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2.7萬 字
雕刻着精美狼首、由瓦爾特大人保管的鑰匙插入鎖孔轉動一週,一陣咔嗒的清脆聲響叩擊着我們的耳膜。
雪莉小姐推開厚重的木門,禮貌地向我們鞠躬說道。
「久等了,艾倫大人、各位大小姐。這裏便是夫人——羅莎大人的研究室。關於遺物方面,當年在老爺命令下已對包括其他房間在內的區域進行徹底搜查,並未發現夫人的日記類物品…………若說有萬一可能的話,恐怕只剩這間屋子了」
女僕長的聲線帶着強烈的困惑。據雪莉小姐所言,生前羅莎大人雖勤於筆耕,卻無撰寫日記的習慣。
「多謝。蒂娜、史黛拉」
我向女僕長點頭致意,用眼神催促着緊張的姐妹倆。
身着霍華德家統一深藍女僕裝的阿特拉與莉雅緊貼着史黛拉小姐的裙襬,蕾娜則揪着蒂娜小姐的襯衫衣袖。三個小傢伙都嚷嚷着『要去!!!』根本攔不住。
姐妹牽着手,在雪莉小姐引導下戰戰兢兢踏入房間。
「哇啊~」「……沒想到宅邸角落竟有如此寬敞的房間」
我向身着紅色長袖連衣裙的莉迪亞小姐點頭示意,隨後跟上。
——這房間莫名令人聯想到教授的研究室。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牆擺放的古舊辦公桌與幾把椅子。牆壁上的古典魔力燈雕琢成飛鳥形態,工藝極爲精巧,恐怕出自名匠之手。
地板上鋪着蓬鬆絨毯,阿特拉和莉雅早已滾作一團歡快哼歌,蕾娜則眼巴巴偷瞄着她們。
最震撼的是鱗次櫛比的書架。
椅子上、沙發旁的矮几都堆滿了書籍。已故的羅莎大人似乎是位博覽羣書之人。
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便汩汩湧入室內。
中庭裏可以望見身着黑色基調軍裝軍帽的費利西亞與女僕執事們交談着。她們正在往獅鷲背鞍上裝載送往錫吉的物資。安可小姐想必也在附近吧。
雪莉小姐用一臉懷念的神色介紹道。
「我聽聞,這裏原本是上上代主人的私人房間。之後長期作爲備用書庫使用,直到夫人向老爺撒嬌道『想要間做研究用的房間』。……據我所知,那是夫人唯一一次提出任性要求」
女僕長用炎魔法點燃壁爐預置的木柴,轉身面向我們。看來這裏未鋪設暖水管。
「——好的♪ 我會努力派上用場的」
「老師……」「艾倫大人……」
蒂娜與史黛拉怔然,幼女們歡欣雀躍。輕撫魔力耗盡的孩子們,柔聲嘉許。
「艾倫♪」「莉雅想要轉圈圈!」
接着,裏面出現了一個稍大的金屬箱子。居然是機關嗎。
——嗯。史黛拉·霍華德公女殿下或許真是現世的『聖女』。
「房間仍舊保持着夫人生前使用時的模樣。諸位慢慢搜尋便是」
言外之意是——『若發現日記,請謹慎確認內容』。
「老師!姐姐!!別偷懶好好找啦!!!」
曾與羅莎夫人相伴的溫柔大精靈嗤之以鼻,豎起左手食指。
所幸的是並沒有上鎖,吱的一聲金屬音之後,蓋子打開了。
『……莉迪亞~?艾倫~……?』
兩人對視了一瞬,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標題,但這微弱的魔力……對了。
「艾倫大人、莉迪亞大小姐——請看這個」
莉迪亞小姐轉身走向走廊,沒有回頭直接下決斷道。
這般見縫插針抱怨遠方的謝麗爾,倒很符合她的作風。時機不好確實也是事實。
「啊哈哈……」
幼年時失去的親生母親的日記。會抱有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紙手繪的地圖從中滑落,我將其拾起。
羅莎大人深愛着自己的女兒。那麼,想要解開這道魔法。
日記的緞帶剛解開,書頁隨即嘩啦啦地翻動起來——又在某一頁停止。
真是不坦率的大精靈。我把箱子交給史黛拉,單膝跪地在她耳邊低語。
「找、找到了……」「這、這就是母親大人的……」
「♪」「莉雅好厲害!好厲害!!」
「多謝,雪莉小姐!」「我們會仔細找的」
「……知道就好」
「蒂娜、史黛拉。請兩位同時觸碰書脊」
畢竟蒂娜與史黛拉尚不知曉羅莎大人遇刺的疑雲……
「嗯~?不過,溫柔又聰明的蕾娜纔不會做那種事的對吧??——……我知道你是爲了蒂娜和史黛拉,最初纔會裝作不知道日記的事情吧。謝謝」
「就是這個吧?……吾基本都在沉睡,只能隱約記得她查這個查得很認真」
沒有路標的話,除非用特定方法否則無法抵達的、神代時期使用的迷惑用大型結界魔法。難怪西塞大人也沒能找到。
「啊,不夠嗎?要抱着你轉一圈嗎??」
雪莉小姐用撥火棒整理柴薪發出聲響,趁機遞來紙片。
綻放柔美笑顏的狼聖女雙手合十。我彷彿看到有獸耳與尾巴在歡快擺動。
「這句話原封不動轉達給費利西亞小姐如何?話說會長之上該怎麼稱呼呢?——……前往錫吉前先締結簡易版『誓約』吧」
「阿特拉和莉雅真的很厲害呢。謝謝」
「「預備——!!」」
自詡『賢者』、操縱大魔法『墜星』的怪物。我與莉迪亞未必能並肩作戰,自當做好萬全準備。
臨別時那甜蜜而認真的低語令人難以拒絕。
「不、不需要!說、說什麼胡話呢!!」
——這般閒聊着展開探知魔法,搜尋片刻幾近放棄時,阿特拉與莉雅突然雀躍高呼。
「昨夜阿斯塔現身錫吉,與安娜小姐等人交戰?重創新任使徒伊茲並奪回魔劍『北星』?——莉迪亞,你怎麼看??」
這種時刻的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真是颯爽非凡。
我正感到溫馨時,蒼藍長髮的幼女用小小的腳踢了過來。
「!? 」「要找『冰姬』的……?」「……探知魔法也很費勁啊」
「蕾娜——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找什麼東西吧?」
幼女二人滿足地顫動着獸耳和尾巴「「♪」」哼唱起來。魔力光開始躍動。
……原來如此。
蕾娜揮舞着小手威嚇道。
看着蒂娜在幼女面前扮演姐姐的模樣,不禁莞爾。回王都得把這場面講給愛莉和莉奈聽。
與霍華德姐妹交換眼神,我走向末列的書架。
書靜靜地沉降,書架的一部分應聲向後倒去。
當時的蕾娜也是如此,似乎對此感到懊惱。
——好了,看下這本日記要怎麼辦。雖然詳細內容可以晚點再查,至少想知道有沒有關於『錫吉書庫』的記載。
我迅速瀏覽內容避免被蒂娜小姐她們察覺。
「屬下也會協助費利西亞大小姐與莉迪亞大小姐。艾倫大人……還請務必關照蒂娜大小姐與史黛拉大小姐」
「蒼藍的封皮。竟能規避我等三人的探知……小看你了」
「……汝啊,爲何不誇獎誇張吾!再怎麼慈悲爲懷也是會生氣的哦?就算把這片土地變成冰原也沒關係嘛!!阿特拉和莉雅說到底只是贈品。正是因爲擁有熟知『冰姬』的偉大的我在場,才能突破這不尋常的認知阻礙魔法,懂嗎!!!」
還沒等我思考完畢,蒂娜和史黛拉就揪住了我的衣袖。兩人臉上滿是躊躇的神色。
畢竟這次的對手是使徒首席。
至今爲止不知被她拯救過多少次了!
緊接着,另一位公女殿下與幼女們也從書架後氣鼓鼓地探出頭。
目送劍姬與女僕長離去時,書架間探出繫着天藍緞帶的薄藍髮少女。沐浴在窗邊直射的光暈中,恍若神話場景。
就像阿特拉和莉雅現在這樣,現在的她們幾乎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每次過量使用之後就會陷入沉睡。
隨後,只見蕾娜正立於書架中段,髮間的鳥羽飾微微顫動。
「艾倫!」「找到啦!最裏面!!」
金髮倒豎氣鼓鼓的同期生形象浮現腦海。雖然處境艱難……但我已寄信告知,望她在啦啦諾亞多加努力。

「你、你以爲我會想要那種事嗎!? 這、這個蠢貨!!」
就算找不到「錫吉書庫」的相關記載,能找到日記也好。
「誒?」「艾倫大人?」
……什麼?
「那個……」「能請您先讀嗎?……有些,不太敢」
我鄭重向蒼藍長髮幼女行禮致謝。
蒂娜與史黛拉鬥志昂揚地鑽進書海,阿特拉和莉雅搖着尾巴飛奔而出「喂。不許亂跑!」扮演姐姐角色的蕾娜也追了上去。
正如此感慨時,當事人已走近我認真詢問。
與之前,在北都製作蒂娜和愛莉用的課題的時候,曾當作參考用的衆多魔法書的感覺也是一樣的!
