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1.9萬 字
「老師,可以看到了!尤斯汀帝國的皇都『雅爾丹』!!」
左側飛行的黑獅鷲背上,身負長杖的淺藍白金髮少女——韋恩萊特王國四大公爵家之一霍華德家次女、亦是我的學生蒂娜,迎着風魔法緩和的氣流指向眼前。儘管如此,狂風仍令她的長髮與白色外袍獵獵作響。
自雲隙傾瀉的陽光照耀下,華美的圓形古都浮現於我們眼前。
中央巍然矗立的教堂式建築,想必便是傳聞中歷經建國以來數次內亂的皇宮。我輕撫純白的蒼翠獅鷲,曾經是狼族大英雄『流星』坐騎的盧切的脖頸「馬上就到咯,拜託了」這樣說道。
說起來……
『艾倫,有事相商。速來皇都』
那位勇者大人爲何會召喚我呢?雖說多半與擒獲的聖靈教使徒次席『黑花』伊歐·洛克菲爾德有關。
我的目光落在鞍具上繫着的布袋——內裏盛放着蒂娜遠祖強塞的光龍之劍。
這柄劍似乎也是屬於『阿爾博恩』之物,得還給她纔是。
「蒂娜,別在獅鷲背上嬉鬧。就算是受過百般訓練的『天鷹商會』的孩子。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吧?好了,坐好」
當我沉思時,身着同款淺藍外套的霍華德公爵家長女史黛拉駕馭黑獅鷲,越過肩頭訓誡正眺望皇都的妹妹。
「知~道~啦。對不起嘛,姐姐大人」
蒂娜朝我吐了吐舌尖,環抱住姐姐的腰際。讓姐妹同乘果然是明智之舉啊。
後座戴着花飾軍帽、身着濃紫與淡紫紋樣交疊異國裝束的狼族少女——妹妹花蓮抖動獸耳搭話。
「哥哥,真是座美麗的都市啊」
「是啊。我一直想來看看呢」
「能和哥哥一起來我很開心哦。……真希望能讓阿特拉也看看呢」
花蓮垂眸凝視不再發光的右手紋章,語帶寂寥。自啦啦諾亞共和國首都啓程前夕,三位大精靈——『雷狐』阿特拉、『炎麟』莉雅與『冰鶴』蕾娜便一直陷入沉睡。想必是連番激戰之中爲我們助陣,給她們累壞了吧。
雖說確實有些可惜……我輕拍妹妹頭頂。
「等她們醒來之後就帶她們看看吧」
束着黑緞帶的長紅髮少女——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隊第三席莉莉小姐鼓着臉頰死魚眼瞪來。異色版花蓮裝束的革靴美少女,前額花飾與左腕輪鐲竟隱泛不祥瘴氣……
想必他已解除我施下的認知干擾魔法。這位看似慵懶的王國頂尖大魔導師,爲締結反聖靈教同盟而來皇都……難得見他勤勉工作,安可小姐似乎也未隨行。
「蘇塞他們仍在工都。歸國後記得褒獎。還有這個——」
「什!? 爲、爲什麼只有我不是叫名字呢!抗議!!堅決抗議!!!」
「怎麼可能放你們兩個人來?」「我同意莉迪亞小姐」
教授從懷中取出我在旅途深夜撰寫的文件。
但安娜小姐已然掏出記事本在上面大書特書了。
「艾倫大人,那個……我、我也想……同乘……」
面對莉迪亞一反常態的正論,莉莉等人面露困惑,唯有蒂娜激動不已。
「史黛拉,女孩總有不得不戰的時刻。那麼,你的真心話呢?」
這樣那樣的,和這個人的交往也是甚久了。
「看來,今晚要開審判會了呢~」
「…………能和艾倫大人互通信件,真好呀…………」
「……不對勁……太不對勁!信奉獨佔主義的莉迪亞小姐竟會同意與老師分離,即便是在剛結束敵國征途的此刻也…………明日定有雷暴雪崩!」
「我完全贊同蒂娜!哥哥與我長期書信往來,我有信件作爲物證」
素來厭惡與我分離的莉迪亞,自王立學校入學考試邂逅以來,唯有在北都擔任蒂娜與現下正於王都挑戰解咒的愛莉·沃卡家教時,才與我分別數月。
我揮揮手打散開始飛舞起來的雪花和雷電,靜謐發動雷屬性中級魔法『雷神探波』。根據傳話,迎接我們的人也該到了。
「莉迪亞大小姐……?」「莉迪亞小姐……?」
——……我、我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 ……艾、艾倫先生~」
「哎?這、這個……我、我確實也覺得,有些蹊蹺…………」
轉過頭,栗色秀髮的纖細女性——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長安娜現身。教授曾在信箋提及自己在皇都遭遇三頭骨龍襲擊,難怪她能安然無恙。
「嗚~!艾倫先生欺負人!!」
「死心吧,特使莉莉大小姐?與皇帝交涉本就是你分內之事」
不妙……這眼神是認真的。連語氣都難得正經。
剎那間——伴隨疾風,漆黑獅鷲以驚人騎術自高空俯衝而下。
莉迪亞對身負『冰鶴』的王女殿下嗤之以鼻,勝券在握般揚起惡作劇的笑容,朝我瞥來一瞬。
右側高空,另一頭黑獅鷲正俯衝歸隊。
姐妹倆目瞪口呆。看來霍華德家不僅在啦啦諾亞,於尤斯汀也安插了人手。
「禁止對主人有所隱瞞哦,禁·止。——哼哼哼~♪」
「姐姐大人,就該坦誠些!」
劍拔弩張之際,穩重的史黛拉試圖調停。
「嗯,哥哥」
隨後,紅髮的公女殿下便自然地將右手食指抵在嘴上,嘆息道:
未及回應,霍華德姐妹已然參戰。蒂娜倒也罷了,連史黛拉都?
