劇。
『……切。還想再好好說教說教的。要來了!』
雷鳴愈發激烈,他作前傾姿勢。
原本堅固的荊棘結界開始顫動,竟然開始自行後退。
明明沒有天空,卻是漫天的漆黑冰雨。
『封印書庫在百年前就死了』
『我的目的纔不是不完全的天使。而是你這混蛋的命啊!給我死吧,英雄!!死了——成爲吾之夙願的祭品吧!!!!!』
「這是你的記憶吧?」
「嗯……」
『輪到王女殿下了哦~』
在思維混亂中,我受到莉娜莉亞的斥責,使徒卻無視我,迅速躍起並向天使伸出右手。腰間,一把古老的短劍顯露出來。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位金髮身着禮服之人,恐怕是韋恩萊特的王,與獸人的長老們。
我在腦中一邊獨白一邊暗記後,向紅髮的幼女問道。
——這裏就是我們所在的王宮地下的儀式場。
『經歷了很久很久……久到難以想象的歲月,這裏已經彙集了足以影響世界的魔力。聖劍既是『容器』也是『拘束』呢。目的就是『人爲地創造天使』。先不說我們家族,與本家——【以太菲爾德】相關也說不定。那些人當中的一部分人,好像都在拼命研究那個系統』
「誒?哇!」
我靜靜地睜開眼,用手指拭去天使眼角的淚。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冰風呼嘯之中,卡琳娜正被無數的『冰鎖』束縛着四肢與純白的四翼,悲痛地叫喊着。眼前的蒼薔薇之劍朝着斜前方刺去。
百年前,鎮壓了王都騷亂的『翠風』與『流星旅團』向南方島嶼諸國出兵過。
「意思我倒是理解……嗯?」
『前者,是曾經祭祀世界樹的人們得到末裔。後者則是世界樹倒下後,守護世界各地的幼木的人們。無論是哪個,在五百年前基本就絕跡了。光是你們的時代居然有末裔這件事就已經是奇蹟了啊,奇蹟』
*
被四翼包裹後,額頭與額頭相碰。
「~~~!? 」
——一陣與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老朽的嗤笑聲。
突然跳下牀後開始變得透明的幼女抱住我的後背,指向荊棘的結界。
天使微微點頭,再度閉上眼睛。是希望我知道的事情嗎?
抬起頭——緊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王立學校的大樹和嶄新的教學樓。
最終,爲了保護卡琳娜,青年被冰劍洞穿胸膛,倒在了血泊之中。
高空的護盾翻轉着,直撲地面的男子。
「他……『銀狼』他即使身負重病,在最後的最後也想救你,卡琳娜嗎?」
天花板的枝條、荊棘、黑白的羽毛和血液紛紛落下。
少女不停地點頭,用手捂住臉。
最後的最後,只剩下魔法士的鬨笑,和少女的痛哭。
『哈啊哈啊……卡琳娜王女殿下,讓你久等了』
卡琳娜交叉着劍和魔杖,開始匯聚着驚人的魔力。
難、難道說……韋恩萊特的王女殿下和狼族交往了!?
——是王都西方的山丘。
眼前的場景是之前和史黛拉一起眺望過夜景的古大教堂。
『!我、我知道的啦』
魔法士浮向上空。於冰的風暴之中——蒼藍色的眼中浮現的是冰冷的譏諷。
書庫最終的隱藏作用就是——『蛇口』。就是這個地方。
少女頓時鼓起了臉,卻好像又因這番互動感到開心的樣子。
接下來看到的是一方花田。少女鋪開了一張毯子席地而坐。
畫面一暗。
莉娜莉亞露出一臉厭惡,飛舞於火海中的花瓣都一一化作飛燼。
……誰又惹得起天下無雙的魔女大人呢。
『不愧是『銀狼』。我的第一目的,爲了救你這傢伙,王女憑藉聖劍的奇蹟天使化這點,居然僅僅被你一人看破了嗎。……不過,真可惜,患病在身的英雄啊』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切,只見一位高個子男性出現在被建立的通道中。
深紅的血劍生成,橫掃『光盾』,與蒼薔薇之劍相撞,劍刃的餘波切裂了天花板。
黑白天使張開四翼飛向空中,取來蒼薔薇之劍與魔杖,生成無數的『光盾』。『銀華』還在空中。
各處都是裂縫的寺廟前。傲然綻放的百花之中,纏繞着雷電的雙手中召出雷槍的先前的青年與手持長杖的蒼髮蒼眼的年輕魔法士正互相對峙着。
轟隆聲與冰風。躲避落下的岩石、枝條和荊棘,我們確認了局勢。
——通過斜向的巨大洞口,可以看到一片陰沉的天空。
「啊,竟然穿透到地面了!」
在空中,兩人激烈地交錯,散播着破壞。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
卡琳娜一瞬間將視線轉向我,然後跳入洞口,使徒也展開血翼緊隨其後。
這也是吸血鬼的力量!?
「史黛拉!」『上面!』
我想要施放魔法時,莉娜莉亞卻尖銳地提醒我道。
比起建築物,更大的岩石正在墜落。如果被擊中,將會喪命。
——火羽翩躚,紫電飛舞。
岩石被魔劍輕鬆切斷,然後被十字雷槍貫穿。
「愛莉!」「在!提娜小姐!!」
剩下的岩石被枝條纏繞,冰屬性的高級魔法『冰帝吹雪』凍結了一切。
在我前後降落的少女們都怒視着我。
「你在我不在的時候搞得一團糟!我要砍你哦!」「哥哥……這次的事結束後,有話要說」「啊,艾倫老師,我也有事要說!」
「莉迪亞、花蓮、愛莉,沒想到這麼快」
稍微遲到的,她緊握住我的左手。
「老師!我們來救你了!!」
蒂娜·霍華德公主堅定地接過了我的發言。女孩的成長真是迅速。
我們在安可小姐的魔法下被傳送到了大樹上空——也就是王立學校。
伸手去抓,同時支撐住幾乎要跌倒的妹妹。
每次碰撞,都會散發出足以震動大氣的魔力,與此同時大樹的枝條和荊棘也不斷蠢動。雖然由於『神域化』魔力探測變得極爲困難……但已經在某些地方發生了交戰。必須加快步伐。
——如果,如果那傢伙是使徒的話,我就得。
這是極其安靜的植物魔法和風魔法的複合釋放。我感到由於他們不懈的努力而感到高興,並由衷地稱讚。
「你們戴得太多了。而且,這是作爲妹妹的正當權利,不要有怨言哦」
在下方的王都,戰鬥比剛纔更加激烈。我必須儘快與謝麗爾取得聯繫。在視線之外,有幾個移動的影子。看起來像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自言自語般地說着。
花蓮戴上制帽,回應了我,而愛莉則擔憂地交叉了雙手。
蒂娜生氣地回應,花蓮也表示同意。
突然,一記風彈擊中了我的額頭。
「「好的!」」

「我反對!」「花、花蓮老師應該沒事的……」
一直在注視着下方情況的莉迪亞走到我面前,打斷了對話。
「哦? 哦哦?」
年輕的女僕用手指着魔法符文,雙手舉起——觸發了兩個魔法。
「…………好痛。莉娜莉亞?」『!? 』
我的學生和妹妹展現了戰鬥姿態,顯露出明顯的警惕。莉迪亞雖然沒有采取防備的姿勢,但她已經準備好隨時釋放多個『火焰鳥』。
莉迪亞用細長的手指指向王宮附近——封印書庫。
「「!? 呀啊啊啊啊啊!!!!!」」
「……越來越可疑了」「……之後一定要開一次批評會」
蒂娜、愛莉、花蓮驚訝不已,而莉迪亞則是一臉可怕的微笑。
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我走到屋頂的邊緣。
燃燒着岩石和枝條的莉迪亞向我投來目光。
「在那裏」
「(關於雙親的事情,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請放心)」
「安可!轉移我們!!這裏撐不了多久!!!」
揮動左手,蒂娜和愛莉緊緊抱在一起尖叫着,我則施展了懸浮魔法。
「你、你們是什麼人!」「唔唔唔」「……目標是哥哥嗎?」
『什麼!? 』「…………哦」
『但是,你將做出的選擇最多隻會影響人類世界的命運。放輕鬆點吧。代我向阿特拉他們問好。再見了,狼族的艾倫』
*
說完感謝的話,黑貓大人的叫聲響了起來。看來是爲了前去支援謝麗爾。
接着,高高地在上空被剪裂的荊棘飛揚而起。同學們似乎在歡鬧。
「……謝謝」
在蒂娜等人生氣踏地的同時,我給花蓮戴上了制帽。尾巴愉快地搖擺着。
向那位笨拙但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女孩傳達感激之情,然後再次詢問。
扎着紅髮的公主殿下也沒有詢問。
魔法陣的閃爍變得更加迅速,莉娜莉亞的身體也開始被火焰所包圍。
『但——你不是一個人對吧?請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我在有神時代中,說不上是五個手指數得過來,也得是十個手指數得過來的天才之一吧?聽我一言吧。對於那些褻瀆死者的蠢貨們,一定要痛扁他們一頓啊!』
黑貓大人的鳴叫聲從遠處傳來,圓形的精緻魔法陣顯現,閃着黑光。
我把蒂娜等人託付給花蓮,簡短地問我的搭檔。我不能談論與使徒的相遇。
「做得好。看來我要被你們趕超了」
「(——嗯。好的)」
「蒂娜、愛莉,隨時準備釋放魔法。王都已經是戰場了」
「哥哥,我明白了」「史黛拉姐姐……」
落地在屋頂上,我發出簡短的指示。
下一刻——持劍、槍、魔杖的白袍魔法師們就以包圍之勢降落到我們旁邊。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想太多,揹負太多!』
儘管性別和年齡各異,但他們的眼神銳利,對我毫不隱藏敵意。
「這裏不好站,要小心哦」
我對這三個人感到喫驚,然後對愛莉·沃克表達了我的決心。
把魔劍插在屋頂上,莉迪亞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不是的!我、我絕對、絕對不會——啊」
『艾倫,沒事吧……?』
「莉迪亞,通信寶珠還不能用吧?」
「!」「哇……」「真厲害呢」
怒氣湧上心頭,她在我的頭上放下了小小的手。
『哼哼哼,真乖~』
「沒有通信寶珠的話可能會導致損害擴大。還有——……要來了」
死者——原來如此,我深深地鞠躬。
蒂娜握緊魔杖,想要詢問我背上的小女孩,莉迪雅卻打斷了她,大喊道。
妹妹遞給我制帽,眼神示意『請給我戴上』,同時她用手掃去長裙上的塵土。爲什麼她和莉莉的服裝顏色不一樣呢?