我與史黛拉並肩踏入書海。魔法典籍、史書、生物志、遊記、神話集——雖都是珍貴藏書,卻未到世間罕有的程度。
「明白,雪莉小姐」
我伸出手,正打算觸碰它——又停手了。
「艾倫大人,錫吉那邊……?」
同時觸碰後,古籍便迸發出清冽的蒼色魔力。
「老師……」「艾倫大人……」
我給困惑的姐妹讓出地方,輕推她們的後背。
一本看上去就是被主人長年使用,皮革紙封面的日記本靜臥其中。
「那些傢伙的目標是作爲第七『儀式場』的書庫,以及名爲【書癡】的魔法士遺留的禁書殘頁吧。邁爾斯恐怕與傑拉德一樣被施加了外法,下級使徒可能只是棄子……但人數未免太少。哈啊~要是有黑心王女在,早就能鎖定阿斯塔本體斬首了——關鍵時候總是不在場啊這傢伙!!」
「我去催促費利西亞小姐加快準備。——若能找到羅莎大人的日記自然最好,即便沒有,我們的行動方針也不會改變。對吧?」
——不好意思。畢竟是您女兒們的請求。
「明白。還請別太欺負未來的會長大人」
上面標註着『錫吉書庫』的位置,以及推測應該是女性的字跡。
我在心中對素未謀面的羅莎大人道了歉,將箱子拿到手中。
「請放心。多虧安娜小姐她們活躍,目前無人死亡或重傷。只是出發時間可能要稍作提前」
被幼女們揉成一團時,我站了起來。
霍華德姐妹帶着緊張的神色捏住了我的衣襬。看來是希望我來拿。
「謝謝。作爲謝禮陪你轉三圈吧」
被幼女們拽着衣袖前行——只見一本普通的古籍正插在書架當中。
用手撩了一下蒼色的長髮,幼女擺出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藏在蒼藍長髮中的鳥羽飾展開,幼女別過臉去。
「…………哼」
表面雕刻參天古木與繁花,側面的是神話嗎?畫着一羣看似是半精靈族的人們。也許是西塞大人贈予愛徒之物。
指尖所指毫無遲疑。這孩子莫非早知日記所在?
這孩子還是這麼精神比較好。
我從懷中取出自己的筆記本,用魔法複製『錫吉書庫』的頁面。將日記本體合上重新系好緞帶,對蒂娜和史黛拉說道。
「當下最迫切需要的情報已經到手了。羅莎夫人的日記就——」
「在父親大人回來前」「想拜託艾倫大人保管」
萬千思緒掠過腦海,我還是收起日記表示同意。
「——明白了。暫時先這樣吧」
達成目的後,我們拉上了窗簾走向門口。壁爐裏的柴薪仍在燃燒。
我把快要睡着的阿特拉和莉雅託付給蒂娜和史黛拉後,給出指示。
「你們先走吧。我把火滅了」
「好~」「馬上跟來哦?」
四人打開房門離開了房間。
最後蕾娜也邁步向前,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嘟囔了一句:「……要來了」。誒?
正用火鉗撥弄火焰、施展霧狀水魔法的我停下手——左肩突然一沉。
「安可小姐?怎麼了???」
今早一直和費利西亞行動的、神出鬼沒的黑貓大人叫喚了一聲。
昨晚沒告訴我的、安可大人和費利西亞必須前往錫吉之地的理由掠過腦海。放下火鉗,我不禁皺眉。
「……我理解了。如果是奇芬妮大人的力量加上半『神域』的場所,確實有可能實現。我在水都也親身體驗過。但還請作爲最終手段使用。現在的我們,即使對上阿斯塔也能——」
立刻便是一聲斥責的鳴叫聲。
『戰場上的自負只會招致死亡』
「……明白了。我會讓費利西亞也同行的」
「謝、謝謝」
簡易版『誓約』魔法發動。
霍華德公爵家副女僕長在地圖上沿圓周擺放兔形棋子。
示意抱着安可小姐的費利西亞保持距離後,我走向廣場中央正手持『北星』
憑藉羅莎大人遺留的日記,終於找到了方法破解籠罩此地的神代所創造的迷惑用大規模結界魔法,並鎖定了『書庫』入口。米莉大人的高精度地圖在此發揮了重要作用。
*
投降。安可大人永遠都是正確的。而且,既溫柔又嚴厲。
從鞍上跳下後,我摸了摸伏下身子的騎獸的脖頸說了句「謝謝」。
「費利西亞和安可小姐負責留守。你的戲份要等找到書庫纔開始」
淡慄發女僕長豎起右手食指,露出自負的微笑。
……真是兩個讓人困擾的孩子啊。
「非常感謝」「那、那個……」
米娜晃動着外翹的亞麻色秀髮取出第二顆寶珠。
「嗯?」「剛纔……是魔法?」
透過窗戶看到中庭裏,正在拼命揮手的掌櫃小姐的身影。
自北都啓程已兩日。
周圍林立着多個帳篷,霍華德與林斯特兩公爵家的女僕們,以及霍華德副公爵家的數十名將士正忙碌作業。尤尼大人果然迅速履行了派遣的承諾。
商議着事情的少女們。
我瞥向莉迪亞。
被安可小姐用肉墊按臉後,費利西亞終於回過了神。
「艾倫大人,請收下這個★」
儘管感到些許疑惑,蒂娜與史黛拉緊隨其後。……剛纔的靜謐性都差點被發現。前程堪憂啊。
「以據點爲中心,第五席千歲已經在各處佈置了魔法生物。如今我們將藉此展開阻礙結界。此乃教授特製反使徒裝置,應能阻止對方踏足錫吉之地操控冰像。若他再度出現在此地,必是本體」
「安娜小姐,現況如何?」
「正是♪阿斯塔非常在意劍上鑲嵌的、由神代寶飾師【寶玉】打磨的花寶珠。這應該能幫助我們解除此地的大型魔法☆」
我和莉迪亞比誰都清楚這點。
費利西亞羞赧低頭用軍帽遮臉,正與羅米和米娜交談着的莉迪亞與霍華德姐妹則是露出『……今天就繞了你吧……』的表情。
「遵命。首先——」
「費利西亞」「好、好的」
『試試看?』『……隨你便』
昨夜投宿於霍華德副公爵領核心城市澤西亞時,阿特拉她們還維持着人形,如今三人都在我、莉迪亞和蒂娜體內沉睡着。
「能借我一臂之力嗎?」
眼神示意費利西亞就近入座後,我站到莉迪亞身側。
『老師,可以看到了哦!錫吉之地!!』
「!居、居然記得我這等小人物的名字……請、請放心交給我,艾倫大人」
「安娜小姐,請開始吧」
「——在空中做的地形分析,也許會成爲新的商品?感覺還能有其他各種可能性。回王都後請艾倫大人與『天鷹商會』的愛露澤會長好好聊聊——」
我輕觸花寶珠提出請求。
「蒂娜、史黛拉」
「了、瞭解」
收到與稚嫩外表不符的誇張敬禮。掌握席次女僕的信息難道不是常識嗎?
「榮幸之至!」「我的力量就是爲您所用的」
「——……嗯」
這就意味着本次的戰鬥無法藉助她們的力量。必須嚴陣以待。
半推半就的態度有些令人發笑,我不禁肩膀也放鬆下來。
「艾倫大人、費利西亞大小姐,恭候多時♪」
前方翱翔的兩頭黑色獅鷲盤旋減速,劈開茂密樹林,降落在河畔上用土魔法臨時築造的平坦廣場。
史黛拉她們應該已經會合了吧。
「噫」
名震大陸的『血屠公主』的左膀右臂將我們引至主營帳。營內設置了幾顆炎之魔石,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安娜小姐辛苦了」「您、您好」
將安可小姐交給費利西亞後我詢問道。
正是墮落爲使徒的原啦啦諾亞天地黨首領邁爾斯·塔利托。
「新任使徒伊茲——原邁爾斯·塔利托已非人類。雖多次造成致命傷仍被他逃脫了。推測其體內融合了複數大魔法及【冰龍】的血肉」
我將黑色獅鷲交給候命的霍華德公爵家第九席女僕——那位用茶色劉海遮住雙眼的少女。
『稍微下了點雪,不過應該問題不大。艾倫大人,我們先出發了』
比預想中更加精神那是再好不過了。
「這、這是」「……聖靈教奪走的阿迪森魔劍『北星』吧?」
原本計劃是與莉迪亞、史黛拉、蒂娜魔力連結進行解咒,但若是消耗可以更少的話——
「遵命」「瞭解~☆」「請交給我們!」
她怯生生地環住我的腰。
我坐在後座,對自澤西亞出發以來始終抱着安可小姐的眼鏡少女下達指令。儘管神情緊繃,黑色軍裝仍顯英挺。
正將米莉大人與羅莎大人的地圖疊合比對時,淡栗色頭髮的女僕長悄然現身,拈起裙襬行禮。
我牽着手扶眼鏡少女落地。我家掌櫃平地摔的次數可是比愛莉還多呢。
我輕觸兩人淺藍髮絲,淺層連接魔力。
「——……請隨我來」
嬌小的女僕長將詛咒般的視線投向費利西亞遮掩不住的豐盈曲線,閉目強忍衝動。女僕與副公爵家女騎士中也不乏望天或在地上寫字之人。殺傷力過於兇殘!
必須在使徒再度來襲前完成所有調查並完成封印!
「呵呵♪黑色軍裝很襯您呢~☆……某部分除外」
「「在!!」」
影像寶珠投射出身着純白兜帽長袍的男子。右臂很完整地被切斷了,但並未流血。
『你就慢慢降落吧。別把費利西亞嚇到了』
未等說完,安娜小姐等人已退出營帳。劍姬將只有我能察覺的賭氣藏在舉止間,指尖若有似無擦過我的手指。
還來不及阻止,霍華德姐妹公女已倚身抱來。背後傳來費利西亞的驚呼與通訊寶珠那端莉迪亞的怒火。
但是……費利西亞自己真的沒問題嗎?
