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2.1萬 字
「所以?妳對『那個男人』有更進一步的了──雪黎爾?」
午後時分,王立學校的中央大樓屋頂。
先一步抵達並佔好位子的,是和制服相當匹配、有着紅色短髮的美少女──麗狄雅•鈴斯特。在我回到座位上後,她便這麼開口問道。
我將盛有紅茶和點心的木製托盤放到桌上,聳了聳肩說道:
「我想,應該和妳家調查到的內容差不多喔──麗狄雅。」
我向還稱不上是朋友的同窗兼情敵這麼回答後,坐到了她對面的位子上。
不久前還相當熱鬧的屋頂,如今已變得人煙稀少。
畢竟下午的課程已經開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景。但平時總是和我們一起行動的男生不在這裏,還是讓人感到有點寂寞呢。偏偏今天連席馮都待在王宮……
王立學校以『培育學生的自主性』爲由,從一年級開始就允許學生自由選修部分的課程。
『請讓我偶爾也有些自由時間吧!』
我和麗狄雅都對那名男生抱持着淡淡的情愫──狼族的亞連這麼向我們傾訴後,雖然不太情願,但我們還是答應了。不過,『魔法史概論』明明就是校內最爲無聊的課程呀。
我將紅茶倒入兩隻茶杯,聊起最近懸而未決的問題。
「王家所掌握的貴族名冊裏,確實有『雷尼埃男爵家』的記載。那個自稱同屆的男生,確實是威茵萊特王國的貴族沒錯。」
前些日子,亞連偶然遇上了從王國東南部的聯邦潛入王都的地下組織──信奉龍的『八龍創團』,並爆發了戰鬥。他抓住了使用能增幅魔力的可疑藥物、隸屬於王立學生會的成員,立下了功勞。
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問題。雖然我對於沒和他一起行動感到有點不滿,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不像麗狄雅那樣任性。
問題在於當時與亞連一同戰鬥、同時也是我們同學的傑魯貝託•雷尼埃男爵的來歷。
……怎麼看都很可疑。
我從包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將之滑到了桌上。
麗狄雅立刻以單手接住,開始閱讀。
「不過,男爵家在王國裏擁有領地,已經是超過兩百年前──也就是魔王戰爭之前的事了。由於年代太過久遠,我查不到詳細資訊,但當時的雷尼埃男爵似乎在將領地還給王室後,便舉家移居聯邦的樣子。從他追查『八龍創團』的行動來看,可以推測出這兩件事之間有所關聯。」
「妳居然只報上自己的名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說起來,那傢伙是我的!!妳難道忘記是我先遇見他的嗎!? 」
隨着「鏗鏘」一聲,麗狄雅將茶杯放到了茶碟上。
「如果任性的公爵千金有那個意思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奉陪喔?」
減少了和亞連相處時間的麗狄雅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只見她眯細了雙眸。
明明在亞連不在的時候,他幾乎不會接近這裏……到底是有什麼打算?
不、不是的,亞連?這、這是……對、對了!我、我只是被麗狄雅的氣勢所影響,我其實沒有那個意思…………
──『劍姬』麗莎•鈴斯特公爵夫人。
他們面對侯國聯邦、聯邦、十三自由都市等假想敵國所構築的諜報網,也是名聞遐邇。
我們彼此全力發動身體強化魔法,拉開了距離──
「亞連和妳在入學測驗時相遇了。嗯,這樣的事實確實存在吧。不過──說穿了,也就僅此而已。」
「──唔!」
在我說完之前,噴發出漆黑魔力的少女情敵站起身。
「我、我……那、那個…………已、已經向父親大人報告過亞連的事了。那妳呢?麗狄雅•鈴斯特公爵千金!」
我們幾乎同時擺出了戰鬥姿勢,握緊了拳頭。
我深吸一口氣,與紅髮少女對上視線。
麗狄雅玩弄着自己的紅色短髮,眯細了雙眸。
他講得誇張且做作……簡直像是事先準備好的答案。
我們不約而同地說出了傳聞中的人物之名。
「唉……就是因爲這樣,我纔對麗狄雅•鈴斯特公爵千金敬謝不敏。」
魔力噴發而出,屋頂上的桌椅紛紛發出聲響,開始搖晃了起來。
我的背脊竄過了一道寒意。
「你要是敢繼續將亞連卷進奇怪的事件,我雪黎爾•威茵萊特就會成爲你的對手。還請千萬不要忘記。」
──說吧。說吧,雪黎爾。
我轉頭望去,只見她露出了平時絕不會展露的精悍眼神。
我用手攏起金髮,閉起一隻眼睛。
他穿着和我們相同的制服,手上拿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杯。
「咦?那是什麼意思?」
「我掌握到的情報比妳多不了多少。安娜也阻止我繼續深入調查。」
「咳咳……雷尼埃同學。」
就在我慌張起來的時候,眼前的麗狄雅也遊移着視線,明顯地動搖起來。
「……腹黑公主……」
聽到這句話,我和麗狄雅面面相覷。
守護王國南方的鈴斯特公爵家,其歷史之悠久,甚至能與威茵萊特王家比肩。
少年喝了一口咖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重新調整好心情的麗狄雅,開門見山地問道。
「真是奇怪。」
我也接話叮嚀道。
然而,我的小小期待卻落了空,只見麗狄雅搖了搖頭。
她手握長劍,大聲咆哮:

「──……好啊!」
王國最強的劍士是誰?
和我預期的一樣,這句話立即見效。
『嗯,雪黎爾、麗狄雅,妳們就坐那邊吧。我現在要開始說教嘍?』
我打斷她的話語,垂下眼眸。
在我打算提出新的疑問之前,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傳入了耳裏。
我端起茶杯和茶碟,向紅色短髮的少女要求道:
「好啦,接下來輪到妳了。把妳知道的情報告訴我吧。」
流着冷汗的雷尼埃同學出言勸阻,但我當然沒理會他。
真是羨──……這個人果然很可疑!
聞言,雷尼埃同學搔了搔臉頰,露出相當爲難的神情。
……但總是想獨佔亞連的個性就教人不敢恭維了!
「雪黎爾,我有個好點子。借我一臂之力。」
「……我哪知道。不過,能直接命令安娜的人相當有限。妳也知道,我們家已經廢除執事制度了。」
若是有人這麼問起,那這位女傑的名字肯定會率先被提起吧。
「嗯?我之前也說過了,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貧窮貴族兼王立學校的學生。興趣是收集古書和美食探訪。雖然並非出於本意,但如今也作起了類似追蹤者的工作……若不這麼做的話,錢包就沒辦法回血呢。順帶一提,我今天難得休假。拜亞連之賜,我總算逮到了那幫人的狐狸尾巴,很快就能讓事情告一段落了!」
「等、等等,別露出那種美麗卻殺氣騰騰的表情,還用那麼誇張的魔力瞪人啦。我之後可是會被亞連罵的喔?根據我的直覺,那傢伙一旦生氣,就會變得很恐怖呢。」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
我刻意用恭敬的口吻回應道:
少年的臉頰登時抽搐起來。
說着,戴着細框眼鏡、將黑茶色頭髮綁在腦後的少年,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坐了下來。
她雙眼深處的光芒,宛如寒冰般冷冽。
在入學典禮沒能分出的高下,今天一定要做個了斷!
