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2.2萬 字
「真是的!居然還沒掌握啦啦諾亞的最新情況!!父親大人他們的會議也拖了這麼久了,難道說,艾倫他們出什麼事了嗎……」
我——韋恩萊特王國第一王女謝麗爾,一邊在王都王宮的臥室中來回踱步,一邊自言自語道。窗玻璃上映出金色長髮與白色的魔法衣。
窗外是令人煩悶的陰天。就連王立學校的大樹都被霧給遮擋住了。
暖爐前白色長髮與紅髮帶有獸耳的兩位幼女——大精靈『雷狐』阿特拉與『炎麟』莉亞連白色的外套都還沒脫下,就這麼正靠着白狼雪楓酣睡着。
暫且不論最近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白天住在王宮的我的性格的莉亞,阿特拉是我年下的朋友,未來還有可能成爲我義妹的花蓮說着『今天艾倫商會有會談』並託付給我的孩子。不安分點的話可能會把她吵醒。
但是……這份焦躁又該如何平復。
『謝麗爾,時刻注意不要忘了氣度哦?你可是王女啊』
過世的母親,明明兒時那樣叮囑過我。
——啦啦諾亞共和國首府『工都』失去聯絡已經過去十天了。
擱着大陸最大鹽湖『四英海』監視着對岸,東方首屈一指的魔法名門薩尼伯爵家所說,啦啦諾亞的『光翼黨』與『天地黨』產生了激烈衝突。
捕捉到巨大的魔力反應之後,我在王立學校的同期生,也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艾倫及成爲使者的莉莉她們似乎是逃到了工都郊外。
這之後就沒有再收到過任何情報,魔法通訊也受到了阻礙。
而且,王國西方好像也出現了異常,父親和霍華德、林斯特、盧布費拉三大公爵和各大臣子正在商量對策當中。
難道說……自兩百年前的魔王戰爭之後,於血河一直對峙着的魔族們終於有新的動作了嗎?
一雙長腳在木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正翻閱着文件的紅色長髮的劍士服美少女——我的摯友兼情敵,林斯特公爵家長女『劍姬』莉迪亞抬起頭。
空着的椅子旁倚靠着美麗的魔劍『篝狐』。
「謝麗爾,差不多得了。不會把莉亞她們吵醒嗎?」
「……我自然明白」
平時這種時候,狼狽的那一方明明應該是她纔對。
在我水都留學期間他送給我的椅子上,我環抱着難以釋懷的情緒坐了下來。一紙文件被推到桌子上。
「王立學校入學以來,每天寵着人家的,到底是哪位林斯特公女殿下呢?我聽說至今連錢包都全權交給人家管來着~?」
王立學校入學以後,莉迪亞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
「不~行。會把莉亞和阿特拉吵醒的吧?」
艾倫很強。同時也太過善良。
『樹守』是神亡時代,生根於各地的守護世界樹之子的一族。
『謝麗爾第一王女殿下專屬調查官』
雙手合十,身體搖晃着的莉迪亞露出壞心眼的神色。
莉迪亞左手的食指玩弄着劉海,撇開視線。
抬頭撥了撥紅髮,莉迪亞伸出食指直逼我的鼻孔。
靜下心來,我開始翻閱文件。
「幹、幹什麼?」
「比起老愛頂撞我的小不點兒,還有對嫂子態度惡劣的花蓮,雅娜真的算是好孩子了呢。太寵着弗斯這點倒是改改比較好」
「「!!」」
「這可是市場買不到的,產自龍德伊羅侯國的特級茶葉哦。感激涕零地喝下吧。——稱號和愛莉的父親很相似這點也令人在意呢」
睡着的阿特拉和莉亞突然獸耳與尾巴倒豎,跳了起來。
『大樹守衛』在有神時代乃是常人遙不可及的守護世界樹的一族。
「……莉迪亞,這話也由得到你說出口了?」
「笨啊,謝麗爾」
「什、什、什麼!? 」
視線對上後,跑到了我們的懷裏。
莉迪雅的美麗長髮因魔力而漂浮起來,露出僵硬的笑容。
但……雷尼爾卻被聖靈教復活,成爲了聖靈教的使徒。強制的。
「然後,尤斯汀帝國先祖之師『光弓』艾露尼斯丁大公家。其他四家不明。這個——是皇帝家的機密情報呢。得好好感謝下雅娜小姐和弗斯先生纔是」
紅髮少女像是甩開了什麼似的,用刻意的口吻嘲諷道。
遵循常識來講,我和他……我打消腦中不吉利的想法,抗議道。
「我整理了一下雅娜的話。關於資料散落各處的古老的『八大公家 』,能知道具體一部分的家族名也算是一種收穫吧。紅茶要喝嗎?」
隨後,只見莉迪亞張揚地取出那與艾倫配一對的懷錶。
——……我明白。彼此心中都被強烈的不安折磨着。
「哼嗯~……那傢伙的這種表揚你還真心接受了啊。哼嗯~~」
莉迪亞所說的『雅娜』,是北方大國尤斯汀帝國皇女。
剛纔還如此桀驁不馴的『劍姬』究竟去哪兒了呢。比我還年長數月的摯友綻放出幸福的笑容。是想起艾倫的事情了吧。
「沒什麼。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吧?現在,是幾點來着」
莉迪亞拿起茶杯淡淡地點評道。
但,他也終於因此能夠走上公衆檯面了。
結束了他妹妹不眠長夜的半吸血鬼。從大召喚式中拯救了王國的英雄。
「……真是的」
「哎呀?我可沒說是『艾倫』啊?」
莉迪亞的眼神中燃燒着憤怒的業火,甚至將炎羽打了過來,我便用艾倫所教的魔法干涉將其打消。
莉迪亞的神色中流露出些許寂寞。
「唔咕!」
「事實如此,放棄吧。畢竟嘛,那傢伙也說了——……我是他這世界上唯一的搭檔,『誓約』的魔法也締結好了。生日的時候還送了我新的髮帶。我也已經十八歲了,接下來只要等那傢伙迎來下一個生日……誒嘿嘿♪」
「謝麗爾……要打架我隨時奉陪哦?」

我和莉迪亞在王立學校的同期生。艾倫的摯友。
難、難道說,帶着艾倫逃到水都是連這一層都看透了嗎!?
問題是,眼前的少女似乎把這些功勞也全都扔給了他!
稍有強硬的作法確實有待商榷。
在王國,『無姓氏者』的獸人族的社會地位是不正常程度的低。
「吶……王立學校時期的事情還記得嗎?你想啊?有時候明明約好了,但等了很久艾倫還是不來水色屋檐的餐廳的日子也有的吧?沉迷於跟雷尼爾同學調查東西。那個時候調查的不就是『八大公家』嗎??」
我緊鎖牙關站起身來,嘗試反駁我的摯友。
四個人一起度過的短暫卻又熱鬧的日子,對於我們來說毫無疑問也是令人懷念的青春。
氣勢完全被打壓下去的我投去鄙夷的視線。
感到攻守逆轉的趨勢,我提高了戒備心。
應該是得到了老皇帝的許可了吧……真是好孩子啊。
「「!!」」
酣睡中的阿特拉與莉亞的耳朵隨之一顫,雪楓便用眼神譴責着我『不行!』。它還真是越來越老媽角色了。……就不能幫幫我嗎~。
「咳哼——而且啊?你不是第一王位繼承人嗎?將來的女王陛下和狼族。你覺得能行?」
王國四大公爵家在建國時就有王室血統,雖然只是形式上,但也在王位繼承順位之內。當然了,這一順位越是高,公事層面的職務也會增多。
「照、照你這麼說,身爲『公女殿下』的你不也是一樣的嗎!? 」
「……嗯」
據艾倫所說,
我們互相瞪着對方,炎羽和光片碰撞起來。
「真失禮呢。以前也說了,不管誰看都會覺得我是純白王女吧?任職專屬調查官之後,艾倫也表揚我說『謝麗爾真的很厲害』呢♪」
趁此機會,近日來我們一直追着她詢問皇帝家傳承的古老傳說。
「莉迪亞~。快回來~」
我的摯友兼情敵莉迪亞·林斯特是個天才。
「就是啊」「纔沒有啊」
「……還真是巨大的意見分歧呢。最開始慌慌張張的,不安地不停確認時間的不正是你嗎,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最後都快哭了!所以纔不得不揣個懷錶呢」
往茶杯中添入牛奶與砂糖,用茶勺攪拌。
這樣艾倫,我的這位『命運之人』,就能堂堂正正地被傳喚進王宮內,各種官方場合也能夠拋頭露面了!
