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過隧道後，從窗外映入的景色──基本上就是一整片的白色。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雪白。

霍華德公爵家的根據地，自古至今都是王國北部。

我是聽說過這裏「一到冬季，一切都會被雪覆蓋」……但當時的我只覺得和王都的景象差不了多少，沒料到雪會大成這個樣子。

由於教授威脅──不對，是提醒過我「那裏很冷」，我便從善如流地穿上冬用大衣，也圍上了老友在我去年生日時送我的圍巾，但我總覺得這樣根本沒辦法禦寒。

即使車窗用的是防寒用的雙層玻璃窗，也發動了溫度調節魔法，但我依然感受得到透入車廂的寒氣。

正因爲搭的是教授安排的頭等車廂，我才只會感受到些許涼意吧。若是換成我平時搭乘的三等車廂……真不敢去想像。雖然這趟鐵道之旅相當舒適，但一想到下車後的天氣，我就忍不住心頭一沉。

作爲餞別禮的便當相當美味，真不愧是教授挑選的。喫遍王都珍食美饌的美食家確實目光獨到……但我爲何有一種難以接受的感覺呢？

火車抵達了北部的中心都市。我拿出懷錶確認，發現火車是準點進站的。接着我拿着行李下了車。

……真是太好了，要是誤點到黃昏時間，可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

一如預期，月臺上冷得要命，我不禁打起寒顫。值得慶幸的是此時並未降雪，加上月臺有確實做好剷雪。由於月臺上連個屋頂都沒搭建，於是我朝着磚造味十足的車站大廳前進。

我看了看教授捎來的紙條，似乎是有人會來接我的樣子。

我走進車站大廳，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後，隨即被人搭了話。

「失禮了，請問您是亞連大人嗎？」

我轉身看去，只見眼前站着身穿執事服、年約五十多歲的紳士──以及躲在他腳邊、罩着淺藍色披肩的女僕裝少女。少女的頭上綁着一條純白色的緞帶。

這個小小的女孩也是女僕？雖然內心感到困惑，但我仍是出聲回應：

「是的，我確實名爲亞連……」

「果然沒錯。在下是侍奉霍華德公爵的執事長，名爲葛拉漢。這孩子是──女僕見習生，名爲愛莉。」

「我、我是愛莉……」

語畢，少女又立刻藏起了身子。大概是不擅長和男人相處吧？那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帶了淺藍色的白金色頭髮長及肩頭，綻放着閃亮的光彩。

葛拉漢先生沒有理會我內心的疑惑，迅速接過了我的包包。

泊於停車場的車子一如預料，是一臺高級的轎車。只是……葛拉漢先生在將我的包包放入後車廂後，便爲我開了車門。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會讓人喫驚的魔法纔是……這是正統的魔法之一喔。」

也許是耐不住內心的羞赧之情吧，只見她拋下了我和葛拉漢先生，逕自衝進了宅邸之中。啊，圍巾還沒拿回來……

……這還不算正式的雪季啊？

「……原來如此，是拿我丟人的往事當笑話大說特說對吧？」

「真是萬分抱歉。大小姐她說什麼都要親自走一趟。」

看來對方甚至開了專車過來接送。我就連在王都都沒搭過幾次啊。

「原來如此。還請您稍候將這句話親口告知大小姐，她肯定會很開心的。老爺應該已經久候多時了，請進。」

「有勞您舟車勞頓了。」

「來，請上車吧。由於車子有點狹窄，讓蒂──愛莉坐在亞連大人的腿上應該也無妨吧？」

「屆時還請邀我──不對，是我和學生一同入席。」

近在眼前的緞帶上頭施有鬼斧神工的精緻刺繡，而且用以刺繡的線還不是便宜貨，就我的猜測，那應該是白金線纔對。而她罩在身上的披肩也是用高級的料子製作的。

「您瞧，愛莉也表示同意了。」

「啊，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拿。」

「是的。不過，他談的當然並非笑話，而是引以爲傲的事蹟。是以方纔一見到您，在下就認出了您的身分。」

「呃──」

我向負責駕駛的葛拉漢先生確認：

＊

「您、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面對第一次見到的男人，而且還得坐在他腿上，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啊……

在我們聊天的期間，公爵家的豪宅也映入了眼簾。我已經去過麗狄雅的老家好幾次了，眼前的宅邸大小可說是與其平分秋色。

我所搭乘的火車車廂也用了這種魔法，但那同樣是過於偏重單一屬性的魔法式。若是用上覆合屬性的魔法式，就能調節得更加舒適了。

少女從剛纔就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嗯，請放心，我用的是控溫魔法。」

祕訣在於同時微調炎、水、風這三種屬性。而特別該留意的是，要是一口氣把溫度提升得太高，就會失控而引發事故。

「我什麼都沒聽說。我只收到車票、寫有公爵家地址的紙條，以及會有人來車站接我的口信而已。聽說他已經派出了使役魔先一步進行聯繫了。」

「不、不會，沒有、這回事……」

很有可能。以那個人的個性來說，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幹。畢竟他可是在找樂子方面全無妥協的男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愛莉小姐抬起臉龐，朝我看來。

「嗚嗚……」

「能詢問葛拉漢先生一件事嗎？」

守衛先生在爲我們打開正門後，車子就這麼長驅直入，一直到宅邸的外玄關才停了下來。葛拉漢先生以流暢的動作從駕駛座下車，繞到我這側爲我開了車門。真是帥氣的動作！

公爵千金看似害臊地垂下目光。

爲什麼要表現出這麼訝異的反應啊？對教授的研究室成員來說，這是誰都能信手捻來的簡單魔法。雖說某人偶爾會因爲操控過度而引發事故……真希望她能調節到合適的溫度。畢竟要是突然讓研究室變得宛如灼熱煉獄的話，就和拷問沒什麼兩樣了。

好冷啊！雖然車內備有暖氣，但根本壓制不住寒風。

「話說回來，您居然能一眼認出是我本人。雖然自己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我自認在外觀上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啊。」

那個教授實在是……雖說基本上是個爲學生着想的好老師，而且就魔法方面的造詣來說，就是放眼全王國，他肯定也能排進前十強，但基本上都不會把話好好講完──而且有一半是刻意的。爲了不讓受害人繼續增加，我們說什麼都該採取行動！

「不好意思，我可以稍稍施展個魔法嗎？」

「您的披肩質地過於精良，而且重要的是，您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名女僕，不僅衣着不合身，也沒戴着荷葉邊的白色髮箍。這讓我不禁懷疑，您這身打扮是否是向某人借用的。而不惜變裝也想觀察我爲人的對象相當有限，而最最重要的是──您綁在頭上的純白緞帶。這麼高級的精緻品，我就是在王都也只看過幾次而已。」

「我、我並沒有反感……請、請別太顧慮我……」

在我坐上副駕駛座後，女僕少女不甘不願地坐在我的膝蓋上頭。

「不不，亞連大人即將成爲蒂娜大小姐的老師，而服務您也是身爲執事的工作。好了，我們出發吧。在下已備妥車子。」

……呃──她看起來超反感的耶？我還以爲這是一輛能四人共乘的車子，原來是兩人座啊。

「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看來確實是如此呢。」

「咦？啊，不不，要她坐在纔剛見過面的男人腿上，應該是會反感的吧？如果稍微擠一下的話，想必是能讓我們三個並排而坐的。」

「咦？那個、請問，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雖然聽說過今年還沒有邁入雪季……但我的故鄉是個不會降雪的地方，而這幾年也大都是在王都、故鄉和南部地區這類與雪無緣之地往來，所以看到堆在道路兩側的高聳積雪，還是讓我喫了一驚。而有確實做好剷雪這一點雖然樸素，卻也是相當驚人的效率。這應該得歸功於霍華德家高明的治理手段吧。

「哦……」

「您要使用魔法嗎？若不會造成危險自是無妨，但還請您避免使用炎魔法。」

「……看來有必要設席好好說明一番呢。」

「不會的。會對即將教導自己之人感到在意是相當正常的反應。但女僕服應該要多下點工夫纔是……我個人是覺得很可愛啦。」

「您說……控溫魔法嗎？」

那個教授到底掀了我多少底啊？他該不會天花亂墜地扯了一堆，連與我無關的話題都把我硬扯進去吧？

「吾主沃爾特•霍華德大人與那位教授──亦即亞連大人的老師乃是長年至交。那位大人每年都會造訪敝邸多次，而近年每當他酒過三巡，總會提起與您有關的話題。」

雖然葛拉漢先生和女僕小姐接連誇我，但這一點也不難，只是大家都沒去嘗試過罷了。

「在車站大廳見面的時候，我就認出是您囉。」

隨着車內的環境變得宜人，我也有了眺望窗外風景的興致。

「能認出您是理所當然，毋寧說想誤認您才更爲困難。」

「您的意思是？」

啊，她又把頭低下來了。

……這孩子該不會……

這表情變化之豐富可真有趣。我記得這次應該有帶上影像寶珠纔是。

葛拉漢先生伸手指向厚重的木製玄關大門。好啦，該努力上工了。

好輕啊，甚至讓人擔心她有沒有好好喫飯。少女的年紀大概還不到十五歲，就近觀察後，發現她給人稚氣未脫的印象。

要是在下車期間一直開着暖氣可能會導致故障，所以暖不起來也是無可厚非的。車子是新發明的機械，所以還有許多改良的餘地。

車內緩慢而有感地變得溫暖許多。嗯，這下子應該就不會覺得冷了吧。

我是聽說過霍華德家乃是代代守護北方的武人世家，這下也對這樣的說法信服了幾分。

我摘下脖子上的圍巾，圍在少女的脖頸上。她雖然有些驚訝地朝我看了過來，但沒什麼好怕的，我有好好清洗過這條圍巾，而且這質地也很保暖呢。

隨着魔法技術的普及化，如今在各種領域都逐漸看得到機械化的發明。儘管如此，汽車依然是隻有上流階級纔買得起的東西，其中還有許多人避之唯恐不及。而從願意購入汽車這點來看，霍華德公爵家是個會積極接納新事物的開明家族。