哼着小調的紅髮公主大人嫺熟地駕馭着黑獅鷲,率先降落在廣場上。……這傢伙,爲何如此春風滿面?
霍華德公爵家的女僕們已在廣場拉起警戒線,指揮者正是髮辮淡黑、面無表情的第五席千歲小姐。稍後一定要向她致謝纔是。
王立學校第一次的暑假。南都的車站。…………真是懷念。
頂着壓迫感,莉莉駕馭黑獅鷲逼近至呼吸可聞的距離提議道。
「請加油,莉莉·林斯特公女殿下」
「哎?被發現了嗎??明明很認真用了靜謐施法……」
「人、人家纔不是什麼大小姐啦~!啦啦諾亞特使的任務已經結束,此番跟來皇宮,也純粹是作爲各位大小姐的護衛——誒!? 」
看了看一副從容不迫模樣的莉迪亞,最近常被人稱爲『聖女』的少女也表示了贊同。
「史黛拉大小姐!蒂娜二小姐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
我撓着臉頰瞥向身旁三人。
黑獅鷲上的蒂娜抱着頭很是驚恐的樣子,花蓮也是戒備全開。
莉莉小姐發出如此弱小無助的聲音,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適可而止。莉莉、史黛拉。還有——小不點。既然盧切只願載艾倫與花蓮,你們再怎麼強求也無濟於事吧?」
振翅聲與風聲模糊了話語,唯見晶瑩冰華飄落廣場。
「當然了。而且,你剛纔不是用魔法發過信號了?」
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士正朝這邊揮手致意——正是自我與莉迪亞入學以來對我們多有關照的教授。
而滯留空中的少女們——
衆人大肆批評道。真、真有這麼寵嗎……?
「「「…………唉」」」
皇都郊外,蕭索的大廣場中央。
即便如今因右手無名指的『誓約』魔法得以感知彼此方位,如今這般爽快着實匪夷所思。
不出所料,熟悉的清亮女聲隨即響起。
在我垂頭喪氣之時,史黛拉與蒂娜那邊有位亞麻色馬尾的女僕飛奔而來:
「艾倫大人,果然還是該實施獅鷲輪乘制」
「咦?米娜?」「你也在皇都?」
「去啦啦諾亞?這倒是…………」
「辛苦了,艾倫。陣仗真不小啊」
我和花蓮一同安撫着俯臥的盧切時,教授手持禮帽悠然而至:
在環抱雙臂的莉迪亞與花蓮,以及雙手合十的莉莉小姐的威壓下,我節節敗退。
儘管仍舊被米娜小姐控制着的霍華德姐妹並沒有注意到……
牽着花蓮落地後,取下鞍具布袋。
「老師!我也強烈贊成輪乘!現在換還來得及!」
長紅髮的美少女——自王立學校時期便是我的搭檔、擁有『劍姬』稱號的林斯特公爵家長女莉迪亞,若無其事地側身回望。她腰間魔劍『篝狐』隨外套微微擺動。
我輕輕揚起右手示意降落,向大家下達指令。指環與腕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答覆前又一陣疾風襲來。妹妹將我摟得更緊了。
「……教授,別打趣了。這可是事關你學生的性命啊?」
「這是關於啦啦諾亞事件的報告書,內含諸多推論與待議事項——呃?各、各位?」
霍華德家執事長『深淵』葛拉漢姆·沃卡——我的學生愛莉的祖父,竟未等候蒂娜她們抵達,嗎。倒是反常。
三位少女扶額嘆息:「……花蓮快阻止他」「……這活不該是莉迪亞小姐來」「艾倫大人是不得工作就會死的體質嗎~?」手指紛紛戳向我的臉頰。
在這夢幻般的光景中,我們也駕馭着獅鷲着陸。
「啊哈、啊哈哈……」
難、難道說……是要向麗莎夫人彙報嗎!? 不、不好!