「我可是隨時做好了逃亡的準備的。多虧去了水都,王位繼承順位下降了,麻煩也少了。下次去哪兒好呢?」
我自知不敵,慌忙地坐回椅子上。
摯友遞出了茶杯,我便雙手將其接過,喝了一口。確實很好喝。
澤爾貝魯特·雷尼爾男爵。
視線轉向暖爐前,幼女們正把臉埋在雪楓的肚子裏。若是黑貓模樣的使魔安可小姐也在的話,完美形態的壁爐就能完成了,真可惜呢。
……就是這種方面令人難以生厭啊。
「……在說誰啊?我可沒有寵那傢伙」
面對摯友,又怎捨得以劍相向——。
「莉、莉迪亞……你、你這是犯規吧!? 」
艾倫如此執意前往啦啦諾亞,也是因爲他的意思。
只是——僅限於在他不在的情況下。
「林斯特家訓可從沒教過『對情敵手下留情』這種話。那傢伙是我的!過去也好現在也罷——今後也永遠都是」
奧爾格倫動亂之後,曾斷絕關係的王國與帝國之間,終於打算進行正式講和,使者雅娜和其從者弗斯·薩庫斯一同滯留王都當中。
「提到腹黑王女殿下,那個時候也是說着什麼『艾倫會不遵守約定什麼的太奇怪了!難道說,是捲入什麼事件了嗎!? 』,特別坐立不安呢。哼哼……現在,一想起來也想笑呢。下次,去安娜那裏搜一搜映像寶珠的記錄好了」
「你、你這個……腹黑王女!外表看着這麼端莊優雅,內心就不能跟着多努力努力嗎!!那傢伙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能別捏造記憶了嗎?我怎麼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對此,仍舊穩如泰山的莉迪亞嗤笑道。
大概是這樣。但……不行啊。情報太過片名,無法看清全貌。
「當今時代唯一的『勇者』阿爾博恩大公家之名是家喻戶曉的。但是……五百年前的大陸動亂時期之前,一直支持着阿爾博恩的『星守』艾特菲爾德大公家倒是第一次聽說呢。與襲擊王都的使徒首席阿斯塔··艾特菲爾德的關係也不明確。雖然本人自稱是『賢者』——這紅茶,好香啊」
更別說,艾倫是狼族的養子。
「唔!你、你這個……卑鄙公女!!真是口無遮攔啊啊啊!!!!!」
因爲這傢伙總是抱着『艾倫能做的事情,自己並不是全部都最擅長這點最討厭了!』這種頑童般的想法,所以我用擅長的魔法干涉時最能惹火她的,
將茶杯放回茶托,我誇張地聳了聳肩。
「——……記得的」
因艾倫當上家庭教師而認識的蒂娜·霍華德公女,還有艾倫的義妹,狼族花蓮這兩人與她的比較就先無視好了。我都習慣了。
「…………」
有幾樁事件與我和已故的澤爾貝魯特·雷尼爾有關,這其中多爲祕密指定的任務就是了……每一次,都飽受嘉獎。
紅髮少女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地咳嗽了一聲。
「莉迪亞!」「艾倫,不好!」
「月圓之夜!」「非常,非常,可怕!」
幼女們真誠地視線貫穿我們。
「「所以,快去幫他!」」
「——」
即便化作如此可愛的人形,這些孩子們仍舊是『大精靈』。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
這樣的孩子們說——『可怕』。
下次滿月正好是一週之後。包含今天只剩下八天了。
將魔劍『篝狐』別回腰間後,莉迪亞朝着入口的房門走去,打開門。
她向警備的兩位女僕說道。
「羅米,立刻聯絡所有有關人員。最優先級。凱爾妮薩,莉亞她們就拜託你了」
「明白」「好的,莉迪亞大小姐」
黑貓眼鏡孃的林斯特副女僕長行禮,『獵頭人』凱諾斯家出身的第五席則是抱起阿特拉她們,放到離開房間的雪楓背上。
紅髮的摯友叮囑道「莉亞,阿特拉,要乖乖的哦?」「「♪」」,溫柔地摸了摸她們,關上門回到了我這裏。
「我們也儘快去會議室——莉迪亞?」
摯友的表情是一反常態的不安。
剛一靠近過來就握住了我的左手。……她在顫抖。
「謝麗爾,那個……有件事要拜託你」
「說」
性格扭曲,又任性,想要獨佔艾倫這點也不可原諒。
「行了,走吧。必須從父親大人那裏拿到許可纔行!前往『工都』的許可呢。爲此,我也拜託過費利西亞了吧?」
「費利西亞大小姐。莎莉小姐傳來了消息。按計劃,佐羅斯·索倫霍芬邊境伯爵閣下已經到達。現在正在會客室內等候」
「吶……花蓮?我、我的衣服,會不會很奇怪嗎??」
「從『花賢』大人——啊,從千瑟大人那裏時有耳聞。『我打算把自己的全部傳授給那孩子哦』什麼的」
「…………」
哥哥所說的『愛莉是天使』這點我也有些理解了。雖然讓酒抱有懷疑態度。
她摘下頭頂的軍帽,難爲情地雙手抱胸,顯得雙丘各位顯眼,目光自然而然也變得銳利。
商會成立初期,一直與費利西亞共同支持她的,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隊第四席位的美人女僕,坐在沙發上與我和愛莉禮貌地告別後,離開了房間。
這種寵愛應該是要給世界上唯一的妹妹纔對。等你回來了再好好教訓你。
「……是,啊」
但是……如果蒂娜和莉奈,以及『勇者』的愛麗絲小姐能在這裏就好了!
「沒事的——莉迪亞。不會讓你一個人揹負這一切的」
被談及的愛莉頓時挺直了腰板。
對於莉迪亞沒有跟着艾倫一起去啦啦諾亞一事,我一直抱有疑問。
半妖精族之長,西方常居第一的大魔法士『花賢』千瑟·格倫維希大人,應哥哥的請求,正在傳授愛莉植物魔法的精髓。
就算說她比學生時代精神上成長不少,但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謝麗爾」
……哥哥,你太寵着我的朋友了。
「試着穿了一下……那個,胸、胸口有些緊……」
如神話般的『流星旅團』副長大人和分隊長大人居然會談論我們的事情。真是令人心情複雜。
同時……我和愛莉也是,自從得知啦啦諾亞共和國的異變以來,情緒一直很低落,也許他們是注意到了這點?
*
「別這樣,別這樣。身爲新時代『流星』的妹妹,同時又是『單騎趕赴西方的勇士』的您對我如此客氣,我在王國西方可要混不下去了。不管怎麼說,如同活神話一般的我們的副長大人,可是驕傲地到處宣揚此事呢」
——我的摯友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迷茫着。
蕾蒂大人,您都幹了些什麼!?