「老師!去追姐姐大人吧!!……話說您背上這孩子是」
大魔法師先生毫不在意地進行勸告。
我輕輕地抬起左手,投影了魔法符文。
「「唉~!」」
屋頂的一部分扭曲形態,誕生出無數的小鳥,快速地飛走了。
「啊,謝謝您……嘿嘿♪」
破開了一口大洞的神域,使得幼女的形象變得更加淡薄。
『在我死去的時候,只有阿特拉在我身邊。被稱爲『流星』的【最後的鑰匙】也以英雄的身份死去,而韋恩萊特的公主到最後也只有這麼一位騎士守護她。而且,那位拯救心上人的勇敢的狼的死卻成爲了一切的起點……公主從絕望中墮落成可以毀滅整個世界的八翼『惡魔』。孤獨就是能夠如此輕易地將強者拖入黑暗』
用制帽遮住口,妹妹動了動獸耳和尾巴,微笑着。學生們紛紛舉手。
「審問是必須的,但……不是現在。各自牢記」
我握住雙手,搖搖頭的時候,我接住了要跌倒的愛莉。這也是很久沒發生的事了。我微笑着對小巧的年輕女僕說道。
莉迪亞和花蓮通過自己的風魔法加速,迅速降落在橙色屋頂上,採取警戒姿態。真是可靠的公主殿下和妹妹。
大魔法師【雙天】抓住我被莉迪亞和蒂娜握住的雙臂,挑起紅髮,最後眨了眨單邊眼。
「是的。我用魔法生物小鳥代替」
愛莉在我的懷中低下頭,擦去了即將流下的淚水。
「愛莉,把植物魔法的小鳥們派往整個王都。儘快。魔法符文是我的。由於我儘可能地模仿了大樹,不應該會受到干擾」
感到高興他們的成長,突然一陣狂風襲來。花蓮的制帽被吹飛了。
「是,是!……艾倫老師的魔法……」
「謝麗爾呢?」
天使和使徒在空中激烈交戰,向西方不斷移動。
「史黛拉她們正向西邊的小山前進,與此同時大樹的暴走也在擴大,是吧?」
我的學生們的眼中閃爍着戰意,大聲點頭回應。
大樹周圍佈滿了多重軍用戰略結界,王宮魔法師們爲了防範大規模暴亂而做好了準備。學生們的疏散似乎也已經完成。
宣告緊急情況的王宮鐘聲在整個區域迴響。
火焰中,莉娜莉亞開始詠唱。
……這場戰鬥結束後,看起來我必須全力逃離。
看來她也注意到我內心的動搖了。
『【風止與沉澱】——接下來是【綻放】。下一個時代會如何發展,目前仍然搖擺不定』
「非常感謝你,安可小姐」
「嘿。花蓮,沒事吧?阿特拉也在嗎?」
……肯定是搞錯了。肯定是的。那傢伙,我的摯友已經死了。
「謝謝。幫大忙了。只是,史黛拉……」
「「好的~」」「明白了」
「小不點兒」
莉迪亞直接拔出魔劍。
「哎呀」「「「!? 」」」
「……嗯,哥哥」『♪』
紅髮的公主殿下不會容忍危害我的存在。
王宮魔法師們也紛紛擺好武器,開始編織魔法。不好。
我正試圖制止少女們——
「且慢」
稍遲些憑藉風魔法升至屋頂的王宮魔法士之首蓋爾哈魯特·加德納上前一步。他持着一根古老的法杖,身穿白色的長袍和輕甲的老魔法士下令道。
「所有人返回專心維持大樹的結界。這幾位是我們的同伴」
『……哈』
瞥了一眼儘管一臉不服氣但還是退下的部下們,蓋爾哈魯特瞪向我們。
他背過身,冷冰冰地說道。
「還以爲這次你是真的死了……看起來並沒有呢」
「託您的福呢」『…………』
我打趣道,抬手消去了女學生們的火焰、冰華、紫電、強風后,蓋爾哈魯特突然開口。
「『無英雄之國』——自從我成爲魔法師以來,這一直就是我的追求」
眼前的老人是貴族保守派的領袖,曾是約翰親王和被廢黜的傑拉爾德的護衛。儘管經歷了由奧爾格倫操控的反叛亂,甚至失去了政治權力,但他始終未能阻止我追求的王宮魔法師之路。這樣的人物現在究竟是想表達什麼呢。
蓋爾哈魯特摘下了他的單片眼鏡。
「『流星』『翠風』『銀狼』——國家史上記載的拯救之英雄。他們的戰績依然輝煌,我這樣的人一生也難以企及。然而……即便是英雄,終究也會死。不能一直靠他們保護」
他冷酷地對自己評價道。
聽到即使在王都也是首屈一指的王宮魔法士之首如此說道,我們感到困惑。
在老魔法師的雙眼中,閃爍着堅決的意志。
「在該保護的時候,如果不能保護應該保護的人,那麼我們這些生來就被賦予地位的人存在的意義在哪裏?『流星』和『銀狼』雖然是獸人,但他們是我們必須庇護的年輕人。……如果不能保護這樣的人,我又有何資格存在?『流星』和『銀狼』已經死去,但他們是年輕的生命。……還要重蹈覆轍嗎?我雖然可能是個不成才的人,但我決不會成爲無恥的愚者。至今爲止,將來也是如此。無法傳達給傑拉爾德先生這點是我一生的污點」
「雖然……雖然非常不情願,但這次是必須借用閣下諸位的力量了。我等光是壓制王立學校的大樹就已經耗盡氣力了吧」
「同感。蒂娜,看來你很快就會超過我了。還要我做家庭教師嗎?」
「「「是!!!」」」
在花瓣的中心,一個穿着鎧甲頭盔,手持大劍、長矛、大斧的巨大人形從花中走出,製造出衝擊波。
「召喚魔法要開始了」
從中央廣場爲起點,強大的魔力輻射出去,在空中出現了『黑花』。
這覆蓋整個王宮周圍的規模,同時通過他人的魔法傳遞的精密度,近乎神奇。
莉迪亞把魔劍隨意地橫在肩上。
莉迪亞特地使用我的通信寶珠插話道。
蒂娜、愛莉、花蓮吞了口氣,謝麗爾的驚訝傳達了過來。
『!』
「但是,他不是敵人。這就足夠了」
「交給我吧。史黛拉·霍華德公主殿下是我的學生」
『嗚嗚嗚……』
儘管有點驚訝,但我還是稱讚了這位曾經的學生。
「阿瓦希克平原上莉迪亞擊敗的巨大魔導兵——總共八體」
……拉拉諾亞共和國。
在八隻中,已經有四隻被擊倒,蒂娜和愛莉看到這一幕跳了起來。
「……還是如此令人討厭的傢伙」
「如果我很厲害,那麼艾倫更厲害!在皇家學校的時候,不是你教我魔法基礎的嗎!「 『嗯嗯!』
蒂娜試圖表達決心的話被愛莉大聲喊出,她的臉頰微紅,手放在胸前。
鐘聲響起時,我投影出一份精緻的王都地圖。同時,我添加了一些光點和移動方向的箭頭。
「如果將魔法當做大樹的一部分來使用,感覺如何?謝麗爾?」
總算是這樣——莉迪亞很快地喃喃自語。
然後,蓋爾哈魯特在不尋求回答的情況下釋放了風魔法,跳了下去。
霍華德主僕的對話,使我笑了出來。如果莉涅也在就好了。
——數拍的時間過去後,
我故意透露了天使的真相。也許這位老人並不會與我共情。
「想辭職什麼的話,我是不會聽的!我要一直待在老師的——」
「謝麗爾·韋恩萊特王女殿下,作爲專職調查員,我想提出一些建議」
『提出你的建議吧——狼族的艾倫』
『血屠公主』麗莎·林斯特公爵夫人和『微笑公主』菲婭努·林斯特副公爵夫人一瞬間就擊潰了兩個。
「……哎」
『艾倫,這樣可以了嗎?』
「艾、艾倫老師,鳥兒們已經就位了!」
隨着戰鬥的聲音,王女殿下靜靜地回答。
『我是不會原諒的。絕對不會原諒,一切結束後,抽一個星期——』
「老師!」「我會保護你的!」「難道……」
「哇!」「居然能打敗那麼大的對手……」
「……是聖靈教的使徒吧。莉迪亞,教授有沒有行動?」
通信狀態突然改善,甚至魔力感應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名爲阿斯塔的魔法師,正在地下大墓與安娜、葛拉漢姆等人戰鬥。在水都被施展『墮星』的魔法師吧? 就是那個傢伙」
那位使徒首座,獨自一人可能匹敵一支軍隊。與此同時,我也感到一些不安。
我拿出了一直無法連通的通信寶珠,詢問能夠逆天而行的同學。
「克羅姆,加德納兩侯,我也有一些疑問想詢問。雖然我沒有打算在那時召喚貴方,但……在適當的時候,我會製作報告」