「蒂娜、花蓮……那個、有些言重了吧?」
年長的女僕小姐鼓起包子臉,額前花飾流光溢彩。
「「誒!? 」」「「…………!? 」」
「您也辛苦了。原本提議只帶盧切前來…………」
包括我在內,衆人隨她視線望去——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老師對莉迪亞小姐太溺愛了。謝麗爾小姐也抱怨說『從王立學校時期開始就一直太寵她了』!!!」
「恭候莉迪亞大小姐、莉莉大小姐多時。要換的禮裙,已經爲二位備好☆」
面對慌張的我,教授整了整禮帽說道。
「!當心」『!』
紅髮公女殿下優雅地撩動長髮,淡然地繼續說道。
——這麼說的話。
「各位,不要慌張慢慢降落哦。莉迪亞,真虧得你能注意到教授啊」
蒂娜與花蓮驚呼,莉莉與史黛拉瞠目結舌。
正揮舞雙臂抗議的莉莉小姐被莉迪亞拍肩打斷,瞪大雙眼不知所措。
「哈哈哈……剛到就帶來這麼多活啊,艾倫。這纔像你嘛」
唯一沒有參與爭論的史黛拉以袖掩口,臉頰微紅低語道。
……這該如何是好。我與花蓮同乘盧切的緣由,她們應該清楚啊。
這種時候,應該做出的回覆已成定式。我帶着滿面的笑容恭敬地回答道。
「唉,令人感嘆吶。行了——接我們的人來了」
「定是哥哥私下許了什麼承諾。……卑鄙!但休想得逞!除了向愛麗絲大人請安外,歸國前哥哥都要與我寸步不離!」
——……不祥的預感。
「其實葛拉漢姆也來過,但與你錯開去了啦啦諾亞。他託我捎話問好」
教授愉悅地閉上一邊眼。
「再者——總該向尤斯汀老皇帝打個招呼。作爲基本禮儀。莉莉、史黛拉、小不點都做好準備。花蓮也在宮外待命」
「艾倫大人,我要向謝麗爾小姐打小報告哦~★」
花蓮欣喜地將額頭抵上我的背脊。
「安心。雖說被拐去陌生國度的風險仍舊無法排除——」
打心底裏愉快模樣的恩師攤了攤手,瞄了一眼莉迪亞。
逃亡水都一事,也是一直要被說個沒完沒了了啊。
「……已經被拐去過一次了啊?」
「那次是熟識的國度吧?」
莉迪亞與我眼神交會,脣語傳來。
『下次是南方羣島或十三自由城邦哦♪』
這遭還是別讓我經歷第二次了吧。
忽地,教練拉近一步。
「……你們出發之後,工都近日異常沉寂」
「沉寂?」
前些日子的戰鬥之後,啦啦諾亞共和國的首府遭受沉痛打擊。
也因此纔會沉寂,會這樣想是比較自然的吧……。教練搖了搖頭。
「詳情不明。待葛拉漢姆抵達後自有分曉,你且留心」
「明白」
雖然很是在意……但想到工都現在有『光姬』謝麗爾·韋恩萊特、『血屠公主』麗莎·林斯特夫人、『微笑公主』菲亞娜·林斯特副公爵夫人。
『劍聖』利德雷·林斯特公子,以及近衛騎士團精銳和後背門。
林斯特、霍華德兩大家族女僕隊。
『天劍』亞瑟·羅德林肯和『天賢』愛露娜公主也在坐鎮。
聖靈教的僞聖女和使徒們應該還不敢出手吧。等待進一步的情報吧。
我發出泄氣的聲音,學生和妹妹就嗤嗤地笑着,開心地再度向前走去。
與水都『神域』中……我贈予莉迪亞的那片土地極其相似。
「……好美……」「……太壯觀了……」
恩師舉起左手,給出指示。
被點名的少女們紛紛抗議,史黛拉也怯生生地發問道。
蒼色的冰蝶盤旋着,在我的肩膀上落下。
「「「…………」」」
「那個……我其實沒有惹過那麼多麻煩」
「那就這樣,艾倫。一會兒我也會去古教會的」
「很好」
「……花蓮小姐剛纔說什麼?」
被安娜小姐用眼神示意『快阻止她們♪』之後,我急忙握拳驅散魔力漣漪。只有魔法介入的技術不斷提高啊。
「……來了嗎……」
「「有!!」」
我重新扛起布袋,追着兩人而去。
皇宮組的少女們開始放出巨大的魔力。