費利西亞蜷縮起來。
但——莉迪亞·林斯特仍是我的摯友。
「以前商談也不是沒有過吧? 這種情況下,你是怎麼處理的??」
「蒂娜·霍華德公女殿下的專屬女僕,愛莉·沃卡」
費利西亞今天穿的軍服是林斯特公爵家特製的,以白色爲基調的顏色搭配與長長的裙襬非常相稱。
紅髮少女發出的聲音被柴火燃燒的聲音淹沒了。
「下次休假我們一起去買衣服吧。大會長大人也一起」
「我、我平時都是穿着那種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的! 商談本身也是,我只需要坐在艾倫先生旁邊,偶爾插一句話就行了。與重要人物交談的機會也……」
貝爾澤魯特·雷尼爾出現在艾倫面前,就說明事態已經發展到了關鍵的一步……。我抱緊表情悲痛的摯友。
這幾天,一起度過的年輕朋友一邊笑着一邊稱讚着她的好友。
我朝躲在身後的兩人眼神示意『這之後,記得跟人家打招呼!』。
我倒也沒有對自己的胸部有什麼不滿足。雖然沒有,但萬一哥哥喜好的女性形象……不行。這樣的想法總感覺跟『劍姬』很相像。
『艾倫先生已經同意了』
「可、可是~……」
我脫下制帽,恭敬地鞠了一躬。
「和我一樣穿王立學校的制服也行哦? 你沒扔掉吧?」
把文件裝進揹包,我重新戴上從哥哥那裏給我的制帽。
費利西亞慌張地走過來,抓住了我制服的袖子。
「西都時真是受您多方關照了——佐羅斯·索倫霍芬邊境伯爵閣下。今天是受好友之託,隨後輩一同參加此次會談。請多指教」
「…………」
爲了緩解緊張,接下了貌似是由莉迪亞小姐委託的遠征物資的文件工作,長着長長的栗色頭髮卻瘦弱但胸部豐滿的眼鏡少女——擔任『艾倫商會』的領隊的費利西亞·福斯站起來,用生硬的口氣多次點頭道。真是緊張得不得了。
「費利西亞小姐,很好看哦!」
「唔、嗯……是這樣,沒錯……」
會客室中,引人注目的紅褐色頭髮的精靈族男性正悠閒地坐在椅子上。淡翠色的禮服是西方特有的款式。
「唔! 花蓮真壞!! 愛莉小姐~」 「啊啊」
在魔王戰爭中所屬『流星旅團』馳騁戰場,兩百年來始終守衛着王國西方最前線的佐羅斯大人揮了揮手,開始吹捧我。
「那當然。我是他妹妹呢」
我一邊爲同伴們缺席而感到惋惜,一邊帶着困惑的口氣問道。
作爲護衛官,是否應該把將聖靈教會重點關照的我捲入起來。
年下的女僕大喫一驚,眨巴着雙眼。
「行了,快走吧,費利西亞·福斯會長大人?今天沒有蒂娜和愛麗絲大人在還真是運氣好呢?不然的話肯定要被她們認定爲敵人了吧——就像愛莉那樣」
「啊呀。花、花蓮?」
「啊,我懂。我、我最近襯衫也穿不太上了……」
窗外雷聲隆隆。不祥的預感……!
「——……謝謝」
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儘管明顯在緊張,但她仍舊雙手攥緊裙子的下襬,向對方打招呼道。
坐在我旁邊,專心研究封印書庫的解咒方法,用白色絲帶將金髮紮成兩個小辮的女僕——愛莉也雙手合十。
「……抱歉。但是,只能把你捲進去了」
我站起來,挺胸而立。獸耳和尾巴自然地搖動着。
艾瑪小姐等人的擔憂似乎是有根據的。
「!是、是的」
佐羅斯大人眯起了眼睛。
「認、認定爲敵人……」「啊嗚嗚,花、花蓮老師,太過分啦~」
「但、但是,軍裝還是有點……」
手指相互觸碰,朋友用羞澀的眼神四處打量,向愛莉求助。
用手撣了撣制服上的灰,我催促二人。
放在之前肯定就算強行的也要把自己帶上纔是。就像蒂娜和史黛拉那樣。
「噢,花蓮閣下」
「費利西亞。這個問題……從早上問到現在,已經是第幾次了?」
「……唔。你這叫法,和艾倫先生真是如出一轍」
『花蓮大小姐和愛莉大小姐也能參加會談嗎?』
「呼誒!? 千、千瑟大人她……?」
費利西亞嘟起了像孩子一樣的嘴脣。
「哈、哈啊……」
我的親友除了親人和哥哥以外,不擅長與男性相處。
我下定決心,開始取笑費利西亞。
簡短,但不得不令人接受的對話結束後,莉迪亞低下了頭。
在我暗自頭疼之餘,費利西亞和愛莉走上前。
嘛啊,會談一旦開始就沒問題了。畢竟是個意外還挺有魄力的孩子。
「這邊這位女僕模樣的女士是愛莉·沃卡大小姐吧?雖然先前一直進軍到東都,卻沒能有過對話的機會呢」
眼淚汪汪的摯友鼓起臉蛋,躲到比她年輕的朋友的背後。這孩子也真是的。
我將左手按在胸口。
我拼命回應道,注視窗外。
「「?」」
「哼~。我和愛莉都是你哥哥的代替品——對吧。不好好學着與男性交談可不行?」
到了這個時候還這麼猶豫不決的孩子,現在卻是整個王國中名聲響亮的商會的領導人。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戰鬥了。
這位大人,是我在奧爾格倫動亂時單槍匹馬從東都趕往西都時有幸結識的。
「沒事的」
閃耀着副學生會長的『翅膀和杖』的銀飾。
「好、好的,艾瑪小姐」
模仿哥哥,我把手指輕輕地按在費利西亞的額頭上。
我重新戴好制帽,用手肘頂了頂已經緊張得石化了的摯友。
「…………」「(費利西亞!打招呼!)」
「(唔、嗯)」
做了好幾次深呼吸之後,費利西亞走到我旁邊,摘下軍帽。
「『艾倫商會』掌櫃——費利西亞·福斯。趕緊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予我們面談的機會」
毫無顫抖的聲調與這端正的態度。這孩子真的是!
邊境伯爵立刻站起身來,再度自我介紹。
「佐羅斯·索倫霍芬。平日裏總是在西方的田地裏種種田養養花的副長大人和分隊長大人,有時候卻突然會提出一些很強人所難的要求。前些天突然提出會談延期真是抱歉。費利西亞閣下的大名在西都也都有所耳聞的」
「您過獎了」
費利西亞回以自然的笑容,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我則是坐在她的右邊。
愛莉從走廊上待機的表姐莎莉小姐那裏接過托盤,開始泡起紅茶。走廊上的艾瑪小姐靜靜地將門關上後,邊境伯爵眯起了眼睛。
「這香氣——是我等領地內栽培的種類嗎」
「沒錯。這是蕾蒂大人蒞臨商會之時,給我們帶來的特產」
摯友的表情中毫無緊張之色。
但是——桌子上的左手攥着我的裙襬,微微顫抖着。
在此期間,愛莉用嫺熟的手法配好了紅茶,在我旁邊坐下。
費利西亞「呼」地輕輕吸了口氣後,和佐羅斯大人對視。
「邊境伯爵閣下」
「佐羅斯就行」
「那麼,佐羅斯大人。據我所知,您今天的目的是和我們的交易,沒錯吧?」
房間裏頓時陷入了沉默。衆人震驚得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嗯,我也這麼想。有時候還很壞心眼」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如果您願意協助,艾倫商會將全力支援索倫霍芬邊境伯爵家」
「……是副長的主意嗎?正是如此。雖說本來是想在艾倫閣下在的話談的,但我現在急着隨盧布費拉公爵趕回西都。今晚就要坐火車離開王都。容我爲今天訪問遲了道歉」
「所以呢,把這麼振奮人心的大構想告訴我,是想讓我做什麼呢?雖然是很折壽的話題,但我已經習慣了不講理的難題了。來吧,別急慢慢講」
魔力燈下,我一下一下地揮筆,心無旁騖地譯着文件。
安靜得甚至能聽到旁邊桌子上傳來的把弄着塔羅牌的聲音。
「明白了。聖靈教的胡作非爲,現在對於西方諸家來說也不容小覷了。時代該向前邁進了吧。而且……我自己,也給艾倫閣下添了很多麻煩」
「……副長和教授,以及學院長——『大魔導』羅德·弗德雷卿能提供點幫助嗎?只有我的話負擔太重了」
邊境伯爵吐了口氣,將手肘撐在桌子上。
我的哥哥是個令人困擾的人。非常令人困擾——畢竟。
佐羅斯大人閉目片刻後,開口道。
「「「……很多麻煩?」」」
據莉迪亞小姐所說,這幾天王國的大人物們現在正在連日開會。本以爲主要是討論啦啦諾亞的事情……但難道說還有別的原因嗎?