「嗨,兩位公主,是趁着王子不在密談嗎?真是青春啊,喂──啊,那邊沒人坐吧??我借坐一下嘍。」
……然而,她卻拒絕了麗狄雅的命令?這實在是難以想像。
「哎呀?真巧,麗狄雅,我也有個好點子呢。」
「況且!」
爲了改變氣氛,我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麗狄雅再怎麼說也是鈴斯特公爵家的長女。就我迄今所見,女僕長應該對她敬愛有加纔是。
「什麼!? 妳、妳這人,居、居然挑這種語病──」
她既是麗狄雅的母親,也是相當中意亞連的人物,爲什麼會這麼做?
要乘勝追擊的話,就趁現在!我按住嘴角嘲笑道:
說不定,她掌握到的情報比我更多……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不知爲何和亞連很合得來,最近上課時總是坐在亞連旁邊,放學後,若我們有事要忙,他也會和亞連一起探訪美食的樣子。
「真的很奇怪呢。」
我們兩人瞪着悠哉地喝着咖啡的雷尼埃同學,對他施壓。
一如預期,我們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 !!!我、我……是、是還沒……」
「就算妳們這麼說,有意見的話還是去找校長或教授──」
「……傑魯貝託。」「雷尼埃……」
我露出微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要是不在這時扭轉戰局的話!
「你要做什麼都和我無關,就隨你去和校長玩吧……不過──」
他的笑容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看來──腹黑公主,我們分出勝負的日子到了呢?」
「!這、這難道是鈴斯特公爵夫人……」
這時,紅髮少女緩緩地抬起臉龐,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畢竟要暗中調查總是很麻煩嘛──直接問本人比較快呢!
只見麗狄雅搖搖晃晃地退了兩三步,講話也變得支支吾吾。
麗狄雅抬起臉龐,皺起眉頭。
「「………………」」
這位將首席入學的榮耀讓給我的同窗,果然非常聰明。
「哎呀?從妳的反應來看,向理恩•鈴斯特公爵報告一事,似乎還得等上好一段時間呢。妳居然還說得出『亞連是我的!』這種話,呵呵呵──真是可愛呢。」
「啊~那、那邊的公主啊,我能明白妳的心情喔。嗯,雖然明白,但還是點到爲止比較好……」
「等等!這、這場對決,還請兩位高抬貴手啊啊啊啊!!」
「「…………」」
頂着一張蒼白麪孔的雷尼埃同學張開雙臂擋在我們面前,讓我們皺起了臉龐。
我們又沒打算認真打起來……
下一瞬間,鐘聲傳遍了整個校內。雷尼埃同學戰戰兢兢地說道:
「妳、妳們聽,下課鐘響了喔~?別吵架啦。亞連在那裏喔。」
「「!」」
我和麗狄雅對看了一眼,決定暫時休戰。
我們兩人湊到了防止墜落的金屬欄杆旁,凝神觀看。
只見比其他校舍少上許多的學生們魚貫而出。
拎著書包的茶發少年也從入口處現身──……咦?
他立刻被幾名學生包圍,帶往某處去了。
剛、剛剛那是!?
雷尼埃同學調整了細框眼鏡的位置,皺起臉龐。
「那小子被學生會的成員纏上了啊。大概是『你這個獸人族的養子,居然敢抓捕光榮的王立學校學生會成員,還讓他們蒙受羞辱,簡直罪該萬死!』之類的吧……真是的,貴族的紈褲子弟就是這副德性。嘿咻。」
「「咦!? 」」
他毫不猶豫地翻過金屬欄杆,朝着中庭跳了下去。
紅髮少女爲少年出乎意料的行動感到喫驚,僵在原地,隨即「~~~~嗚!」地一聲,端正的臉龐因慢了一步的屈辱而扭曲起來。
「麗、麗狄雅!等、等──」
我還來不及阻止,那纖細的身子便躍入空中,她將長劍倒插在中央大樓牆上,勉強減緩了下墜之勢,隨即在中庭着地。
「看來您似乎誤會得很深呢。我們只是在對話而已喔,『麗狄雅千金』。」
雖然對校長很抱歉,但我可不想再和他們有所牽扯。
「什麼!你、你這傢伙,竟敢對我這個侯爵家的三男擺出這種態度──咿!」
「亞、亞連?你、你怎麼了?」
*
萊馬•克洛姆沒察覺到我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的弗雷德裏克•嘉德納,恭謹地回答了麗狄雅的問題:
萊馬也拔出單手劍,毫不猶豫地將劍尖對準了我。
在我正式拒絕之前,一道毫無感情的嗓音先一步傳入了我的耳裏。
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大致猜得出來。
笑聲登時停了下來。
「……假如我拒絕的話?」
有些人放開手中的武器,有些人抱頭哭了出來。
我明明是這麼聽說的……這讓我難掩失望之情。
我的意思是──『要是再敢亂講話,我就真的會射穿你的喉嚨』。
『……讓我砍了他們啦。』
「不過就是個沒有王位繼承權、連魔法都用不好的『鈴斯特家禁忌之子』。」
「──……嘖。」
「雷尼埃同學是遵照校長的指示行動,所以還情有可原。畢竟他似乎已經繼承了男爵的爵位,所以還能原諒……儘管他是個形跡可疑的男人。」
他以強硬的口吻說道,幾乎像是在命令了。
然而,這位學生會長卻……
她轉過頭來,臉上明顯地浮現出強烈的不滿。
嘉德納和我對上視線,以質詢的口吻問道:
『王立學校的學生會盡是些未來的菁英。』
少女的魔力變得更爲狂暴。
我鬆了口氣,向學生會長打起招呼:
一名看似傲慢的男學生──萊馬•克洛姆,將象徵學生會副會長的『單翼與杖』銀飾別在制服帽上,他出言嘲弄後,跟在他身後的學生們也跟着訕笑。
萊馬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冷汗如瀑布般涔涔流下。學生們也像是石像般僵住身子,動彈不得。
「學生副會長,我姑且一問……您是認真的嗎?」
「麗狄雅,放心吧,我沒被他們怎麼樣。」
「前些日子,王都下城區發生的不幸事件,與我們學生會的成員──賽洛•斯雷姆和伍德•史芬有關……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我沒等他說完,便在學生副會長的喉嚨一帶,以安靜無聲的動作發動了光屬性初級魔法『光神矢』,並直指他的喉嚨。
雖然湧上了強烈的不快感,但我仍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抓住她纖細的左手。
我想起了在東都的體驗,以及貴族們投向獸人族的輕蔑視線。
校規明明嚴禁在校園裏做出這樣的行爲啊。
站在中心處的,則是有着一頭淡金色頭髮、給人的印象比起知性更顯冷漠的男學生──王立學校學生會會長,弗雷德裏克•嘉德納。他舉起左手,制服帽上象徵學生會會長的『單翼與劍』銀飾隨之閃爍。
「然而,事件至今仍未解決。而我和萊馬在收到消息後,便向校長強烈地表示『希望能協助解決事件』,卻被拒絕了。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儘管如此……」
一般來說,麗狄雅的敬稱應該是『公爵千金』纔對。
至於完全慢了一步的我,則是用力跺着地板。
學生們慌張地轉頭看去,隨即發出了不成聲的驚叫,甚至有好幾個人嚇得坐倒在地。
再怎麼說也是王立學校的學生會,看來他們確實有在好好管理。
「──……你們幾個。」
「那我只好讓你喫些苦頭了。」
她纖細的四肢噴發出漆黑的魔力,光是如此,就讓在場衆人被震懾得無法動彈。
副學生會長輕觸左腰上有着裝飾的單手劍劍柄,插嘴說道:
紅髮少女雖然咂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邁出步伐……太好了。
麗狄雅低喃了一句:「……小氣鬼。」這才緩緩收回魔力。
「呃、這個嘛……」
上完課之後,他們居然把我帶到這種校舍後方……我得快點和麗狄雅她們會合纔行,不然她們又要鬧彆扭了。
「亞連同學,你可真會裝蒜。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立場吧?」
至於眼前這些愚蠢的貴族們,他們所投來的就只有毫不留情的負面情緒。
「你們幾個……剛剛打算對這傢伙做什麼?」
「請別誤會了。」
我環顧着一臉嚴肅地包圍着我的學生們,戰戰兢兢地問道。
「然而,就算你的入學席次奇蹟似地優秀,但你可是狼族的養子……而且還是個『無姓氏』啊!換作是以前,光是抓到賽洛和伍德,你就會受到懲罰了吧。我等說什麼都得儘快恢復王立學校學生會的名譽纔行!像你這種下賤之人,少來攪局!!」
學生會長輕敲了一下腰間那支裝飾華麗的短杖。
接下來纔是正題。
站在該處的,是有着紅色短髮的美少女。
一如預期──學生會長輕輕舉起左手後,學生們便紛紛將手搭上了自己的長劍或是短杖。
「…………這樣啊。」
校長,您的情報外泄嘍?真是太遺憾了。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如果這是事實,我希望你能拒絕。」
……在王國裏,僅存在着八家的侯爵家之子啊。
『~~~~~~!? !!!』
我在內心如此咒罵,打算含糊其詞地回應。
他的語氣雖然恭敬,但眼神卻藏不住輕蔑之情。
「……萊馬,你說得太過火了。」
我們以眼神對話,繼續向前邁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能與麗狄雅、雪黎爾和傑魯相遇,或許是我三生有幸吧。
弗雷德裏克•嘉德納緩緩地搖了搖頭,像是刻意做給對方看的。
『不行,要自制!』
「我聽說『校長強烈地希望你繼續協助調查』,這是真的嗎?」
………………他說什麼?