葛拉漢先生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

在我笑着致歉後，少女隨即在我面前僵住了。不不，我可沒遲鈍到看不出來呢。

「雖說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但爲何會在這個時間點聘僱家庭教師呢？王立學校的測驗會在明年春天舉辦，交由一直以來負責的家庭教師不是更好嗎？」

「抱歉，是不是調太熱了？」

「哎呀？難道教授並沒有向您說明來龍去脈嗎？」

「若是在下能夠回答的範疇，還請您不吝發問。」

不過，她似乎穿不慣最爲重要的女僕服。那看起來有些鬆垮，彷彿是向某人借來穿的。

膝上的少女也頻頻發抖着。這件披肩太薄了啦，真希望她能多穿些保暖的衣物。這看起來就像是作居家打扮時突然被叫出門一樣。

坊間民衆所使用的魔法式，大都有隻使用炎屬性的趨勢，但我認爲能活用這類魔法式的，就只有相當厲害的高手而已。而換作我們這邊的魔法式，那隻要是稍具魔力之人就能輕易施展出來。

這麼說來──我將離開王都後抱持至今的疑問投向葛拉漢先生。

「不，感謝您開車接送──也讓公爵千金喫苦了。」

不過，麗狄雅家的豪宅佈置得美輪美奐，說是金碧輝煌也不爲過，但眼前的大宅外觀卻沒有無謂的裝飾，給人粗獷的印象。

心情稍微沉重了起來。老實說，我這人有點怕冷，加上我這幾年總是有個愛玩『火』的任性小姑娘相伴……啊，這可不行，不行，得將意識集中在對話上纔行。

「這、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素、素我……恕我失禮了！」

應該說根本滿是破綻啊。

我先讓少女下車，這才走下副駕駛座。好啦。

「不、不會，我纔要感謝……咦？」

看來葛拉漢先生也是受害人之一，是同志啊！

我們邊走邊聊，談了些天氣和食物一類的話題。雖說已經積了不少雪，但根據葛拉漢先生的說法，現在似乎還沒有正式進入雪季。若是再過上一陣子，整個北部就會徹底籠罩在白雪之中，直到春季降臨。

總之，這件事說什麼都不能告訴別人。畢竟糗事變多對我也沒好處。

「好、好厲害！居然這麼輕鬆就……」

「您真是見微知著。」

我低頭看去，她隨即又垂下了臉。

自稱『愛莉』的少女慌張地問道。

──趕快找個機會寫信給老友吧。

＊

宅邸內部和外觀給人的印象一樣，比我預期得還要低調。若是說好聽點，就是選用了實用性優先的堅固內裝；但若說得難聽一點，便是打造得樸素無比。

不過，延伸至屋內各個角落的木造建材給人溫暖的感覺，比起石造建築給人更加自在的舒適感。

暖氣有好好運作，讓室內充斥着溫暖的空氣這點也教人感激。想在這麼大的宅邸裏作溫度控管，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來是在宅邸裏鋪設了管線，透過疏通熱水一類的液體達成保暖的效果。窗戶的玻璃用的也是王都基本上不會採用的雙層──不對，這是三層窗！？真是教人想仔細打量呢。

在我環視周遭後，葛拉漢先生出聲搭了話：

「亞連先生，還請跟我來。至於行李……愛莉，妳先搬到客人的房裏。」

「好、好的！」

看似比公爵千金年長稍許的女僕小姐，以一副緊張的神情跑了過來。少女將金色的長髮綁成兩條垂在左右的馬尾，看來她就是真正的愛莉小姐了。

啊，要是跑得這麼急的話……眼看她險些在我面前摔倒，我連忙托住她。

「呀！」

「哦，沒受傷吧？」

「是、是、是的。真、真、真是非常抱歉！」

「愛莉，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不要在宅邸裏奔跑嗎？」

葛拉漢先生以傻眼的口吻叮囑。至於愛莉本人則是垂下臉龐發起抖來，難道她是個迷糊的女僕小姐？

我讓真正的愛莉小姐站好身子，將揹包和大衣遞了過去。就近這麼一看，就能發現她確實是和公爵千金有幾分相似。至於是哪裏相似嘛……雖然有些一言難盡，但大概是氛圍吧。

「妳沒受傷就好，行李就麻煩妳了。」

「好、好的！請包在我身上！」

「謝謝妳。」

「呀嗚！呃、那個……」

「啊，真抱歉。」

我又犯了面對妹妹和學妹的壞習慣，摸起了她的腦袋。

「感謝您的顧慮，不過，說來尷尬……我幾乎沒從教授口中打聽到任何消息，他告訴我的，就只有『擔任蒂娜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直到她考入王立學校爲止』而已。」

「喔喔，你來啦。初次見面──照理來說是該這麼講，但因爲從那傢伙身上聽過太多和你有關的話題，所以實在不像是第一次和你見面啊。我是沃爾特，姑且領着霍華德公爵的頭銜。」

接着，公爵再次面對我說道：

「所謂沒有魔法才能一事，能請您說得更詳細一些嗎？」

「……你還真是個心直口快的男人啊。」

「恕我打擾了。」

葛拉漢先生打開了門，示意我一個人進去。

「直接讓你看會比較省事。跟我來吧。」

我直視着公爵的雙眼說道。

「亞連大人確實是與傳聞如出一徹的人物呢。」

──原來如此，這就是面試的最後一關吧。

她原本就天資過人，我想起了在幫她開竅──還有經歷一些事的隔天，她就能施展上級魔法的那幅光景。我那時真的是目瞪口呆，而周遭的同級學生也說不出話來。

「希望你能擔任我家小女兒的家庭教師，直到明年春季爲止……這部分確實無誤，但問題出在『考入王立學校爲止』這句話。」

「我們家族自王國建國至今，都領命守護着北部。我雖然爲此一殊榮感到驕傲，但也如你所見，這片嚴苛的土地不適合人們安居，加上兼具國境線的關係，已多次受到戰火的肆虐。霍華德家之所以呈現出武人世家的形象，也是基於這樣的緣故。」

這可不行，要是被老友知道的話，肯定會被當成變態的。

「麗狄雅千金的事我也多有耳聞。她是在入學之後才能順利施展魔法，而入學考試則是靠着過人的劍術成績硬是闖關成功。若參考她的經歷，確實會讓人放心一些，不過……」

想要已經拿出成績的女兒繼續研究植物和農作物的父親。

……教授，你至今確實是扔給我不少麻煩事，但這次麻煩的程度也太不同凡響了吧？

「還請您也告知我和其他的學生，也邀葛拉漢先生加入這場圍毆吧。」

「……真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好啦，他會讓我見識什麼呢？

「這、這也太難聽了吧！我只是擅長和年紀比我小的人相處罷了！」

叫我夾在中間，豈不是要我兩面不是人？

然而，我從未以讓他們死心爲目的。若是想在這個國家位居要職，就說什麼都得考進王立學校，並以優秀的成績畢業纔行。

當然，能就讀王立學校的人才也是萬中選一，學生們會在三年的在學期間紮實地學習課業，魔法和劍術等科目。

「您的意思是？」

「蒂娜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孩子。誕生在這個家族的她，認爲自己理當考上王立學校，以善盡自己的義務。我雖然爲此感到開心……但也認爲她還有其他的路能走。就算用不了魔法，她也是我們家族裏無法取代的孩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偌大的辦公桌，坐在辦公桌後頭的，則是髮色與剛纔的公爵千金相同的魁梧男子。房裏的其他傢俱就只有擺滿整片牆的書架，是相當簡樸的辦公室。

「在下理解您的心情，然而，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應該讓令嬡走上她想選擇的道路纔對。當然，前提是她能自在地操控魔法，並且達到可以順利考進王立學校的水準。」

「能向您請教一件事嗎？」

「你有做足功課呢。『除了魔法之外也博學多聞』──這樣的評價似乎不假。」

顧慮家族的招牌，以王立學校爲目標的女兒。

讓學生放棄應考王立學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蒂娜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卻連簡單的初級魔法都無法啓動。不對，她本人是擁有魔力的，而且總量還在我和長女之上。但儘管如此……無論是微弱的火苗、少許的水、輕柔的風、微弱的雷、一小片的土塊，甚或是我們家族最爲擅長的少許冰片，她都無法生成。我已經請了許多名聞遐邇的魔法士探究原因，卻是毫無頭緒。」

但就如公爵所言，麗狄雅的狀況就像是爲蠟燭點上火──她確實在入學前就能施展少許的魔法。

他一副信不過的樣子。該死的教授。

「那麼，實際內容和我聽到的概述有什麼出入嗎？我在車上也稍微打聽了一下，但不知道前任家庭教師的狀況如何？」

「呃。」

「……那傢伙也講了同一套說法，然後向我推薦了你。關於學業方面，小女算是有着出類拔萃的表現，就連大人都自嘆弗如。這麼說雖然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我的小女兒和長女一樣，也是個溫柔的孩子。然而，就算她擁有莫大的魔力量，我也不認爲王立學校會寬容到允許這種不知何時才能發揮實力的孩子入學。尤其──在有了你們那屆的超規格學生的前例後，校方也對此多有提防。雖說校長本人似乎並不在意，但就算他虛懷若谷，也不可能處處給予通融。」