邊境伯爵的眉頭微動。我和愛莉都不敢插話。
大樹的影子搖曳着。
這兩位明明前些天才剛到王都的……。
要是被別國的人看到會怎麼想呢,我一邊處理着機密文件一邊嘆息道。
「噢噢!是嗎」
『……亞瑟,一邊最大化展開拘束魔法一邊說出這種臺詞不太好吧?』
事先被告知過的我和愛莉合着紅茶,裝作平靜。開始了呢。
愛露娜公主所統率的共和國軍兵站會如此超負荷運作,是因爲據莉露的傳話所說,【冰龍】復活的時間確實爲下一次的滿月,所以兵站無奈只能加班加點。
「那個,愛露娜公主」
帶着滿面的笑容,費利西亞雙手合十,表露出她的大願。
「就按照費利西亞·福斯掌櫃的提議說的來吧。王立學校現在是在臨時休假當中吧?把羅德卿抓回老家弗德雷侯爵家的話應該會是個很不錯的見面禮吧。我會把他帶去西都的」
深深地吸了口氣——下定決斷。
我和愛莉都不禁喊出了聲。
「總有一天是王國全境。尤斯汀帝國、侯國聯合、南方島嶼諸國、啦啦諾亞共和國。聯邦及十三自由都市,啊啊——魔族我也想跟他們做做交易呢」
房間內的氣氛緊繃起來,我和愛莉也感到了緊張。我嚥了口口水。
費利西亞跟哥哥說『想要描繪一張巨大的藍圖』,所以參加了商會。
「比誰都溫柔,比誰都勇敢——不輕言放棄。要是有示弱或者是哭泣的人他絕不會坐視不管,自己的東西也會毫不吝嗇地全部給予別人。儘管如此卻很少得到對方報恩的機會」
「我有兩點,還請伯爵垂聽」
費利西亞微微點頭,雙手合十。
佐羅斯大人露出訝異的表情。
「什!? 」
費利西亞按照計劃把話題拋了過來。
「但,我完全不打算就此止步」
我想起蕾蒂大人閒談時告訴我們的這句話。
「…………」
這孩子,雖然我們早已知曉——真的很堅強。
「閣下,我也是王國西方出身。我明白長命種族的長老們有着絕對的權威。但是……」
「呼……」
「我們的會長大人說了『他想知道』,那我們就一定。排除萬難!也一定要把情報拿到手——不是爲了『現在』,而是爲了『以後』的戰鬥」
將文件整到一起丟進貼有『已判』標籤的箱子後,瞥了一眼接下來的文件的我僵在了原地。
我的摯友對此毫無怯意。雖然一直都是個很有骨氣的孩子就是了……。
「所以呢?新時代『流星』的下屬福斯掌故閣下爲了得到『恩義』,會向鄉下貴族的我給出怎樣的條件呢?」
她將軍帽按在胸前,用筆直的目光看着對方。
費利西亞點了點頭,愛莉也用成熟的表情謹慎地表示同意。
摯友沒有直接回答伯爵的問題,她的視線移向窗外。
要說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地方,答案很簡單。
「——庫庫庫」
這裏是建設於舊都中央地區的兵站本部。桌椅儼然排列起來的場面很是壯觀。
外頭似乎大雨連綿,時而能聽到震徹整個大帳篷的雷鳴聲。
我向把弄着古老塔羅牌的亞瑟表妹兼未婚妻的大魔法士大人喊道。
「「「…………」」」
『和邊境伯爵的交易,要以艾倫大人想要收集的古老傳承以及傳說,莉迪亞小姐拜託的事情爲有限!爲此,我喜歡你們兩位也來幫忙!!——我們必須把邊境伯爵拉爲共犯纔行』
『奧爾格倫動亂前,那傢伙也向校長請求了幾乎相同的內容。但是——因爲這之後的形勢混亂等原因,進展一直非常緩慢。對方不採取行動的話,那隻能我們這邊主動採取行動了吧?長命種族的祕密協議什麼的跟我可沒關係』
我想起在水色屋檐的咖啡館裏哥哥曾這麼深有感悟地說過。
「如今,本商會的生意圈子已經從王國北方逐漸向南擴張至阿特拉斯侯國了。要是能得到閣下的助力,王國的西方自然也是」
「謝謝,馬上就能占卜完了,請稍作等待哦」
啦啦諾亞的形勢仍舊不明,費利西亞應該也是很不安的,但仍舊在爲『以後』佈局,做出各種行動。
『索倫霍芬邊境伯爵家是西方諸家中財力最強大者。佐羅斯這人,很會做生意』
「擴大商圈對於我商會也是非常有利的事情。請務必詳細談談」
『艾倫!抱歉……請幫愛露娜分擔些兵站管理的工作吧!!』
「啊……原來如此。明白了。那就麻煩你們了。第二個呢?」
佐羅斯大人苦笑一番後,大方地點了點頭。
眼鏡的深處閃爍着不屈不撓的光芒。
聽到我們的對話,似乎有所感想的佐羅斯大人不禁笑了起來。
我和愛莉像是遭了當頭一棒。
「原來如此?關於艾倫閣下的性格??」
今天早上,把阿特拉託付給我的時候,莉迪亞小姐傲慢不遜地如是說道。
「…………」
也難怪莉迪亞小姐能如此放心交給她了。
佐羅斯大人望向窗外的大樹。
摯友扶了扶眼鏡,向邊境伯爵回答道。
佐羅斯·索倫霍芬邊境伯爵閣下沒有作答,重新端正了坐姿。
『費利西亞是很厲害的哦,花蓮。就算我不在也能一個人維持整個商會的運轉。只是,被艾瑪小姐和莎莉小姐反對,暫時是不太能行呢』
哥哥曾說——現在的魔法衰退好像也和那個決定有關,不過詳細情況仍是未知的。從邊境伯爵的反應來看,看來是很關鍵的事情吧。
「艾倫先生挺溫柔的呀?雖然是有一些些壞心眼」
「……我想想」
但、但是,這計劃也太過遠大了些。都已經考慮到這一步了嗎!?
但,由於正處於大休止中等原因,除我們以外見不着什麼人。
親歷過魔王戰爭,身經百戰的強者威懾道。
*
因爲好不容易在極短的時間內見到的拉拉諾共和國的守護神拜託我們這麼做罷了。
艾倫商會要和這樣的家族做交易——這可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呢。
「哇啊~♪」「好漂亮的塔羅牌呀~」
「第一——在進行西方市場調查的時候,希望能收集一些古老的傳說和童話故事。本商會自然也有去的打算,只要閣下不介意我們爲您打打下手的話」
在蒂娜和莉莉的驚歎聲中,戴着小眼鏡身着白紫兩色爲基調的魔法衣,一頭紫色短髮的金銀瞳美女——『天賢』愛露娜·羅德林肯公主露出優雅的笑容。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您向精靈族、矮人族、半妖精、竜人族、巨人族——各長命種族的老前輩們,直接聽取信息吧。關於『大精靈』與『大魔法』的一切」
「是。但是在這之前,爲了我們能夠更好地做交易,有些事要談。毫無疑問——是關於艾倫的性格」
「「去西都?」」
「費利西亞……」「費利西亞小姐……」
那雙美麗的雙眼中燃燒着難以掩蓋的野心的火焰。
哥哥,你這塊大概只說對了一半。費利西亞會變這麼強一定是因爲。
我摸了摸桌子上的制帽,回答道。
我們對這不容錯過的表述表示疑惑。
「花蓮,以妹妹的你來看,艾倫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剛纔還保持着矜持的佐羅斯大人頓時臉色大變,椅子也發出聲響。
「然而,對自己有恩的人,以及不管自己受到了多麼微不足道的恩義,也絕對會記一輩子的人吧?」
另一邊,費利西亞的表情和口吻都毫無改變。
於是,曾幾何時支配世界的羅德林肯帝國的末裔,名副其實的公主大人抬起了頭。
雖然是很美麗的笑容……但是好可怕。
「艾倫先生,『公主』就免了吧。還有請保持安靜!現在我正在進行非常重要的工作。此時若是摻雜了邪念,占卜就會不準的」
「老師!」「艾倫先生~」
「「噓——!」」
就連並排坐在沙發上的蒂娜和莉莉小姐都提醒我。唔。
瞅準她停手的時機,我用浮游魔法將文件送到愛露娜女士的手邊。
——內容是全軍的配備狀況。
「這個是共和國軍的機密情報吧?讓我來批閱是否」「沒問題」
文件又被送到了我的手邊。短距離轉移魔法居然說用就用的嗎……。
當我在內心讚歎之時,大魔法士大人抽出三張塔羅牌將其託向空中。
蒂娜她們的雙眼都閃閃發光的。
「亞瑟已經全面認可了您。那麼——我也會選擇新人。更何況。眼下正是故鄉存亡之際,一定程度的非常規手段應該是可行的吧」
確實如果下一次戰鬥失敗的話,『光翼黨』這邊就將徹底完蛋,啦啦諾亞共和國也會遭到聖靈教的支配了吧。
我撓了撓臉,咬了口利德雷先生的餅乾。
「……真心話呢?」
「因爲亞瑟提前了工都奪回作戰,我的部下們都已經是精疲力竭了。此外,其原因在於您提的建議哦。即使助了你一臂之力,也不會遭到懲罰吧?爲了放鬆而做的占卜也是如此。我的占卜可是很準的哦?雖然那個人不太喜歡就是了」
腦中的亞瑟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要我和文件打架就別開玩笑啦!!拜託你了!!!』
我揮着筆,向愛露娜女士提議道。
大魔法士大人從虛空中取出一張塔羅牌,同時發動靜音結界。
……我到底幹嘛了!?