我感謝這位天才少女提出的意見,觸碰了她手中的魔杖。
莉迪亞停在屋檐邊,眯起了眼睛。她的視線朝着中央廣場。
與此同時,在王宮附近降落的兩隻持大劍的魔導兵被無數黑矛、火焰、冰霜和雷電的極致魔法粉碎。這應該是蕾蒂殿下和三位公爵的手筆。
蓋爾哈魯特重新戴上單眼鏡,冷峻地說道。
『艾倫!!!!! 沒事嗎!? 沒事吧!? !!』
……果然。我拼命思考着藉口推脫。
「果然,謝麗爾真厲害」
『艾倫他們是在追趕史黛拉嗎?那就交給我這邊吧!畢竟是你教給我的魔法嘛。對於王都這樣的規模,通信控制沒問題的。但,在那之前——』
向東降落的巨大魔導兵被紅色閃光包裹。而另一隻持長矛的魔導兵的腹部被擊穿,變成了灰燼。
透過小鳥,感受到中央廣場上相對的多個巨大魔力,王女殿下果然提出了一道難題。
「快點做完吧。代表身份就說『莉迪亞·林斯特的下僕』——唔」
我們的肩膀碰撞在一起,交換着體溫。
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於能夠徒手撕開大樹荊棘的公主,護衛有存在的必要嗎。至少在王都是這樣」
『要跟大家都說一句!作爲我的代理,呢☆』
「在小鳥們到達位置之前,我們先進行一下意識的對齊吧」
「是個強大的力量。但——」「不是完全體」
「老師!」「我覺得接下來交給我更好」「哥哥,沒有時間了!」
花蓮的臉表情變得強硬。她的妹妹曾與次席使徒,半妖族的魔法師伊奧·洛克菲爾德兩次激戰,理解了他們的威脅有多大。
蓋爾哈魯特走到屋頂的邊緣,停了下來。他面對我們,卻沒有回頭。他冷酷地說。
『呃!莉、莉迪亞,你趕緊跟我交換工作吧!!而且,你不是我的護衛官嗎!? 』
老魔法師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平靜地回答了震撼人心的信息。所以類似水都的神域。
「剛纔你們看到的黑白天使,是通過聖劍媒介控制史黛拉身體的存在——名字卡琳娜·韋恩萊特。她是一百年前八翼『惡魔』,被當時的『勇者』和蕾蒂女士封印在王宮地下的少女。而那位揮舞血刀的高個男子」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下來。
這兩個人的對話與學生時代沒有變化。我不是一個人。
在封印書庫裏也看到過——在『月神教典』中記載的紋章。
當蒂娜驚訝地看着時,莉迪亞的表情變得沉凝。
我重新調整了心情,面對着對我有些生氣的蒂娜等人。
我握緊內口袋的懷錶,使自己冷靜下來。
「別嚷嚷了,腹黑王女。艾倫剛纔已經告訴你了吧?」
「「「就是現在!!!」」」
蒂娜她們踮起腳,捂住莉迪亞的嘴。
「……唔~。愛莉~?」
花蓮和愛莉對此表示讚歎,莉迪亞也「嘛,也就這程度啦」地說着。
「在王都,有兩名聖靈教的使徒侵入了。他們的目的是——夏瑞爾·霍華德公主殿下所化身的『天使』。大樹的荊棘和守護獸在各處暴走,看似局勢混亂,但只要能夠順利傳遞信息給各位指揮官,就能夠應對。通過王女殿下部署的小鳥,可以實現對光魔法通信的控制——」
在對自己的護衛們下達了『傷員的治療,不能讓任何人死亡!』 的堅決命令後,謝麗爾向我們說道。
「沒問題。你看」
雖然有雜音,但能感受到純粹的安心感。
跟隨謝麗爾的白狼雪楓似乎也同意地叫了一聲。
在我提供專用魔法符之前,她就已經自己構建並立即啓動了。
我釋放了一種無名的八屬性魔法。微光覆蓋了天空中的小鳥,擴散開來。
「呃,那個……以我的立場來講的話,不太好辦」
伴隨着某種破碎的聲音,謝麗爾·韋恩萊特王女殿下的大聲叫喊在耳邊響徹。
「目前,王都發生了由大樹導致的虛擬『神域』。各寶珠都無法使用。使徒們進行了看似無謀的潛入,是因爲他們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即便有強大的戰力,如果沒有信息,也不能集中運用。然而——」
我高舉右手,重新開始解釋。
緊接着我的話,蒂娜堅定地斷言道。
莉迪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走動。
然而,身爲貴族的信譽是值得信賴的。
「縱使使徒是再可怕的魔法師或劍士,這裏是王都。要實現目標,他們的力量還不夠。可能是『密謀的計劃』吧,也可能是突發的決斷?」
「啊嗚啊嗚,蒂、蒂娜大小姐,您、您的表情好可怕啊~」
從後方的聲音來看,看起來是衛隊騎士團和護衛官們正在應對大樹的暴走。
「……『天使創造的儀式場』不僅僅在王都有。傳聞中總共有七個。在王都、南都、水都、南方羣島和中央府的都已經死了。我們能確切瞭解的只有——拉拉諾亞共和國」
眼前的王都四處傳來轟鳴聲,使徒釋放的不祥的血之斬擊破開雲層。
「「「!」」」『——』
從通信寶珠傳來『你們別碰它!那是我的獵物!!!!!』『那麼,我也』『歐文! 理查德!』『團長和副團長,別掉隊!』『要是立下戰功的話我就娶青梅竹馬——』『閉嘴!!!!!』近衛騎士團的隊員們發出的威武呼喊傳入耳中。沒有人表現出畏懼。
被蒂娜、愛莉、花蓮逼迫着,我無法說出二重關的話。看向唯一可能拒絕的莉迪亞,無情地搖了搖頭。
蒂娜和愛莉強化了魔法屏障,花蓮感到喫驚。那明明是……
「託您的福。抱歉讓你們擔心了。說起來」
深深地嘆了口氣後,我拿起通信寶珠說起來。
*
母親大人——麗莎·林斯特公爵夫人隨意揮動的斬擊,將巨大魔導兵阻止着陸,無情地斬成兩半,甚至不允許『復活』發生。灰塵飄散。
「厲害……」
我握緊劍,在居民已經撤離的街道中央目瞪口呆。
另一隻巨大魔導兵降臨,
「小莉奈可要看好咯~?」
在後方觀察情況的小巧的菲婭阿姨輕盈地跳躍起來。
避開揮下的大劍——
「嘿~♪」
揮動纏着火焰的細劍,迅速加速在空中,輕鬆穿透了多層魔法障壁和主體的裝甲!着陸在建築物的屋頂上。
隨後——母親的『火焰鳥』隨即而至。
直接命中第二個巨大魔導兵,瞬間將其燒盡。
鬆了口氣,我注視着空中的巨大『黑花』——聖靈教的使徒正使用『七塔封鎖』和之前在水都試用過的傳送魔法陣。
由於『神域化』,通信寶珠仍然無法使用,只能模糊地掌握情況。
我注意到王都上空飛翔的兩個存在,急忙從東邊的小山下降下來是正確的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去」
母親指向附近最高的建築物,只是蹬了一腳牆壁,就飛上了樓頂。我也匆忙跟隨。
王都已經變成了戰場。
大樹的荊棘穿過街道和建築物,空中有類似蒼翠的獅鷲的守護獸。
釋放的各種屬性魔法的光芒,以及微弱的戰鬥音樂,都在提醒着戰鬥開始。
——在王都的詳細地圖上,藍色和紅色的點在閃爍。
「誒?」
然而——很奇怪。
南都那晚教我的,泰特小姐害羞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
「別再做那些拖延時間的召喚了,你跑不了。我們研究室的孩子們都很害怕。要是『讓傷害了艾倫的存在逃走』……事情會變成什麼樣誰都不敢想象。來吧,首先報上你的姓氏」
通過通訊寶珠,傳來了王都各地的戰鬥者們的驚愕聲。
以超高速生成了八片小小的『花』。傳送魔法!