「各位,住口。」
「啊~……隨你們高興吧。」
憤怒的麗狄雅就這麼走近我,轉頭問道:
「啊~!真是的!!就是這樣我才受不了!!!」
「然而──關於恢復名譽一事,我也是抱持着相同的意見。我們必須洗刷這份恥辱。能請你親口提出退學的申請嗎?」
我朝着階梯的方向,以全力衝了過去。
要是麗狄雅認真動手,那不只是學生會而已,就連周遭圍觀的學生們也會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吧。
「──……喔。」
從他的表情來看,學生會長似乎對於自己身爲上流貴族之子一事感到相當自豪,也完全不認爲我會拒絕。
弗雷德裏克•嘉德納淡淡地出言勸阻。
「那麼,恕我失陪了。我們已經要離開了喔?喏,麗狄雅,我們走吧。」
漆黑的魔力捲起漩渦,搖撼地面──學生們登時喪失了戰意。
「『王立學校的學生皆爲平等』──但若想抹消這件事,還是有很多手段的。」
我露出微笑,以眼神向她示意『我沒事』,接着開口問道:
他的語氣爲之一變,學生們也像是要包圍我似地開始移動。
……太好了,這句話似乎沒傳進溫柔的她耳裏。
接着,王立學校的學生會長以冰冷的雙眼看着我,下達了『命令』:
我打算晚點再和校長商量這件事,總之──
對那孩子來說,比起顧及自己身爲『公爵千金』的名聲,亞連更爲重要──這已經是最爲直白的表態了。
無論是王都還是東都,大半的貴族都是一個樣。就只有鈴斯特公爵家的各位、麗狄雅和雪黎爾是少數的例外。
「呃……請問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呢?嘉德納學生會長、克洛姆副會長?」
我立即轉過身子,凝視着絲毫不打算遮掩侮辱之意的萊馬•克洛姆。
原本還在生氣的麗狄雅看到我突然停下腳步,隨即慌張地窺探我的側臉。她看起來真的很擔心。
我用力吸了口氣,走近他篤定地說道:
「麗狄雅•鈴斯特公爵千金是本年度的次席合格者。」
真是的,他應該也看過入學測驗時麗狄雅和雪黎爾的戰鬥了吧!
我瞪視着隨時都會昏厥過去的副會長。
「王立學校的入學測驗不容舞弊。換句話說,公爵千金的實力等同於『大魔導』羅德卿背書。『萊馬•克洛姆副會長是個連這點常識都不懂,認爲自己的認知比王國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士更爲正確的愚者』──我可以這麼認定嗎?在場的學生會幹部學長姐們,以及──」
我將視線移向臉色未變的男子。
「弗雷德裏克•嘉德納學生會長。」

「………………」
「你、你這傢伙啊啊啊、咕哈!」
在得到回應之前,萊馬的怒氣似乎先衝上了頂點。
他以魔法屏障消滅了我的光箭,衝過來準備砍殺我──卻被伸過來的腳給絆倒,醜態百出地摔倒在地。
「喔,抱歉抱歉。不過,是你自己衝過來的喔?喔~亞連,原來你在這裏啊?喏,走吧。我們去那間咖啡廳開作戰會議!至於公主殿下……哎,她很快就會來了吧。大概、應該、或許。」
恰巧抵達的細框眼鏡少年看似愉快地笑了笑,閉起一隻眼睛。
……你一直在旁邊偷看對吧?明明就可以來救我的。
我半眯着眼,對這位幾天前認識、莫名投緣的朋友反擊道:
「……傑魯,今天輪到你請客嘍?」
「哈哈哈,很不幸地,我的錢包目前仍處於病危狀態!」
喔,來這招啊。那麼──我的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我嚴肅地點了點頭,勸告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我這就去把你的古書收藏全數脫手。」
我將麗狄雅專用的餅乾裝在小盤子裏,向兩人搭話道:
「──……我不要。」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我可是繼承了八侯爵之首──嘉德納侯爵家血脈之人,他的態度實在是讓我忍無可忍。『實力主義』……雖說這是近來的世道,但還真是教人頭痛呢。」
「恕我難以回答,雪黎爾•威茵萊特公主殿下。」
「喔喔!」「真不愧是學生會長。」「那麼,就由我們親手解決那些賊徒?」「我已經技癢難耐了。」
「咳咳……還有喔,亞連。」
「雪、雪黎爾,這樣會給店家添麻煩的,好嗎?」
她或許察覺到我生氣的理由了吧。
「對啊!我就期待你請客的紅茶和水果塔吧!」
*
「雪黎爾、傑魯,難得泡好的紅茶會冷掉的喔?」
丟盡顏面的萊馬任憑怒火宣泄,對着附近的樹枝揮劍。
雖說目前坐在室外的只有我們幾個,但要是吵起來還是會惹人注目。
公主殿下做了幾次深呼吸,勉強壓抑住魔力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要傑魯靠得更近一些。
我將茶杯遞給坐在身旁、有着紅色短髮、一直不發一語的少女。
「呃,算是順勢而爲吧?」
我聳了聳肩,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伸出右手。
我向坐在左側的椅子上、摘下制服帽放鬆的傑魯使了個眼色,要他幫忙勸阻,但他卻只是舉起了茶杯作爲回應。看來他不打算積極地介入此事。
他沒去理會制服帽和細框眼鏡因動作過大而差點掉落,誇張地大喊道:
「居、居然把我也拖下水!? 」
我和萊馬相視頷首,接着我敲了一下短杖。
雷尼埃男爵露骨地展露出驚愕的反應,攤開皮革封面的價目表,臉色變得蒼白。
「……可惡!區區下賤的獸人『無姓氏』、『禁忌之子』和沒落男爵!!」
「也就是說,明明是對方先引發問題,學生會長等人卻突然跑來刁難你們,是嗎?而且還用『狼族的養子』和『無姓氏』一類的詞彙侮辱你……」
聞言,兩人同時對我賞了個白眼,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用力搖了搖頭。
雪黎爾將茶杯放回碟子上,清了清嗓子。
「你爲什麼和麗狄雅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坐在左側的紅髮少女也無言地撞了撞我的肩膀,表示同意。