炎羽、炎花、冰華頓時席捲廣場。
莉迪亞等人雖滿臉不情願,仍被安娜與蒂娜、花蓮推着走向帳篷。留下來的我向一臉笑容的恩師質問道。
皇都北郊外,竟然會有這種地方……。
「「「…………」」」
就是愛麗絲在王都天藍色屋頂的咖啡廳裏所提到的,圍繞下一任『勇者』展開的暗鬥嗎。
不知走了多久。
但是,花蓮卻用可愛的模樣歪着腦袋提問道。
嗯,這副百變表情總能令人心安。
「「「……嗚~」」」
「行了,該動身了」
「——……是嗎,我明白了」
「哎呀?傳達有誤嗎?但這可是『勇者』愛麗絲·阿爾博恩大公殿下的正式邀請。在西方大陸,除了魔王外沒有人可以拒絕。死心吧」
「「「!」」」
我老實道歉後,兩位少女便環抱雙臂撅起櫻脣。
「「不許到處亂碰!!」」
「妹妹不和我們一起嗎?花蓮我聽說也是在皇宮外待命纔是……」
斜眼看着興奮的兩人,我確認着周圍的情況。
我凝視着腳步輕快地朝莉迪亞等人下方走去的學生和妹妹的背影,觸摸着冰蝶說道。
那便是教授所說的阿爾博恩的古教會嗎。
「由這孩子擔任。先不說東部各個都市,皇都上空是不允許飛行的。……多加留心。『勇者』在大本營的古教會傳召他人,這在二百年前的魔王戰爭都不曾有過。儘管愛麗絲閣下和前任『勇者』奧蕾莉亞閣下足以信賴,但阿爾博恩大公家內部和別的家族並無二致」
「哎呀?難道說,蒂娜一個人沒有信息保護好哥哥嗎?本以爲現在的你能夠勝任了呢……是高估你了呢。抱歉」
「莉迪亞、莉莉姑娘、史黛拉姑娘隨我入宮覲見老皇帝。蒂娜與花蓮陪同艾倫前往愛麗絲殿下——」
「——……哈!說、說得對。明白,花蓮小姐」
我想要喚住二人——正在這時
*
「什!? 花、花蓮小姐,就這麼對我……」
「愛麗絲小姐這麼說的話,那隻能恭敬不如從命咯」
「……對、對不起」
「哇啊啊…………好大的霧。究竟是用了什麼構造實現持續發動的呢?魔法式也相當古老,和工都使用的『花天迷霧』很相似呢?」
「老師」「哥哥」
就好像古代繪本中記載的『白霧的舊西都』一樣。
「唔……」
「沒關係。真有什麼萬一還有蒂娜與花蓮在」
石徑如針線般穿過花田,蜿蜒通向小山丘上的建築物。
「包在我身上♪ 這邊請~☆」「遵命!」「明白」
淺藍髮色的王女殿下瞬間石化,繼而漲紅着臉搖頭晃腦。
蒂娜握緊背後長杖追問道。
「等等」「請等一下~」
『哼。艾倫應該多誇誇我』
面對打起精神的後輩妹妹溫柔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突然,白霧發出聲響開始凍結,凝結成片片冰花簌簌飄落。
妹妹極其自然地挽住我的左臂,貼肩而立。是因爲莉迪亞她們不在嗎,比平時更加親暱了。
從太陽的方位來看,我們並沒有走得像我們感受得那般遠。
我感受到盧切微弱的魔力波動,愛麗絲一定就在那棟建築物裏吧。
「哥哥從小就這樣。現在應該多珍惜與妹妹相會的時光」
教授撣去外套灰塵狡黠一笑。
蒂娜搖晃着呆毛一副很得意的樣子,花蓮也搖動着獸耳和尾巴挺直了胸膛。
「是,教授。莉迪亞她們就拜託您了」
「哼~哼~♪不愧是同志!老師,包在我身上吧。我會保護好您的☆」
身着紫色基調的劍士服,一頭黑茶色長髮的俊美少年自風暴中心現身。
腦海中浮現嬌小的勇者大人挺胸的場面。確實該好好稱讚她呢。
「這、這可不是普通妹妹的權利!還、還有——不公平!!快鬆開啦!」
「……教授,被您擺了一道啊?」
「真是的!每次發現新奇事物或魔法就這副德行!」
映入眼簾的,是違逆季節盛放的浩瀚花海。
在冰蝶的引導下,穿行於古森林小徑時,我陷入沉思。
是半妖精族的魔法式。