附近王宮的一隻持大劍的被刺穿停下。第二隻被火、冰、雷轟擊倒,空氣和建築物震盪起來。
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
母親下達了指示。
看來莉莉也是一樣,從通訊寶珠傳來了她和副女僕長羅米的斥責聲。真是個麻煩的女僕。
『使徒們挖開了王都地下的巨大墓地,玷污了死者的尊嚴』
『絕不能讓他們活着離開王都!』
「目前——在謝麗爾王女殿下和愛莉·沃克小姐的魔法作用下,通訊和影像寶珠已經可以使用。請隨時接收並利用信息。」
阿斯特用石突砸下殘骸,發出沉悶的聲音。
「你先去中央大噴泉廣場。教授們正在戰鬥。雖然看起來像練習一樣……『炎蛇』短劍可能是制勝法寶。」
「……吵死了,臭小子。我親自帶領蕾蒂閣下和三位公爵,勸說陛下放下首座的指揮權,強行勸說他進宮。能不能犒勞一下老人啊」
屹立在中央,周圍漂浮着七個黑匣的教授冷冷地說道。
我從胸前取出影像寶珠並確認。
真的——純粹的『消失』。
「那麼,我先走了!」
儘管遭受了迷之攻擊,使徒首座還是在空中控制體勢,旋轉一週。
「蕾蒂大人和三位公爵呢~」
——證明敵人確實有這份強大!
突然間,魔法屏障粉碎的阿斯特被擊飛。
那裏,有着黑巫帽和木製法杖的兄大人和姐大人的後輩,包括泰特·特赫利納等幾名年輕的男女,站在那裏等待。那是教授的研究生們。
我破壞建築物躍出來的枝條,削去,站在空中時感到驚訝。
受到嘲笑的皇家學院院長『大魔導』羅德卿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我被菲婭阿姨抱住,頭埋在豐滿的胸前,輕輕拍打着。泰、泰特小姐等人還在這裏呢!我費力地掙脫束縛,向兩位女士敬禮。
現在總之要趕緊!
在地圖上看向中央廣場,映射的藍色有三個。紅色有一個。
「差不多該結束追逐了吧,聖靈教使徒首席阿斯特閣下?」
『現在,向正在聽通訊寶珠的人們報告。我是狼族的艾倫。是謝麗爾·韋恩萊特王女殿下的專屬調查官』
哥哥大人吸了口氣,堅定地說道。
毫無疑問,他們是聖靈教的使徒。
踏入被毀壞得面目全非的中央廣場時,三名男女與一位手持古老法杖、身着深藍邊的純白法袍的年輕藍髮俊男正在對峙。
起跳後,我回頭一看——兩位女士正認真地商討着什麼。
屋頂間跳躍,朝着中央廣場疾馳而去。
『大家商量好一齊行動。啊,當然,得到了莉迪亞前輩的許可!……還請您對艾倫前輩保密』
與此同時……他們也懷有深深的悲傷。我的心感到一陣窒息。
阿斯特的嘴脣歪曲成了一種不尋常的笑容。
他的旁邊,葛拉漢姆放出一記被黑魔力包裹的踢腿。
『嘻嘻嘻~♪』『莉莉!我們正在戰鬥中哦!!』
「啊!」
我一點也不覺得會輸!
從空中降落到教授旁邊,手持長杖的精靈大魔法士優雅地站在那裏。
「好!請母親和菲婭阿姨也要小心!哇呼」
「老頭,怎麼這麼慢!」
愛莉的祖父,『深淵』葛拉漢姆·沃卡平靜地發表了他的想法。
「嘎!」「——剎那,太慢了。」
一塵不染的管家服老紳士的形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揮動法杖,製造出無數冰鏡——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細小閃光瞬間將其全部切碎。粼粼閃光的冰片作出一片夢幻的光景,安娜站立其中用食指抵住嘴脣。
在我背後降落的菲婭阿姨估計着局勢,同時在封印書庫附近,與巨大魔導兵戰鬥似乎已經開始。
『請繼續關注謝麗爾王女殿下的信息——請大家平安無事。通訊到此結束』
整個廣場上的魔法符文開始蠢動——高速旋轉的黑匣,向七個方向飛去,魔力消散,魔法消失得無影無蹤。無法理解。
「嗯。」「小莉奈,真是個好孩子~♪」
「哥哥大人!? !」
「別想跑」
由於想象中沒有大樹的荊棘和守護獸的阻礙,我可以進一步提速——
人類、精靈、半妖、竜人,獸人……各種種族,都穿着兄大人常穿的魔法師袍相似的衣服,手持各自的武器。
『什麼!? 』
在我擔心衛隊副長和女僕們的身體的時候,母親整理了紅色的軍裝,並做出了決定。左手指向周圍的建築物。
「嗯。」「注意安全。」
站在噴泉殘骸上的俊男沒有回答。
『我絕對無法原諒他們。如果是我的導師,肯定會這麼說吧』
在我目瞪口呆的時候,教授以一種可怕而冷酷的語氣指責道。
「大陸上罕見的冰魔法使用者。然而,常用的是召喚魔法。從先前的攻擊反應來看,是位長時間在前線工作的騎士」
被允許獨自行動!歡喜湧上心頭,我振奮地點了點頭。
藉助身體強化魔法和風屬性魔法,我飛躍到相鄰的屋頂。
比蒂娜的「冰雪狼」還要冰冷的傳達。
『!!!!!』
表面上看,她的舉止與平時沒有什麼不同……但完全是皮笑肉不笑。
「這、這是敵人和盟友的當前位置嗎!? 而且,這個魔法陣式……」
雖然很想和兄大人說幾句話……但是必須避免通訊混亂。
我閉上了眼睛,用力一腳踢起牆,飛躍過古老的塔。
……什麼技能?
這個男人就是使徒的頂點!
『應該是使徒們引發了大樹的暴走,召喚了巨大魔導兵。時間不多了,所以我不再詳細說明,但——只有一點』
在左側挺直腰背的初老男性——霍華德公爵府的總管長葛拉漢姆·沃卡重新戴上了白手套。
從我看來,站在右側捲起的石磚上的是一位短髮、個頭較小的女性——林斯特公爵府的女僕長安娜,她投來一瞥,示意我『切勿大意』。她的女僕裝已是風塵僕僕。
一聲平淡的聲音解釋着戰局。並非那種激發戰意的聲音。
我剛要匆忙施展編織的魔法——正是在那時。
我一口氣爬上了古老塔的牆。中央廣場就在前方!
『大樹本體的大規模暴走由王宮的魔法師們抑制住了。冷靜應對。魔導兵只是拖延時間和刁難,因爲我們能共享信息,所以我們佔據了優勢』
——教授們正在與敵人對峙?
被從通訊寶珠中傳來的沉穩聲音嚇了一跳,落地在一片黃色的屋頂上。
大家對兄大人的話感到振奮。
謝麗爾王女殿下能夠與姐姐媲美,我不用擔心……理查德兄大人和莉莉他們沒問題吧?
心中充滿了安心感,但我繼續移動。
看起來,我的朋友除了莉莉之外,又有了第二個女孩使用兄大人的魔法陣式。讚美和嫉妒交織在一起,在我心中激起了複雜的感情。
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莉奈。這邊由我和菲婭以及那孩子處理」
而且,以中央廣場爲起點,剛纔的巨大魔導兵總共有六隻——
通訊寶珠本身劇烈地震動起來。
這不是高速移動,也不是瞬間移動。
猛烈的龍捲風砸向使徒,令他的魔法強制解除。
「這招已經見識過了哦★」
——……兄大人是真的生氣了嗎?
風凝聚成漩渦,聚集在學院長的法杖上。
顏色是——詭異的紅黑。
以一種從未見過的冷眼,教授提問道。
「那麼?那傢伙就是『使徒』嗎?又是,這個泛着黴臭味的頭銜」
安娜向我發了指示。
『了結他』
——明白!我重新握緊劍,繼續編織魔法。機會只有一次。
使徒首座簡短地說了幾句。
「『血風』嗎」「早就不用了」
學院長這樣說完後,揮動長杖。
與此同時,使徒也將法杖伸向前方。
紅黑色的龍捲風撞上了蒼白的魔法屏障!