「莉迪亞,我們進行廣域探測期間,請在上空警戒——」
「好、好的」
「呃,那個……?」
確認安可小姐移至左肩後,我操控黑色獅鷲下降——在廣場中央平安落地。
將兩份地圖攤在桌上後,我向淡慄發女僕長點了點頭。
——對展現勇氣者當致以敬意。
空中顯現揮舞冰血劍刃、左半身覆滿冰鱗與魔法陣的『異形』,費利西亞輕呼着抓住我的衣襬。
「羅米,挑些精銳。地面交給安娜和米娜」
「三天前現身的使徒首席阿斯塔·以太菲爾德,與王都出現的『形代』屬同一存在。雖本體位置仍不明……但根據交戰記錄可推測其操控距離。然後!」
蒂娜驚訝得淺藍劉海豎起,史黛拉也露出銳利眼神。
別在衣領處的通訊寶珠傳來蒂娜與史黛拉雀躍的聲音,以及莉迪亞的指示。姐妹的淺藍髮色與搭檔的紅髮在冬日陽光下閃耀。三人整齊劃一的外套英姿颯爽。
蕾娜沉睡前提及——解除『冰姬』的詛咒需要龐大的魔力。
「蒂娜、史黛拉,準備——誒喲」「啊!」『!』
「費利西亞,我們也要着陸了。抓緊我別掉下去」
「……啊!艾、艾倫大人。那、那個……」
……無法徹底擊敗嗎。
「拜託了,蘇西小姐」
面對迫不及待想衝出去似的蒂娜兩人,以及因劇變不知所措的費利西亞,我不禁苦笑。
黑髮褐膚的羅米推了推反光眼鏡,神情戒備。
「誒嘿嘿~♪」「——非常、令人安心」
羅米小姐與米娜小姐跟着我們最後入內,厚重的門簾隨之落下。
我拉着她的手幫她站起身來後,我們也走向室外。莉迪亞早已坐上黑色獅鷲,率領林斯特公爵家女僕精銳升空。這幅光景簡直能做成明信片。
霍華德姐妹瞬間挺直腰板。
微不可聞卻幸福的嘆息中,莉迪亞颯爽離去。
安娜小姐憑空取出收在鞘中的美麗魔劍遞來。
中央長桌鋪展巨幅地圖,腰懸魔劍『篝狐』的莉迪亞、揹負長杖的蒂娜與身着白色軍裝的史黛拉嚴陣以待。
單眼微閉示意分開,先將美麗魔劍出鞘反手遞出。
「史黛拉,『北星』就交給你了。魔杖也可以使用。蒂娜就全力配合!」
「暫借一用」「交給我吧!」
左手揮動,我從暗魔法空間取出魔杖『銀華』。
在周圍女僕小姐與將士們的騷動中,我對學生們微笑。
「那麼,開始實驗吧?解咒方法就按昨晚我說明的那樣來」
「「明白!!」」
將各自的劍與杖在頭頂交疊後,試作三屬性廣域解咒魔法『雪光天柱』發動。
剎那間——『銀華』與『北星』、蒂娜與史黛拉愛杖的寶珠交相輝映,閃光直衝雲霄迸散。晶瑩剔透的蒼白碎片紛紛揚揚灑落,錫吉之地升起七根天柱。
「……雪嗎?」「不,這是」「和羅斯特列那時一樣!」「『聖女』大人的奇蹟!!」「天、天之柱?」「這龐大的魔力究竟是……」「整個森林的氛圍都變了?」
曾拒人千里,終日昏暗不見天日的森林裏,此刻也透進了縷縷天光。
精密的魔法控制令我汗流浹背,對着通訊寶珠呼喚道。
『莉迪亞,你看到什麼?』
『——嗯,中頭獎了哦』
話音剛落,七根巨型天柱完全固定。青苔盤踞的石徑穿透林間,終於在我們面前顯現。迷惑用的魔法徹底解除。
『正如羅莎大人推測的那樣,要抵達書庫入口必須同時解咒七根認知阻礙隱藏的天柱……從魔力判斷,柱芯用的是古樹枯枝呢。讓人想起水都『神域』。若沒有兩張地圖,發現的方法會艱難得多。——快看!』
七柱頂端突然搖曳,交匯於一點。
——正七邊形中心點。
「誒?」「!劍、劍自己動了?」
蒂娜與史黛拉驚呼間,『北星』的花寶珠迸發出光芒。
莉迪亞小姐投去銳利目光。
「哎呀?暴露了嗎」
但爲何威力增強了?是因爲解除了結界的緣故??
黑貓安可小姐與不在場的白貓奇芬妮小姐的叫聲奇妙重疊。
感知到上空狂暴魔力波動,莉迪亞斬斷枝葉「……」滿臉不悅地降落在我身旁。
未知紋飾在朦朧魔力中若隱若現,完全無法窺見內部。
「「……」」
「一起抬手試試?來都來了,失敗也沒損失」
被這冷靜的話一提醒,我回過神來,頓時害羞得滿臉潮紅。
寬檐黑帽下流淌着及腰的黑銀長髮。耳垂新月形耳墜。身裹漆黑禮裙。
啪呲啪呲的聲音響起,一朵扭曲的黑花在上空展開——伴隨着轟鳴聲,手持長槍大盾,身着鈍色鎧甲的重裝魔導兵悉數落下,緊接着,左半身被冰鱗與蠕動的魔法式所吞噬,右手持冰劍的男子也降落下來。
啊,這絕對是安可小姐的魔法。只讓莉迪亞自行移動嗎?
「「「預備——!」」」
「吸血姬艾莉西亞·考菲爾德」「你究竟是誰?」
一直在檢查四周情況的安娜小姐冷靜的一聲令下,林斯特、霍華德兩公爵家有席位的女僕們,以及副公爵家的精銳都同時進入了臨戰態勢。
「莉迪雅·林斯特是爲艾倫·阿爾博恩斬除仇敵的『劍』。——正如真正的『三日月』曾是『流星』的『劍』」
儘管因憐憫而心生怯意,但我還是強打精神。
腰間的細劍也拔出——莉迪亞小姐突然拽住我的左臂。
「大英雄『流星』唯一的副官『三日月』這個前綴呢?」
我憶起已故祖父幼時的教誨。——但是!
「多虧你們削弱了麻煩的【星約】——那玩意在覈心區域連正經魔法都用不了呢。以古樹爲媒介的神代魔法解法也夠繁瑣。託此福我才能召喚最低限度的棋子。我們也想進『錫吉書庫』……能讓個路嗎?」
下一秒——。
炎風融化了地面的薄雪,也點燃了一部分樹木。
上空的黑煙被強大到難以言喻的魔力吹飛,手持黑傘的女子彷彿不受重量束縛般地降落在前方的巨石上。
若在此退縮……我將永遠失去站在艾倫大人身旁的資格。
……不會錯。
「艾倫大人,周圍沒有敵人的蹤影。不在場的諸位應該是判斷出『有被森林吞噬的風險』所以沒有帶進來」
我緩緩地睜開眼,頓時說不出話來。本該拿在手裏的『北星』也沒有了。
「聽說她終生不以『考菲爾德』自稱,而用『科爾哈特』之名。那頭秀髮亦是永不褪色的美麗銀白」
薄雪覆蓋的青石板盡頭,是散發妖異光芒的巨型門扉。
確實能夠微弱地感覺到艾倫大人。
安可小姐輕鳴瞬間,蒂娜右手背浮現出『冰鶴』的紋章。戒指與腕輪同時發光,譴責我的躊躇。……好嚴厲。
*
雖然應該不至於,但眼前的遺蹟之內,真的還位於錫吉之地嗎?
號令響起的剎那,三雙手同時伸向巨門。
「蒂娜、費利西亞也過來。這是安可小姐與蕾娜的意思」
前些日子和安娜小姐她們交戰的不只是邁爾斯。『賢者』不在此處。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死死抱緊了蒂娜與費利西亞。
不在。門明明還在原地,但剛纔還在的三個人都不見了。
她抄起炎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朝後上方拍去。
此地的氛圍確實詭異。空氣澄澈到刺痛,無法久留。
莉迪亞小姐輕拍我的左肩,察覺到了我的想法。
——這些都是來拖延我們的!
『『……阿魯夫。阿魯夫。阿魯夫。阿魯夫。一定會救活你的……』』
我們佇立在長滿青苔、天光傾瀉的古老遺蹟前。
「「「!? !!!」」」
「想知道我們該做什麼嗎?——就是這個!」
「……蒂娜?費利西亞?艾倫,大人?」
我發出無聲的悲鳴,用力揮動左手的魔杖,高速展開艾倫大人賜予我的極致魔法『冰光鷹』。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伸展着純白羽翼的炎之兇鳥沿着直線向前飛去——
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正憑藉魔力強行突破。
遺蹟本身彷彿正被林木吞噬,『活着的書庫』又是……。
「是!」「好、好的…」
投奔聖靈教的叛國賊邁爾斯·塔利托,又名使徒伊茲,四處灑落着『冰龍』與大魔法的殘渣,還有自己的血,一雙無光的雙眼眼空洞洞地望着我們低聲嘟囔着。
「艾莉西亞·考菲爾德」
但是,『那位』莉迪亞小姐——重視艾倫大人甚至超過星辰和世界的劍姬大人都說不需要衝進去的話,我也不好說什麼任性的話了。
魔力如活物般纏繞的異樣感難以言喻。
——與水都、王都、工都顯現的『神域』極爲相似。
艾倫大人等人在巨大的門前揮手後,炫目的閃光便突然吞沒了周圍一帶——就像是不存在過似的消失了。
無聲點頭後,少女們深呼吸。
「…………」
「冷靜,史黛拉。沒事的。你還能感覺到那傢伙的魔力吧?」
「~~~~~!」
正被死魚眼搭檔玩弄頭髮時,安娜彙報道。
凝視着與艾莉西亞對峙的年長少女背影,我強壓恐懼邁步上前。
俯視我們的吸血姬露出尖銳犬牙,血般赤瞳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四英海的小島最深處,那傢伙打開『流星』遺言留下的【黑門】的時候——也是被強制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去了哦。恐怕就是『錫吉的書庫』吧。這次安可也一起,不會有事的」
困惑環顧四周,安娜與米娜、本應在空中的羅米等人,以及副公爵家騎士們都震驚呆立。
「…………好的」
僅僅如此……僅僅如此便令我全身汗毛倒豎,雙腿幾乎僵直。
『誒!? 』
「愚蠢的問題」「恕難從命」
絕對不要!我也想守護他,幫助他啊!!
難道說,是被吞到遺蹟裏去了嗎?
鬥志昂揚的公女殿下與完全不適合武鬥的眼鏡少女抱着糰子分列兩側。
但是……恐怕很遠。
霎時——
撩了一把美麗的紅色長髮,莉迪亞·林斯特凜然地說道,
睥睨我們的艾莉西亞將黑傘搭在左肩,輕語:
不安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久久揮之不去。蒂娜倒還好,費利西亞畢竟是不能戰鬥的。
「各位,該上工了」『——是!』
安可小姐的大規模轉移魔法?不,這威力未免…
「……原來如此」
後方席捲的暴風掀起我們的髮絲。遺蹟上空盤旋着超規格的魔力。
將善後託付莉迪亞與史黛拉,我踏着薄雪走向巨門。
一雙紅眼中浮現出蔑視的神色,吸血姬嗤笑道。
無數的火焰四散而去,伴隨着懊悔的唸叨聲碎裂。
視野被閃光吞沒。與四英海那時相同!