「哈哈哈，你也被他擺了一道嗎？那傢伙以前就是那個樣子，一旦碰上了投其所好的人物，就會忍不住大肆炫耀啊。」

……不過她似乎是打從內心感到高興，加上沒鬧出大事，那件事就算了吧。

……但是被罵變態之後，她又會用咄咄逼人的口吻叫我摸她的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和她往來已久，但還是有很多不解之謎啊。

公爵沉默了一下，隨即發出了長長的嘆息，伸手抵額。畢竟一般來說，都會好好傳達工作的內容嘛。

就算對她灌輸再多理論也是對牛彈琴，因爲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感覺派啊。

「在下亞連。今天一天下來，我原本對教授抱持的少許信任感，如今又銳減了幾分。」

哦，原來如此。

不過，我也贊同他的做法。

麗狄雅基本上不擅長細活。她之所以用不了魔法，應該是因爲入學前爲她教課的家庭教師的教法有問題吧。

若是反過來的話我還能明白，畢竟我已經接過很多類似的差事，也讓那些學生平安入學了。

「這是公爵千金一手造就的？」

「若公爵千金親口表示打算入學，那還希望您能通融。」

……要學生放棄就學，而且對象還是委託人的親女兒。看來背後的原因並不單純。

站在原地害怕也沒用，於是我點點頭走入房內。

葛拉漢先生敲了敲門，裏頭隨即傳來了粗獷的嗓聲回應：「進來吧。」

雖說校方設置了跳級畢業的制度，但能用上這個制度的學生可說是少之又少。近數十年來，能順利跳級畢業的學生僅有寥寥數人，而聽說這些學長姐在畢業後，都在好或壞的方面打出了響噹噹的名號。

這可真是……丟了個超乎預期的難題給我啊。是我評估得太樂觀了。

──而這樣的名校，在幾年前掀起了一場大風波。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可要把他亂抹黑我一事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在長長的走廊邁步了一陣子後，我在走廊的盡頭處看到了一扇黑色木門。

我隱約看出了事情的脈絡，換句話說，公爵的目的是──

「說吧。」

「……果然和那傢伙說的一樣，你的觀察力相當過人呢。沒錯，拜那孩子進行的研究所賜，我們領地至今無法栽培的農作物，如今已經可以正常種植了。此外，原本完全無法生長的花朵植物，現在產能也提升到了可以外銷到王都的程度。無論是身爲領主或是身爲父親，我都希望她能留在這裏繼續做研究。」

「因爲我打從被聘僱的那一刻起，就得成爲一名扮黑臉的角色。」

「唔嗯。」

「在下明白。」

王立學校是王國的一流名校，甚至有全國第一的美譽。

走進建築物後，我便感受到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這是──

「我想託付你的，乃是讓蒂娜放棄應考王立學校一事。遺憾的是，我家的小女兒──完全沒有魔法的才能。」

「我對教授對我的形容感到非常在意……同時卻也不想知道。」

公爵從椅子上起身，看向窗戶。這麼一瞧，實在很難想像他和教授是同一世代──亦即五十歲前後的年紀。他有着虎背熊腰的體格，看起來也相當年輕。

更特別的是，其中一人在入學之前甚至連魔法都無法順利施展，卻在畢業時已經成長爲王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士。

＊

「這確實是事實。正確來說，她是在遇上我之後才能施展魔法的。至於劍術方面，她在與我認識之初就有超一流的造詣了。」

至於公爵千金則是身懷魔力，卻不能施展任何一種魔法……說不定有點棘手啊。

「我聽說在那個時候，她能施展的就只有初級魔法而已。然而，我家的蒂娜她……」

……但說穿了，那『兩名學生』，指的其實就是我和老友──鈴斯特公爵家的任性長女，麗狄雅就是了。而真正說得上超規格的，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我則是被拖着畢業……但就我個人認爲，我其實是以『貼身侍從』的身分一起被轟出校門的。

「您的意思是？」

「我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在蒂娜年幼之際，內人就先走一步了……我並沒有續絃的打算，然而，我們家族的下一代都不具武學方面的才能。霍華德家的武家形象，將在我這一代告終……但長女卻爲此鬧起彆扭，跑去就讀王立學校就是了。即使以親人的身分進行評估，那孩子的個性也太過溫柔，而魔法方面的才能也稱不上一枝獨秀，所以她並不適合習武。就算她投注了畢生心血，恐怕也無法將我霍華德家代代相傳的極致魔法操控自如吧。」

「在下沒聽過這樣的案例呢。不過，雖說王立學校一直以來都是招收擁有魔法才能之人，但近年也開始錄取在其他領域擁有突出才能的人才，而其中也不乏受過教育後纔會發掘的潛能，所以應該沒有從一開始就阻止她入學的必要吧？根據在下推測，教授在這方面的想法應該和我是一樣的。另外恕我一問，令嬡在學業方面的表現如何？」

因爲有兩名學生只花了短短一年，就順利從學校畢業了。

「沒錯。那孩子在小時候就對植物和農作物產生了濃厚興趣。我原本以爲她只是讀多了亡妻留下來的書籍，但曾幾何時，她竟然親手開始進行植物的栽培實驗。這片大地冬長春短，而爲了讓她隨時都能培育植物，我便打造了這座溫室。」

我被帶到的地方並非位於宅邸內，而是分館。這是一座由厚重玻璃搭建的建築物。

「是這樣呀？來，請往這邊走。」

目睹了這一連串互動的葛拉漢先生對我投來了尖銳的視線。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把他暴打一頓吧。」

光是能在年幼之際察覺「該如何在雪國好好栽種植物和農作物」的重要性，就證明了公爵千金並非泛泛之輩。

「這裏是溫室嗎？就是在王都，也看不到如此巨大的溫室呢。而且這些植物……」

爲了女兒的興趣而建造了這麼闊氣的設施……上流貴族果然就是這麼大手筆。

而在又隔了一天後，她對我轟出了極致魔法。我那時真的是什麼話都不想說了。光是能撿回一條小命，就讓我想好好稱讚一下自己。

「他確實對您有諸多形容……其中也包括了『天生的小女生殺手』這種說法。」

說完，公爵便站起身子走向房門，而我也連忙跟上。

然而……就算是王國裏鳳毛麟角的青年才俊，課業的內容對他們來說仍是過於深奧而難解。若能在表定三年的學制內畢業便會受到讚揚，但入學的學生之中約有半數不得不選擇留級──這應該多少能解釋課程的內容有多麼困難吧。

……該死的教授。他肯定知道我一旦問出原委就會拒絕，纔會急着把我趕上火車。總有一天，我要把這筆帳給討回來纔行。我嘆了口氣，繼續詢問該問的問題。

「你好像纔剛遇上一樁大事，這麼急着把你從王都叫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想你應該已經聽過前因後果，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找過那傢伙商量，結果他說：『這隻有亞連辦得到，除了他之外沒別人能行。快僱他！不僱他不行啊！』，相當強硬地向我推薦了你呢。我和他是長年的老交情了，但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麼用心地推薦自己的學生。當然，關於你的狀況──也就是王宮魔法士那檔事，我是沒和小女提過的，我只告知她『他會成爲妳的家庭教師』而已，希望你能放心。」

「您的意思，是希望她繼續鑽研這方面的研究嗎？」

門扉發出沉重聲響，在我的身後關上。如此一來就沒退路了。

「我知道了。如果在你的教導下，蒂娜的魔法水準提升到足以進入王立學校的層級，那我就是用盡手段，也會爲她出一份力的。我可以在此向我的亡妻發誓。」

「謝謝您。這麼一來──」

我不禁露出了笑容。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教麗狄雅的時候，我只是稍微矯正──或者該說給了一點（？）契機，讓她克服不拿手的部分罷了。

至於這回，則是要想辦法讓因故無法施展魔法的女孩子開竅。感覺挺有一教的價值啊，既然擁有魔力，那就一定能找出原因。

無論是什麼時候，挑戰未知總是那麼有趣。

「我會想方設法的。在下可是有『劍姬的頭腦』的名號，肯定能有所貢獻的。」

＊

在結束與公爵的面試後，我們決定授課從明天開始。由於抵達宅邸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加上長途旅行確實有些疲憊，所以我很感激這樣的安排。

而爲了消除疲勞──我現在來到了飯廳。要喫晚餐啦！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吧？那麼──爲遠道而來的客人乾杯！」

『乾杯！』

衆人的喊聲迴盪四下。

接着，在長年侍奉公爵家的人們發出吆喝聲後，他們同時朝着擺在長桌上的大盤子伸出手，一起喫了起來。真是好有魄力的場面啊。

料理的品項並不多，大概就是麪包、湯、生菜沙拉，以及類似烤鹿肉和烤豬肉的料理吧？我也不落人後，朝着大盤子伸出手。

嗯，雖然調味的手法有些樸素，但鹿肉真好喫呢。一起烤的香草味道真不賴。

沃爾特大人看似開心地朝我搭了話：

「怎麼樣？雖說對在王都喫過各種美食的你來說，這裏的菜色可能有些寒酸，再加上這裏的用餐禮儀也很糟吧？」

「還請別開這種玩笑。在下只是一介窮學生，也經歷過一個禮拜只喫麪包和湯的生活，所以光是有肉能喫，就已經令我感激涕零了。更重要的是，這些菜色都十分美味，而我也厭倦了死板的餐桌禮儀，所以您不需要顧慮在下。敢問貴邸平時都是衆人一同用餐的嗎？」