「這種程度的風魔法,對我的魔法屏障——」「我並沒有打算穿透」
龍捲風的勢頭越來越猛烈。學院長像是在做例行公事一樣嘀咕。
「我只是要將你整個生吞活剝」
判斷自己無法抗住後,使徒迅速後退。雖然連續發動防禦用的冰牆,但它們都被完美化解一一破碎。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力,即便是盟友的我也感到害怕。
「聽說你在水都釋放了大魔法『墮星』」
學院長撫額,右手顯現出另一根古老的長杖。
然後,龍捲風的數量翻倍。破壞繼續蔓延。
「但是……你還能比魔王強不成?不足爲懼」「我來行個方便★」
——換句話說。
「老師!在那裏!!」
粉碎了試圖復活的漆黑荊棘,炸飛了金屬門,開了個大洞。
——絕佳的機會!
地面震動,無數的枝條噴發出清澈的魔力,向大教堂湧去。
我腦海中閃過阿瓦西克平原上使徒候選人爲了大型魔法兵犧牲自己、與之合而爲一的場景。聖靈教的自稱『聖女』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隨後,教授的黑匣高速旋轉,燦爛的光芒打在了『盾』上。
試圖襲擊我們的四頭獸的長頸齊刷刷地舞動着,第二擊掃蕩了通向大教堂的蠢蠢欲動的荊棘和樹枝。原本緊閉的入口暴露無遺。
儘管情勢緊迫,教授和校長互相嘲笑,格雷厄姆表面上一切都波瀾不驚,安娜看起來像往常一樣無憂無慮。影像寶珠的信息更新了,報道說我兄弟和其他人追逐着天使和使徒,已經到達了西山上的聖靈教大教堂。
——雷光閃過。
而且……把蒂娜放在地面上的愛莉呆住了,擔任前衛的花蓮加強了身體周圍雷電的包圍,加強了警戒。
被冰片遮蔽的視野之中,我能感受到教授的黑匣子和校長已經設置了強大的屏障。
跳向後方的我確認了出現的存在,不禁呻吟。
我一口氣拔出短劍,啓動了兄長製作的控制式。火焰在空中飛馳。
使徒領袖抬起頭。他英俊的臉上爬滿了可怕的魔法符文。
「目的完成了十二分。作爲讓我足夠盡興的謝禮——吾乃『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吾乃結束這個醜陋世界的人!!」
「就用這個!!!!!」
在火焰中,輕輕擁抱她,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做出了承諾。
莉迪婭立刻舉起魔劍應對。花蓮懷裏的阿特拉看起來也非常討厭的樣子。
「是大樹自己生出的野獸嗎?」
「!? 」
這座五百多年前建造的巨大建築,僅次於王宮,美麗的尖塔和牆壁已經被刀劍和魔法大大損壞。看不到人們撤離的身影,也看不到朝聖者。
奇怪的是,狂暴的寒風逆轉並聚集。
「確實是位可怕的人物。正因如此——才足以把孫女託付給他」
他一喊完,身體就發出深藍色的光芒,膨脹——然後破裂。
愛莉躍出,着陸時觸摸了鋪石路。
被炎蛇咬斷的使徒的左臂……是由冰製成的。
「無法確信。身高和氛圍都不同。但,沒關係的。——……不會有事的」
「花蓮,前面」「好的,哥哥!」
毫無防備的阿斯塔,在逼近的火蛇面前,左臂雖被咬斷,卻硬生生地在空中調整了姿勢,扭動身體躲避,最終着陸在地面上。
「林斯特的小女兒也長大了。即使考慮到『炎龍』匕首,也可以說是相當了不起。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個讓人頭疼的家族」
「我會把它們牽制在這裏的。你們快去吧!」
——一羣類似蒼翠綠色的獅鷲的存在向我們展露敵意。
「老人」「嗯……」「替身吧」「…………」
「看起來,被使徒佔據了。」
「真是的……征戰於魔王戰爭殘酷的死戰場上,與魔王對峙能夠存活,與魔戰對戰能將其討伐的『死神』和『血風』真是太過麻煩。王國最兇魔法師的傳聞也過於低估。甚至達到了『深淵』……什麼啊,你這傢伙。 真的是人嗎?」
讓女孩子說這種事還退縮的話就說不過去了。雖然有點害怕……但必須前進。
「要是花心,我就給你砍了燒了。別多想,洗乾淨脖子就等着吧」
「莉、莉迪亞小姐居然主動選擇離開老師!? 」 「好、好滴」「小心」
「下一個是我哦~?」「我隨您一起♪」
「不會吧……他把召喚魔法符文嵌入自己的身體裏!? 」
藍髮的使徒立即拔出腰間的短劍,產生了一面灰光的小『盾』,阻擋住了龍捲風和『弦』的浪潮。這是注入了大魔法『光盾』殘渣的短劍!
比那個時候要小,但它的身體是由深藍色的冰製成的。
教授確認了怪物,臉上露出了一副陰鬱的表情。
大教堂的尖塔和彩色玻璃窗上突然伸出大樹的枝幹,變得漆黑並停止了。
使徒干擾了大樹?地下瀰漫的荊棘結界竟然不知何故輕易被突破。
被愛莉抱着的蒂娜指向前方。
「——……嗯。馬上就回來。結束後,我們再一起選絲帶吧」
我伸出手,她讓撫摸我的右手食指,像是祈禱版宣誓道。
蒂娜感到動搖,愛莉行禮。花蓮右手顯現出十字雷槍,迅速朝着大教堂跑去。
*
阿斯塔露出驚訝的表情,與此同時,灰色的『盾』開始崩塌。
從空中傾瀉而下的風槍的暴雨,將我們剛剛站立的地面戳得到處都是洞。
難道,這股力量是……
還沒來得及爲攻擊命中而感到喜悅,困惑先浮上了腦海。
阿斯塔熄滅了手中的長杖,用手拂了拂前額。冰片開始在廣場上舞動。
我啓動魔法,試圖製造一個突破口,但卻霧化了。
後半部分是一個真心發問的疑問。『深淵』的綽號即使在王國南方也傳得沸沸揚揚,但實際上即使親眼見到那個移動術也是難以理解的。
葛拉漢姆用拳頭猛擊藍髮使徒的臉,將他高高彈飛。
聽到透過通信寶珠淡淡地如是主張道的表姐和女僕長的聲音,我開始全力發起突擊!
「呵呵呵……千萬別小看我們的艾倫。那孩子的真正價值在於『解析』。而且,他毫不吝嗇地將知識傳授給別人。作爲他的導師,我怎麼可能沒讀過呢?」
教授和學院長,還有葛拉漢姆都表示贊同。安娜則保持沉默。
阿斯塔揮動沒有袖子的左臂——破碎的部分頓時變得完好無損。
我們追着不斷激烈戰鬥的天使和使徒,來到了位於王都西部地區邊緣的高臺上屹立的聖靈教大教堂。
突然顯現的『火焰鳥』襲擊了獸羣,將其中一大半燒燬。
在說出最後的話之前被打斷,公主殿下把頭頂向我的胸口。
「——……誒?」
面對我們戒備的表情,他發出了一聲煩躁的嘀咕。
「成、成功了!」
「大、大教堂……」 「被樹枝和荊棘吞噬了?」
「莉迪婭……關於大教堂裏的那個使徒。」
「自爆……了嗎!? 」 「不!」
利用身體強化魔法和風魔法,一下子追上了妹妹們的背後。
獨特的長頸、嘴和爪。巨大的翅膀和強大無比的魔力。身體是荊棘。
想投降嗎?然而,聖靈教的使徒和使徒候選人可不會這麼容易就罷休。
「「「誒!? 」」
「臭小子,在這種時候主動處理是應有之禮,不是嗎?」
左右兩邊散開的蒂娜們愣住了。
「是的。而且」『呀!』
傳說中在東都與我兄弟合作征討的生活了千年的魔獸『針海』。
我們笑着相互道別,分開了。
「……逃掉了。不,他是想要拖住我們的腳步嗎?老頭,這個就交給你了?」
一個巨大的身體,有八個蛇頭。背上排列着無數的冰針。
這、這是……視野迅速恢復,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異形怪物。
「你們加上『血屠公主』『微笑公主』以及三公爵。忠誠至極的林斯特女僕們。其他的勇士們也接連趕到。在我看來,要戰勝你們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連推測的時間都沒有,在莉迪婭的敏銳警告下,我們迅速散開。
這、這是……。哥哥大人的魔法介入嗎!?