架起細劍與魔杖立於右側,莉迪雅微微挑眉卻未發一言。至少能確定她並未動怒。
精緻的認知阻礙魔法被打破,伴隨着明亮的女聲響起,與展開的黑傘發生激烈碰撞。
但我們視線不敢偏離眼前女子。偏離的瞬間……就會死。
我在內心一邊斥責着自己,一邊慎重地進行探索——有了。
我與莉迪亞小姐斷然回絕。
『切不可與吸血姬正面交鋒。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明明連自我的意志都沒有了,卻還仍保留着自己的執念。
居然正面防住了莉迪亞小姐的『火焰鳥』!?
因爲和艾倫大人連接着魔力,這點程度應該不需要莉迪亞小姐提醒我就應該自己注意到的纔是。史黛拉,冷靜下來!
黑帽檐壓低,黑傘徐徐收攏。
魔導兵們架起長槍組成槍陣,邁爾斯高擎血色冰劍。
「……真遺憾。沒錯,太遺憾了……」
艾莉西亞的黑銀長髮漸染猩紅,迸發的魔力令巨巖龜裂。
右手緩緩抬起,
「所以,去死吧?」
猩紅雙眸浮現戰鬥的歡愉,黑傘隨手揮落。
不祥的一擊斬斷樹木與巨巖的剎那——莉迪雅小姐與我緊急向左右閃避。
在背後展開火焰雙翼的劍姬發出指令。
「安娜,艾莉西亞交給你了!史黛拉你和羅米、米娜去對付伊茲!!」
「遵命!」「「「謹遵大小姐們命令!!!」」」
雙方魔法同時發動,靜謐聖域頃刻化爲戰場。
——艾倫大人、蒂娜、費利西亞,請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安可小姐,求求您。請一定要保護好大家。
我凌空躲過艾莉西亞左手釋放的衝擊波,將編織已久的魔法接連投向伊茲,在心底如此強烈地祈禱着。
*
當我回過神時,正站在花田之中。後方是直插雲霄的世界樹。
翡翠色光芒流轉間,無數花瓣飛舞,冰蝶翩躚的景象如夢似幻。
——這是多次造訪過的、大精靈們棲居的世界。
阿特拉她們正在沉睡,那麼召喚我們至此的就是。
我向花田中央奢華座椅上優雅品茶的紅髮眼鏡美少女發出抗議。
炎・水・土・風・雷・冰・光・暗——各屬性魔力向八方奔流。
「「是、是!」」
攥着我衣襬跟隨的二人發出讚歎。
『雖非要事——看吧?我可是全世界最溫柔的人呢。特意來提醒某個至今缺乏自覺的麻煩小狼。記得感恩,每天早晚都要虔誠祈禱哦』
繼續前行,目的地逐漸顯現。
眼鏡少女也握住我的手站了起來。軍服衣袖與下襬沾着花瓣,逐漸消失。嗯。
「我、我也是。就像商會時艾倫先生展示的天球圖呢」
「那個……漆黑空間裏,有好多淡光在飛!」

「蒂娜、費利西亞。被轉移時看見了什麼?」
換言之,『錫吉書庫』纔是王都封印書庫的原型設施。
「此處書庫與王都封印書庫不同,是『活着的』。作爲動力源的是——」
這位魔女大人絕對做得出來。然後,對此我也是毫無勝算。
與此刻被巨樹封鎖的王都封印書庫。以及……蒂娜的房間。
『……又是您啊。這次有何貴幹?』
在我被莉娜莉亞傳喚期間,少女們似乎也有暗鬥。
烏羽濡色長髮垂落,大陸西方几近絕跡的月琥珀色雙瞳。身量比蒂娜、麗奈和愛麗絲更嬌小,漆黑色尾巴悠然地左右擺動。
『……定當竭盡全力』
連珠炮般說完,淡藍髮色少女垂眸花田,幽怨低語。
……感知不到魔力波動。女僕裝也非王國制式,究竟是何人?
端起茶杯輕啜。苦澀在舌尖漫開。
『即便在我的時代,以太菲爾德的血脈早已渾濁不堪。那些傢伙爲求生存,瘋狂投身禁忌研究。妄想將意識轉移到其他載體,何等荒謬。……你覺得這種貨色,真能苟活數百年?』
『……饒了我吧』
「啊哈、啊哈哈哈」「抽、抽籤是絕對公平的」
我們觸碰的外部門扉,與王都封印書庫的轉移用【黑門】相同。
意識緩緩浮上。後腦勺與腹部傳來溫暖。
『………………』
『諸神湮滅後持續至今的【星約】……那個瘋癲魔王大概會稱之爲【星之假寐】的時代,即將終結。對龍族姑且不論,於人類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看來花朵僅存在於廣場,七頭龍與世界樹造型的石柱外側只見整齊排列的書架。
能感知莉迪亞與史黛拉的魔力卻相距甚遠。且似乎正在交戰。聖靈教使徒來襲?必須儘快脫身……
感受到柔軟的明亮,睜開眼睛——以膝枕讓我躺着的費利西亞瞪大了雙眼,不顧軍帽掉落、淚水奪眶而出。腹上的安可小姐也發出一聲鳴叫。
握緊身旁的魔杖『銀華』,我站起身來。
『哈啊……』
『甚好』
『新時代的藍圖,要由活在當下的你們親手描繪。加油啊!』
情報碎片逐漸拼湊成『圖景』。
雖感壓力仍取出懷錶確認時刻,皺眉。指針停擺。
*
比、比莉迪雅彈的還痛……難道這位是……
少女「!老師!!」露出安心神情——旋即鼓起松鼠般的臉頰瞪視。前發斜翹,連束髮的純白緞帶都略顯晦暗。
——似曾相識。
「呃……蒂、蒂娜,我不明白被瞪視的理由啊」
這份魔力,近似各地的『神域』。
「在老師枕着費利西亞小姐給您膝枕休憩期間我使用了練習過的探測魔法沒有找到任何的出入口也沒有任何生物存在嘗試走出廣場外也只能看見無盡的書架陣列此處應該就是被稱爲『錫吉書庫』的地方沒錯了」
『看,惹她生氣了。放輕鬆些。只要不妄自菲薄,你絕不會輸給任何人。我弟弟便是如此。——雖然贏不了我。所以指環不許摘★』
看我面露難色,莉娜莉亞滿足地用指尖示意「坐下」。落座鄰椅後,我提出疑問。
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心臟驀然沉重。
其動力源是……
「蒂娜,偵察情報——」
「要是爲了我家可愛的學生和掌櫃,無論多少次都會出手相助哦。能站起來嗎?」
『狼族的艾倫,你正處於風暴眼之中。當八大精靈齊聚,作爲【最後鑰匙】的你將面臨抉擇——破曉或是永夜』
莉娜莉亞鬆開交疊的手指,仰望蒼穹。碧空掠過成羣蒼翠獅鷲。
飲盡紅茶起身。
琥珀瞳中怒意隱現,女僕毫不留情彈指擊中我額頭。
「嗯…………」
【雙天】眸中凝結着寒冰魔女般的冷澈。
『啊……最後補充一句。算是之前談話的延續』
任性的紅髮魔女無視疑問,自顧自繼續說道。
世界開始崩解,歸於純白虛無。
「……膝枕,明明我也想做的。醒得太早了……」
「託你的福似乎沒有問題。得救了」
『那麼,這位是?』
「道、道謝的應該是我才……謝謝您」
繪有巨樹的骨瓷茶杯輕盈地落在茶托上。五百年前大陸動亂時期單騎凌駕世界的至強劍士兼魔法士——保持少女姿態的【雙天】莉娜莉亞·以太哈特,將手肘支在大理石桌上。此刻她未着軍裝,只穿着淡紅的私服。
『哎呀?這樣和長輩說話真的好嗎?狼族的艾倫。藉助冰姬遺物之力,在阿特拉她們沉睡時,我可是特意扭曲『律法』讓你來此的!……要不要讓那邊的手鐲也摘不下來呢?黑白天使可是很想來哦』
……沒有盡頭?而且,這魔力是。
不久,傳回的反饋令我戰慄。
不知何時與手持魔劍『北星』的貓耳女僕對視時,紅髮魔女高舉茶杯。
『……我這樣的,能……痛!』
莉娜莉亞會來交涉也是自然。若有閒暇,卡琳娜想必也會。
纖白手指輕撫我的頭髮。
我們所在的圓形廣場被繽紛花朵覆蓋。從遙遠上空可見的拱形天頂灑落着宛若自然的光輝。雖知是魔法卻不明詳情。
呼喚少女們,我徑直前行。冰蝶開始飛舞,翡翠光輝漸亮。
「是、是的」
「老、老師」「艾、艾倫先生」
坐在莉娜莉亞旁邊,一位貓族的女僕小姐正往預備的茶杯中倒入紅茶。
神祕的女僕將整套茶具輕放我面前。致謝時,那雙琥珀色眼眸讀不出任何情緒。
右手無名指戒指燦爛生輝,手鐲釋放着黑色魔力。……但願沒給史黛拉造成異常影響。
語畢垂眸,直直望進我眼底。
「蒂娜、費利西亞,過來這邊」
外套與白色法衣未見明顯傷痕。似乎剛完成索敵任務。
實在敵不過這位魔女大人。指環的事姑且作罷。
中斷魔法,向交握雙手的少女們確認。
正佇立時,伴隨冰華飄散,手持長杖的淡藍髮色公女殿下降落在我身側。
廣場中央隆起石臺,魔劍『北星』深深斜插其中。果然是與我們一同被轉移了嗎。
我對落在花田中的軍帽發動浮游魔法,將其送回少女頭頂。
「「哇啊~」」
以杖底叩地,發動試製八屬性廣域探測魔法『八神探波』。
但其性能天差地別,完全無法判斷被送往何處。若此處正處於『神域』化中,甚至可能已不在我們日常所在世界。
「……早安」
「艾、艾倫先生,您沒事吧!? 那、那個,雖然我和蒂娜小姐姑且嘗試施了治癒魔法……嗚嗚。謝、謝謝您保護了我」
高舉魔杖『銀華』,暫時解除認知阻礙後,石臺基座浮現出黑曜寶珠閃爍的【黑門】。
「~~~!? 」「哎、哎哎!? 」
蒂娜與費利西亞驚叫着緊抱我雙臂。
「即是說,此處正是第七處『儀式場』。不過看來大半力量都用於維持書庫,應無危害」
羅斯・霍華德曾言。【黑門】對人類是過度強大的力量。
然而此地將其完美掌控。
……【寶玉】的寶珠嗎?