「這樣啊，合你胃口就好。沒錯，這是北方的傳統作風，而我們用的食材也和一般家庭買得起的食材相差無幾。」

「──真是不錯的傳統呢。」

「亞連，我幫你介紹，這是小女蒂娜，今年將滿十三歲。蒂娜，這一位是亞連，就如同我之前說過的那般，他從明天開始便是妳的家庭教師。」

「喔喔，蒂娜、愛莉，過來我這裏。」

「我是亞連。也要麻煩您多指教了。愛莉小姐，謝謝您剛纔幫我搬行李。車子裏是不是有點兒冷呢？」

「您的意思是……要讓愛莉小姐一同進入王立學校就讀嗎？」

「請進。大小姐在裏面的房間等您。呃……亞連老師，我今天因爲有事情要幫忙外公他們，所以不能上課……突然向您告假，真、真是非常抱歉。」

是蒂娜公爵千金和女僕愛莉小姐。

我也好想喝啊。等到公爵千金順利通過王立學校的入學考，就請公爵大人賞我一杯吧。嗯，這湯的調味手法也很合我胃口。

我躺在偌大的牀鋪上，爲明天做準備。雖說在火車上已經大致整理好教材，但還是要多加確認。

……我還真想不到。算了，她應該會慢慢適應吧。

「老爺，我拿紅酒來了。」

──在我愜意地享受了一陣子晚餐後，飯廳的門被打開了。

「那、那麼，亞連老師，也請您只用『愛莉』來稱呼我！拜託您了！」

雖說對於在王國裏首屈一指的名家，而且還擁有『公爵千金』這般尊稱的女性抱持這種念頭或許有些不敬──但她的表情真好玩。

「公爵殿下。」

我眺望着周遭喧鬧的光景，輕聲說道。

「──謝謝您，聽到您這席話，我就放心了。沃爾特大人、葛拉漢先生，我這就將愛莉•沃卡小姐收爲學生。愛莉小姐，今後請多指教。」

「請進。」

「你的觀察力真的相當優異呢，我正打算要公佈這件事。愛莉。」

「亞連大人，我想向您詢問一些事情，不知您是否方便？」

「愛莉小姐，我可以向您詢問一件事嗎？」

即使如此，要死心也還是太早了。

「真遺憾。葛拉漢，我要喝，你也陪我喝吧。」

「小、小的來接您了。蒂、蒂娜大人正恭候大駕，還、還請跟我來。小、小的會爲您提行李的。」

就連葛拉漢先生也莫名做出了緊張的反應。

雖說是被逼着安排，但她其實可以更放鬆一點啊。該怎麼辦呢？嗯……這種時候該……我將手掌「砰」地放在她的頭上，露出微笑。

在那之後，公爵體貼地下達了「你歷經長途跋涉應該也累了，今天就儘早休息吧」的指示，於是我便前往配發的房間。好寬！嗚哇，居然連小型冰庫都有。

哎呀呀，接下來的日子說不定不太好過呢。

一人是身穿深藍色禮服，白金色的長髮中混了些藍色的少女。她在瀏海別上髮飾，後腦勺則是綁着美麗的緞帶。

哎呀？我有做過什麼值得她再三警戒的舉動嗎？

「不、不會！這、這是女僕該做的……」

至於愛莉小姐似乎不成問題，若要說棘手的部分，說不定反而出在她的個性上頭。

進房間的是愛莉小姐。嗯，這麼就近打量，就會覺得專業人士穿起來就是有模有樣呢。她一鼓作氣地將頭低了下來。

「小、小的在！」

「唔嗯……若是能將她培育到那種地步，固然是教人喜不自勝……」

公爵千金鬧起了彆扭，看來玩笑開得有點太過火了。

「小酌一番又何妨？招呼亞連一事儘管交給蒂娜和愛莉──那兩人上哪去啦？」

嗯，我能理解教授爲什麼會那麼形容她了。這孩子真的很可愛呢。

兩人走到了公爵的身旁。

看來，就現階段來說似乎還相當遙不可及啊。不過，比起這點小事──

「好、好的！」

「……那麼，我也從現在起以老師來稱呼您，請老師多多指教囉？」

若是認真思考的話，這應該是基於雪國嚴苛的環境所發展出來的傳統，但就算除去這點不談，也能感受到團結一致的氛圍，而且大家都帶着笑容呢。

「亞連大人，初次見面──我是蒂娜•霍華德。我已聽聞您的諸多軼事，明天起還請您多多指教。」

「叫我亞連就可以了。」

「好的，父親大人。」

她們似乎會在到上課時間時叫我過去，於是我整裝打扮，靜候傳喚。

──這天，我沒夢到王宮魔法士測驗的事。

「好、好的！那個、那個、亞連大人──」

動作僵硬、一臉緊張的女僕小姐，將身子站得直挺挺地回了話。

聽說愛莉小姐的家人就只有葛拉漢先生和他的太太，感覺其中有些隱情，若能慢慢探聽出來的話就好了。

我在她的領路下於宅邸內邁步前行。我記得這個方向是通往……昨天被帶到的溫室吧？

「亞連，愛莉是葛拉漢的孫女，同時也是長年侍奉我霍華德家的沃卡家之唯一繼承人。我希望你也能幫忙照顧這孩子，而這已經取得葛拉漢的同意了。」

衆人的視線同時投了過去。只見走入飯廳的是兩名少女。

「遵命。」

「唔……」

「請、請恕我打擾。」

「啊，真是抱歉，我老是改不了這種壞習慣。請讓我把話說完──您自己有什麼打算呢？」

「愛莉方纔前去協助大小姐更衣，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這樣啊。那麼，等她們亮相後再陪我喝吧。」

「亞連大人，也請稱呼我爲蒂娜，因爲我是您的學生。」

她接連瞥了我幾眼。

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和緊張的說話聲。

「沒關係，依照我的編排，今天只會做些簡單的測驗。我晚點會拿考卷給妳，妳就試着寫寫看吧。也謝謝妳幫我提行李。」

公爵千金像是在掩護女僕小姐困惑的反應似地，開口岔開話題。她的臉頰帶了些許紅暈，在我露出溫和的微笑後，她便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

「這種稱呼還是免了吧，太拘謹了。稱我沃爾特即可。」

「請、請說！」

我是打算明天再確認文科方面的水準，但若在這個年紀就着手研究植物和農作物的話，知識量肯定是超過平均水準的吧。

＊

「……只有她而已嗎？」

「喔喔，亞連，你要喝嗎？你已經十七歲，已經是可以喝酒的年紀了。」

啊，還得確認一件事纔行。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呢。您想和公女──失禮了，您想和蒂娜大人一同進入王立學校就讀嗎？」

「唔嗯，請多指教。」

「那就是叫妳們蒂娜和愛莉囉，我明白了。」

「有勞您指導孫女了。」

「這、這是當然了！小的非常喜歡蒂娜大小姐，而且也是她的專屬女僕！」

我輕笑了幾聲後，她的臉頰也變得愈來愈紅。真是個坦率的孩子。

「那麼，沃爾特大人──我需要照看的，是隻有公爵千金──」

兩位長輩沉下表情，而當事人看起來也相當沮喪。

「我、我會、遵循安排的。」

＊

總而言之，我就先盡我所能吧。既然兩人都有向前邁步的決心，那肯定會有能走的路。

在實際見過面後，我確實感受到她似乎擁有龐大的魔力，總覺得只要能找個契機，應該就可以順利使用魔法。

「不，我──」

葛拉漢先生也露出沉穩的笑容，來到了公爵的身旁。他手裏捧着一個裝有紅色液體的美麗玻璃瓶。

「咦？您、您說車子嗎？」

隔天早上，我在喫了比一般時間稍晚的早餐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沒在飯廳見到公爵千金和愛莉小姐的身影，她們好像已經先一步用過早餐了。

……我說什麼都不想把狀況弄得和老友一樣，因此可以的話，真希望能用其他方法讓她施展魔法啊。

我在牀上閉上眼睛。

她的眼裏寄宿着堅強的意志。愛莉也是個好孩子呢。

「請給我一杯──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等會還得回房間爲明天備課。儘管非常、非常遺憾，但今晚請容我不沾杯中物。」

我從教授那話中有話的態度中多少看出事有蹊蹺，但難度比我預期的高上太多了。

「咦？請、請問……那個……」

「好的，謝謝您。」

──我和公爵千金對上視線，但她立刻別開了目光。嗯？

……我昨天開的玩笑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另一人則是身穿女僕裝，將金髮綁成兩條髮辮的少女。