「啊──……嗯、嗯…………」
我在自己的紅茶里加入牛奶和砂糖,向她表達謝意。
啊啊──這些讚歎真是悅耳。
「麗狄雅•鈴斯特公爵千金,現在有旁人在場。來,還請移駕到空位上。」
就在我沉思之際,朋友粗魯地將劍收回劍鞘,對我傾訴道:
*
「……喔~~~~」
她像個孩子般鼓起臉頰,將臉撇了開來。藍色緞帶隨風飄逸。
然而,王立學校裏最爲偉大的,終究還是身爲學生會長的我──弗雷德裏克•嘉德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瞥了那羣丟人現眼的學生們一眼。
我以學生們也聽得見的音量傳遞資訊:
「哎呀?我只是在闡述極爲正當的主張喔?『王立學校不問出身,只看才能』──這可是創立以來的最高原則呢。連這點小事都不明白的學生會,不覺得只會帶來禍害嗎?就算其中的成員是八大侯爵家出身也一樣。」
她對準了我和紅髮少女,露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混雜着鬧彆扭之情的視線。
「是的,作戰沒有任何變更。」
叉子深深刺入了水果塔。
「喏,我們該走了吧。我口都渴了呢。」
「嗯,我知道,萊馬。」
一如所料──公主殿下輕笑着觸碰自己身旁的椅子,向我們提議道:
「!你、你說、什麼?」
「「…………唉。」」
若能解決這起事件,那王宮魔法士首席的嚴格父親,想必也會稱讚我吧。
「傑魯……我先說清楚,今天的賬單當然是分開算的喔?」
雪黎爾豎起左手的食指說道:
「放心吧,有妳、麗狄雅和傑魯在呢。」
我先發制人地叮囑道。畢竟她的眼底正搖曳着憤怒的火焰。
……終於被她問到了啊。
老實說,我其實也沒有答案。
「雪黎爾,不可以把事情鬧大喔。謝謝妳的紅茶。」
這兩個人的才能確實出類拔萃……雖然遺憾,但我不得不承認這點。
「弗雷德裏克,我沒辦法就這麼忍氣吞聲!」
……總覺得有點害臊啊。
麗狄雅•鈴斯特和雪黎爾•威茵萊特。
話說回來,那個叫亞連的獸人所用的魔法……在發動之前完全無法察覺,隱蔽性真是高得嚇人。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輸給『無姓氏』,但或許不能小看他。
「就由我等光榮的王立學校學生會,搶在形跡可疑的傑魯貝託•雷尼埃特和下賤的狼族亞連之前,解決這起可憎的事件吧──目的地是王都下城區。雖說可能會聞到少許野獸和卑賤之人散發的臭味,但還請各位忍耐了。」
不行,她完全沒被說服。
「請別叫我公、主、殿、下!……真是的,人家可是很認真在擔心你耶。」
我雖然從小就認識他,但這位朋友有個壞習慣,就是很容易意氣用事。
紅髮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看似害臊──卻又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似地,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那麼,果然還是照原定計劃嗎?」
總覺得事態似乎很嚴重啊。
三名學弟妹的背影逐漸縮小,最後消失在附近的校舍之中。
──這孩子、傑魯和靜靜啜飲紅茶的少女,都是站在我這邊的。
雪黎爾在開心之中摻雜了些許複雜的情緒,而戴着細框眼鏡的少年則是沒規矩地用手抓起了水果塔喫了起來。
聞言,傑魯名副其實地「當場」跳了起來。
「(唔嗯……)」
「亞、亞、亞連!你長得這麼可愛,難道是惡魔嗎!? 你是惡魔嗎!? !!!」
我拚命地安撫着因魔力讓金髮倒豎起來的公主殿下。
這位前陣子結識的同窗既是貴族,卻比身爲窮學生的我更窮。他似乎把大半的財產都拿去收集古書了。
「我讓家裏的人調查過了。從聯邦侵入王都、信奉『龍』的賊徒──祕密組織『八龍創團』已經被追兵打得潰不成軍,想必是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擊。而我方也已經掌握住疑似主謀、自稱代理導主的梅特•裏維路的藏身處。」
細框眼鏡的少年察覺到自己無法拒絕,於是起身湊近,說起悄悄話:
「唔!妳呀……」
總之,我先向一臉賊笑的少年提醒道:
──嚓。
公主殿下聽着我的敘述,同時將南都產的紅茶細心地倒入茶杯。她這時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對我露出微笑。由於我們今天坐在露天的咖啡廳座位,她那頭長長的金髮反射着陽光,顯得閃閃動人。
要是……他們將這次的失態到處宣揚,玷污父親耳朵的話──
「(結果,比起憤怒或是名聲,他滿溢而出的情緒是另一種情感呢……而且,亞連本人也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我說,亞連★」
雪黎爾和麗狄雅都是美麗到讓人難以置信的美少女,而且都擁有『殿下』的敬稱,是貨真價實的公主。
「什麼──!? 」
雪黎爾拿起小巧的叉子,露出了像是獵人把玩着武器般的目光。
「好啦好啦,有什麼怨言就留到晚點再說吧──麗狄雅。」
「那麼……雷尼埃同學,請你過來這裏說明一下。」
「(啊~我也沒聽到全部的內容……不過,好像是因爲學生會的成員對那位紅色公主說了些難聽的話,而亞連對此相當生氣的樣子。)」
「哎,今天就姑且饒過你吧……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喔?」
「嗯、嗯,謝謝妳?」
「嗄?爲什麼我非得聽你指使不可?」
「──……麗狄雅,我可是不介意繼續追究下去的喔?」
「「唔!!」」
宛如利刃般的魔力迸散開來。
這兩個孩子的感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啊……
我傻眼地向戴着細框眼鏡的男爵求助。
「傑魯,差不多該聊聊事件的事了吧?」
「喔、喔喔!也是啊,搭檔。」
「「──……搭檔?」」
隔着桌子展開冰冷戰爭的少女們有了反應。
不對,妳們現在纔在問這個!?