安可小姐鳴叫着催促我行動。
「——……明白了」
思考暫且擱置。先做應做之事。
示意少女們退至安全距離,觸碰石臺——祈願所需書籍。
感知到的是極其微弱的異質魔力。
空中繪出未知魔法陣——旋即,古舊的【書癡】禁書顯現,自動裂開吐出長舌,發出震顫嗤笑。
「……長、長舌的魔法書?西塞大人持有的那種?」
「艾、艾倫先生……那、那本書是活的嗎!? 」
聽着蒂娜與費利西亞的驚愕之聲,我向黑貓形態的使魔大人確認。
……看來是的。
但這本禁書該如何處理?
基礎魔法式截然不同,連介入都困難。阿爾瓦恩收藏的上卷似乎施加了嚴密封印,愛麗絲與西塞大人也未必知曉實物?
——不過至少,在聖靈教使徒之前確保了下卷的禁書。
純白緞帶纏繞長杖的公女殿下凜然宣言道。
向蒂娜打出暗號後,我夾雜着調侃嘲諷道。
這般纏鬥下去只會陷入慢性消耗戰。然而我們至今未能破解其機制。
阿斯塔蒼藍的瞳孔盈滿殺意與嗜虐,將古杖對準我與蒂娜。
接下來只需暫時封鎖書庫。
……女孩子的成長速度實在驚人。
我的魔法與萬千道魔法箭混合,化作光的暴風。
還未回答,我便奮力揮動魔杖多重發動光屬性上級魔法『光芒瞬閃』。
這威力已然超越伊歐,直逼吸血姬艾莉西亞・科爾菲爾德。
離門最遠的一帶,正與吸血姬艾莉西亞·考菲爾德對峙中的,莉迪亞小姐和安娜小姐仍在超高速戰鬥中。超乎尋常的交錯斬擊連地形都改變了,炎魔法的連射將那裏化作一片火海。
使徒四肢被光矢貫穿,即便身軀缺損也毫不在意,仍如活物般揮舞着由令人作嘔的凝血冰晶構築的冰劍。就在遭鎖定的米娜騰空閃避的剎那,彈道軌跡上的林木盡數斷折傾塌,殘留着猙獰血痕漸次凍結。
「羅米小姐,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麼短時間內,我們已經對伊茲使用了相當程度的攻擊和魔法。……然而」
「看來爲了抵達此處您是喫了不少苦頭呢?自稱使徒首席『賢者』的阿斯塔・以太菲爾德。今日終於是不再深居閨房了?」
凝視着近乎無視米娜速射光矢持續進擊的異形,羅米小姐扶正眼鏡,將巨錘在頭頂掄轉一圈斷言道、
「史黛拉大小姐,由我施展全力一擊。請您趁隙洞悉破綻」
——這正是破綻所在。
「史黛拉大小姐,您怎麼看?」
我拋開心中的猶豫,垂首致意。
書庫在狂暴的魔力中震顫起來,廳堂的燈火搖搖欲墜。漆黑的冰霜在地面蔓延開來。
米娜扣動弓弦射出萬丈光雨朝伊茲傾注而去,黑冰盾即刻破碎,身體頓時便千瘡百孔。
艾莉西亞一邊躲避着安娜小姐的『弦』一邊在空中發出嗤笑,在此期間莉迪亞小姐朝她揮動魔劍『篝狐』——炎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二重發動。
禁書靈巧震顫身軀,飄飄然逃竄。
感知虛空中的聖劍,望向淡藍髮色的公女殿下。
我方纔斬斷的冰腕。米娜的光箭所射出的無數的傷口。以及伊茲自己切斷的雙腿都已經再生完畢。
「今天就在此地,把使徒首座『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給討伐掉吧!助我一臂之力」
目睹此景的伊茲發出獰笑。反覆嘶吼着亡故之子的名字。
「米娜,幫我爭取些時間!」
暴怒裹挾冰風肆虐。繁花皆被凍結染黑,紛紛崩解。
內心如此懇求着,我重新攥緊魔杖『銀華』。
勉強維持人形的伊茲碾碎倒伏巨木眯起雙眼,向凝血冰劍注入更多魔力。顯然準備發起衝鋒。
花瓣紛飛,書庫穹頂掠過紫電,發出近似悲鳴的樹木精嘯。
「爲敬愛的大小姐粉身碎骨——這正是女僕的榮耀所在♪ 滿分哦」
附近巖臺上傳來明快回應。
嬌小的副女僕長將巨錘掄過頭頂向前突進。
「米娜小姐,請掩護我」
*
「一切都請交給我吧!」
艾倫大人,依賴他人竟比想象中更艱難呢?
不論此人是否真配『賢者』之名,其作爲使徒首座的大魔導師實力確鑿無疑。
銳利的閃光牽制住伊茲,我向大樹枝上拉緊戰弓的副女僕長情願道。
咔嚓一聲金屬損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隻重裝魔導兵被前方巨大的白兔擊倒。是霍華德公爵家女僕隊第五席千歲的魔法生物。
魔杖寶珠明滅間,持續發動的『光芒瞬閃』亦迎來終焉。
大金錘換成單手握持,黑髮眼鏡的羅米小姐帶着訝異的神色瞥向我這邊。
回神後,我向正展現獅子般驍勇奮戰的亞麻色發副女僕長致歉。
——同時,魔力性質相異。
「!? 這、這魔力」「噫!」
「舞會還遠遠沒有結束呢。再多取悅我些!」
我們得儘快打倒伊茲,趕去幫助她們那邊纔是。
閃耀着蒼色光芒的細劍,將左半身化作異形的使徒伊茲揮舞的冰腕一斬兩斷。蠕動的魔法式和冰鱗雖然凍結了一瞬,但很快就開始了再生。
「米娜!羅米小姐!」
「安可大人,請保護好費利西亞」
兩公爵家有席位的女僕們和副公爵家的精銳們也在奮戰。
我因不快皺起臉孔,搖頭道。
須臾,瀕臨崩解的黑花綻放——吐出藍髮藍眼的男子。
將因恐懼顫抖卻仍強撐勇氣的眼鏡少女交予黑貓形態的使魔大人後——我呼喚弟子的名字。
可靠的兩位副女僕長立刻做出反應。
魔法箭射出,在空中分散。
黑衣的吸血姬享受着攻擊,用收攏起來的黑傘迎擊兇鳥。她用深不可測的魔力將其刺破,被火焰灼燒的肌膚瞬間就再生好了。
「艾、艾倫先生……」
雖然試圖通過其他使徒牽制莉迪亞與史黛拉,自己單騎突入此地,但顯然他是因意外受阻而怒火中燒了。
安可小姐,費利西亞一事,還望儘快解決了!
強化魔力鏈接,交疊法杖的瞬間,彼此的寶珠迸發強光。
「成交♪ 快,突擊吧!」
「「是,史黛拉大小姐!!」」
神速的冰槍強行將使徒釘在地面上,我喊道。
「……區區擬獸雜種竟敢放肆!」
「那麼這樣如何!」
『不許,妨礙我——!!!!!!!!!!!』
雖說這本就應該是無法防禦的魔法……。
「……交出【書癡】的禁書與『北星』,『瑕疵品的鑰匙』……」
……這種時候,如果是艾倫大人會如何?
伊茲用生成的黑冰大盾進行防禦,一邊令身體再生,一邊步步逼近過來。
「蒂娜。蕾娜該醒——唔」
「明白!艾倫!!」
伊茲發出苦痛的慘叫聲,毫不猶豫地用右手所持的血之冰劍將自己的雙腿切斷。藉此他在大金錘落地的一瞬間之前躲開了攻擊,後退數步。羅米的一擊將地面砸出一個大洞,周遭的樹木也倒下幾棵。……就算是可以再生,此番還真是令人難以直視。
我在左手的魔杖上多重發動冰屬性上級魔法『閃迅冰槍』。
「蒂娜」「與老師在一起我就不會輸!」
煙塵與樹木燃燒生成的灰一時間奪去了視野,我重新架起細劍和魔杖,確認戰況。
「盡是鬼話連篇!」
艾倫大人改良過的『火焰鳥』對艾莉西亞也能起作用,但絕對的再生能力更佔上風,看來只是受些皮肉傷並不能產生什麼決定性的效果。
「……正如我們所見。簡直就像是魔法失效了。我在工都也與異形化的傑拉德交戰過。無論『蘇生』如何兇惡,再生理應存在極限」
「嘖!」「這再生能力,還是一如既往的麻煩呢~」
「此役終結後,將由霍華德公爵家女僕隊主辦諸位大小姐的珍藏影像發佈會」
深藍鑲邊的純白連帽長袍與古舊法杖遍佈傷痕,即便以男子深不可測之力,侵入書庫亦非易事的事實昭然若揭。
「求之不得!這就給你在『雷狐』與『冰鶴』的眼前大卸八塊,再與那邊『不應存在的禁忌之子』一同作爲獻往『最終儀式場』的供品吧——令因爲無比絕望而生的八翼以上的【惡魔】顯世。屆時縱使無法集齊大魔法,亦能擊潰『勇者』『魔王』和『七竜』。聖靈教的蠢貨與偶像聖女皆可摒棄。我將在今世重新奪回由【雙天】擄走的『以太菲爾德』之榮光!!」
「「「!」」」
更何況,阿斯塔誤將這書庫當作最後的『儀式場』了,焦躁之情已溢於言表。
「米娜,讓你久等了!」
土煙被冰風吹散,異形的使徒伊茲出現我們的眼前。
伴隨發自靈魂的怒喝,阿斯塔揮杖橫掃。漆黑暴風雪裹挾冰刃席捲而來。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魯夫,阿魯夫,阿魯夫——!!!!!!』』
看來那邊的戰場交給他們沒什麼問題——。
「唔……先談報酬吧。剩下的事容後再議,羅米小姐」
『『唔噶啊啊啊啊啊啊!!!!!』』「「「!? 」」」
然而她的袖口與裙襬已破損滲血。……持久戰不利啊。
爲了統一想法,我向黑髮眼鏡的副女僕長小姐問道。
「!這、這未免——……不。試試看吧」
雖說有大魔法『蘇生』的殘渣,以及『冰龍』的血,再生也太快了。
奮力躍起的黑髮眼鏡的羅米小姐,揮動大金錘向下砸去。
縱使戰況令人毛骨悚然,二人仍插科打諢着先後突進——先是羅米小姐,接着米娜亦從巖臺躍下開始疾馳。
原本篤定勝券在握的伊茲瞪大幽暗瞳孔——嘴角因狂喜而扭曲。
『『立功。立下能讓兒子,能讓阿魯夫復活的大功!!!!!!』』
這樣叫喊着,將血之冰劍插進地面。
前進的路上,竄出無數銳利的冰棘試圖貫穿兩人。危險!