「呀、呀嗚！那、那個……」

「啊，真抱歉。」

我又不自覺地摸了她的頭。說起來，我昨天好像也幹過相同的事。

原來如此，是因爲這樣被討厭了啊。我得留意纔行。

我對愛莉小姐點頭致歉後，隨即朝內走去。

溫室裏種植了各種植物，我順着走道前行，隨即看見了一座小屋。居然在溫室裏也要造一間個人房，還真是出手闊綽啊。公爵真的很疼這個女兒呢。

我敲了敲門後，隨即傳來了「請進，門沒鎖。」的回應聲。我打開門走入房內，發現裏面的溫度控制得很好，相當宜人。房裏的天花板開了一扇天窗，可以看到外頭的建材。

至於底側的牆壁則佔據了一整面豪華的書架。我稍微瞥了一眼，發現藏書大多是稀有的書籍和古書。如果能獲得許可，真希望能在滯留期間翻閱看看啊。

打造書架和收藏這些書，究竟花了多少錢啊……還是別去思考好了，這對價值觀會有不良影響。

公爵千金坐在椅子上，正在提筆書寫。由於她察覺到我的存在，於是我點頭行禮。

只見她慌張地從椅子上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以白色爲基本色調的清純打扮。

「您早。還是該說『您今天不是穿女僕裝呢』比較好呢？」

「早安……老師，您的心眼有點壞呢。」

「因爲您的那身打扮實在太可愛了。哦，下次還請別忘記配戴髮箍啊。」

「……您、您果然很壞心！」

「哈哈哈，真是非常抱歉。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接下來約三個月的期間，我將擔任大人您的教師。在下不才，還請您多多指教。」

「請老師多多指教。我、我話要先說在前！」

她雙手扠腰，打直背脊，挺起胸膛。

她應該是拚了命地想展露出有威嚴的樣子，但因爲昨天留下的印象過於深刻的關係，看起來就只像個在伸懶腰的小女孩啊。

「首先，從現在開始，我禁止您在稱呼我時加上『殿下』或『大人』一類的尊稱！昨晚也說過了，我會成爲老師的學生，所以請您稱我爲『蒂娜』。」

「老、老師，能不能請您放開手……」

殿下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一副一頭霧水的表情。

「咦？不是自古以來長期研究，最後終於推導出來的定論嗎？」

「我們握個手吧。還請多多指教。」

不過，在寫完考卷（我有好好地摸她的頭誇獎她），並在晚上改完考卷後，反而是我感到一陣茫然。

「怎、怎麼會……」

要是誇太多的話，她本人就會得意忘形起來，所以我很少親口稱讚──但她的外貌也極爲漂亮。我曾有一度見到她身穿紅色禮服的模樣，看得我整個人都入迷了。

「如您所見，我想現階段的蒂娜已經能通過筆試──不對，應該是已經足以取得首席等級的成績了。而且您的論文寫得特別好，就連王都都很難找到這種水準的論文。」

「好、好的！有什麼事呢？」

這還真是教人擔心……她迄今大概聽過很多不想聽的話吧。畢竟看起來是個認真的孩子。

好有趣的表情。我悄悄地用影像寶珠記錄下來，看來我帶的搞不好會不夠。

論文也是在這個階段就幾乎寫得完美無缺了。這已經和大學生的畢業論文等級差不多了，也難怪公爵會想將她留在身邊。

她好像十三歲啊。我在她那個年紀的時候──不行，不能把那些回憶挖出來……但說起來也不過才四年前的事啊。這麼一想，我還真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不對，應該說是被迫走上這麼一段長路吧。

「蒂娜所說過的『基本屬性』──究竟是怎麼定義出來的呢？」

「不能稱您爲『愛莉』嗎？」

問我爲什麼會知道？

但老實說，知識量的多寡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答對一半了，您很用功呢。」

放心，您沒必要這麼緊張的。

「那麼，接下來的三個月內，我會將重心放在術科的應考範圍上頭。不過，若不能明白您目前的筆試程度，我就難以分配上課的時數。」

「既然如此，筆試的考古題應該只要做最基礎的部分即可。因此，我打算今天開始進行術科──尤其是魔法部分做重點練習。」

「請說。」

「我只看出了炎、水和風屬性……」

她以『劍姬』之名爲人所知，給人專精劍術的印象，但在魔法方面，她也能以十七歲芳齡自在地操控象徵鈴斯特家的炎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

我的魔力量比一般人還要少上一些，就算能組織上級魔法的魔法式，也因爲魔力量不足而施放不來。老友每次都仗着這一點跑來整我……但因爲我還是有操控的本事，所以很少被她騎在頭上。

「好、好的。魔法的基本屬性分爲炎、水、風、土、雷，但也在極爲少數的人類身上發現了光與暗的特殊屬性。人們在出生之際，便大致分類在這七屬性的範疇之中，並區分出擅長或不擅長的屬性。」

就算拿我這份考卷給那傢伙寫，應該也考不出比殿下更高的分數吧。換句話說，殿下也很有可能考到史無前例的最高分，光是這點就已教人咂舌。

而魔力量少如我，之所以能在王立學校成了第一個以次席成績畢業的平民，大概就是因爲做了不少荒唐事的關係吧。

「請先將『自己擅長的屬性』這樣的念頭擱在一旁，用白紙般的態度測試各式各樣的屬性吧。所謂的屬性呢……嗯，請當成拿來說明所用的詞彙。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推測，然後實踐；接着再次推測，再次實踐。蒂娜，請回想迄今鑽研過的植物和農作物方面的研究，而魔法其實也是一樣的東西。如果嘗試的結果一如預料是冰屬性，那自然是美事一樁；但就算是炎屬性，也同樣是一樁好事。」

「那、那是因爲老師很厲害的關係！」

「首先就確認一下前提吧。蒂娜，請告訴我魔法的基本屬性爲何。」

那時的校長好像稍稍哭溼了眼眶，到底是爲什麼呢？我應該沒做什麼太奇怪的事纔對啊……不過就是演示了拆解上級魔法的手法罷了。

殿下說不出話的表情實在太好玩了。

不過，她對待我的態度實在是太過粗暴，這些優缺點相互抵銷後，最後只能給個正負得零的評價。

「我要發回昨天的考卷了。我委託愛莉去辦一些事，所以就先給您囉。」

「是這點小事啊。那當然可以了。」

總而言之──等看過她施展魔法後再來思考吧。嗯。

──直接說結論的話，這位大小姐的才能足以和麗狄雅比肩。

就我所見，天才如麗狄雅和殿下的才能，在學問方面可說是平分秋色。

「不，我沒關係的……不如說，可以再……」

＊

「而我聽說蒂娜在術科方面的表現相當糟糕。」

「絕對不行！真是的，請別把人家的話題岔開啦。還有，我禁止您對我說謊，即使是難以開口的內容──我也已經做好了覺悟。」

嗯，這孩子果然很可愛呢。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就能長成一個大美人吧。

「我一點也不厲害喔。純論魔力量來說，我應該屬於少量的那一方吧。我不僅輸給蒂娜，也無法施放上級魔法。」

「啊，真抱歉。」

若是以課本爲準的話便是滿分，不過──我認爲實際情況有點不同。

「是、是這樣呀……」

好啦，關於這次的模擬考，殿下在學識方面的問題幾乎都給出了正經且正確的解答。

我的老友──守護王國南方的鈴斯特公爵家長女，麗狄雅•鈴斯特是個毫無疑問的天才。

就連校長的拿手整人好戲──古代精靈語也被這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破解了。我想就算翻遍全王國，應該也找不到幾個能讀懂古代精靈語的人才，至少考生裏面是一個也不會有的纔對，但想不到這裏居然就出了一個。

「我的實力嗎？」

她在學業方面也是過人一等，只花了短短一年的時間，就以首席的成績順利畢業，而在四年學制的大學中，也預計於三年之內畢業。而她之所以會念上三年，也是因爲禁不住大學校方的一再懇求，纔會延長在學時間。她接下來無疑會成爲支撐王國的重鎮級人才。

「──請老師多多照顧。」

「那麼，蒂娜，我們差不多該上課了。啊，在上課之前──」

當然，基礎還是得打得夠紮實纔行，如此一來，就能考出不壞的成績。

「是的，這是當然。」

然而，那位活得實在太久，甚至堂而皇之地說過「再過三百歲後就懶得算年紀了」、個性又極爲彆扭的校長真正想詢問考生的，就只有一件事。

「咦？」

「貴族子弟雖然優秀，但很少受人稱讚呢。所以只要稱讚他們就會爲之開心，成績也會更加提升。就算您不提醒，我也是那種會把學生猛誇一頓的類型。」

我在考卷上畫上小花遞過去後，殿下的臉龐逐漸變紅了起來。她似乎相當開心，頭髮正一蹦一蹦地輕晃着，真是可愛。我用寶珠偷偷拍了下來。

「那是騙人的。」

「好、好的。」

我能明白她受到衝擊的心情。

「……是的。」

＊

「就算菁英如王立學校，在出題的時候仍是有其趨勢存在。不過，那並非是以幾年所構成的趨勢，而是數十年──甚或是百年爲單位建構而成的，大家只是沒察覺到罷了。真是的，這位有着過人壽命的校長真是讓人傷腦筋。」

王立學校的入學測驗，其出題領域可說是包羅萬象。

原本看似開心着的頭髮停止蹦動，無力地塌了下來。

「是的。我也準備好試題捲了，今天就麻煩您寫這些考題。」

之後也教教她放鬆肩膀的法門吧。

「呼咦？」

其實就只有如此而已。校長只是用五花八門的問題包裝着這樣的核心，試圖問個究竟。

「沒錯。但若是如此，我在車子裏展露過的控溫魔法又是什麼屬性呢？」

「好、好的！」

因爲我就是在考卷上這麼質疑，並順利合格了──而且我還有好幾題學識問題是空着沒回答的呢。在術科考試的時候，校長本人甚至還親自上場當我的對手，特地向我詢問作答的理由呢。真是教人懷念。