……果然應付不來女孩子啊。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退後兩步向少女們恭敬地催促道。
「只是行使作爲世界唯一妹妹的正當權利」
我在附近的瓦礫上坐下,恩師也揮了揮左手。
我調整肩頭布袋中的長劍位置,正打算伸手觸碰路邊的植物——
「該趕路了,蒂娜。一直待在這裏的話,哥哥可能又要惹出麻煩事了」
花吹雪盤旋成渦、飛舞而上,
——『勇者』在公衆的地位上是比皇帝還有國王還要更高的。
「好、好痛!」
花蓮看來也是同樣的心情,微微吐了吐舌頭就從我身邊離開,輕輕拍了拍後輩少女的腦袋。
籠罩四周的白霧濃稠如乳,懸浮的魔力燈顯得格外微弱。
「幾位大小姐——請先去更衣吧。安娜小姐,有勞。蒂娜、花蓮能否協助呢?」
不對勁。感覺中途好像是我被賣了。
風雪應聲呼嘯而過,林間枝葉劇烈搖曳。
走在前方的蒂娜與花蓮同時回頭,食指指着我說道。
三位公女殿下陷入了沉默,露出不滿的表情。
「「哼哼哼♪」」
休息中的盧切展翅輕啼,彷彿在說『先走一步』,便飛走了。
「怎麼會怎麼會。啊對了,引路的話」
「「「…………」」」
引路的冰蝶衝上天空消失了,緊接着——視野頓時豁然開朗。
白霧漸散,天氣變得晴朗起來。
三位公女殿下一同無言地戳了戳我的手臂。
蒂娜右手浮現『冰鶴』紋章。
教授走向廣場中央。將黑獅鷲託付女僕們後,霍華德姐妹也聚攏而來。
轉移魔法——是聖靈教使徒們常用的符咒類型吧。只是,單論魔法式的精細程度是這一位更勝一籌的樣子。腰間提攜的劍,其劍鞘與衣服是同款的紫色。
雖然年齡看起來比我和莉迪亞、謝麗爾稍小一些……但這等程度的美貌。要是有見過面的話應該會在記憶裏印象的纔是。
儘管如此,眼神銳利的少年難掩對我們抱有的敵意。
我揮手製止馬山進入備戰態勢的蒂娜和花蓮,率先道出自己的姓名。
「你好。我是」「……『艾倫』」
迷之少年滿是氣憤的語氣,將劍柄拿在手中。
「神亡時代,捨身拯救世界的大英傑,繼承星星的『勇者』哥哥之名。那麼,你是否配得上這名字呢——」
漆黑的雙眸眯了起來,他踩踏着腳下的花叢。
「讓我來試上一試!」
少年長劍出鞘,裹挾雷霆之勢向我襲來。
花海間頓時呲呲的迸發出刺目的電光,卷帶着花瓣紛揚如雪。
如此卓絕的雷屬性天賦。
——莫非,這少年是。
「老師!請退後!!」
蒂娜瞬間揮動法杖,冰屬性上級魔法『閃迅冰槍』多重發動。
她毫不猶豫地釋放。
「天真!」
然而少年卻以雷光纏繞的長劍劈碎冰槍繼續突進。
劍技雖精妙,但與我所知的還明顯稚嫩。……原來如此。
「哥哥,別發呆!」
她微微垂下眼角仰首:
愛麗絲收劍入鞘,左手扶腰神色凜然。
「暫爲保管。此外——此番傳召艾倫的理由,勝過世界樹之高、超越水龍海溝之淵」
「「「……哈?」」」
白金色長髮上繫着我在王都贈送的金色緞帶,純白的衣袍纖塵不染。腰間懸掛的漆黑劍鞘據說是用『雷龍』獠牙所鑄。
我攔住想要衝上前去的二人,和少年四目相對。
在蒂娜、花蓮與伊格納的驚呼中,愛麗絲撲進我懷裏。
我的表情自然地緩和下來。
法杖與顯現出來的十字雷槍的槍尖,早已開始準備極致魔法。
「蒂娜,花蓮」
我與蒂娜、花蓮面面相覷。
借勢將其震回花田。
目睹劍身斑駁無光的伊格納暴怒未遂,被少女冷聲喝止。
「……嘖!被比你自己年紀小的女人護着還算個狗屁的『流星』?」
「竟敢侮辱老師!」「……這就把你燒成焦炭!」
與兩人迫切的警告聲幾乎同時,少年蹬出足以令地面塌陷的一腳。
將僵立的少年丟在一邊,她徑直來到我面前。
「礙事」「……!」
學生和妹妹的成長令我歡喜。非常非常、非常的歡喜。