看到我困惑的反應,傑魯不爲所動,刻意攤開雙手說道:
「──說是這樣說,但目前還沒有新消息喔。那個地下組織名爲『八龍創團』,是從聯邦漂泊過來的,這你應該已經從校長那邊聽說了吧?」
「嗯。我也知道他們打着『服用以龍骨製成的藥,就能增強魔力』的名號,在鎮上兜售藥物。畢竟我親眼看到了,那怎麼看都是在誆人啊。」
「我聽說近衛騎士團在這幾天追查到好幾個據點,今早更是逮捕了超過半數的成員。」
恢復冷靜的雪黎爾爲我和麗狄雅的茶杯重新倒了紅茶,加入對話之中。傑魯看似不滿地調整細框眼鏡的位置,聳了聳肩說道:
「不不……公主,這部分就交給我說明吧。那可是場大規模的逮捕行動喔?」
「我只是想節省時間。畢竟席馮也參與了搜索行動。」
他們迅速展開無數中級魔法,其中甚至有上級魔法。
──眼前是一條勉強能讓一個人通過的漆黑洞穴。
我從懷中取出玻璃瓶,正要進行最後的準備時──一陣轟然巨響,入口的石門倒了下來。一羣身穿制服、披着外套,手持劍或長杖的少年少女衝了進來。
「我們輸了,徹底輸了。太小看王國的騎士與魔法士們了。在他們眼中,聯邦的追兵就像嬰兒一樣。結果……儀式的準備尚未完成,無法舉行創造『龍』的儀式。說起來,在導主被殺的階段,這個計劃就不可能實現了。」
我驚愕地站起身子,麗狄雅和雪黎爾則是感到後悔。
以及雖然渾身發抖,仍打算善盡隨從職責的年幼少女。
……在王都下城區深處被人遺忘,幾乎腐朽的這個地方,竟然會成爲我榮耀的創團最後的葬身之地。
我找到暗門的把手,伸手指觸摸。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傑魯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對我們深深地低頭致意。
「梅、梅特大人,我們快撐不住了!」「爲什麼我們的據點會曝光!? 」「其他的藏身處也失去了聯繫!」「代理導主,請您、請您快逃吧!」「我等就算犧牲性命,也會爲您爭取時間!」「我等一定會阻止他們的!」
我重新戴好制服帽,站起身子,將手環過少年的肩膀。
聽到我和傑魯的對話,兩位公主不知爲何露出了喜孜孜的神情。
聽到這可怕的推論,我不禁爲之戰慄。
「──……咦?」
「……亞連,你也真是辛苦啊。我可同情你了,萬人迷。」
「呵呵呵……」
我確認魔法燈光逐漸遠去後,再次關緊石門。
「我是『八龍創團』代理導主,梅特•裏維路。」
「你就是從聯邦潛入的賊人主謀吧?」
「亞連,有關我那段充滿謎團與淚水的辛酸往事,下次再跟你聊聊吧。」
「聽說通往王都郊外。去吧,然後──忘記我們的一切,過完自己的人生!這是『八龍創團』代理導主梅特•裏維路的命令!」
「「「……不過?」」」
一隻魔法生物小鳥停在眼鏡反射出光芒的少年手指上,發出鳴叫。
順帶一提,我也沒聽懂。畢竟……哪可能有這回事?
傑魯一反平時的作風,像是有些感動似地顫聲說道。
傑魯的茶杯和茶碟發出了聲響。
「這、這是……」
「蘇卡,夠了,妳快逃。」
如同導主所說,那位大人是正確的。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你可要請我喫水果塔喔?也別忘了幫麗狄雅和雪黎爾點一份。啊,要麻煩你幫我挑傢俱嗎?」
我取下吊墜,當場蹲下命令。
爲、爲什麼我要受到這種屈辱……
「傑魯,你到底是──」
雖然平時總是表現得像個丑角──但傑魯貝託•雷尼埃男爵是個值得信任的人物。他和學生會的成員們不一樣。
「我就直說了,那些傢伙的目的是創造『第八頭龍』,以及讓【神】再次降臨。」
「──……亞連,你居然願意相信我這種人。」
「後半句話和我的認知有嚴重的出入啊!? 」
在聯邦被當成奴隸,被導主拯救的少女瞪大黃金色眼眸。
……或許過去那些期望失傳的【鑰匙】復活的同志們,纔是正確的。
不知爲何,麗狄雅用叉子切開了我的水果塔,作勢驅趕着對方。
爲什麼……爲何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喔~……」「這、這樣呀……」
外頭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響,留在教會里的,就僅有身爲『八龍創團』代理導主的我──梅特•裏維路。
「──……梅特大人,祝您武運昌隆。」
我伸手製止少女,撬開小小的石門。
麗狄雅和雪黎爾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只見她們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聽見我發出的自嘲,握緊手杖的少女轉過頭來。
在王都各處祕密準備『儀式』的同志們,聯絡也在這幾天接連斷絕,恐怕是被王國的怪物們察覺了。
「!換句話說,賽洛•斯雷姆和伍德•斯本所服用的『增強魔力』可疑藥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製造的……?」
不過,他很快就察覺到少女們低喃着「「……挑傢俱……」」並半眯着眼的視線,隨即露出了賊笑。
傑魯用手掌拄着臉頰,伸手抓起水果塔咬了一口。
這又不是童話故事,哪可能辦得到這種事。
*
要不是隸屬於王立學校學生會的蠢貨們被抓!
八根長滿青苔的石柱與半毀的屋頂,已經無從得知這裏原本祭祀着什麼。
公爵千金和公主殿下都可愛地歪起小腦袋,露出一頭霧水的神情。她們似乎不明白對方提問的意圖。
──細框眼鏡底下的雙眼,蘊含着憤怒的情緒。
我的思考停了下來,和少女們一同眨了眨眼。
「我不曉得他們是不是認真的,也不明白他們的想法──不過。」
我們逃離了排斥我等、甚至連偉大的導主都慘遭殺害的聯邦追兵,也和夢想着讓『最後之鑰』復活的同志分道揚鑣,最後決定在最適合進行『創龍儀式』的王國首都東山再起──到這個階段爲止,我們的選擇應該都沒有問題。
這幾天一起行動下來,我明白了一件事。
「但是──現在的我是『八龍創團』的代理導主,不能拋下同志們離開。」
他將手伸向萬里無雲的天空。
這羣人相當老練,不能因爲年紀小就小看他們。
「八九不離十吧。」
「「「!」」」
「受妳照顧了,謝謝。」
「讓人頭痛的是,他們都是認真的。創立組織的『導主』在很久以前就死了,組織本身似乎也分裂了……但代理似乎躲過了聯邦的鎮壓,一路逃到了王都的樣子。然後,若要創造出『龍』這種怪物,就得有極爲龐大的……甚至足以引發天崩地裂的魔力。」
我拍掉地上的塵埃,淡淡地低語。
「那兩位完全搞錯何謂貴族的驕傲、只會在紙上談兵的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居然向『八龍創團』發起奇襲。而且──……糟透了,那個來歷不明的裏維路家代理導主也在場!!這可能會讓一般市民犧牲啊。」
「可、可是!」
「前半句我瞭解了。至於後半句──就交給公主她們處理吧。我可是很珍惜生命的!好啦,我們走吧。得快點把事情辦完,然後去喫好喫的大餐纔行!!」
──鏗鏘。
別說是王都了,我就連在故鄉東都也沒受過女生青睞啊!
少年站起身子,朝着行道樹走近。
一名手持過度裝飾的華麗短杖的少年,站在最前面冷冷地問道。一旁的少年則是毫不鬆懈地舉着魔劍,毫不隱藏自己的敵意。
……不過,我妹妹卡蓮和已經過世的狐族少女及其妹妹倒是和我處得不錯啦。
同志們手持魔杖,翻動滿是塵埃和破洞、繡有黑龍圖樣的連帽黑袍,接連走出這處空無一物的廢棄教會──同時也是我們的最後一處藏身處。
──然而,我等的命運如今已是風中殘燭。
就連男爵也不禁臉頰抽搐。
「……要是能早點採取對策的話……」
「這、這話可真毒啊,喂……我雖然一直隱隱約約有這個感覺,但公主大人們溫柔的態度,該不會絕大部分都是針對亞連的吧……?」
「………………嗚。」
「梅、梅特大人?」
居然用花言巧語欺騙擁有才能的王立學校學生服用藥劑,企圖以人工方式創造出『儀式用的祭品』!? 太、太荒唐了!