這惡魔般的行爲，就像是在嘲笑那些傻乎乎地用功應考的孩子們，也難怪校長會和思路相仿的教授處不來。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您要怎麼掌握應考範圍呢？我聽說王立學校的考試每年都會推陳出新，以很難找到考古題聞名呢。」

「……您的意思是，筆試有辦法抓考古題嗎？」

……那傢伙該不會誤以爲對我再怎麼亂來都沒關係吧？雖說能承受她任性妄爲的人類確實是少之又少，但再怎麼說也還是該有個限度吧。言歸正傳──

『你們爲何想進這座學校，又打算在畢業後展現什麼才華？』

「霍華德公爵家擅長哪些屬性呢？」

「您說魔法嗎……」

「如果我那天表現得很好，還請您稱讚我。」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您應該也知道，王立學校的入學測驗分成筆試、面試和魔法的術科考試吧？」

「只有一半嗎？」

看來她似乎對魔法抱持着相當悲觀的意識。總之得激起她的動力纔行。

「我們家族擅長的是水與風屬性。而擅長這兩種屬性，並研發出冰屬性協助建國的，正是第一任的霍華德公爵。」

……該怎麼辦呢。若是按照委託，就得試着讓她死心纔行，但就這次的考試內容來看，還是讓她前往王都，體驗這個世界纔是更佳的選擇吧。

「最後，在結束課業後，那個……」

「啊、呃……謝、謝謝您。」

從魔法、語文學、歷史、經濟、政治、生態到氣象……全國的考生會放棄找考古題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若腦袋僅有數年份的學識，是無法對以百年份爲單位的學識測驗做出對策的。

「就現代的觀點來說，炎與水乃是互斥的屬性，要同時操控兩者理應相當困難。而就實際上來說，控溫魔法大都是施放在能乘載大型魔法裝置的工具──嗯，基本上只有火車或是大型船隻纔會安裝。那我能施展這種魔法，豈不是很奇怪嗎？」

「我今天想先知道蒂娜的實力落在哪裏。」

「首先，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不僅沒有記載在課本上，應該也沒被任何文獻記錄下來，所以還請別說出去。」

我露出微笑，握住她小小的手掌。

畢竟就常識來說，每個人都會有着擅長的屬性，要她暫且拋下這種觀念未免過於強人所難。在首次施放魔法的時候，大都會以該家族曾經施展過的魔法作爲藍本，而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作法。

……但我接下來要說的，恐怕會讓她更加難以接受吧。

「我在小的時候，曾經想過這麼一個樸素的問題──『爲什麼人可以使用魔法呢？』。」

「那、那是因爲人類擁有魔力，並透過不斷積累的努力後，才能操換自如。」

「真的嗎？」

「當、當然是真的了！」

殿下氣鼓鼓地回答道。

和我妹前一陣子的反應有點像呢，但她最近對我好凶啊──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所謂的魔法，是人類以魔力作爲代價所借來的東西』。」

小時候，雙親總是會和我講英雄們活躍的冒險故事，而其中最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便是故事人物能將驚天動地的魔法──也就是世間所謂的『大魔法』操控自如一事。

據傳『勇者』所使用的『天雷』，能一擊擊斃巨龍。

據傳『賢者』所使用的『墜星』，能一夜消滅一國。

據傳『聖女』所使用的『復活』，能讓人死而復生。

據傳『騎士』所使用的『光盾』，能防下任何魔法。

總有一天，自己也想施展那樣的大魔法──孩提時代的我抱持着如此堅定的心願。

然而，隨着我學會識字，抱持着興奮的心情攤開魔法書後，憧憬也隨之轉爲失望。

魔法的研究本身日新月異，使用的人口也逐年增加，但據說到了現代後，世上已再無一人能使用上述的大魔法。

就現實狀況來說，炎屬性大魔法『炎鱗』和冰屬性大魔法『冰鶴』，也逐漸從歷史之中銷聲匿跡。況且，就我調查的結果來說，這些雖然被統稱爲『大魔法』，但古代的魔法系統似乎不只一種……

拿『天雷』和『炎鱗』來舉例吧。

就我看來，這兩種大魔法的體系似乎是完全不同。

「您的意思是，在兩百年前的魔王戰爭結束後，各國持續改良魔法的努力……是白費力氣嗎？」

殿下噙着眼淚說道。她真的很優秀，而且能在對話之中感受到樂趣呢。也不知是好是壞，能這樣對答如流的對象，至今就只有麗狄雅而已。

『我看完了。翻下一頁。』

我想各家族確實是有不外傳的絕活吧，或許也有那種僅限於口耳相傳，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的魔法。不過……這種不自然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

『……遵命。』

由於我身邊有個能將極致魔法用得像是喫飯喝水一樣的恐怖女生存在，所以我沒太過留意，但這似乎是世間的共同認知。

好啊，我就奉陪這場戰爭吧。在下次見面之前，我要將教授各種不爲人知的大小事大肆宣揚開來！

在首次相見的時候，我和公爵千金都對彼此漠視以待，但如今已經是可以打開心房交流的交情了。

「我不會說那是白費力氣，畢竟能使用魔法的人們確實是大幅增加了許多。不過，就結果來說，這招致了使用者水準的降低，會覺得其中有詐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的雙親都不是貴族而是庶民，兩人的感情極爲融洽，就算在我這個兒子的眼裏看來，他們的互動也着實令我害臊。畢竟他倆專情到是以青梅竹馬的身分結爲連理。順帶一提，我在將這些事告訴老友的時候，她莫名紅起了臉這麼回答：

「咳咳。就我認爲，人類之所以能使用魔法，是因爲眼睛看不見的妖精從中給予了助力的關係，至於魔力就是給他們的報酬。而王室和各公爵家或許都有着能吸引擅長特定屬性的妖精的氣質呢。」

「……說起來，您爲什麼這麼信任纔剛見面不久的我呢？我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議呢。」

我指的並不是屬性不同──像前者屬於純粹的攻擊魔法，至於後者……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許多文獻上都有近似「生物」的敘述，炎鱗似乎會在發動後延續好一段時間的樣子。

「就是隻將目光放在王國內，能使用象徵各公爵家的極致魔法──『火焰鳥』、『冰雪狼』、『暴風龍』和『雷王虎』的能手也已所剩無幾，而其威力似乎也比過去弱上許多……不過『火焰鳥』的使用者說不定是歷任以來最強的一個就是了……但那應該要當作特例纔是。」

「咦？因爲……您就和敎授和麗狄雅大人說的一樣，是個很厲害、又很帥……沒、沒事！請繼續說吧！」

「因、因爲水裏無法讓火焰存在，所以妖精應該也……」

殿下用力點了點頭。

若是繼續成長下去的話，她肯定會在王國之中成爲鶴立雞羣的前衛型魔法士，甚至有可能當上某個家族的當家。她本人也對出人頭地一事抱持着幹勁，真是教人信賴。

──至於我？哦，我一點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炎屬性只會釋出火焰，水屬性只能造出流水，風屬性只能揚起旋風……是強制性地只能釋放出一種屬性的設計。」

把話題拉回雙親上頭吧。他們過着與劍和攻擊魔法等火爆行爲無緣的生活，在王國東部的樞紐──俗稱『森之都』的東都經營着一座小小的魔道具店。兩人僅能施展少許的生活魔法，上級魔法對他們來說完全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呵呵，真是抱歉。因爲蒂娜實在是太過優秀，忍不住就會想稍微戲弄您一下呢。」

「……您是說他們沒有屬性嗎？」

……我還是沒搞懂這孩子的腦袋在想什麼啊。

目前就讀於王立學校、今年十五歲的她，是個極爲優秀的妹妹。

這孩子果然是個才女。

能二話不說地將我突如其來的這番話盡數相信的，大概就只有那位老友吧──在聽完我說的這些推論後，她就立刻拔出了劍，氣勢洶洶地喊着：『……爲什麼！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那一天的光景還真是歷歷在目。

『不行。我還沒看完這一頁。』

「我稍微聊得有點久了，讓我們進行練習吧。」

也不想想到底有多少貴族──尤其是前途無量的貴族子弟被捲進那傢伙引發的騷動，就此一蹶不振啊！如果說有百人之譜或許是過於誇張……也許吧，我實在是沒什麼把握。不過，這還是以低估的方式去算了。

『不不，是妳自己跑過來和我擠在一起的吧？』

「我是這麼認爲的──如果妖精真的存在的話，對於他們來說，屬性應該不會有什麼意義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殿下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滿，這是爲什麼呢？

換句話說，用來鍛鍊魔法進行實戰的地點，依然多得和往昔一樣。

辦不到啦。她就是能不當一回事地把這種話說出口的女生……身爲和她相處第四年的我必須提醒一下，當時要是不更嚴格地教育她的話，將來可是會喫足苦頭的喔？我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明明就無法證明妖精的存在，該怎麼證明您的假設？」