在各個戰場上遇到的聖靈教人都只會高喊着『爲了聖女和聖靈!』,毫不猶豫地捨棄生命。
安娜用劍和匕首進行防禦時,短暫地否認道。
『針海』的後背散發着詭異的光芒,我將長短劍相交,怒喝道。
被其他國家的人畏稱爲王國最兇惡的魔法師的教授嘲笑得很囂張。
安娜萬『弦』齊出,本該切斷龍捲風的無數支冰矛被悉數切斷。
「上面!快散開!!!」
「你有我在,我有你在。這一點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改變」
「……植物魔法無效?」「艾倫老師,交給我吧!」
在炎羽降臨之中,我靜靜地注視着自從王立學校入學以來一直看着的少女側臉,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但我還是輕聲開口。
「就是說不打倒這傢伙就沒法前進是嗎?那麼——儘快解決吧!下一個要連結魔力的是我!!就是這樣!!!」
愛莉握緊雙手,臉頰微紅,用像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大樹守護』和『守護之末』,啊。
如果不努力,真的會被追過去呢。嘛,那樣也挺開心的。
「幹得漂亮。花蓮,我來當先鋒——」
「我來領先。愛莉,用植物鋪路。蒂娜隨時援護!」「好的!!」
妹妹給了兩個人指示後,我們重新開始前進。愛莉和蒂娜跟在後面。
……從魔力和聲音來看,戰場似乎在上方。必須趕緊。
在大教堂內,想要找到與之前與史黛拉一同訪問時相似的場景變得極爲困難。
深處的巨大聖印彎曲變形,昔日莊嚴的彩色玻璃也全都破碎了。
描繪八大魔法的圓形天窗被炸飛,齊刷刷地排列着的數百條木質長椅也無一倖免。唯一讓人慶幸的是,似乎沒有人類被留下。
「就在那兒!」
掃清周圍的黑色荊棘的花蓮,伸出頭頂的十字雷槍。環繞的雷電越發強烈,她雙眼的紫色也變得更濃。
在那裏,多層次的黑色枝條和荊棘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虛構的樹木。很可能是作爲立足點——劇烈的衝擊和金屬撕裂般的聲音在大教堂內迴盪,白黑兩色的天使和使徒在頂部交戰。
卡琳娜的魔力顯著減弱。
地下是四翼但現在減爲雙翼的使徒,頭髮也從白與黑變回了白金的淡蒼色。正如莉娜麗亞所說。
在拼命之際,她釋放了懸浮的『銀華』,發射光槍,但一切都在斬擊中消失。
使徒是前衛的劍士,但魔法屏障也非常強大。
最終她屈服了,蒼薔薇之劍和魔杖被彈開,刺入牆壁。
對於儘管如此仍在努力抵抗的卡琳娜,從空中出現的多個魔法陣中湧出黑色荊棘。將她摔打到牆上,完全將其束縛。
「呀……唔……」
愛莉也將風屬性高級魔法『嵐帝龍捲』多重發動。大教堂內颳起了狂風。
年下的女僕用左手將其接住,睜大了眼睛。
花蓮揮動十字雷槍,立即用左手的短雷槍擊打。
「絕對,不能讓你得逞!!!!!」
腳下的黑荊棘轉變爲冰荊棘。長長的淡藍色頭髮和八隻翅膀也逐漸染成了黑白色。
神域的水能夠大幅提升使用者的魔力。
——水都神域的『水』和『花』。這就是最後的量了!
鮮血滴落,『銀華』也失去了力量,搖搖欲墜。
如果說錯了下一句話,她可能就會墮入『惡魔』了吧。
花蓮憤怒地揮舞着,釋放了閃電咆哮的『狼』形態,用十字雷槍刺向使徒。
我咬緊牙關,做出決斷。
機動性甚至在雷電纏身的花蓮之上的使徒依附在天花板上,斗篷下的細眼鏡反射着光。
我轉動着魔杖,藍色的頭髮與妮娜公主殿下的法杖相疊。
從使徒的心臟處散發出的微弱魔力是——大樹。
我全力呼喚睡着的公主殿下的名字。面頰上的血都凍結了。
面具下的紅眼冷冷地盯着妹妹,遮擋住左手。
「手!」
「我來開路!!!!!」
後方的史黛拉依舊是一臉蒼白,面無生氣地低着頭,雙手流出的鮮血將殘破不堪的白色魔法衣都弄髒了。得趕緊幫她。
作爲下任霍華德公爵。作爲王立學校的學生會長。作爲花蓮和費利西亞的姐姐。作爲蒂娜和愛莉的姐姐——她擁有強大而理智的判斷力。
「花蓮!」
我從懷裏掏出兩個小瓶。
「史黛拉!『 『你這個!!!!!」
想要突破它的話——蒂娜停下來,用法杖刺向樹枝。
在最後一戰的戰場上,我的朋友曾這樣對我說。
年輕的女僕釋放了魔法,利用魔力形成了大規模的植物魔法。
「艾倫老師,蒂娜大小姐,請讓我和花蓮老師來阻止他。請拯救史黛拉姐姐,拜託了……拜託您了!!」
治癒了持續流血的傷口後,我微笑着簡短呼喚道。
使徒試圖揮動血劍,
儘管愛莉在釋放控制着,但漆黑的樹枝還是會時不時地抽動幾下。
花蓮也督促着喫驚的我和蒂娜。
雪風化作暴風,冰屬性極致魔法『冰雪狼』顯現。
突破了號稱難攻不落的『七塔要塞』的城門,阻擋了妹妹全力一擊的『水花之盾』。
然而……愛莉·沃卡已是今非昔比!
百年前的故事浮現腦中。絕望中的『天使』墮爲『惡魔』。在卡琳娜失去力量的今天,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它。
那顏色是拒絕了一切光芒的無星的漆黑。
就像他事先預料的那樣,使徒不是用血劍,而是用『花』擋住了所有魔法,然後後退了。
……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其中混合着拘束用的冰刺混合在其中嗎?
高個子的使徒看了我們一眼,卻試圖向空中被束縛的史黛拉前進。
——噗呲。
慢慢地,少女睜開了眼睛,與我交匯了視線。
澤爾,我不知道我到底『沒問題』在哪裏。
阿特拉和蒂娜促使着我。
變回史黛拉了!?
『艾倫,交給我吧』「老師!」
如果不救——我就是背叛了,從伊德里斯的大規模召喚魔法中獻出生命,拯救了我和莉迪亞的澤爾!我一定會救她!!
——必殺的刺擊被泛着光芒的『水花』擋開。
忍受着劇痛,我對着依然面部抽搐哭泣着的少女釋放治癒魔法。
頓時,一場漆黑的暴風席捲而至。白色的頭髮和翅膀被黑色所壓制,整個空間也變得深黑。
『艾倫,生命中總會有要做出重大選擇的時刻。……絕對的。我犯了錯。犯了無法挽回的錯誤。結果,克洛伊離開了。但——你肯定沒問題的。不管怎麼說你是我的搭檔嘛!如果有人在哭泣,請務必給予幫助』
「……我、我…………本應該保護您的……不僅沒能做到,……明明您沒有攻擊我、我卻用劍,用魔法……我真是…………我真是!!」
「……艾、倫大人……?」
花蓮一副無法忍受的樣子跑上樹枝,蒂娜揮動法杖,釋放了高級冰屬性魔法『閃迅冰槍』向使徒發射。我也靜謐發動了魔法。
一陣寒意傳遍了背脊。
承受着釋放的強大魔力的壓迫,我再次呼喊。
在這種令人討厭的水之中,雷電迅速喪失力量,花蓮陷入了僵硬。
——我知道這個魔法。
這是『花竜』和『世界樹』力量的一部分。雖然似乎不能長時間維持……。
在危險的情況下,花蓮後退到我們身邊,盯着使徒,有些懊惱地喃喃自語着,「……得救了」。
大樹的枝條閃爍着淡翠色的光芒,恢復了神聖感,將我們帶到了頂部。
從大樹中誕生的獅子羣襲擊過來,愛莉自己也在雙手上纏繞着翡翠之光。
「愛莉!『 『好的!」
我從死角中,發動了全魔法中速度最快的光屬性初級魔法『光神彈』。
狼發出巨大咆哮向前衝去,凍結並粉碎了越來越多的黑荊棘。是『銀冰』嗎!