「咦!? 」
金屬製的梯子上的魔法式似乎還在運作,沒有腐蝕的痕跡。
我握緊胸前的古老吊墜,無力地眺望廢教會。
我將餐點的費用放在桌上,向店裏的老闆揮了揮手。
……各位,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但所謂的『龍』,是完全超脫人類智慧的存在,說穿了就是等同於天災。而他居然還提到了【神】。
外頭已經聽不見戰鬥聲了。
「……早知道就該砍了他們。」
少女的大眼睛溢出淚水,滑落而下……我原本是想讓『第八頭龍』從我等之中誕生,成爲『神不在的落魄世界之神』,讓這個縱使有如這名少女的人們遭受凌虐,卻從未拯救他們的世界,變成更好的世界。
「沒有其他消息了嗎?沒有的話,就快點出發去找吧。」
「地點是下城區的廢棄教會。『被逼到絕境的老鼠,就算面對龍也會咬上去』。校長他們正在處理其他的據點,能立即行動的就只有我們了……雖然沒做好準備就將你們捲入此事,讓我感到很抱歉,但可以幫個忙嗎?」
「「???」」
我將吊墜掛到蘇卡的脖子上,拍了拍她小小的肩膀。
少女用袖子擦去淚水,背起自己的手杖,消失在洞穴之中。
我將玻璃瓶貼在心臟上,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
入侵者們瞬間一陣騷動,我則是揚起嘴角。
「看你們的制服和制服帽,是王立學校的學生嗎?」
「喔,原來在聯邦也有人知道啊……不對,是伍德和賽洛嗎?」
領頭的少年表情微微一變。
「我是王立學校學生會會長,弗雷德裏克•嘉德納。旁邊這位是──」
「我是學生會副會長萊馬•克洛姆!」
「……『嘉德納』和『克洛姆』?沒想到八侯爵家的公子們,竟然會來討伐我們!」
反過來說,他們並非各國聞之色變的四大公爵家。
既然如此──
我刻意嘲諷這羣明顯缺乏實戰經驗的小夥子。
「喔,這樣啊。原來使用祕藥的人會引發這麼大的問題。看來無論在哪個國家,貴族都一樣重視面子。」
「…………」「你這傢伙!」
名叫萊馬•克洛姆的人立刻舉劍朝我砍來,但名爲弗雷德裏克•嘉德納的人皺着眉頭,伸手製止了他。
他以大貴族特有的傲慢對我下令。
「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投降吧。你的部下們已經全數遭到逮捕。」
「喔?你沒殺掉我的同志們?」
「當然,我們不是殺人魔。」
辦得到嗎?
『儀式』的準備幾乎沒進展,就算賭上我們的性命……
「是被反將一軍的學生會成員呢。要來了喔。」
「我、我也沒聽說啊。」
身爲普通人的我垮下肩膀,跟在最後面追了上去。
他拔出腰間魔劍,向我宣告道:
「什、什麼!? 」「你、你這傢伙,想、想做什麼!」
──從中現身的是數道人影。這股魔力是……
她的說法是正確的。畢竟下城區的治安絕對稱不上良好,加上我們沒換衣服就直接趕了過來,所以身上穿的還是制服和制服帽。
「喂喂,亞連,你居然左擁右抱啊!真教人羨慕。」
『學、學生會長!副、副會長!』『俘、俘虜們、俘虜們……』『一、一齊自、自盡了!!!!!』『他、他們的魔力也產生變化,正描繪着奇妙的魔法陣!』
龐大的魔力開始變化,宛如擁有生命似地動了起來。
『來吧,就讓你們這些連自身實力都無法掌握的渺小愚蠢小鬼,好好品嚐何謂真正的「恐懼」吧!!!!!』
早一步察覺到異狀的人們開始逃竄,揚起了陣陣沙塵。
「真可惜,我可是有獲得母親大人許可的!但條件是這傢伙也得同行呢。」
怪物在擊潰王立學校學生會後,仰起脖子發出了無聲的歡呼。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呢。」
「真可疑。」「信任度下降了。」
「好啦,你們打算怎麼辦?我可沒料到會冒出那種怪物。就算在援軍抵達之前袖手旁觀,我也不會被追究責任喔?……不過那些傢伙似乎撐不了多久啊。」
腰間的通訊寶珠傳來吵雜聲。
「──『窮鼠齧龍』──」
一道格外巨大的沙塵竄起──追着學生們來到街道上的異形怪物隨之現身。
「那就是……『龍』?」
在怒氣爆發的同時,疼痛也消失了──我向先一步死去的所有同志祈求。
突然,麗狄雅抱住了我的左手臂,得意地說道:
聯繫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繩梯和金屬板被枝葉狀的黑色觸手斬斷,隨着墜落的聲響砸落在地。
這段期間,學生們依然在弗雷德裏克•嘉德納和萊馬•克洛姆的指揮下,拚命地對着怪物施放魔法,但明顯已是強弩之末。
「猜對了嗎?這可真是滑稽。過去在大陸南方的黑暗世界惡名昭彰的『罪陣』,竟然有了家人,年紀大了就變得這麼沒出息嗎──竟然沒教會自己的兒子,不變的戰場守則『掉以輕心的人會瞬間死去』!」
不過,沒有一般民衆被捲入其中。在下城區生活的人們,似乎對危機格外敏感。
少女們也跟着從屋頂蹬下。他們三個看起來都很開心啊。
牠的背上長着無數噁心的觸手,形成了翅膀般的骨骼。
克洛姆小鬼發出帶着恐懼的怒吼,學生們也跟着發動魔法。
『!!!!!!!!!!』
怪物有着長長的脖子、巨大的獨眼和巨大的四肢。
意識逐漸被黑暗侵蝕。
我瞥了身後的傑魯一眼,只見他接連將魔法生物小鳥放上天空。應該是要向各處傳遞訊息吧。看來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我毫不猶豫地捏碎玻璃瓶。
「……可是!」
多次增建和改建的建築物接連倒塌,人們紛紛開始逃竄。
至少……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傑魯,你可以跟我交換喔?」
「全、全員射擊!」『遵、遵命!』
*
被兩名美少女包夾的我,不禁縮起了身子。這時,將最後一隻小鳥放上天空的細框眼鏡少年露出了賊笑。
「妳這個腹黑公主,別在那邊吵吵鬧鬧的。妳不是被禁止踏入下城區嗎?快點給我滾回王宮去。去去去。」
這個男爵大人真是嘴上不饒人!
嘉德納與克洛姆小鬼都嚇得跌坐在地,其他學生也發出慘叫。
學生們終於開始抱頭鼠竄。
聽到我的低喃,麗狄雅、雪黎爾和傑魯也紛紛道出了各自的感想和推測。
有朝一日,於白與黑之花盛開的『星約』起始之地。
乳臭未乾的小子,現在才發現我的魔力嗎?