那個混帳臭老爹！居然將我的形象貶得如此慘烈……這樣聽起來，豈不像是我和麗狄雅的感情非常融洽的樣子嗎！

也是啊。

是我說錯了什麼話嗎？還有，我好像聽到了什麼教人在意的名詞……不、不對，是我聽錯了吧。嗯，我一定是聽錯了。

由於個人能調查的範圍有限，我在這四年期間問遍了許多老師，結果對這個問題有回應的老師佔了極少數，而知曉其魔法式的老師可以說是完全不存在。

「不過……因爲是老師說的，所以我相信您所說的這一切。那麼，我究竟該怎麼做呢？這件事似乎和無人目擊過的各屬性妖精有些關連了呢。」

「……應該不會樂意吧。」

「……總覺得腦袋要打結了。」

是以不管再怎麼放肆，我也不能對真正的千金小姐──況且還是『公爵千金』做出失禮的行爲。

我猜具體時間應該落是魔王戰爭結束後吧？他們會萌生「至少也要在魔法技術方面勝過人類」的念頭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即便是現階段，他們也在絕對性的人口差距下被人類剝奪了實權呢……他們說什麼都想死守這部分吧。

「您、您誤會了！那是因爲不這樣做會惹她生氣，我只得唯命是從……這是我爲了保命所做的反應，並沒有其他的意思。說、說起來，是誰告訴您這些事的？……是教授嗎？」

「您、您太卑鄙了！這、這是犯規！」

雖然有些突然，但我想稍微談一下我的家人。

一回想起來，我的眼淚也差點要飆出來了……

「……老師的心眼果然有點壞呢。」

「……換句話說，老師想說的是，『打從學習的根基就出了問題』是嗎？」

「沒錯。然而，威力和規模逐漸衰退乃是不爭的事實。若是再這樣發展下去，上級魔法的能手或許會逐漸……不對，說不定已經正在減少了。如今是靠着個人的優異性彌補着總數的不足。」

順帶一提，我在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時曾坦率地說出這樣的想法，結果校長露出了相當苦澀的神情。

「……不過，我聽說老師也很常摸麗狄雅大人的頭，而且就算沒有理由也會摸呢。此外，我也聽說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兩位也會無言地依偎在一起，醞釀出心有靈犀的氛圍，讓旁人難以入室呢。」

恐怕是那些精靈和巨人──表面上和人類締結友好關係的長命種族們，在暗地裏訂定了祕而不宣的規矩吧。

儘管如此，人類所能施展的魔法確有逐步減弱的傾向──

「可、可是，是否也該將能使用魔法的基數人口上升這點也納入考量……」

她不只個性好，身爲家人的我也覺得她長得相當漂亮。唯一的缺點是至今還改不掉黏着哥哥的壞習慣……但因爲她很可愛，所以我也不怎麼在乎了。畢竟在宿舍生活的時候，她確實是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

「您真的很努力用功呢。正確答案。其中也包含了在火山施放水屬性魔法卻增強威力的例子呢。」

不曉得各位是否能夠理解呢？

不對……還是請他的家人出馬拉住他比較好吧？總覺得若是能說動他太太出馬的話，就能給教授更強大的精神打擊了！呵呵呵……我會讓教授後悔與我爲敵的。

我清了清嗓子重啓話題。

「話說回來，蒂娜覺得海里會有炎妖精的存在嗎？」

「我剛纔所說的這些都沒有根據。就算想做實驗，要證明看不見的妖精存在也是很困難的事吧。不過，若是代換成他們的立場思考──您覺得若是每次都收到相同的要求，而且還得強迫出力的話，您會樂意幫這種人類的忙嗎？」

我之所以能從王立學校畢業，並順利就讀大學，有很大的因素是藉助了那旁若無人的天才──麗狄雅•鈴斯特的貼身侍從身分。不對，老實說，我認爲這樣的因素就佔了百分之九十五吧。畢竟那傢伙是認真覺得『既然自己能做到，那其他人也都能辦得到』啊……

「爲什麼呢？」

──奇怪？但這麼一來不是很詭異嗎？

我伸出右手摸她的頭──在碰觸到之前收住了手。危險危險，若是每次都能像這樣留意，那應該就能改掉這個壞習慣吧。

在庶民階級長大的我，理所當然地不認識除了麗狄雅以外的貴族千金。不對，嚴格來說，我還認識一個同屆、稱呼我爲『重要的好友』的存在。不過……那一位實在是太過特殊了，我在今後的人生想必也難以與她重逢吧。

哦，又有問題了嗎？

在我出生前便亡故的祖母似乎是一名小有名氣的魔法師，而她的才能似乎被我妹妹繼承了下來。

「我果然怎麼想都無法接受！請立刻告訴我您摸了愛莉卻不摸我的理由！還有……請您別再對我用敬語了！」

「……老師。」

「可是，這樣的學說理應早在超過百年前的實驗受到了否定。妖精若是存在，那在火山施放炎屬性魔法之際，應該就能增強威力；但實際上無論在哪邊施展魔法，其威力的程度都是大致相等的……我所讀過的文獻是這麼記載的。」

「咦？我、我認爲沒有。」

「我並不打算說得這麼極端，但仍是假設他們只有少許擅長或不擅長的差異性。也可能是除了象徵各屬性的存在之外，大多數的妖精都是如此。那麼，我們如今所使用的魔法構築式又代表了什麼意義呢？」

──由於是和我無關的事，所以我也沒打算深究下去。

她最近甚至還會不當一回事地跑來我家借宿，然後每次到了隔天早上，她就會罵着『你爲什麼沒對我下手啦！』一邊把我痛打一頓。真難以理解。就算真的下手了，我也肯定會被她拿劍砍或是放火烤熟啊……說個悄悄話，我之所以不敢下手，主要還是因爲麗狄雅的母親大人一旦生氣起來，肯定就會變成全王國最爲恐怖的存在……

雖說在學問方面算是多有涉獵，但誠如各位所知，我的魔力量低於平均值，而術科……也差不多是考不上王宮魔法士的程度。

如今戰爭的頻率已經比過去低上許多，我們王國在近兩百多年來也從未經歷過大規模的戰爭。但怪物們依然在各地跋扈橫行着，龍和惡魔也依然建在。我並沒有收到這些怪物有弱化的傳聞，而各國不僅沒有削減軍事預算，反而在經濟起飛後明顯加碼了相關預算。

巧合的是，被定爲比大魔法略遜一籌的「極致魔法」的使用能手，似乎也有逐年減少的趨勢。

殿下先是低聲嘟嚷了幾句，接着臉蛋驀地變得通紅。

就至今的經驗來說，麗狄雅可以說是例外之中的例外。那樣的女生要是隨處可見的話，我肯定立刻會逃出王國，投奔到共和國的麾下。不對，商業國家的水都一類的都市說不定是更好的選擇，畢竟那邊審覈出入境的標準很寬鬆啊。

如果是除了劍術之外一竅不通的入學當下也就算了，到了魔法方面也在國內獨佔鰲頭的現在，能忍受她那不通情理的待人處事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而我就這麼被推去當成活祭品──不，是被當成溝通的橋樑。

我好像說得有點太長了……總之，雖然同爲公爵千金，但麗狄雅和殿下有着南轅北轍的差異。

『……你爲什麼沒從我出生的時候就待在我身旁呀？你趕快想個辦法變成我的青梅竹馬啦！』

印刷技術和能記錄各種事物的寶珠技術尚不純熟的時代已然過去，到了技術發達的現代，爲何過去爲人所用的魔法卻反而失傳了？

『我要當上王宮魔法士之首，用賺來的錢把哥哥一路養到終老！』──她小的時候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呢。

「沒錯。所以我改良了魔法式，增加了『白紙』的區段。」

你們可知道在那樣的靜默中，我們究竟暗中較勁了多少個回合啊？之前那次也是一樣──

殿下直直地盯着我看。

即使是我，在這方面還是懂得拿捏分寸的。

「說得很好，是正確答案喔。」

啊……因爲一時氣氛而分神了。得先安撫眼前鬧彆扭的殿下才行。

「太狡猾了。老師明明說過要誇獎我的，那我就要求您摸摸我的頭！請儘量、儘量多摸一些！還有，我已經明白您是個比預想之中還要溫柔的人了，所以請您平時也對我更溫柔一點！」

「唉……我明白了，但我也要提出條件。如果蒂娜能在接下來的魔法實作之中表現良好，我就會摸到您拒絕爲止。至於待您溫柔這點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會好好處理的。」

「真的嗎！」

「我不會說謊的。」

「──我用寶珠記錄下來了。好的，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總覺得我現在什麼都做得到呢！就連區區『冰雪狼』似乎也能順利發動呢！」

唔嗯……總覺得這位大小姐和麗狄雅有那麼一點點相似，還是多用點心吧。

不過有幹勁確實是好事。我想她差不多也該──

「恕、恕小的打擾了。」

喏，來了。來得真是剛好。只見愛莉小姐端着托盤走進了房內。

我請她去準備實作所需要的物品，但也沒必要特別放在托盤上吧？裝在袋子裏拿來也行啊。

──我馬上就預判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

「亞連老師，我照着您的安排……呀啊──」

「哦，危險危險。」

我抱住了差點在平地摔倒的愛莉小姐，將物品靜止在空中。

我讓托盤上的物品輕飄飄地移動，緩緩落在桌子上頭。

一、二、三──嗯，蠟燭湊足了八根，這下總算能開始實作了。

「亞、亞連老師，那個、那個……」

「──老師，愛莉她不高興了，請快點放手。」

女僕小姐小臉通紅，在我的臂彎裏露出了慌張的反應。真像個小動物。

「對、對不起！小的只能施展少許炎和風的魔法而已……」

總之，我讓八根蠟燭各自綻放出由八種屬性形成的花朵。

「那麼，我就稍微做個示範吧。我會讓兩位也做出同樣的結果，還請朝着這個目標努力喔。」

「我相信蒂娜能擺平一切困難，輕鬆地達成這個目標。」

她將稍稍下垂的視線朝我投了過來，但隨即像是缺乏自信似地垂落下去。

「今天──應該說從現在起的三個月期間，我會讓蒂娜對這些蠟燭分別附上不同的屬性。」

的確，在一般人的眼裏，應該是看不出「擁有魔力、構築也正確，卻無法發動魔法」的疑點吧。

「謝、謝謝您。不過，那個，小的我實在力有未逮……」

這兩人的互動還真是百看不膩。真是好事。

「我完全不會施展魔法。」

殿下看起來很是不滿。至於她身旁的愛莉小姐雖然有些畏縮，但還是配合著我的手勢調整着自己的姿勢。

「「！？」」

「！？這、這是什麼意思？剛剛那樣拍我的頭有什麼意義嗎？」

「我這就開始說明。也請愛莉一起來聽，我晚點會把考卷發還給妳。」

由於我享受夠了，於是放開了愛莉小姐。

我輕輕拍了拍殿下的頭頂。好──該開始啦。

「好的，謝謝妳。居然在一開始就能施展兩種魔法，愛莉會是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呢。」