「愛露娜女士,箱子裏堆積的份我都處理完了。啦啦諾亞的兵戰術似乎是以『統制』雪莉·沃卡女士的爲原型吧?」
紫發的大魔法士觸碰塔羅牌,像是在懷念着過去似的眯起了眼睛。
「加油吧。我會替您應援的」
我將最後的文件放進木箱,向紫發的公主彙報道。
「……原來如此」
「這張牌表明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最終都能達成夢想或是目標。莉莉小姐的夢想或是目標可能會很困難,但一定會成功的。不要放棄,帶着信念向前進吧」
愛露娜女士顯得很是震驚。
仔細地整理好塔羅牌之後,愛露娜女士的表情一轉認真。
「「「『踏破者』?」」」
「這是~?」「繪本上沒見過呢」「我也是~」
塔羅牌翩然一轉。
紫發的大魔法士大人取出第二張塔羅牌,遞給她。
她帶着閃耀的笑容報告道。
轉眼間,就輪到史黛拉了。
愛露娜女士觸摸浮在空中的三張塔羅牌。
史黛拉偷偷盯了一眼我旁邊的椅子後,脫下溼掉的外套,在妹妹的旁邊坐下。
愛露娜女士大幅點頭道。
「據羅德林肯的口口相傳所說——這張卡片所畫的真實的『聖女』窮盡一生,只爲了僅僅一人使出了真正的力量。還請,請勿遺忘對您自己而言的重要之物」
我們都面面相覷——看來沒有人知道。
愛露娜女士話音未來,大天幕的入口就被打開,淡黑髮編成三股,雖貌美但無表情的女僕小姐走了進來。霍華德結女先一步發現了她。
「奧莉大人從工都回來了。她命我儘快將敵情上報各位大人」
「打擾了各位」
「我能明白爲什麼蒂娜小姐她們會說艾倫大人很壞心眼了。這個就當作是我的謝禮」
「明白。潛入的各位都平安無事吧?」
「「好!」」「好的~」
史黛拉溫柔地抱住了一旁的蒂娜。
我向公女殿下們給出指令。
「史黛拉,辛苦了」「非常感謝您,史黛拉小姐」
「『調律者』。因爲卡片有些年代,所以女生的頭髮有些褪色了……但這是比蒂娜小姐的『指引者』更難出現的卡牌。以及,寓意並不算太好。就我所知出現這張牌的情況,是數百年前滅絕的『亞修菲爾德』家,最後的家主一人而已」
「這件事結束以後,就把亞瑟抓起來處理戰後處理的文書工作吧」
「我會替您加油的。接下來是史黛拉小姐」
可能是羅德林肯家獨傳的門派吧。
「對我自己而言的重要之物——那就沒問題了」「姐姐大人?」
「最後是蒂娜小姐」
她元氣滿滿地舉起左手,紅色長髮與手鐲也隨之揚起。
右手的手腕閃了閃,指環則是扎得手疼。
——卡片上畫着的事穿着破爛的外套行走在險路上的旅人。
史黛拉疑惑之際,猛烈的雨水拍打在大天幕上。
「「哼哼……哼哼哼…………」」
莉莉小姐在困惑的我耳邊悄聲說道。
本人看來也和我有同樣的感想,歪着頭思考着。
「「千歲?」」「呃……」
還沒來得及思考,莉莉小姐握緊雙手。
大帳篷的入口處,身着白色軍裝披着外套的史黛拉回來了。
隨後——是今天最大的一聲雷響。
「(……謝謝)」
「好、好的」
卡片上,是佇立於佈滿流星的夜空下的長髮少女與黑髮少年。
「——……誒嘿嘿~『踏破者』嗎~」
「正是。這張牌可以解釋爲窮盡一生拯救了無數的人……但這一選項對於史黛拉小姐您自身來說,也是通用的」
公女殿下驚得呆毛都立了起來,莉莉小姐則是感嘆道。
成熟的飽含着女性美的笑容。幹、幹什麼?
空中的塔羅牌翻轉過來,被交到她手中。
「史黛拉、蒂娜、莉莉小姐,準備轉移」
確實蒂娜是足以匹敵莉迪亞的天才。
緊接着——像莉莉小姐剛纔那樣,瞄了我一眼之後,謝禮道。
我也放下筆,挪動椅子來到能夠看見的位置。
蒂娜她們看來也不知道的樣子。
「那怎比得過『天賢』大人」
我對這幅畫也有印象。雖然東都的版本是白髮的狐族就是了。
「嗯~……沒什麼實感!」
「在~♪」
「那可真是——非常非常棒的提議呢。我很期待的。嗯,真的很期待」
蒂娜揮揮手,莉莉則是把靠墊放在沙發上。
立刻開始行動的少女們很是可靠。
「小時候看到過——是『聖女』吧?」
年上女僕小姐向受驚的淡蒼髮公女殿下教育道。說什麼呢!
「呼誒!? 」「蒂娜,真厲害呀」「哇~♪」
我心中一愣。第三席小姐看來是圓滿完成了這一困難任務了。
對此我從未抱有疑問……但要說『星星』嗎。
愛莉的祖母霍華德公爵家女僕長是王國首屈一指的兵站官。
儘管潛入工都的奧莉小姐告訴過我所有目前啦啦諾亞在駐的有席位的女僕小姐,但因爲沒見過面,所以我不知道她們長什麼樣。
「我自己,嗎?」
「哼哼,是呢。那麼,接下來就是萬衆期待的戀愛占卜」
「(霍華德公爵家女僕隊第五席哦~。雙胞胎的妹妹也是女僕呢)」
「姐姐大人,歡迎回來!」「史黛拉大小姐,來這邊~☆」
「全員通過工都與舊都相連的地下水路返回了。現在正在大本營待機中」
側着看了一眼莉莉小姐也不見她有什麼奇怪的表情。是我的錯覺嗎?