我舉起裝有真正的『龍骨』溶入其中的漆黑液體、搖曳晃盪的玻璃瓶。
話聲甫落,他便再次展開移動,以高速接近怪物。
「所以?廢棄禮拜堂在哪──前面!」
衝擊波將剩下的攤販全數轟飛,店家的門窗玻璃也悉數碎裂。
「你怎麼會知道父親大人的──!」『!? 』
『~~~~~~!』
「弗雷德裏克,那傢伙打算做些什麼!這、這是正當行爲!!」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恕我敬謝不敏,我可不想因爲勞心費神而累倒啊!」
少女蹲下身子,淚眼汪汪地回頭瞪了過來。麗狄雅則是半眯着眼說道:
怪物似乎是以相當勉強的魔法式在動作,只見牠的全身上下噴出了黑色的血液,每當血液滴落在地,地面就會隨之腐蝕,變得污穢不堪。
『──完成!完成!!完成!!!』
「哇啊哇啊哇啊~♪亞連!下城區總是有這麼多攤販嗎?我們稍微逛一下也──好痛!」
我緩緩地站了起來。
「萊馬!」
我感受到一股讓人寒毛直豎的強大魔力。
即使已經聽不見聲音,仍能感受到他們強烈的意志……感謝,我僅是感謝。
已經無法自由活動身體的我,接連被各屬性的魔彈擊中,整個人撞在石牆上。
血液流過地面與牆壁,朝我集結──含着血液的漆黑鱗片覆蓋住我,黑水觸手在背上逐漸形成翅膀。
「大概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好在魔力不足的情況下,強行發動了大規模但未經調整的『創龍儀式』吧。硬要說的話,這應該算是詛咒一類的東西,總覺得是分派的『月鍵創團』的技術……看來我的預測愈是糟糕,就愈有可能成真。真是的,害我增加了多餘的工作。」
「什麼!? ……亞~連~?」
「嘎!」
「好噁心……而且這股腐臭味是怎麼回事?」
『我等一同完成大業吧。』
「同、同窗們對我太不友善了!這世界真是無情無義!」
液體和我的血混合──染成一片漆黑,接觸到地面,冒出熱氣。
這是冤枉!不對,麗莎大人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我被麗狄雅和雪黎爾拉住雙臂,同時向少年問道:
否則我拿什麼臉去面對已故的導主……以及對我有大恩的蘇卡之母親!
我的身體輕飄飄地浮起,化爲異形的我睥睨着畏懼的學生們。
我下定決心,對看似一本正經的少年說道:
嘉德納和克洛姆也失去了自豪的武器,看起來無法繼續戰鬥。
紅髮的公爵千金冷冷地吐出這句話,拔出了長劍。
「「什麼!? !!!」」『咿!』
力量……龐大無比的力量滿溢而出。
細框眼鏡少年重新戴好制服帽,冷笑着閉起了一隻眼睛。
就在三人擺出架勢的同時,街道的一隅忽然坍塌下來。
「……麗狄雅,妳不也一樣嗎!」
「麗狄雅,別把我的臺詞全搶走啦!」
小鬼們爭執的聲音。
「快點把這場戰鬥結束掉,之後還要去逛攤販和挑傢俱呢!」
這就是『龍』之力量,在神明逝去的今世,支撐着星球的巨獸之力,其中的一小部分!
「傑魯,你這種說法一點也不帥氣喔?」
不,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在下城區最高的建築物裏,雪黎爾正站在做工粗糙的屋頂上,對着下方的街道發出歡呼。這時,麗狄雅對着她的制服帽祭出了一記手刀。
「你叫弗雷德裏克•嘉德納吧?從姓氏和長相來看……你應該是蓋哈特•嘉德納的親人吧。」
傑魯抽搐着臉頰,以做作的動作發出哀嘆。
「亞連,指揮就交給你了!可別衝太前面啊!」
既然如此──那就算讓麗狄雅她們使出全力,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首先就小試身手吧!」
在空中揮舞魔劍砍倒觸手的傑魯,以多重發動的形式使出了風屬性中級魔法『風神槍』。風之長槍如驟雨般灑向怪物。
對此,怪物甚至沒有架設魔法屏障,就這麼被魔法打個正着!
巨大的身體雖然被開了個大洞,但傷口隨即癒合。中級魔法居然無效?
「不、不行!半吊子的魔法是傷不了那傢伙的!!」
在倒塌的建築物陰影處,拚命爲渾身是血的萊馬•克洛姆治療的弗雷德裏克•嘉德納吶喊道。
怪物將獨眼轉向在街道上着地的傑魯。
──獨眼之中充斥着不分對象的憎恨。
觸手蠢動,化爲刀刃襲擊而去。危險!
在我打算發動魔法支援之前,麗狄雅便揮劍砍去;雪黎爾則是讓雙手纏繞了光屬性上級魔法『光帝閃刃』,將觸手悉數斬斷。魔法式僅僅閃爍了半拍便恢復正常。
然而,怪物雖然噴灑着液體,觸手卻立刻再生了。
「嘖!」「沒有……手感?」
在離傑魯稍遠之處着地的少女們,爲眼前的光景感到困惑。
在建築物上頭分析戰況的我,不禁思索了起來。
傑魯的中級魔法毫無效果,而麗狄雅和雪黎爾的攻擊也沒能造成傷害。
不過,那雜亂無章的魔法式,似乎是好幾個人同時構築出來的。
所謂的『儀式』,該不會是指將他人的魔力全數獻給某人,讓其身體產生變化──
怪物的嘴巴大大地張開,甚至裂至下顎,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喔喔喔喔。【八龍】顯現!【神】之再臨!爲星球帶來調和!!!』
「才、不、好!快放開!!現在馬上!!!」
在我的魔法介入下,觸手在命中之前便消失無蹤,就連怪物身上的黑水也暫時崩解。
怪物噴灑着黑水,難看地摔倒在地,牠痛苦地打滾着,撞進了建築物之中──『黑色核心』再次顯露出來。這下不會有錯了。
體積稍稍縮小的異形怪物現身了。
還好我剛纔有見識過一次!
我呼出一口氣,將自己的制服帽戴在懷中動也不動的少女頭上,由衷稱讚道:
傑魯歪起嘴角,將魔劍倒插在地。
異形怪物發出了無聲的慘叫倒下,而我在空中接住了失去平衡的麗狄雅,在瓦礫上頭着地。她的劍則是倒插在地。
「亞連!!!!!」
傑魯和雪黎爾向後大跳,採取迴避行動。就在我打算跟進時──在怪物魔力迸散的短暫空檔,我看到了那個。
「啊~真是的!」
「──嗯,那就好。」
是『八龍創團』的代理導主梅特•裏維路嗎?