像我也好幾次被咒罵「快從鈴斯特公爵千金身邊離開」、「像你這種無能之輩根本沒資格上學」、「下賤之人」等等難聽話。如果能找人代打的話我是很樂意，但憑你們的本事是沒辦法和那傢伙好好相處的啊。

兩人都露出了大喫一驚的反應，也太誇張啦。

至於看到這幅光景的殿下則是露出微笑，卻散發出極爲冰冷的氣息。

然而……魔法卻完全沒有發動的跡象。

我無意識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頭。

「您的意思是？」

我展露滿滿的笑容說出真心話。

我在蠟燭前方輕輕合掌，只發動了極爲少許的魔力。

不過，若當事人是基於義務感而前去就讀的話，那還是阻止她比較好。對於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來說，那裏是個不好待的地方。

「……老師的心眼果然很壞。真是下流。」

她對第二根蠟燭伸出了手，讓燭蕊稍許搖曳。

殿下將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看起來似乎泫然欲泣。

「真的嗎？我覺得就是隻看這座溫室，也能感受到蒂娜對研究植物和農作物的強烈熱情喔？」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我有一事相問──這個問題昨天就問過愛莉了呢。蒂娜，您真的想進王立學校就讀嗎？」

「纔沒這回事呢。因爲──」

「別這麼拘謹，放輕鬆、放輕鬆。」

殿下的視線一直扎得我生疼呢。哈哈哈。

「老、老師！請解釋，我要求您解釋剛纔的行爲！」

「好啦，這裏有八根蠟燭，還請分別用不同的魔法附着上去。」

「沒錯。愛莉，妳能用炎魔法嗎？」

「好的，我很樂意。」

一開始就會炎與風的魔法了啊。這孩子也挺優秀的。

「…………您真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將飄浮魔法使得如此收放自如。」

以殿下的狀況來說，她已經在農作物的研究方面取得了成果。若只是想完成義務的話，那比起跑去那種鬼地方，還不如在北部累積經驗來得更佳──但她看着我的雙眼，寄宿着強烈的意志。

但要是真的趕上的話，就算不上是完成公爵的委託了吧。毋寧說……

──就認真上個一堂課吧。我將蠟燭放在桌面上。

我是不會說這樣的手法很簡單，但只要能掌握訣竅的話，就一點也不困難了。畢竟在教授的研究室裏……該怎麼說呢？能做到全屬性的人大概也不多吧。

「沒這回事。照這樣看來，妳完全趕得上春天的入學測驗呢。要以前段班的合格成績爲目標喔。」

……唔嗯。我用力抱緊了愛莉小姐。嗚哇，抱起來超舒服的。

然而，她在構築方面的手法似乎相當高超，只要能查出原因的話就能突破瓶頸吧。我能肯定是這麼回事。

「可、可以的！」

「……方便的話，我希望您可以多用力抱緊我一下。」

該怎麼做纔好呢？若只是使用初級魔法的話未免顯得樸素，而且一點也不好玩。

──我感受到了魔力的移動。

「請試試看吧。若不嘗試的話，我也無從教起。況且，您不也曾信誓旦旦地說過自己無所不能嗎？」

「好、好的！小、小的會努力的！」

我將八根蠟燭各相隔一段距離擺好。這樣就準備完畢了。

總之，在開始之前說什麼都得把這件事問清楚。

「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愛莉真的是個好孩子呢。」

「就是所謂的『七屬性』再加上『冰屬性』，湊齊既有的八屬性。」

殿下直直盯着我看。這孩子果然很聰明。

「呃、那個，只要點火就可以嗎？」

就算她真的在完全用不了魔法的狀況下迎接春季，王立學校應該也會以特例的形式收她入學吧。就算沒辦法開特例，也有辦法找出其他的名目纔是。

「哎呀？難道蒂娜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因爲這很簡單呀。」

「您騙人。」

「小時候，母親大人會讀故事給我聽，而我很憧憬那些英雄們所使用的大魔法。我一直很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施展出那樣的魔法呢。」

渾身散發着悲壯氛圍的殿下，將手伸向了蠟燭。

「老師！現在立刻放開她！」

──這可是連過去被稱爲「無能之輩」的我也能做到呢。

話說回來，在我以取得次席成績並確定跳級畢業的時候，那幫人都露出了像是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啊。真是懷念。

「我喜歡植物和農作物，也喜歡培育新的物種。可是……您不會笑我吧？」

「嗯──還不錯呢。」

「好啦，再來換蒂娜了。」

她看似害羞地這麼回答。唔嗯。

接着──

她以清晰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愛莉小姐先是畏縮了一下，隨即對第一根蠟燭施放炎魔法，讓蠟燭點起了小小的火苗。

「那麼，就試着掀起一點風吧。」

「前、前段班？」

「我、我明白了。」

「好，做得很棒呢。那麼，妳能對下一根蠟燭滴上水珠嗎？」

「我想就讀王立學校，而且這與義務無關。」

「我不會笑您的。」

「……您爲什麼這麼自然而然地摸了愛莉的頭呢？這是偏心，我要求老師立刻改進。」

「也是呢，就先從這個階段開始吧。」

「您沒有必要道歉。請放心，我已經明白您擁有魔力了，接下來只需查清無法發動的原因即可。」

魔法式也構築得相當完美。那完全反映了她認真的個性，是基礎紮實的結構。

「被您發現啦。」

「咦？啊嗚啊嗚啊嗚、那個那個那個……」

我已經一而再地體驗到這位殿下很有才能，而且還是會教人生懼的那種。

「纔不會呢！呃，雖然我不會懷疑老師……」

真不可思議。就我所見，我完全看不出哪裏有出錯，甚至可以說是模範般的手法。

「……好的。」

由於魔法的普及，像愛莉小姐這般能施展初步魔法的人數確實是變多了，但絕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施展一種屬性。認爲家族有着擅長或不擅長屬性的刻板印象，在這種狀況也會成爲弊端。

女僕小姐看似害臊地垂下目光，用雙手揪緊了裙角，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滿。她果然很可愛呢。

「……我明白了。」

「您居然忽視我的要求嗎！真是的……是您剛纔說的基本七屬性加上冰屬性對吧？」

對了，就這麼辦吧。這麼一來，施展起來也會比較有面子吧。

好啦，時間能趕上嗎？雖說沒試過的話就不得而知，但條件似乎對我有些不利啊。

……看來病得不輕啊。大概是迄今的那些教師們講了很多沒必要的話給她聽吧。

「…………老師果然很壞心。」

＊

致親愛的麗狄雅：

抱歉突然寫這封信給妳。

我雖然在王都留了封信，但我想妳肯定還沒回來，於是就額外寫了這麼一封信。兩封信的內容是一樣的喔。

總之首先，因爲和妳家有關，所以我想資訊已經傳過去了，不過……啊──呃……我沒通過王宮魔法士的錄取測驗。

……妳先別急，關於這部分，關鍵應該還是出在測驗官的判斷上吧？

至少我確實是盡了自己的全副本事，筆試也和妳對答案的結果一樣，遠遠高過了合格標準。

『既然這樣，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啦！快給我從實招來！』──我想妳應該會這樣說吧。

面試的部分我想應該沒出什麼問題。我有可能惹怒面試官的部分……嗯，應該只佔一點點而已。

換句話說，我猜原因大概是出在不拿手的術科考試上頭。明明請妳協助我特訓了……結果卻像是浪費了妳的時間一樣，真的是非常抱歉。對不起。

我現在正待在王國北部。就算說了謊大概也會馬上被妳揭穿，所以我就直說了──我目前會在霍華德公爵家滯留一陣子。

由於我又被教授設計──咳咳，是受他介紹工作，因此爲了賺取回故鄉的火車票錢，我來到這裏擔任家庭教師。

我所要教導的學生，我想妳應該也認識吧。

霍華德公爵家次女──蒂娜•霍華德公爵千金。

沃卡家的孫女、同時也是公爵千金的專屬女僕──愛莉•沃卡小姐。

兩位都是非常可愛的孩子喔。此外，由於纔剛開始上課沒幾天，關於魔法方面的才能還不能妄下定論呢。

那就這樣，今天就暫且寫到這裏。我之後還會再寫信的。

從王宮魔法士（候補）→王宮魔法士（落榜）的亞連上

附註

由於現在的我很難過，如果妳下次見面時能手下留情的話就太讓人開心了。別二話不說就用『火焰鳥』打招呼啦，那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