將手抵在脣邊的愛露娜女士,那雙金銀瞳中表露出驚訝。
莉莉小姐的夢想或是目標應該是『成爲女僕小姐』吧。基本上可以算是實現了吧——在望着塔羅牌的霍華德姐妹不會發現的死角處,我們的視線交錯了一瞬。
看來她連我的份也占卜了。
「謝謝您,愛露娜女士」
蒂娜和莉莉小姐皺着眉頭說道,史黛拉則是說出了答案。
「謝謝您~、我會努力的♪」
「不僅實力驚人,就連我的祕密也……您可真是可怕」
「老、老師?愛、愛露娜女士?」「蒂娜大小姐長大了可不能變成他們這樣哦~」
被史黛拉抱住的蒂娜就這麼元氣地回答道。
「嗯~……早有預料呢~」「我也是~」
北方諸家軍之所以能在王國東部國境活動,全靠她的才幹。
「在!」
「正好,占卜也結束了。首先是莉莉小姐呢」
「艾倫大人,愛露娜女士。倒下的兵站士官們的治療已經結束了」
「蒂娜小姐無論進軍什麼領域,都能夠引領許多人們的樣子呢。國家、世界,更有甚者——連星星本身也會受到影響也說不定」
天使大人和魔女大人在心中抱怨道後,就連莉莉小姐也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彷彿在說『艾倫先生真是罪孽深重的男生呢~★』。我覺得這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卡片上畫着的是用光芒包裹着倒在聖堂前的白衣少女。
「這個是『踏破者』呢」
貌美的女僕小姐一來到我們面前,提了提裙襬打招呼道。
愛露娜女士將塔羅牌拿到手中,遞了出去。
是走在人羣前面的魔法士的圖畫。這幅畫也是未曾見過。
大魔法士大人向莉莉小姐解釋道。
「嘛啊!這是——『指引者』。這張牌可是很少出場的哦?我占卜了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
展開靜音結界,也是因爲不希望蒂娜她們會擔心吧。從她的表述來看,估計是近似禁忌的東西。
……又是新的『菲爾德』家嗎。
愛露娜小姐打了聲響指。
舊都所有的鐘聲一同響起。看來是大休止結束了。
揮了揮筆,羅德林肯的公主大人一臉壞壞的表情。
「昭示神明離去,古英雄們的時代也結束的時候——這張卡牌所畫的就是巡遊世界,暫時修復了『律』的兩個人,這就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內容。此外……這位男子是極度的桃花劫。加油吧」
剎那間,右手上的手鐲和戒指似乎表示贊同似的閃爍起來。
占卜結果居然是提醒桃花劫嗎!
靜音結界消去,我朝入口處的蒂娜她們揮了揮手。得趕緊了。
明明第一次見面,後方的千歲小姐卻一直瞪着我看。
『~!~~!? ~~~!? !!!』
回到大帳篷的兵站士官們聽聞如山的文件被解決掉後,發出的無聲的歡呼之中,我向愛露娜女士行了一禮。
「我會銘記於內心的角落裏的。謝謝您」
*
「噢!艾倫,等你很久了」
穿過入口的門簾進入建設在原本是皇帝離宮的廢墟上的軍隊大本營,正前方金髮的美青年——『天劍』亞瑟·羅德林肯注意到了我的到來。
金銀瞳與端正的面容。身着白與蒼爲基調的鎧甲與刺繡着金絲的斗篷,腰間提攜着納在純白劍鞘當中的魔劍『篝月』『狐月』。
一旁是待命的三角帽子的米尼爾與拿着魔槍的護衛們,裏頭的椅子上是表情蒼白的啦啦諾亞共和國元首奧茲瓦爾德·艾迪森侯爵。
其他在場的只有靜靜地待在一旁的奧莉小姐一人。看來說到底這還只是個祕密會議。
「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退下吧」
「……瞭解」『……是』
千歲小姐觸碰映像寶珠。
以艾迪森侯爵爲首的『光翼黨』那邊,有着約五萬的共和國軍主力。
是被使徒伊布什努爾,雷蒙·迪斯賓塞綁架的倒黴人物。
衆人都沉默了。我們的時間非常有限。
「老師,我來!」「蒂娜,是『我們』哦」「交給我們吧~♪」
『…………』
向奧莉小姐使了個眼色後,對方似乎領會了意思。繼續說明道。
站在建國紀念府舊址上的使徒發出了深紅的斬擊,巨大的軍事用尖塔攔腰截斷,伴隨着揚塵倒塌。
聽到這番回答,奧莉·沃卡小姐提了提裙襬。
「看來和你有些瓜葛呢,艾倫」
「嗯。是我的摯友——……至少曾經是」
「……閣下?」
三股辮女僕小姐同時發動光魔法盒暗魔法,在桌子上投影出立體的工都地圖。很出色的複合屬性魔法!
確實是有目擊情報……尼希基和庫梅,還有其他獸人們也在工都?
奧莉小姐取出小型影像寶珠,投影出來。
元氣滿滿的蒂娜和凜然的史黛拉。以及一如平常的莉莉小姐,讓這些消極的想法都煙消雲散了。
先前的戰鬥中我和蒂娜靠着大精靈『冰鶴』的力量,將可怕的龍凍住了。
而且,使徒們手中,是鑲嵌了神明時代的寶玉師【寶玉】所打磨的寶珠,艾迪森家的魔劍『北星』。每一個人的戰鬥都有所提升吧。
『…………』
奧爾格倫動亂時期,聽信了女兒被抓作人質的謊言,幫助了兵站的工作。
對於約諾,還有歲數相近的庫梅我並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畢竟是吉爾,他應該有在對岸一直監聽着魔法通信。王都應該也收到了工都變故的消息。
蒂娜和史黛拉注意到了我的異常,莉莉小姐則是不由分說地拿來了椅子。
「包括我在內的多名席位女僕嘗試掌握了地下的情況……但戒備很嚴,最終失敗了。偵查期間,獸人族之中並沒有人逃出大洞」
「老師……」「艾倫大人……」「…………」
淡棕發的女僕小姐換上了新的影像。
「「啊!」」
「想跟各位確認一下這位是誰」
「「「是!」」」
聽到亞瑟的命令,米尼爾和護衛兵們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離開了本營,莉莉小姐和奧莉小姐便發動了多重靜音魔法。
緊接着,澤爾的影像消失了。
但是『獸人協助曾虐待過自己族人的聖靈教』這一事實還是很令人心痛的。
「三位,全靠你們了」
「恩魯斯特·福斯」
穿着聖靈教簡陋的斗篷的獸人族們用植物製作臺階,降到大洞裏面去了。這其中有一人的名字我是知道的。
『!? 』
「老師!」「艾倫大人,請您坐在椅子上吧」「好啦,來這邊哦~」
亞瑟徑直地問道。
「奧莉小姐,歡迎回來。事不宜遲,能麻煩您直接彙報嗎?」
本想着保持着平常心回答的,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真丟人。
侯爵頓時表情抽搐。
『?』「「「…………」」」
奧莉小姐等人的眼中顯現出對二人的敬意,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壓抑着即將湧出的情緒。
「沒什麼問題」
亞瑟將手抵在下巴上嘟囔道。
奧莉小姐把手伸向地圖,地圖上便陸續出現需要警戒之人的旗子,和已經佈陣完畢的兵力。
亞瑟等人露出壓抑的表情,蒂娜她們則是各自握住了我的衣服。
「……非常抱歉」
亞瑟皺起了眉頭,艾迪森侯爵則是閉上了眼睛。
「我的會長的父親。還活着,倒是讓人鬆了口氣」
蒂娜和史黛拉安慰女僕小姐們道。
被鎖鏈鏈着,關在牢中的壯年男性。看來是從窗外拍攝的。
蒂娜和史黛拉同時喊了起來。
亞瑟投去視線後,沉默地聽着報告的艾迪森侯爵睜開了眼。
表情稍稍柔和後,奧莉小姐用手發出指示。
看起來比記憶中更老的矮小白髮獸人男子——奧爾格倫動亂時期,與猿族族長尼希基一起將情報泄露給叛亂軍,戰後帶着兒子庫梅和少數一族逃到聖靈騎士團的東都鼠族長約諾。
和伊夫魯他們說着話的,是一位空手,背對着他們的高個子男人。
「我的報告就是這些。小的認爲在城市裏佈下了那麼多的感知網,奇襲恐怕是不可能的」
「…………」
奧莉小姐淡淡地說明道。
雖然沒有聽說他和伊德里斯戰鬥的詳細情況,但可以想象他一定是一個讓人戰慄不已的對手。
靠近桌子,我朝完成了困難的工都潛入任務的眼鏡女僕小姐點了點頭。
有的只是一口像是吞噬了整個建國紀念府似的漆黑的大洞。
感受到疑惑的視線,奧莉小姐繼續說明道。
「此外,工都中佈置了聖靈教使徒們和少數精銳跟班,固守建國紀念府周圍。……不打退這些守衛的話直到【冰龍】復活爲止都沒法抵達工都,是嗎?」
「是」
「清楚的」
「(大小姐們之所以在霍華德家也好林斯特也罷都這~麼受歡迎,就是因爲這種方面呢~。艾倫先生也學一下哦?總有一天會需要用到的~)」
「……怎麼會」
『!? 』
——不行。先不說應當經歷過大人的修羅場的莉莉小姐,讓蒂娜和史黛拉都擔心起來的話,取勝也都和失敗無異了。
但,眼下『四英海』遭到封鎖的情況下,增援的可能性——我的兩邊衣袖被人抓住。
畢竟是五年前和我、莉迪亞、謝麗爾,還有澤爾一起戰鬥過的怪物……。
抓着我衣服的少女們也擔心地沉下了臉。
儘管如此,地圖上已經無法確認到它的存在。
向幫忙操作的千歲小姐用眼神道謝後,她便低下了頭。看來並沒有被對方討厭的樣子。
「比想的要多啊」
——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沒事的!」「各位,能安全回來就是最好了」
然而無法奇襲……。
「接下來——就是最該小心的聖靈教使徒們。爲了避免任何被捕捉到的可能性,我們從大鐵橋對岸進行了超超遠距離索敵」
奧莉小姐向我們詢問道。
年上女僕小姐貼着我耳根悄悄告訴我女僕小姐們的內部情況。……有需要?