聖靈教使徒次席『黑花』被抓,現在正關在皇宮地下的樣子。
「?可你回到我身邊,我很開心呀~?」
化作一道閃光破空逼至我的面前,
我揮手打散漫天的冰華與雷光潔癖,撓了撓臉。
花蓮叱責間周身雷光暴漲,『雷神化』啓動。
「西塞?」「在皇宮地底的魔牢……」「孤僻的半妖精嗎?」
「……『歡迎回來』有點奇怪吧。好久不見,愛麗絲」
她解開繫繩,緩緩拔出漆黑劍鞘中的長劍。
想起來了。確實是這樣一位會突然說些脫線的事情的孩子。
但是,勇者沒有作答。
「你究竟是何人?」
回過神的蒂娜與花蓮急忙擠上前:
我舉起手中的布袋示意。
「這是伴手禮。據某位博學的女士說,似乎是光龍的劍?雖然被【僞神】用過……我駕馭不了,請收下吧。本就是你家族的遺物。另外——能告訴我特意召我來工都的緣由嗎?」
「此等破銅爛鐵也配稱爲光龍……?荒謬至極。那不是傳說中的寶物嗎!你這廝,竟敢愚弄愛麗絲大人!!」
「嗯」
「喝啊!」
在我心情複雜時,右手腕輪與戒指閃爍彷彿在說『自作自受!!』。魔女大人和天使大人對我甚是嚴苛呢。
而且——傳說中的大魔法士『花天』千瑟·格倫維希。
我們都目瞪口呆,僵在了原地。
「同、同志!快放開他!!」「哥、哥哥也是!」
「方纔的斬擊,分明想取兄長性命……。不論你是誰,此刻起便是敵人」
爲避免花田遭殃,我拋出救生索。
少年慌忙收劍入鞘。
確實之前在水都分別的時候,跟她約定過『下次給你做點心喫』。
「嗯」
少女——『勇者』愛麗絲·阿爾博恩頷首,踏着輕快的步伐穿過石徑。
「我傳喚艾倫有重大緣由。但——此刻尚不能言。待爲孤僻半妖精調整魔牢的西塞自皇宮地底歸來,再做詳述」
「老師!」「快舉起魔杖——」
我遞上布袋問道。
我覺得她與月神教這一神祕宗教淵源頗深。
無辜的花瓣再度遭到蹂躪,最大戒備狀態的蒂娜和花蓮朝少年宣泄着怒氣。
是心滿意足了嗎,少女終於鬆手。
畢竟,這位可是第一次見面就逼着我『教我什麼戀愛』的傢伙。
她開始胡亂揉搓我的頭髮,癢酥酥的觸感惹人發笑。
她用眼神示意我彎下腰,得意揚揚地摟住我的腦袋。
白金髮少女揮了揮手。

在這塊大地上交戰並非本意。
「嗯。艾倫是好孩子」
無數的雪花和雷光暴起,將少年包圍。
少年隨意地揮動着劍,將雪花和雷光打散後咋舌道。
她就這麼沉默着徑直前行,用纖細的手輕推少年。
「伊格納」
雖然在工都從亞瑟那裏得到了這個情報,但沒想到能在此地相遇。
「艾倫,歡迎回來。抱~」
「哼哼」「「啊啊~!!」」
「伊格納」「!」
趁我語塞,踮起腳尖的少女伸手撫上我的發頂,
「……愛麗絲」
比極北暴雪更冰冷的聲線,令伊格納咬緊發青的嘴脣。
石砌的小路上——是有着神話般美貌和苗條身軀的少女。
「因爲我想喫艾倫親手製作的奶酪曲奇了。請求履行約定!」
用浮游魔法托起光龍之劍,愛麗絲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然而這位可是連莉迪亞都招架不住的愛麗絲·阿爾瓦恩大公殿下。
「…………」
「「啊——!」」「什、什麼!? 」
愛麗絲沒有回答,默然接過布袋。
更令人驚愕的是——傳說中的大魔導師『花天』西塞·格倫維希。這位蒂娜與史黛拉之母羅莎·以太心大人的同門,半妖精族大魔導師『花賢』千瑟·格倫維希的胞妹。
我究竟哪裏教錯了?明明才從莉迪亞和謝麗爾身上吸取過教訓。
「不準直呼那位大人名諱!」
「……」
……嗯~,不由得想起王都初遇時的光景。
是和花蓮一樣的『雷神化』。
「好、好的……」
從前她可不會這般惡作劇……莫非是受莉迪亞影響?