緊接着——扛着大金錘的羅米小姐毫無預兆地向前倒去。
「送你個大驚喜♪」
戰弓滿弦,米娜射出一道黑色的魔法矢。
接觸到逼近羅米小姐的冰棘後,
『!? !!!』
剛命中的一瞬間,一股圓球裝的黑暗便擴散開來——將一切吞噬。
這、這莫非是,教授或者是安可小姐的暗魔法!?
感到驚訝的不只是我,就連伊茲也待在原地停止了動作。
而林斯特公爵家副女僕長,南方島嶼諸國出身的羅米小姐沒有放過這一機會!
她一口氣拉近距離。
「嘿呀啊啊啊啊!!!!!」『『!? !!!!』』
朝旁邊揮出的大錘粉碎了伊茲佈陣的黑冰之盾和複合魔法屏障,直接命中化爲異形的左半身,將其擊飛了老遠。
「「史黛拉大小姐!」」
伴隨着兩人的叫喊聲,我大範圍發動二屬性淨化魔法『清淨雪光』。
白蒼色的雪花傾注而下將空中的伊茲包裹住,短時間弱化了再生能力。
而後方——嘖由扛着巨錘的羅米小姐壓陣。
傾注了全力的一記重錘自頭頂劈落,與伊茲迎擊的血冰巨劍轟然相撞——短暫僵持。迸發驚天衝擊。
——這便是伊茲的真身。無敵的真相。
……雖是敵人卻不禁憐憫。徹頭徹尾的棄子啊。
「結束吧!!!!!」『『!!!!!』』
我在地面上疾馳,背後生成白蒼色的雙翼。
被隱藏起來的魔力流動顯露了出來。
決勝在此一擊!
「史黛拉大小姐,羅米小姐,請向前推進!」
纖白指尖抵着下巴,吸血姬沉吟片刻——悠然擊掌。
我們的全力攻擊,徑直擊中剛遭受大錘一擊的劍身,
「瞭解♪」「——就算豁出性命」
「不知道嗎?我的魔法使先生可是很厲害的。——羅米小姐!」
「——『蒼槍』——」
伊茲咆哮着降落地表,高舉凝血冰劍對抗雪華。
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否決後,我發動新的極致魔法『冰光鷹』。
面對已然開始再生的使徒,副女僕長們嗤笑着提起裙襬。
唯一問題是我的技藝尚淺,那招最多隻能施展一次。
而降落巨巖的紅髮吸血姬眯起眼睛,意興闌珊地俯瞰我們。
「——……你說什麼?」「莉迪亞大小姐」
表情一轉憤怒的伊茲試圖再生……。
「好啦,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
伊茲裂開的嘴角噴湧鮮血,我們的攻擊輕易貫穿目標。
轉瞬間——龜裂的劍身迸發血泉,頃刻化爲飛灰,裹挾着淒厲餘響徹底崩解。
——……誒?
「阿、阿魯夫……聖、聖女大人…………懇、懇請讓我兒復——」
『『!爲、爲何?爲、爲何,身體無法恢復!? 』』
伊茲猩紅瞳孔怒張,嘶吼撼動大氣。
詭異的光景令我們失語凝立。
莉迪亞小姐沉默以對,內心翻湧的妒意暫且擱置。
「吶,你。和那孩子締結了『誓約』吧?而且,連魔力都相連着」
一切都化作了塵埃。
我的淨化魔法逐漸潰散。
伊茲不僅在地表,更在空中具現化冰棘,毫不留情地投射而來。
與正往血冰巨劍灌注魔力的伊茲對峙時,我用平常語調補充說明道。
冰劍纔是本體,軀殼不過空殼。
黑髮眼鏡的副女僕長疾馳上冰鑄的丘陵,縱身躍入高空。
鏡片後的雙眸泛起驚喜,黑髮副女僕長開始疊加身體強化魔法。
「在此擊潰聖靈教使徒意義重大。但同歸於盡便是敗北。我會被艾倫大人厭惡的。莉迪亞小姐、莉奈、莉莉小姐、亦或是林斯特的諸位也是如此。羅米小姐一直都是深受我們愛戴的」
紅髮飛揚中,莉迪亞·林斯特公女凜然宣告道。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動風魔法,將伊茲的『祕密』與作戰方案傳遞給二人。
「『流星』艾倫・阿爾博恩大人最厭惡犧牲換取的勝利」
沙沙灰化中,使徒伊茲——不,拉拉諾亞共和國原『天地黨』黨魁邁爾斯·塔利托匍匐慟哭。
額角沁滿汗珠的米娜接連速射黑箭。
黑衣雖破卻未見傷痕。
隨着魔力『核』潰散,覆蓋使徒左半身的魔法式發出臨終哀鳴,霎時灰飛煙滅。伊茲四肢伏地轟然倒下。
數量絕對劣勢的艾莉西亞向莉迪亞小姐發問道。
「這便是我唯一的夙願。往昔如此,此刻如此,未來亦是如此」
成千上萬的冰棘被具現化的漆黑匣子吞噬殆盡。
傾倒的巨木、崩裂的巖盤、龜裂的大地,盡數被詛咒的血色斬擊裹挾襲來。
雙手緊握巨錘,
「『鑰匙』的力量是十分強大的。縱使是『瑕疵品』亦然。過度深入可能永世沉淪哦?當真無悔嗎??要將一生奉獻給那孩子——」
重裝魔導兵似乎已經全滅,千歲的兔子與水的幼獅來回奔走救治着傷員。所幸無人陣亡。
但此間玄機已被看破!
「——那麼」
凌空翱翔間交疊細劍與魔杖,將『蒼劍』『蒼盾』合而爲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謹遵教誨。我發誓,一定會無傷地擊潰敵人」
我以新祕傳『蒼盾』彈開漫天血冰短劍,令其盡數湮滅。
分裂成多柄劍身的血冰巨劍卻紋絲未動。
『『死吧。都給我去死吧!爲了我的功勞。爲了我的兒子復活!!!!!』』
吸血姬輕蔑地繼續說道。
但無需畏懼。因爲——此刻的我!!
伊茲終將增生至十數刃的血冰巨劍朝我劈斬而下。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允許」
這便是——爲復活愛子不惜將拉拉諾亞共和國拖入動亂的邁爾斯·塔利托的終焉。
『『就憑這點程度——!!!!!』』
我在半凍結的巨木主幹上一蹬,在空中立刻轉身。
「米娜、羅米小姐」
着陸的莉迪亞小姐與安娜小姐神情複雜。
「真是愚不可及的女人啊」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事實我睜大了眼睛。怪不得會這麼『無敵』。
飄然騰空而起,向兩位副女僕長高呼。
被冰鱗和魔法式覆蓋的左半身,被螺旋狀的冰光槍如薄紙般貫穿。
在這般戰場上,從空中與地面突進的我和羅米小姐令敵人愈發焦躁,
前方的伊茲亦開始異化右手的血冰巨劍。
魔力的餘波將周圍一帶都化作冰原,熠熠生輝。
「上吧!」「「是!史黛拉大小姐!!」」
嬌小身軀迸發磅礴魔力。
莉迪亞小姐她們——附近的地面插着斷裂的黑傘,片刻後一頂黑帽飄落在彎曲的枝椏上。
對着因艾倫大人遺留的大魔法殘渣阻害而無法解凍的伊茲宣告道、
『…………唔咕…………』
——勝算充足。
成對冰鷹翩然降臨,融入細劍與魔杖——綻放蒼藍光輝。
「米娜!!!!!!」
搶在幾乎要鼓掌的二人之前,同步發動新奧義『蒼劍』。
安娜小姐單手製止緊握魔劍的劍姬大人。
「史黛拉大小姐!滿分中的滿分!!!!!」
前衛是展開了『蒼盾』的我。中衛是將黑箭搭上戰弓的米娜。
我解除冰翼與祕傳,讓自己先別去想這些事。
凌空的我傾注全部魔力揮動『蒼劍』,高呼其名。
魔劍神速揮斬,在佇立的艾莉西亞臉頰刻下血痕。
『『!? !!!』』
「…………」
邁爾斯朝着斜射的陽光,拼命伸出佈滿裂痕的枯槁手臂。
「哎呀?小伊茲這就死了?強行強化脆弱的『容器』果然不濟事呢。嗯~」
亞麻色頭髮的副女僕長即可回應道,將如長槍般的黑箭向着冰大劍釋放。
魔杖寶珠迸發的輝光中,我湮滅漫天血刃,向異形使徒俯衝突襲!