——這一道血之斬擊。
「明白。千歲,投影」
被自稱的『聖女』所任命的這羣聖靈教的使徒們很強。
「『天地黨』當家邁爾斯·塔裏特正向工都外周圍集結勢力範圍內所有的兵力。南邊的港口都市斯古麗遭到壓制恐怕是聖靈教異端審問官所爲」
「【冰龍】……」「「不在了?」」「嗯嗯嗯~」
大本營中的空氣愈發沉重,連亞瑟都抱起了胳膊。
「詢問敵兵了,似乎是【冰龍】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落入紀念府地下了。現在這些人正在進行凍結的解咒」
我的視線落向地圖——一驚。
「他的名字——是澤爾貝魯特·雷尼爾。是位強敵。可以認爲是超越亞瑟和利德雷先生曾討伐過的老吸血鬼伊德里斯的存在」
「除了我們之外好像還有其他參觀者。這之後的偵查情況簡而言之,一直待在地面上的是使徒伊布什努爾和伊夫魯。其他人都去了地底下,總數不明」
儘管如此,工都郊外的敵方兵力也幾乎相同數量。
道謝後,我坐了下來。
「其他需要戒備的敵人——一個內鬼,前共和國海軍士官斯奈德爾率領的魔槍隊,和兩位內鬼,邁爾斯的女兒イゾルデ・タリトー,前王國第二王子傑拉德·韋恩萊特我覺得都在艾迪森侯爵的宅邸裏。利德雷公子殿下,艾提侯子很遺憾仍舊下落不明。最後是——艾倫大人」
「……謝謝」
三股辮女僕小姐揮手切換影像。應該是尖塔被斬斷之後的景象。
等待許久的奧莉小姐正低着頭。千歲小姐的表情也很木然。
「只是,執行了大規模魔法通信阻礙的使徒次席『黑花』推測已經去了工都。而這邊又觀測到了這位迷之男子。尚不清楚——」
「在【冰龍】復活之前我們還有奪回工都的任務。有必要的話,就使用全部手段吧。也包括『花天』閣下留下的魔法。亞瑟,接下來就不需要再進行對愚子阿提的調查。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精力。必須和弟弟——和邁爾斯決出勝負了。還有那個叛徒伊索爾德啊」
『…………』
爲了這個國家,連犧牲自己親兒子和義理弟弟及其女兒的覺悟都做好了嗎。
比起初見時似乎又平添了幾縷白髮,黑眼圈愈發沉重的侯爵向我低了下頭。
「艾倫閣下。我們本該送你們這些王國使者的諸位貴客優先離開的。……但」
「我明白」
事已至此也無需多言,蒂娜、史黛拉、莉莉小姐。一旁待機的女僕小姐們。亞瑟一同互相點了點頭。在場諸位的意志都是相同的。
我將拳頭按在胸口處。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冰龍】的完全復活。我們會協助你們的」
「——……感激不盡」
身心俱疲的侯爵似乎是想要微笑一下,臉頰微微抽搐。
右手的指環在閃爍。我會問的。
「只是我這邊有個問題。封印了【冰龍】的紀念府地下——其深處究竟有着什麼?不是『儀式場』嗎?」
「……深處?」「…………」
亞瑟挑了挑眉毛,侯爵則陷入了沉默。
「『儀式場』在……?」「和王宮地下的那個一樣嗎?」「…………」
見我認真的樣子蒂娜她們都不禁屏息,莉莉小姐則是思考了起來。
侯爵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泛着憂鬱和迷茫。
「……不清楚。應該知情的祖父也是突然去世。這之後,據我所知有出入過深處的人只有『花天』閣下。她告誡我們『不可觸碰』」
想要撒一個好的謊,需要摻雜一些事實。
被血刃指着脖子得我一步不敢動彈,淚水模糊了視野。
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地面上,老獸人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道——
而且,【寶玉】,難道是那個傳說裏說的……?
「……順位而爲罷了。別喫肉乾了,傻子」
可以感受到他絕對不能讓這段對話外漏的強烈意志。
但凡……但凡我別一個人追着伊索爾德而去,怎會發生這種事情……。
外套之下的啦啦諾亞騎士鎧已然四分五裂,全身都被血侵染。
「不情願地救了你們倆兩次,煩人的使徒們可能會追着老朽來了。傷已醫好,炎劍也恢復了。沿着枯萎的世界樹之根——趕緊離開吧。老朽可不想此地成爲戰場」
『難過的時候也要笑』
「抱歉,除亞瑟以外的各位能暫時一避嗎。有些內部事情要商量」
被火焰燒落的黑色花瓣蹁躚飄蕩,紅月的血色鋪滿了舊都郊外的整座無名禮堂。
走到外面後,亞瑟厚重的結界便立即展開。
『!』
我撲向地面,拼命地躲開了本該是我未婚妻的少女——聖靈教的間諜,伊索爾德·塔裏特的一擊。口中傳來的血的味道。魔力已經耗盡了。
「奧莉小姐——啦啦諾亞在駐的席位女僕中,能最快感到尤斯汀皇都的人是哪位?」
「寄宿着強大精靈之力的武器不會輕易死去。在這充滿了古老力量的地方更是如此」
「誒!? !!!」
並沒有在意啞口無言得我,這位名叫福根的老格鬥家毫不在意地從利德雷大人手中奪過布袋。
眯起來的深紅眼眸中是憐憫。
背後傳來不認識的男性的聲音。聽上去年輕,但又有種年邁的感覺。
*
伴隨着窗外的雷聲轟鳴,我斷言道。
轉過頭——狼的頭骨正飄在空中,張着大口。
骸骨消失了——
混亂之餘,我環顧這被淡翠色光芒包裹的空間。
白髮獸耳獸尾,道服之上披着一件破爛外套的男性獸人出現了。
——瞳孔是深紅。背後是血翼。
在我正打算放棄的時候——禮堂中閃過一道白色的閃光。
翠光彷彿擁有意志一般明亮起來,映照出我們所在的地方。
『艾迪森的侯子,你這傢伙還真是運氣不好啊。和我太像了。嘛啊……放棄吧』
我用手勢示意蒂娜等人,離開了大本營。
七道石柱與廣場。中央是一座小廟。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唔!? 」
「——……我完全同意,狼族的『流星』艾倫閣下」
「唔!沒想到偏偏會被林斯特的怪人說教呢」
『利德雷大人!? 怎、怎麼會!!』
『艾提大人才不像你這種人呢!人家更加笨蛋更加可愛啦!!』
我止住了眼淚,強行笑了笑。
「老師,此次救命之恩我日後定會相報……但還請別拿孩子取樂。很惡趣味哦」
「艾提——這位老人是狐族的福根閣下。是和我還有亞瑟一起,討伐了老吸血鬼伊德里斯的人哦」
我瞪大了雙眼。
「別哭了。如你所見我活得好好的呢!在窮盡點心之路前我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夜空中懸掛着詭祕的紅色月牙。
還沒來得及聽到回答,手持折斷的炎劍的赤發男子——『劍聖』利德雷·林斯特公子殿下倒在了黑花之中國。紋絲,不動。
「啊!? !!!骨、骨頭說話了——」「艾提」
斷落的林斯特炎劍『從櫻』就這麼插在地面上。
「爲什麼……?」
父親納坦和母親艾琳經常給年幼的我和花蓮讀書。
*
「『就算本身是好的東西,經由人的使用方法不同可能就會變成壞的東西』——這是我父親的教誨」