「我、我說……」
「那還用說。就算用不了魔法,我也不會輸的──……只要你願意陪在我身邊的話。」
在街道上的紅髮少女蹬牆一躍。她不顧被強風吹翻的制服帽,以及被撕裂的制服衣襬,全力揮出了劍。
不可思議的是,水聲就此止歇──怪物化爲灰燼消失無蹤。
紅髮少女揪住了我的袖子,她難得露出有些不安的神情。
「亞連、麗狄雅!你們沒事──……嗚呵★」
我放開麗狄雅,呼喚起下方的兩人。
牠肯定沒料到自己會遭到反擊吧。
我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少女。
怪物的獨眼充斥着怒意,接連朝周遭發動屬性不明的魔法。
她觸碰着我的身體,確認我是否受傷,隨即明顯地鬆了口氣。
「雪黎爾、傑魯!」
「給、給我站住!亞連!!」
牠打算貫穿筆直衝來的麗狄雅──
「──……嘻嘻♪」
她讓四肢纏繞着炫目的光芒消滅了無數觸手,對着巨大的頭部和身體使出閃光般的連續打擊。
被拘束的異形怪物因恐懼而將眼睛睜大到極限──觸手急速再生。
在傑魯尖銳的提醒聲中,率先衝出去的是雪黎爾。
「趁現在,亞連!」「就是現在,麗狄雅!」
「謝謝妳!我知道要怎麼打敗那傢伙了!!」
怪物還來不及發動魔法,她便欺近身側,高高躍起。
『!這、這股魔力是【半××】!? 居、居然真的存在嗎!? 這、這不可能!!』
我接住制服帽戴上後,便抱着麗狄雅拔腿狂奔。
在建築物屋頂上瞠大眼睛的我,不小心稍稍放慢了速度,一道漆黑的閃光朝我疾射而下。
「麗狄雅!」「呀啊!」
未知的魔法式竄過──
『──────!!!!!!』
「!剛纔那是……」
我用風魔法傳達作戰內容後,兩人疑惑的神情隨即轉爲理解。
聽到同窗們的呼喚,我和麗狄雅同時對着屋頂用力一蹬。
在拚命逃跑的我懷裏,紅髮的公爵千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挺有一手的嘛。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隨着一陣轟然巨響,無數觸手將瓦礫高高拋上了半空。
紅髮的公爵千金沒理會我的喊聲,再次加速──揮劍一閃。
隨着「啪」的一聲,『黑色核心』被漂亮地一刀兩斷。碎片隨之飛散。
「……『劍姬』……」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得把這裏修好纔行。
「你、你這笨蛋!要是被打中的話該怎麼辦!? 我真的要生氣──」
留在原地的,是身穿破爛黑袍的壯年男子。他的頭髮正逐漸變得雪白。
回過神來的雪黎爾跺着地板,讓街道迸出了一道道裂痕。
「麗狄雅!」「看我砍了牠!」
「就和入學測驗的時候一樣喔,我會負責支援!妳就只管砍向作爲魔力核心的『黑色核心』即可。」
雖說魔法無法奏效,但隨着黑色的水逐漸流失,魔力也跟着減弱。
『咕嘎啊啊啊啊啊!? !!!』
看到麗狄雅那驚人的攻擊,地面上的傑魯和雪黎爾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當事人卻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
這記斬擊之凌厲,甚至比她在王立學校的入學測驗或是與雪黎爾的單挑之中使出的斬擊還要強上許多。漆黑的閃光隨之消滅,怪物的本體也被撕裂開來。
「啊、嗯、嗯……那、那就好…………」
她以羞赧的口吻低喃,而這句話只有我聽見。
『!? !!!』
受到嬌小公主殿下的這般暴行,怪物狼狽地後退了兩、三步。
數不盡的黑劍自地面竄出,搗碎了飄浮在空中的魔法和怪物的慘叫,同時釘住了怪物的四肢。就算怪物拚命掙扎,仍無法阻止黑劍接連竄出。
不妙!
「麗、麗狄雅,快放開我。」「我不要。」
雪黎爾隨即拔出麗狄雅的劍,追了上來。好、好快!
「辛苦了,妳表現得很棒喔。」
『!同、同志們的魔力消失了!? !!!』
「「?──瞭解!!」」
也許是接受了吧,只見麗狄雅隨手調整了持劍的架勢。
男子看着麗狄雅,留下這聲低喃後,隨即精疲力竭地倒下。
我並用了身體強化魔法和風魔法,以全力向前衝刺!
她的速度迅若閃電!
細框眼鏡少年以『暗神鎖』綁住了倒臥在地的男子,並將麗狄雅的制服帽扔了過來。無情的傢伙!
我用雙手包覆住她的手,露出微笑。
「傑、傑魯!」「祝你武運昌隆!」
她的雙眸閃爍着絕對的自信和歡欣。就是要這個樣子纔行。
總覺得有點害臊啊。
轉眼間,駭人的漆黑魔力自怪物的全身上下匯聚於半空。
「要來了,公主殿下!」「由我打頭陣!」
在怪物的體內深處,『黑色核心』正像心臟般跳動着。
原本一臉擔心地跑來的雪黎爾,在認出將臉埋進我胸口的少女後,雙眼登時失去了光芒。這真的很嚇人耶。
我雖然試圖將公爵千金拉離身邊,卻被她以強硬的態度拒絕了。這、這下糟糕了。
*
「真是的……狼族的亞連同學啊,你可真是鬧出了一場大騷動啊。」
事件結束後的隔天。
我一個人被叫到了王立學校的校長室。
不過,坐在眼前的椅子上的『大魔導』羅德卿似乎心情不佳。
他皺着眉頭,手指敲着辦公桌,發出了叩叩聲。
「雖說在你們的活躍下,確實是有人員受傷,但失控的本校學生會成員和鎮上居民們無人喪命,還活捉了『八龍創團』的代理導主。關於這點,我深深地感謝你們,也欠了你們一個大人情──但是!」

「麗狄雅和雪黎爾之所以會出手,都是情勢所逼。突然遇上那種怪物,實在是出乎意料……果然還是造成問題了嗎?」
在那之後,我雖然收到了麗莎大人聽完報告後的稱讚……但冷靜想想,我似乎捅出了大婁子。
校長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說捅出了問題?是啊,確實是捅出了問題。」
「真是非常抱──」
看到我低頭致歉,老精靈伸手製止了我。
「你可別誤會了,陛下可是對你讚譽有加,之後私下也會有賞賜下來……畢竟,那些死腦筋的守舊派貴族們這下可丟盡了顏面,其中以丟了面子的『克洛姆』和『嘉德納』兩侯爵家爲甚。你或許會被他們盯上。」
「呃……」
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既然學生會長和副學生會長都平安無事,希望這件事能就此落幕。校長振筆疾書,邊嘆了口氣。
「也罷,這可以說是遲早的事吧。今後也麻煩你多多關照麗狄雅小姐和雪黎爾小姐了……希望你能儘可能低調行事。」
我無言地點頭同意。那兩位怎麼看都讓人放心不下,我得好好看顧她們纔行。
校長將報告書收進抽屜,輕輕舉起了左手。
「最後──傑魯貝託•雷尼埃今後也會繼續就讀本校。你若覺得他派得上用場,就儘管使喚他吧。我要說的就這些了,你可以離開了。」
我走出校長室後,隨即看到弗雷德裏克•嘉德納和萊馬•克洛姆踩着沉重的步伐,從長長的走廊另一端緩緩走來。
他們雖然也察覺到我的存在,卻沒有對我動手。
「要是沒錢的話,就讓你去賣古書?」
傑魯誇張地垮下肩膀邁出步伐,雪黎爾也跟在他身後。
「亞連,我也想去古書店看看。」
「傑魯,我可沒忘記和你的約定喔?」
「我、我的同窗們好可怕啊……?」
不曉得他們會被下達什麼樣的處分。
窗外那棵枝葉扶疏的翠綠大樹,正靜靜地守望着我們。
過了一會兒,傑魯也衝到走廊上,搭着我的肩膀說道:
被大貴族盯上固然可怕……但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一定不會有事。
「……嘖,他們沒動手啊。」「真沒意思。」
我們無言地擦身而過──隨即聽到後方傳來敲門和關門的聲響。
「「「──噗!」」」
麗狄雅和雪黎爾從柱子後方探出頭來。這、這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我和少女們同時爆笑出聲。
「哇!等、等等我!」「纔不等──!」
「好~!來開慶功宴吧!!當然,亞連要請客!」
「「!…………」」
「喏,要走嘍!」
紅髮的公爵千金也握住我的手,一鼓作氣地向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