血珠順着吸血姬臉頰滴落巨巖。她的表情略顯抽搐。
「……稍微,有點羨慕你呢……」
艾莉西亞身後浮現黑花轉移陣,
「再會了,林斯特的『劍姬』。——屆時定要生死相搏哦。也代我問候那隻勇敢又溫柔的狼崽吧」
語畢身形消散。
我未能理清異常狀況,喃喃道。
「……撤退了……?」
「……………………」
莉迪亞小姐凝望虛空片刻,輕吐嘆息。
「……安娜,救治傷員。立刻派人前往據點」
「遵命,莉迪亞大小姐」
林斯特女僕長毫無疲態地開始指揮。
雖對艾莉西亞以半吊子戰力挑釁,僅留使徒首座撤退的舉動深感蹊蹺……
「莉迪亞小姐,我們也進去吧」
「——嗯。走吧,史黛拉」
呼喚沉思的劍姬大人,彼此頷首。
眺望依然完好的遺蹟結界,莉迪亞小姐將『篝狐』歸鞘。
「速戰速決吧。要是被小不點調侃就太丟人了。——更重要的是」
清風拂動我們的髮絲。
莉迪亞小姐按着額頭,苦澀又困惑地輕嗔道。
「我可不想事後被研究室的老姑婆說教呢」
*
世界真大——……不,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我與蒂娜無言以對。
我深知這份情感的成分。
「從、從未聽聞這種魔法……爲、爲何要選我!? 」
「嗚……」
「憑你們這般貨色,絕無可能戰勝揹負千年『以太菲爾德』歷史的我。尤其當『冰鶴』與『雷狐』幾乎喪失力量的此刻更是如此。看來被過度驅使了」
電流竄過身軀,我的瞳孔驟縮。
地面再度晃動,凍結的書籍從書架墜落碎裂。
聖靈教至今都在不斷進行所謂改造,甚至允許人體變異。
「作爲魔法士,你的近戰能力值得稱道。想必是源自林斯特與獸人的體術吧。值得褒獎」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明白了!詳情就等結束後再向艾倫先生請教」
「不會讓你得逞!」
我強忍即將決堤的淚水,違抗指令從書架後探首。
「——誒?」
冰冷的宣告刺入耳膜,蒼髮蒼眼的使徒輕輕揮動法杖。
然而阿斯塔並沒有輕視我,反而冷靜地持續分析。
神祕的書庫內響起駭人轟鳴,空間劇烈震顫。肆虐的黑暴風雪波及我藏身的廣場外圍書架,地面與階梯盡數凍結。
此刻除了被『北星』刺穿的中央區域外,整個圓形廣場已化爲漆黑冰原。我降落在冰原上高舉魔杖試圖發動新魔法——
難以忍受的不安令牙齒打顫。
「——哈?白貓小姐是『故交兼孽緣』?與魔王使者!? 安可打人您究竟……」
似乎這道『十分古老的魔法』需要使者的白貓小姐與安可小姐的魔力,以及書庫這般精靈雲集之地方纔能展開。
兇鳥接連消滅冰塊,朝着空中的阿斯塔·以太菲爾德逼近。
「「…………」」
「雖說讓你們狼狽掙扎了許久,看來也就到此爲止了」
因恐懼而動彈不得的雙手合十,勉強展開簡陋的抗冰結界。
但是——其他領域一定能派上用場的!
我伸出手指,重申道。
當我拼命整合現有情報試圖推測對方真面目時,空中的使徒毫不掩飾輕蔑地嘲笑道。
早該明白的。無論如何努力,我都無法並肩作戰。
月珀般的金黃瞳孔輕眨,黑貓爲難地低鳴。
不顧髮梢凝結冰晶,我按着左胸起身。
這男人實力遠在我們之上是不爭的事實。
慌忙拭淚,歸來的黑貓小姐躍上左肩,
我挺胸宣告。
——方纔的花田已化作漆黑冰原。
這次一定能行!
屈辱是我淚水奪眶而出,抱膝蜷縮埋首。
皇家學院時代,摯友史黛拉與花蓮曾如此稱讚。
「無論試多少次都是徒勞。『缺陷品的鑰匙』——狼族的艾倫啊」
——不行!這是根本性的魔力差距!
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自戰鬥開始便未曾移動分毫。
「?安可小姐!? 」
人族中竟有比蒂娜魔力量更龐大的存在?
狼嘯轟鳴,王國無人不曉的霍華德公爵家象徵,冰屬性極意魔法『冰雪狼』撕咬使徒,將其貫入地面。
「請您放手去做吧。——啊,但是如果要死或影響工作的話可絕對不行。會被艾倫先生訓斥,而且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呢!當然安可大人也不許出事」
我在即時發動後作爲立足點的冰鏡上焦躁不安,阿斯塔則無聊地俯視着我,打了個響指。旋轉着的黑冰斧羣襲來。
『費利西亞在結界系很有天賦呢?』
冰霧瀰漫中,艾倫先生雙手接住少女的身姿依稀可見——旋即被暴風雪遮蔽。
不過是狼族養子。『無姓者』的魔力太不值得一看了。
剎那,空間中浮現出黑冰鎖鏈,束縛住兇鳥後將其撕成碎片。
雖然我們變換各種戰術——在蒂娜的支援下試圖突破,卻始終無法擊穿防線。
霎時——高舉魔杖的淡藍髮少女現於使徒上空。
「艾倫先生……」
爲何書庫要召喚我這等存在——足邊傳來溫暖觸感與鳴叫。
——驚歎與嫉妒。
「……那時,我……被魔王的使者大人觸碰過……」
黑貓小姐高鳴。
*
我發出怪聲,怔怔凝視美麗的使魔大人。
……倘若、倘若艾倫先生與蒂娜小姐遭遇不測……
同時運用二屬性魔法『冰雷疾驅』與試作中的飛翔魔法,全力閃避。
我所擅長的魔法干涉也被精密至極的暗號式阻隔而失去效力。
漆黑冰霧加速向廣場聚集。
『同感。不妨專注發展一下這一方面?』
即便如我也能感知的可怖魔力。時間不等人。
正如王都時與阿斯塔交戰過的教授和格拉漢姆先生的報告書所言,他的魔法選擇比起『魔法士』更接近『騎士』的層次問題。這樣下去的話。
轉移我至此的黑貓大人已經不見蹤影。雖然她有說過自己『不能現身』,現在必須設法自救了。
退學後我始終如此堅信,以自己方式不斷精進。

……果然連阿特拉她們的事都暴露了。
通過神祕魔法傳來意外的提議。
「蒂娜小姐,真的好厲害……明明比我年幼卻能施展那種魔法」
我瞠目結舌地提問道。
然而此刻的我只是累贅,如此無力……
將安可大人輕放地面,撣去軍帽塵埃重新戴正。
我在繫着純白緞帶的長杖前調整呼吸,於略微喘息的大小姐面前重整態勢,從佈滿凋落冰花的冰原仰視上方的男子。
我深吸閉目——下定決心。
我以魔杖『銀華』的尖端貫穿傾注而下的黑色冰塊,發動雷屬性上級魔法『迅雷牙槍』,緊接着解放炎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
但真實戰場上的我是如此的無力……
浮空的聖靈教使徒接連投擲轎車大小的黑冰塊,棕發青年魔法士揮杖斬碎冰礫,奮勇突進。
使徒的法杖指向我。
艾倫先生降落在廣場冰柱頂端發動某種魔法。
我闔目靜禱。
伴隨鳴叫,精密法陣自足下延展,黑白花瓣翩躚。
「嗚嗚……」
被蒂娜從側面釋放的冰屬性上級魔法『雙大冰柱』所救。
「不是建議,是『絕對』命令!」
迄今的使徒與候補們,心底某處都輕視着我。
當然——適格者亦極爲有限。
阿斯塔觸碰兜帽的藍色邊緣,淡然斷言道。
「嘖!」
——既然如此,阿斯塔那近乎無限的魔力必有絕對理由。
「請賜予我——與摯愛的少年並肩作戰的『一夜之夢』吧」
莫非安可小姐早爲此刻佈局?
黑冰之風捲起漩渦包圍我們,冰霧開始瀰漫。
「但與『彗星』和『劍姬』相比仍有明顯差距」
隨着咔嚓聲,持劍握槍的冰像開始生成,輕鬆突破百具。
……不妙。我死握魔杖幾乎要將其捏碎,咬緊牙關。
「因此——用粗製濫造的冰像兵數量碾壓即可。簡單的解法」
「這種手段——!? 」「蒂娜!」
抱住試圖向四周釋放冰屬性上級魔法『閃迅冰槍』的大小姐,我多重發動土屬性上級魔法『土帝龍壁』躲入陰影。
在冰彈風暴削切牆壁時,傳來阿斯塔的指摘:
「當然,我會從後方全力支援?——『缺陷品的鑰匙』與『冰姬的忌子』能在『儀式場』孕育出何等怪物,此刻開始期待了」
井然有序的冰像兵腳步聲逼近。
……再不來就糟了。
懷中少女臉色發青看向我。
「老、老師!」「蒂娜」
不巧同時開口導致對話中斷,
「「!!」」
我們抬頭仰望,瞬間僵直。
高舉法杖的阿斯塔正在凝聚龐大魔力。黑色冰雨傾盆而下。
雖不及大魔法『墜星』,但這是要用冰像兵與巨型冰塊將我們碾碎的戰術!
使徒首席的冰冷視線貫穿我們。
「死吧。作爲我的『祭品』去死」
撼動無盡書庫整體的超大魔法就此發動。
……若說我們的攻擊況且不足爲奇,但承受安可小姐如此猛攻,阿斯塔竟不見半滴血液。
槍身各處爲增幅魔彈威力雕刻着白色基調的精緻紋樣,爲減輕非凡速射的後坐力,還配備了拉拉諾亞魔槍所沒有的握柄。
上位大魔法士對下位者持續用魔力量碾壓,不斷施放強大的魔法。這戰術極其正確。
頭頂露出貓耳,背後長尾搖曳,琥珀色眼眸銳利如月。
在魔力光雨中,我拉着蒂娜的手觀察阿斯塔動向。
以生成的黑匣爲立足點,在空中毫不留情發射魔彈投入戰鬥。
與之相對的貓耳少女朝我們輕輕一瞥,尾巴微擺——高高躍起。
頭頂,貓耳少女用魔槍尖端形成的黑白刺刀斬裂阿斯塔的魔法屏障,殘響如泣如訴。
法杖揮落,漆黑暗影吞噬我們所處的圓形廣場,
我閉目一瞬,朝蒼藍長髮的少女伸出右拳。
而那小巧手中握着前所未見、兼具優雅與神聖的魔長槍。
「貓耳與尾巴。琥珀色瞳孔——……老、老師,那個人難道是!? 」
「蕾娜,請賜予我力量──守護老師的力量!」
難以想象是人類的,混雜着冰霜與金屬質感的聲音,令我與蒂娜蹙眉,黑匣之上的貓耳少女亦厭惡地挑眉。
阿斯塔發出刺耳的咆哮,
「交給我吧。儘管放馬過來!」
公女殿下害羞地抿嘴輕笑,旋即顯露決意全力編織魔法。
蒂娜仰視天際屏息,蒼色的長髮逆揚着低語其名。
完成所有準備的我觸碰右手戒指與臂環。
「即便殺了你們,只要將外面的愚者們獻祭給『儀式場』即可。再通過創造的【惡魔】注入必要之血,我定能取回神代『以太菲爾德』擁有的偉力——【魔女】之力!屆時連星辰都將臣服!」
既然如此,就以全屬性極致魔法的最大同時發動來對抗!