陰雲遮蔽了紅月,使徒澤爾貝魯特·雷尼爾降落在插在地上的『從櫻』旁。
——只是,那雙金銀瞳並沒有在笑。看來是打算追問侯爵到底了。
「醒了嗎,艾提」
『!噫』『嗚呼呼呼……抓~到你啦』
四周是反射着光的清澈水面。看來是一口地底湖。
利德雷大人輕輕將其接過。
「但是,我們是怎麼從使徒們手中逃脫的?而且,這裏究竟是……」
——奧茲瓦爾德·艾迪森侯爵在對我撒謊。
眼神深處像是做出某種覺悟。
血之短劍指着我的脖子。
慌忙想要編織魔法得我被利德雷大人用手製止,金屬製的水壺隨意地扔向了骸骨。
即便陷入了困境,我的心中也有可以作爲指引的『星星』。
隨後,赤發的公子殿下將附近樹枝上的毛巾扔了過來。
雙手握着用血液做成的短劍。
這是亞瑟大人的教誨。
啦啦諾亞的英雄大人爽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利德雷大人,您沒事嗎!真抱歉……。都是,都是我的錯」
繼承了古老稱號『劍聖』之名的利德雷大人居然會輸掉。
「工房都市的最深處,一切的始源之地——【寶玉】的禮堂」
「縱然世間邁入神亡時代已久,精靈仍舊與星一同存在」
片刻的沉默之後,侯爵沉重地回答道,舉起左手。
利德雷大人嚼碎了肉乾,向我說道。
即便如此我仍試圖抵抗,舉起金屬製的魔杖也是——
眼中流出了淚,怎麼擦都停不下來。
在業火燎原,地獄般的戰場上拼命逃竄的我——艾提·艾迪森,睡衣被鮮血染紅的少女發出恍惚的叫聲向我襲來。
他旋轉一週,腳下一蹬。
已經……束手無策了。
夢幻般的翠光之中國,他輕輕躍起,站在頭頂高高的石柱之上——這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啊!啊!!啊啊!!!艾提大人!!!!!接受聖女大人的恩惠,和我一同踏入永生不滅吧——!!!!!』
慘叫聲,緊接着是上半身立刻傳來一陣劇痛。
那些所言所教造就了今天的我。
他將手伸向巖壁——空間被斬斷,火焰劃出一道線來。
『伊索爾德!爲什麼……爲什麼,你變成吸血鬼了啊!』
被使徒切斷的炎劍『從櫻』。
像是我們方纔戰鬥時的禮堂那樣……而且,水聲?
「就是這樣,艾倫。要是有什麼在意的情況,請各位自由行動吧。啦啦諾亞共和國元帥『天劍』亞瑟·羅德林肯給予各位許可了」
「聖靈教那邊自然也有對他們而言的『正義』所在吧。但是……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爲了不讓『聖女』深不見底的憎惡擴散到全世界」
我向坐在樹根上的利德雷大人問道。
剛纔那是……夢?
恐懼蔓向全身,都快要哭出來的我強忍着向她問道。
我離開陸陸續續撐開雨傘的蒂娜她們和千歲小姐,向一頭淡金色頭髮的女僕問道。
儘管個子比孩童還低,看起來與我年齡相仿……但魔力卻深不見底?
——『在意的情況』嗎。
赤發的青年從一旁的枯枝處走來。雖然上半身包着繃帶,但和平時並無二樣。打心底裏感到放心之餘,同時也湧現出了強烈的後悔。
稍遠處,『白』與『紅』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互相碰撞着,混雜着慘叫聲的迴響,炎片與鮮血散落各地。
「——……嗯」
之前倒是有聽說舊都與工都的地下通過水路連接……看來是真的啊。
利德雷大人將炎劍揮舞了幾下之後,納入立着的劍鞘之中。
「老師!我有一不情之請——」「參戰就免了吧」
福根大人搶先一步回答,拿起水壺飲了一口。他的視線移向暗處。
「老朽已然厭倦了紛爭。太厭倦。無法像先祖那樣持續作戰了」
「「…………」」
不只是我,連利德雷大人也沉默了。
雖然無法完全參悟老人話語的全部含義,但箇中辛酸與自嘲不言而喻。
「老朽遵從教誨,遍歷大陸已有數餘載。雖無苟活之意……但也求每逢與毫不可愛的徒弟再會之時能夠敲打兩句。在此之前可不能辭世。所以拒絕!」
「但,師父。要是艾倫的話——」「爾等的流派還真是麻煩至極呢」
「「!? 」」「……唔」
水面上,一位白銀長髮的美少女走了過來。背上躺着白貓。
每一步,髮梢的黑與蒼色髮帶魚外套的衣袖與下襬都在搖曳着。穿着的衣服好像是精靈族的民族服裝款式。
「「…………」」
目睹這番令人難以理解的光景,我和利德雷大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孩子我記得是……和艾倫先生他們一起來的,名叫莉露來着。
美少女降落在廣場上,用手撣了撣外套上的灰塵。
「久違了,福根小子。未曾想,會在這種地方再會——」
老人的身影消失,短暫的遲延後是大沖擊與閃光遍佈了整個空間。
「~~~!? 」「厲害,師父」
【英傑殺手之冰龍】是被創造出來的……?
「那等存在不可放之逍遙世間——連我都等操起兩百年未動的劍與槍了哦?螺絲可是有遺囑的。在此之前汝也應當莫再自詡清高,幫助自己的愛徒一把吧?」
白皙細長的手指,撫摸着一臉苦澀的福根大人的脖頸。
……就連『劍聖』大人,甚至都沒有資格與那少女一戰嗎?
——背後傳來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寒氣。
「福根——位於我等戰友之列的汝本應明瞭纔是吧?可悲的人造龍不過是兒戲。摻雜了『銀冰』的【龍神】末裔究而言之不過是贗品。不成氣候」
完全不知道是怎麼移動的。未知的轉移魔法?我的臉上不禁流下冷汗。
「!……混蛋!你把老朽的徒弟怎麼了!!」
「真不留情呢。和汝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利德雷大人似乎並沒有行動的意思。翠光開始激烈地閃爍。
我驚叫一聲,利德雷大人則是用手按住紅髮,以不變的口吻稱讚道。
本該在石柱上的美少女忽然消失,站在了福根大人附近的水面上。
他們的對話我無法理解。雖然無法理解——亞瑟大人也是這樣。
名爲『英雄』的存在,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能掀起風暴。
火冒三丈的福根大人體內噴湧出驚人的魔力。
儘管如此廣場之內依舊安然無恙。是施加了魔法嗎?
老人的一記拳風將地底湖水一分爲二露出湖底,巨大的石塊從天花板上砸了下來。
仍舊安然而坐的美少女用冰冷的語調勸告道。
向赤發的公子殿下眼神示意後,他也只是微微搖頭。
「諸多緣由吧。叫我『莉露』。啊對了——艾倫也來工都了哦」
「…………」
「然,『裏頭的東西』不行。我已感不妙。但,世間淨是萬一」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工都……這具身體是……」
「「「…………」」」
在沒有解除防備的情況下,福根大人怒斥坐在石柱頂龍像上的少女。
不是用羅德林肯家相傳的神代雙劍在操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