勇者眨動着澄澈的雙眸。難、難以反駁。
但是……這般血氣方剛。
這麼嚴重嗎……不只是我,連蒂娜和花蓮都緊張了起來。
「愛、愛麗絲大人!? 您、您怎麼會在此處……不是說正在休養…………」
令人懷念的少女之聲將他呵止。整道魔法也全部四散。
「有件事我想確認,莫非你是愛麗絲的——」
「玩笑。打趣乃是淑女的嗜好」
當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勇者大人神話般的美貌後,她便一臉認真地繼續說道。
驚人的怒火。龐大的魔力頓時化作電光,纏繞全身。
「愛麗絲,別太捉弄她們了」
僅靠劍和身體強化魔法就突破了無數的冰槍,少年壓低身段毫不留情地朝我釋放斬擊,被花蓮拔出的雷龍短劍接住,
……包含我的這番傳召在內,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愛麗絲轉而擁抱蒂娜,然後是花蓮:「——嗯。成長尚可,堪當大任」這般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太明白她什麼意思。
愛麗絲繞至蒂娜身後,脣角微揚。
「同志與紫嘎嗚一路辛苦。歡迎一事——艾倫會做。在我事務了結前儘可逗留。每日皆有艾倫特製料理茶點奉上」
「老師的歡迎……!」「倒也不壞」
蒂娜與花蓮輕易就被籠絡了。……被傳召的不是我嗎?
苦笑間,大地震顫。
「愛麗絲大人!容許此等宵小玷污聖域實屬……!!」
伊格納的諫言被雷刃截斷,數縷黑茶色髮絲飄落。
後方的繁花毫髮無損,真是精妙絕倫的魔力掌控。
白金髮少女淡然地宣告着。
「我已準允。有艾倫諸位在此,無須護衛」
「……!……遵。實在、抱歉……」
少年跪伏在地,顫抖着說出這句話,隨後花吹雪一飄——消失了。
轉移魔法前一刻,我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絕望和對我深不見底的嫉妒。
我看向愛麗絲,她便開始直截了當地說明起來。
「同族的孩子。奧蕾莉亞不在時來的」
根據在工都從莉迪亞和謝麗爾那裏聽來的消息,前任『勇者』奧蕾莉亞·阿爾博恩大人現在好像已經前往王都了。
細想來,今日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阿爾博恩』一族的其他人。
白金髮的美少女用纖指輕撩額髮,眼神中漸染一絲寂寥。
一副綽綽有餘模樣的莉迪亞小姐,和剛覺得逃過一劫的我口中,爆出一陣驚叫。
中央候着的老騎士白髮蒼蒼卻筋肉虯結,軍服筆挺腰懸魔劍。絕非等閒之輩。
「謹遵愛麗絲公主大人吩咐」
庭院比想象中更古樸簡素。
老皇帝扶額低笑,教授和老元帥也是習慣了吧,都聳了聳肩。
令人舒暢的北風掠過庭院長廊。只剩「莉、莉迪亞大小姐、史黛拉大小姐,太過分了~」的哀鳴在迴盪。不可原諒。
「莉莉來」「莉莉小姐來」
「恭候多時,教授。前日你能伸出援手真是感激不盡。多虧諸位,民衆奇蹟般的零傷亡。這幾位淑女莫非就是?」
雖是非正式覲見,但連護衛士兵都缺席是否與此有關?鏡面般光潔的大理石倒映出白藍禮裙加身的自己——史黛拉·霍華德。
「初次拜見陛下。我乃林斯特副公爵家長女,莉莉。雖事出突然,承蒙陛下特許我等入境及帝國諸領空通行之殊恩,謹此謝陛下隆恩。——亦代『主人』傳達如是問候」
「別這麼冷淡嘛。這是您委託的《皇都甜品店指南》初版,請笑納」
「嗯♪」
「呃……多、多謝」
——但是,現在。
另外先不說我的部分——成對之物是什麼意思?