正當我因驚悚推論而戰慄時,使徒首席爆發出震天狂笑:
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的身軀虛化,升騰至高空。
戒指與臂環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需要多加練習』般閃爍了一兩次。魔女大人與天使大人對我很嚴格。
「去死吧」
「費、費利西亞,小姐……?」
少女欣喜地鼓起幹勁,抓住我的左手。
「所以死吧!被吾之大魔法『墜星』蹂躪致死吧!!」
這、這魔力是——……成功了嗎!?
洶湧的魔力轟向少女,僅餘波便令冰原崩裂出巨大溝壑。
阿斯塔手中的法杖發出刺耳聲響。
「…………」
看着自行推導出答案的學生,我聳了聳肩。
阿斯塔瞪視指向自己的神槍槍口,
「就是這個氣勢」
「蕾娜似乎也在拼命協助我們。一起打倒阿斯塔吧!」
「——……嗯」
『即便是在我生活的時代,以太菲爾德血脈也已腐朽殆盡。他們爲苟延殘喘,瘋狂投身詭異研究。甚至認真進行將意識轉移到其他物體的荒誕實驗。……你以爲那羣人真能存活數百年?』
少女緘口不言,沒有作答。
「——……你說什麼?」
上空完成所有準備的阿斯塔正透過龐大魔法屏障俯視我們。
公女殿下的臉頰染上緋紅。
速射的黑白魔彈精準捕捉逼近的冰像核心,更從多角度射穿上空冰塊使其湮滅。
我指向呆萌少女的手背。
這男人甚至經歷過大陸動亂時期嗎……。
魔力連結愈發深邃。
「嘿嘿,這是第二次了呢?」
大學入學時,被半強迫塞進教授研究室的我與莉迪亞,正是這位黑貓形態的使魔大人迎接並悉心照顧的……。
艾莉西亞的話語在耳畔復甦。
據傳能一擊滅亡小國的巨冰朝着我們轟然墜落。
使徒首席首次顯露困惑。想必難以相信自己的魔法被輕易破解。
「……不可能。這種事,絕無可能發生!!!!!」
「蒂娜,我的後背交給你了」
魔法陣瞬間成型,其中緩緩浮現漆黑巨冰。
「我這等存在——身負榮耀的『以太菲爾德』之姓、存活五百餘年的存在,竟非『賢者』,而是對自身一無所知的可憐可悲『愚者』!? 」
無暇顧及情報泄露,蒼藍瞳孔中滲出焦躁。即便對於這個似乎活了漫長歲月的男人,現狀也超出理解範疇。
如獵人凝視獵物般的冰冷目光射向空中使徒首席。
「好的!」
蒂娜呆望着在漫天黑匣間跳躍,用魔彈逐一擊穿使徒首席魔法的少女,喃喃低語:
暴雪狂風呼嘯間,法杖寶珠迸發令人目眩的蒼藍光芒。
裹挾雪風的純白緞帶獵獵飛揚。
冰花紛飛間,手持羅莎大人的法杖開始從寶珠釋放光芒——冰霜使少女化作蒼藍長髮。
蒂娜在我身旁呆然呼喚其名。
——請你們也助我一臂之力。這份力量對我來說太過沉重。
「……大魔法『墜星』……」
專注於編織魔法的我們未能聽聞。
——冰彈的風暴中,少女輕飄飄降落在幾乎化作廢墟的土壁上。
想必是極盡輕蔑之語。
這不是靠小伎倆就能應付的魔法。
正欲持杖反擊——清脆的金屬扳機聲響起,貫穿外圍冰霧的閃光劃破天際。
這就是此人的真正目的嗎。聖靈教信徒們若知曉會作何感想。
我朝黑匣上正將神槍架在左肩的貓耳少女微微舉起『銀華』。
漏出甜膩的鼻音,蒂娜紅着臉捂住雙頰。
伴隨着怒吼,無數冰槍在周身顯現。
然而貓耳少女恍若未聞,左手扶了扶鏡框,朱脣輕啓。
「是借用了費利西亞身體的安可小姐。詳情我也不清楚。使用的魔法式更是前所未見。比起這個——蒂娜」
五百餘年!?
自然沒有回應。但我知道她已接收到了。
始終冷靜的阿斯塔陡然變色,顫抖的右手掩住雙目。
「「——!」」「………」
黑色軍帽軍裝。戴眼鏡,淡栗色長髮。嬌小卻擁有豐盈雙丘。
「…………」
法杖揮下。
「荒唐。那姿態與瞳孔……手持的竟是神槍【哀悼之秋月】?【寶玉】臨終前打造的傑作?那麼你這傢伙便是【夜貓】……在世界樹力量衰微的現世本不可能顯——」
他扭曲臉頰,露出人偶般僵硬的笑容。
阿斯塔那無窮魔力的真相。不,更重要的是,人類的意識當真能夠保存嗎?
——『冰鶴』紋章正熠熠生輝。
「我相信你會出手相助的——安可前輩」
並且,『以太菲爾德』曾在『星盡之地』研究【銀冰】。
蒂娜凜然跨步至我身前祈禱。
「可惡……知曉【星約】起始之地的野獸。爲何跑來今世搗亂!」
……但不知爲何,感覺與僞聖女的意圖存在偏差?
下一回合的攻防將決定勝負!
前發與後發同時揚起,驅散所有迷惘後與我右拳相碰。
「呵……呵哈哈哈哈哈!!!!!!!!!!!!!」
首度被迫後撤,兜帽邊緣與衣領被深深割裂露出肌膚的使徒首席憎惡低吼。未見鮮血流淌。
頃刻,光芒化作無數羽翎狀冰鎖,纏繞『墜星』強行滯緩其墜落。
「……拙劣的模仿。但」「就是現在!安可小姐!!」
蒂娜的吶喊蓋過了阿斯塔的話語。
不知何時盤坐於黑匣之上,以全身支撐神槍的貓耳少女正微調準星。與龍族及大精靈相似卻迥異的銳利魔力在槍口凝聚。
所有的風都停止了——下一瞬間!
「——【神射】——」
安可小姐淡然地唱名,伴隨着一聲扳機釋放的金屬聲響起。
在宛如時間停止般的奇妙感覺當中,我看到槍口射出一發黑白兩色混雜的魔彈——,
「怎、怎麼可能!? !!!」
不偏不倚地從正中心貫穿了『墜星』!黑暗被光明掩蓋,力量逐漸衰弱。
在阿斯塔的滿臉驚愕之中,碎成兩塊。
貓耳少女『們』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勢朝我死了個眼色。我的背後被奮力地推了一把。
「艾倫先生!」「——嗯」
被那位愛操心的掌櫃小姐與前輩如此囑託,豈有不從之理!
我將『冰雷疾驅』全力灌注雙腿。
踏着黑匣與蒂娜的冰鎖,朝阿斯塔發起捨身突擊。
顯現的八翼『火焰鳥』照亮黑暗,開闢道路。
借力下墜中的『墜星』——
「就是現在!」
短距離戰術轉移魔法『黑貓漫步』發動,瞬移至阿斯塔頭頂。
我閉目長嘆。
其中封存的毫無疑問是【銀冰】。
「老師!」
漆黑的暗影將我們徹底吞沒。
剎那間拔劍出鞘!
我閉目與『它』共鳴。
阿斯塔扭曲嘴脣露出譏笑。
「!那是……【雷姬】的劍!? 混賬『阿爾博恩』!連八大公家的名譽都捨棄了嗎!但是!!」
左手按上心口,
雖將魔法屏障斬開半截,卻被劇烈衝擊震停。
「!? 瘋、瘋子!竟敢動用【黑門】的花寶珠之力,嘎哈!!!!!」
阿斯塔咆哮着注入更多魔力試圖修復屏障。
魔杖『銀華』尖端凝聚炎刃,全力劈斬。
……最終,還是沒能得到【書癡】禁書下卷與『最終儀式場』的路標麼。
純白魔力流轉間,顯現出愛麗絲託付的聖劍『白夜』,將其與魔杖重合。右腕輪湧出黑花,盡數被劍身吸收。
飛濺而出的並非鮮血,而是寶石般的碎片。
恐怕是動用【黑扉】中花寶珠之力的緣故……
「安可小姐,拜託了!」
「——就讓您領教下我的『殺手鐧』吧」
自高空墜落的男子傷痕中顯露的,是佈滿裂痕的八角形寶珠。
「平衡被嚴重破壞。書庫已死」
果然單憑這樣仍無法壓制。既然如此!
安可小姐的轉移魔法將我送至黑匣,蒂娜立刻撲來緊緊抱住我。
「『缺陷品的鑰匙』這等貨色,豈能突破我的魔法屏障!!」
「嗯,確實如此!──所以」
阿斯塔已全然不見了蹤影,只剩下輕微的扳機聲在耳邊迴響。
強忍劇痛,我揚起嘴角。
「地、地震?」
緊接着──蒂娜過於強烈的情感裹挾『冰鶴』之力湧入,整個空間瞬間冰封!
那曾堅不可摧的魔法屏障開始崩解。
分裂的『墜星』失控後仍未停歇,持續下墜。
暴風雪中,炎刃與聖劍抽離阿斯塔的身體,卻未帶出一滴鮮血。
「……不,並非如此」
魔力量瞬間暴漲,連阿斯塔都被壓制。
【黑扉】與魔劍『北星』上的花寶珠持續閃爍,黑白魔力交織着開始爆發性擴散。
但更早撼動書庫的,是突如其來的震顫。
貓耳少女摘下眼鏡眯起雙眼。
換言之,自詡『賢者』操縱冰像的男子,也不過是『艾瑟菲爾德』製造的人偶──魔力耗盡的我被拋向空中,眼看要被漆黑暗影吞噬。
纏繞黑花的聖劍與魔杖炎刃合二爲一,深深貫穿使徒首席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