如果不擅長魔法控制,根本無法使用,而且接觸到『神域』也有危險。
「快醒來,史黛拉!!」
緊接着是少女像小孩子一樣啜泣的聲音。
「什麼!? 」
蒂娜和愛莉也隨之呼應,高速發射『冰神槍』和『風神槍』。
——整座大教堂都劇烈震動起來。
「蒂娜,我們開始吧」

「唔!? 」
「愛莉!? 」「……這個」
「結合了『光盾』的殘渣和從侯國聯合奪來的大魔法『水崩』。看這個樣子的話,應該也具有『蘇生』的效果。……但這還不是這個魔法的全部吧」
低着頭的史黛拉全身顫抖,背上漸漸出現了模糊的八翼。
但是,在東都救了妹妹。在王都拯救了她的姐姐什麼的——這是多麼驚人的概率。
我也全力釋放耐冰結界。以『銀華』爲盾穿越暴風,
我扔出一個瓶子,裏面裝着水都神域的水。
「史黛拉!!!!!」
從四面八方生長出的黑色荊棘覆蓋了史黛拉的身體。
用血劍斬斷了龍捲的使徒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我毫不猶豫地將其釋放,神聖感瞬間增強,黑暗的氣息遠去。
「愛莉,用這個!」
「妹妹就是要守護哥哥的存在。這就是世界的法則——我的摯友就拜託了」
她用風搖動着灰銀色的頭髮,創造了十字雷槍,像頑皮的小孩一樣閉上一隻眼,傾身而上,
水都舊市區尼蒂家的書庫。爲了復仇,被聖靈教所控制的單臂老管家注入其中。蒂娜和愛莉握緊了魔杖和拳頭,十分害怕的樣子。
我們點頭,爲了解救史黛拉,飛奔在樹枝上。
原本要襲擊我們的高個子使徒在空中改變方向。迴避了湧來的冰槍——其中一部分擦過袖子,使其受傷,迫使其後退。這是預先設置的認知障礙。
「水……的盾?」「好、好驚人的魔力……」
「哥哥,請不要對學生的決心置之不理」
「這是第二瓶。現在的你應該能夠熟練使用了」「好的!」
我拿起摔下的『銀華』,旋轉起來。
淡蒼色長髮的少女發出悲鳴,閉上雙眼,頭一低。
「好的!老師!!」
這個孩子非常聰明。
眼前有一位正哭着呼救的女孩。
史黛拉的臉頰流下了眼淚——
她立即打開瓶塞,向踩踏的樹枝灑去。
史黛拉渾身一顫,抬起頭。
大顆大顆的淚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將右手按住胸口,左手伸向我。被血侵染的衣袖看着令人心疼。
我抓住少女的手,抱緊她。
——『白色的世界』向外蔓延開去。
懷中史黛拉的頭髮和翅膀也完全將黑暗褪去。
『『『♪』』』
雖然看不起她們的樣子,但阿特拉、莉雅、『冰鶴』不斷歌唱着,令神聖感倍增。腳下不斷生成白花。
花田之中,蒼薔薇之劍與釋放出淡淡光芒的魔杖互相交錯。
「艾、艾倫大人……那、那個,這裏究竟是……?」
哭得眼角紅彤彤的史黛拉暫且離開一瞬後,立刻要抱住了我的左臂,畏畏縮縮地詢問道。我用手帕擦拭少女的眼睛和臉——黃金色的頭髮和蒼色的花飾掠過我的視線。
「稍微,讓一下哦♪」
「哇」「誒?」
突然,靠在我背上的史黛拉被拽開了。
用『銀華』支撐着轉過頭一看,只見前額頭髮上戴着花飾,一頭及腰的耀眼金色長髮,身着白衣的少女正抱着史黛拉摸着她的腦袋。
——百年前的『天使』兼『惡魔』。卡琳娜·韋恩萊特。
「沒事的。畢竟,你不是一個人嘛。……謝謝你把身體借給我。讓你感到不安了真是抱歉。我沒想到控制好我的惡意。你也不想對着最喜歡的人揮劍的吧?」
「!……不、不會,這個、那個……嗚嗚嗚嗚」
天使在她耳邊唸叨了什麼事情,史黛拉的臉立刻就紅得像蘋果一樣,害羞地蹲了下,用純白的八翼將自己藏了起來。……不是,到底說了啥。
卡琳娜雙手背在後方,蹦跳着向前邁進一小步。
用手觸碰插在地上的魔杖後,白色的花朵們就向寶珠靠攏過來。
無視這些女孩,莉迪亞一記空蹬轉身,落在我旁邊。
「我來防禦!」
「…………」
『『………………』』
「明白了」「……瞭解」「好的!」
「不能讓你通過!」「休想!蒂娜大小姐!」「呀啊啊啊啊!!!!!」
「真·失·禮·啊。我什麼時候不溫柔了?」
「謝謝。……這個呢?」
蒂娜屏住了呼吸。
後半部分令人悵然的獨白使我和史黛拉都沉默了。
黑色的粘稠水球接連變化。無數的血劍顯現出來,向我們發動猛烈攻擊。
縱容二人近身後的高大使徒,身上的斗篷在火羽和紫電的襲擊下變得破爛不堪,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劍術抵擋住了猛烈攻勢,沿着牆壁直驅而上。
「什麼!? !!!」
「劍姬」如餓狼般咬緊犬牙,抄起一把匯聚而成的炎羽打向使徒,下部分的樹枝都被連帶着被轟飛。
我不禁無法支撐起身體,幾乎要摔倒——一簇紅髮飛入我的視野之內,用胸口接住了我。
——約定是必須完成的。更何況,是和死者的約定。
然後,用右手食指碰了碰下巴,對着張開嘴巴的蒂娜挑釁地揮動。『炎麟』的紋章比剛纔更加清晰。
從心臟位置散發出『水崩』和巨大樹木的氣息,臉頰上有『光盾』和『蘇生』的魔法陣在遊移。
三人一起進攻仍舊劣勢明顯的蒂娜等人,表現得十分驚訝和不甘心。
「唉……真是讓人沒轍的魔法使大人呢」「啊!」
緊握長杖的蒂娜呼喚着我們,愛莉和花蓮的臉上則是痛苦的表情。
「——……那種事我做不到。今天格外的溫柔呢?」
清冽的風吹散了王女殿下的聲音,將髮飾遞了過來。
那傢伙的髮色不是這樣的,他的眼神也不曾如此冷漠地看着我。
「剛纔不是說了嗎?沒事的,有我在。不會讓艾倫一個人來揹負的。我不會允許的。……不要忘記了。我是你的,只屬於你的『劍』啊?我的罪就是我的罪。爲了你,就算與世界爲敵也沒關係」
蒼薔薇之劍與寶珠變作『花』的形狀的魔杖漂浮起來,來到史黛拉的身旁。
安可小姐也不知何時悄悄地落在花蓮的左肩上。
她拿開額頭,面帶留戀的表情——拔出了魔劍。
「老師!姐姐大人!」「不行了,壓制不住了」「唔!」
「……嘿誒」「!」
「明白」
這已經不能稱之爲魔法了……這是操控死者的詛咒。
高個子使徒那即將壓倒蒂娜等人的魔法被擊退,打向天花板和牆壁。
被愛莉的『嵐帝龍捲』放大了的蒂娜的『冰雪狼』,在空中捕捉到了男子——
蒂娜、愛莉、花蓮懷疑地呼喚着我,利迪婭和史黛拉則默默地表現出擔憂。
「老師?」「艾倫老師?」「哥哥?」「…………」
史黛拉離開我,蒼薔薇之劍與魔杖從手飄然而起。
白金色的淡薄藍髮與純白色的八翼、雙眸放射出光輝,這位天使釋放出未知的魔法。
『到時間了呢。變成了『天使』和『惡魔』的我……會不會被那個人找到呢?』
外套的上半身部分破裂了。
少女們與澤爾對峙,爲我爭取時間。
這位搭檔可這是狡猾。比誰都明白該如何激勵我。
「「「!? 」」」
「嗯,當然」
他沒有回答,混着翠綠色的白髮的使徒換作雙手持血劍——斬斷空間。
魔力深度連結。
『溫柔,又有些認真過頭的聖女小姐。願你的前路充滿月與星的祝福。不要輸給命運哦!我也會略微助你一臂之力的!!』
莉迪亞的背後生出白炎的八翼。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莉迪亞抱住了我。
我們不拼死相搏的話是沒法戰勝的。……但是。淚滑過眼角。
剩下我和莉迪亞。以及,不安地緊握着法杖的蒂娜。右手背上的『冰鶴』的紋章很激烈地閃爍着。
史黛拉也終於打開了翅膀站起身,將蒼翠獅鷲的羽毛按在胸口,看上去已經平靜下來了的樣子。
「………………騙人的吧。剛纔那招是那傢伙的…………」
只聽到莉迪亞毅然決然地指令。
——白色的世界崩潰。
大教堂的崩塌進一步加劇,瓦礫碎片傾注向先前展開用於站立的樹枝。
我們笑着,額頭相碰,
「!? 」
少女露出笑容,金髮之下的眼眯了起來。
跳躍着踢飛天花板,急速下降。目標是——我!
花瓣散去。
一場冰風暴、紫電和狂風與一顆威脅的紅黑色巨大水球相撞,將我們推開。
我咬緊牙關,喊出已故摯友的名字。
史黛拉的『蒼楯』變成了可怕的冰刃,迎擊使徒。
「史黛拉、花蓮、愛莉,多久都好,拖住那個大笨蛋!」
澤爾貝魯特·雷尼爾既是半吸血鬼也是最強的魔劍士。
白色的世界逐漸崩潰,卡琳娜握住淡蒼髮的公女殿下的手。
「艾倫大人,交給我吧。」
利迪婭大力踢動枝條,鼓舞妹妹道。
突然間,所有的魔法都被血刃劈成兩半,消失了。
「連結吧!阿特拉應該也在這麼說」
瞥了一眼史黛拉,露出微笑的莉迪亞簡潔地報告了情況。
與此同時,使徒企圖捲土重來——莉迪亞的斬擊從天而降,卻被他背上骨質的血翼接下來。火焰與鮮血發生碰撞,四散破壞。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剛纔編織的魔法陣也崩潰消失。
我擦去眼淚,向微笑的美少女打趣道。
「……澤爾?」「…………」
——蒼白的光支配並淨化了空間。
這沉默,刺得我胸口疼。
身高不同。面容也更加成熟,不再是十六歲的表情,而是看起來像二十多歲。
「能問個問題嗎。……你到底……是誰?」
「「哼哼」」
用普通的魔法似乎無法完全防禦。
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
感受到女孩們的目光,我俯視着袍子破損的高大使徒,發問道。
對着驚訝和懊悔的兩個妹妹和朋友微笑着的斯黛拉說:「蒂娜、愛莉、花蓮,沒事了——……已經,沒事了!謝謝!」
剛纔的一擊似乎對柱子造成了致命傷,大教堂顯得痛苦地搖晃着。
我將髮飾珍重地收好,發誓道。
「好」「太好了呢」「完事了以後可得跟費利西亞一起接受教訓哦!」
「外面都處理掉了。」
八翼振動,史黛拉布置『蒼盾』,將其完全封鎖。
「以雙親與大樹與我之名」
「吶,身爲鑰匙的溫柔善良的狼先生♪能請您……聽聽我的一個願望嗎?」
使徒降落在和我站在同一根枝條上。
「……莉迪亞,我……我還有……和那傢伙的約定……」
「……嗯」
紅髮的美少女揮舞魔劍刺向樹枝,抓起我的手按住胸口閉上了眼睛。
「花蓮,去吧!」「!你不說也會的!!」
「莉婭說『可能需要哦~』所以留下了你……其實並不需要你。快去支援花蓮她們吧。嘻嘻」
「什!? 哪、哪壺不開提——」「蒂娜,手」
「!好、好的……」
本想發怒的淡蒼髮公主殿下突然表情一轉,害羞地伸出手來。
——連結魔力。
少女的背後出現白蒼冰的雙翼,冰華爲魔杖注入力量。
『冰鶴』看起來很生氣,原因不明。
蒂娜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一邊搖動着呆毛,一邊咧嘴笑了笑。
「……誒嘿嘿♪」
我們互相點頭,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小不點,你知道的吧!」「我叫,蒂娜!」
淡藍色頭髮的公主殿下用魔杖綁起了她後面的髮帶,重疊在魔劍上。
在火羽和冰華混合的空氣中,我也準備着最後的絕技。
眼前,澤爾赤手空拳將黑獅子們掃盡,逼向愛莉,而花蓮和史黛拉則用雷槍和光冰槍掩護我們後退。大教堂的崩潰進一步加劇。快要倒塌了。
「…………」
澤爾向後方跳躍。
他展開曾是那樣憎惡的血翼,在空中作前衝姿態。同時握緊了腰間的短劍。
他的紅眼中只映出了我一個人。
「上吧——『缺陷品的鑰匙』!」
足以匹敵艾莉西亞的紅黑色魔力聚集到短劍上——一瞬間被釋放。
史黛拉頓時滿臉通紅,呆毛挺立,將臉埋在了我胸口處拼命搖頭。
「至少……至少,用你教給我的技能!!!!!」
蒂娜、埃莉、卡倫擔心地看着我。
冰片凍結了天花板、牆壁和枝條,飛濺的血上的詛咒在被淨化着。
我大喊着伸出左手,但頭頂上的魔法陣已經完全消失。
咕~。
手指着她,一臉鄙夷的表情。
「沒錯!就是這樣!!這纔是——我的好兄弟!!!」
「別小看我啊!」「上了!」
擺脫了影響後,浮空魔法生效。
通過通訊寶珠聽到的名字是使徒首領『賢者』阿斯塔·艾瑟爾菲爾德。
身後的愛莉和花蓮被血和塵埃弄髒了衣服,震驚不已。
或許是由於剛纔『花』的影響,浮游魔法沒有啓動。
同期生都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老師!」「艾倫!」「艾倫老師!」「哥哥!」
甦醒過來的史黛拉也碰了碰我的臉。
『蒼楯』層層疊疊,模仿花朵的圖案,血的斬擊和大碰撞。
「……老師」「……艾倫老師」「……哥哥」
瓦片被碎片遮住視線,我釋放了浮空魔法,降落在破碎的枝條上。
——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是風魔法。
出現的是長髮閃亮,穿着純白魔法服的謝麗爾·韋恩萊特公主殿下。讓安可坐在背上的白狼雪楓也略顯歉意。
少女們中斷了追擊,從空中躍下來。必須儘快脫離這裏,大聖堂要承受不住了。
「巨大的血之刃!? 」「哥哥!」
一陣冷靜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友人令人懷念的稱讚令我背後一顫。
「愛莉!」「好的!」
魔力的奔流中,女孩們回過頭喊出了我的名字。
「…………啊嗚」
——沒錯,澤爾。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斯黛拉身上。
他用冰鎖束縛了澤爾,斗篷下的藍眼睛鎖定了我。
直到最後扔在奮力追擊的莉迪婭也走了過來,正要張嘴——然而,佈滿洞口的花窗玻璃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回家吧。史黛拉和我都肚子餓了」
利迪婭和蒂娜交叉揮動了魔劍和長杖,劈下去。
『花』形狀的魔法陣出現的幾乎同時,史黛拉的身體猛地一顫,蒼薔薇之劍從手中滑落,八翼也消失了。她向地面墜落。
我轉移到澤爾所在的空中,揮動注滿了可控制的所有魔力的魔杖『銀華』。
「……就好像魔王身在德拉克魯,強襲韋恩萊特王都回收『天使』還是太勉強了嗎……而且還是混合的『四翼』。憑藉已經死去的儀式場還是很困難啊」
妹妹和年下的女僕的雷電和風障壁也立刻支援了斯黛拉。
伴隨着火風和雪風,有史以來最大的『火焰鳥』和『冰雪狼』左右吞噬了從兩側飛來的血之斬擊。
「「「!還、還有嗎!? 」」」
瞬間的思考潔癖——我跳起來,抱起了暈倒的斯黛拉。
「……艾倫大人……」
附近,史黛拉吐着粗氣。其他的孩子們似乎也平安無事。
就這麼右手抱着史黛拉,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蒂娜等人也在用強烈的攻擊魔法進行追擊,但都被『賢者』的魔法屏障攔住了。
魔杖頂端的刃放大到極致,一道白色的閃光從大聖堂上方直衝而下。
「我在拉拉諾亞等着你。下一次的約定,請……請一定要履行。……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艾倫」
「雖說還未調整,但居然能將足以超越艾莉西亞的吾之最高傑作給擊退呢。聖女的介入確實有點意思——出色,新的『流星』。期待在下一個儀式場所見面。多死前撲騰幾下給我看吧」
「澤爾!!!!!!!!!!!!!!!!!!!!!!!!!!!!」
他沒有發出聲音。也不可能發出。兩人的身影消失,『花』也在崩潰。
我環顧了一下女孩們。阿特拉也像是在鼓勵似地唱着歌。
在此期間用火焰燒燬落下的瓦礫的同時,莉迪亞用力戳了一下同學的頭。
「等等,啊!」
抬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戴着古老權杖的男子,穿着藍色邊緣的外套。
「笨蛋公主。稍微讀一下空氣吧,空氣!從皇家學校時代就是這幅樣子」
——在被吞沒的前一刻,朋友微微動了動嘴脣。幹得好,搭檔。
在被混沌的黑暗吞噬之際,我看到了摯友細眼鏡後強烈的悔恨。
純白的八翼扇動着,史黛拉手持蒼薔薇之劍和魔杖擋在前面。
強烈的衝擊和狂風。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驚訝,愛莉用風魔法恢復了視野。
現在如果不追趕澤爾的話,就無法奪回了。
「艾倫大人,我絕對會保護您的!!!!!」
短劍身急速放大。範圍內的一切都被切割。
「別像我一樣……不能守護必須守護的『星約』,別像我一樣愚蠢……甚至無法保護所愛的人。不要在選擇上犯錯,不要誤判自己應該保護的存在!」
「艾倫!我來了哦!!!!!來吧……敵人,有嗎!? 」
『不要搞錯了應該保護的存在』
蒂娜等人驚訝地說着,準備迎擊——卻愣住了。
澤爾和我的視線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