縱然是非正式場合,有些話也絕不可言。
「卡爾閣下,辛苦了」「是!」
*
老皇帝仍舊一臉嫌棄的表情,但還是接過了冊子。
其實我更想隨艾倫大人前往愛麗絲大人的宅邸。此刻蒂娜、花蓮與愛麗絲大人定在暢談吧……
被驚嚇到的小鳥們都飛散而逃,眼前位於庭院中央的椅子則緩緩轉向我們這邊。
「好了,我們已經到了。跟陛下打招呼就由——」
莉莉小姐在我們身後嘟囔着,但今天就原諒她吧。
皇宮華美絢麗的走廊上殘留着焦痕。骨龍的攻擊範圍與強度遠超預期。
「(想必你已知曉……這位就是帝國大元帥莫斯·薩克斯閣下。腰間所懸乃名震天下的魔劍『陷城』。曾與『天劍』數度交鋒)」
見聽着傲人的雙丘正想要回答的年上公女殿下,莉迪亞小姐和我趕忙將她的嘴巴遮住。我還用不帶刺的冰棘將她捆住。
「混賬!你又和餘想到一處了!? 」
「霍華德公爵家長女史黛拉。莉莉小姐旅途勞頓失態了」
教授調侃道。
「除我與奧蕾莉亞,伊格納乃是族中最強。然而,他卻未能察覺與吾佩劍『黑夜』成對之物——失落已久的光龍劍『白夜』。亦未能看出艾倫之強」
「林斯特公爵家長女莉迪亞。方纔的瘋話請您當耳旁風」
「西塞最遲明日歸來。但」
白髮的老騎士也是舒展眉頭。
愛麗絲俯身拾起被伊格納踩壞的殘花。
「史黛拉小姐,如今帝國子民皆知你淨化了羅斯特列全境。不必連艾倫那點小毛病都學」
「「「…………」」」
「陛下!尤里·尤斯汀陛下!!您在哪——!!!」
我回憶起啦啦諾亞邂逅的那位金髮英雄。雖未親睹其全力,但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來皇都途中,連艾倫大人亦不吝盛讚。
交談間走廊盡頭顯現。
教授招呼後,騎士觸門行禮。精密魔法陣浮現,門扉無聲開啓。
「胡鬧!餘豈能容許這等事!!」
羅斯·霍華德,真是把不得了的東西交給我了啊。
「莫斯閣下,久等」
資料記載這位莫斯將軍已是年逾古稀,但他邁向庭院中央的步伐卻毫無老態。我呼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莉迪亞小姐盯着古舊石柱,莉莉也是持續緘默,因爲只得由我向對方慌忙致意。……但願不至於讓對方覺得失禮。
「奸詐的老狐狸!……所爲何事?」
「感情真好啊」
「……哼。教授也來了嗎。多半,不是些好事吧」
「各城邦報告已悉數過目。欣見諸位平安抵達。陛下此刻或已就寢……但無妨。這邊請」
莫非——是帝國軍大元帥莫斯·薩克斯?
身經百戰的老元帥似乎並不在意的樣子,輕撫雪白髯須。
莉迪亞小姐與我毫不猶豫地異口同聲說道。
「莉莉姑娘」
「教授,消滅骨龍的是愛麗絲大人。我並未……」
——眼前的少女就是『最後的勇者』了嗎。
「老臣會在壽終前隱退。所幸犬子已能獨當一面」
「那子不堪承繼『勇者』。我……便是最後一任」
兩位老者旁若無人地爭執着,全然不似剛平定血洗內亂、肅清皇太子黨羽的鐵腕人物。
「是的♪ 我的主任室是艾——唔!」
眼前昂首闊步的老元帥,亦是尤斯汀的英雄吧。
——坐在上面的,是一位身着禮服的小個子老人。
我慌忙擺手,試圖訂正。我纔不是那麼了不得的女人。淨化魔法,也是艾倫大人創造出來以後教給我的。
「——呵呵呵」
甚至有些……令我生出些許嫉妒。
浸透在隻言片語中的寂寥,令我們言語盡失。
在飄散花香的清風中,我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垂下頭顱。
石砌的穹頂與八根支柱爬滿青苔,羣鳥翩躚其間,各式樹木恣意生長。
憶及王都初遇時,眼前的少女就宛如機械一般。
但正當我打算繼續說下去時,卻被教授打斷。
「——在」
莫斯退至後方,老皇帝枯槁的左手輕揮。
儘管道謝,但我仍感困惑。
「(!跟亞瑟先生嗎?)」
「……莉莉,你給我打住適可而止」「……莉莉小姐,待會兒得說教了」
「未曾想……『劍姬』之大名餘早有耳聞,而這位更是如今我國正盛行信奉的『聖女』。竟能有三位公女聯袂來訪……果然,長壽便是罪過」
鋼鐵巨門前僅佇立一名全副武裝的年輕騎士。正如教授所言,覲見地點並非謁見廳,而是在皇帝的私人庭院。
「「什麼!? 」」
換上緋紅禮裙的莉迪亞興致索然。身着淡粉禮裙的莉莉也是罕見沉默,目光遊離。雖然我也感同身受……抱歉!覲見代表是抽籤決定的啊。
行進在石砌的小路上,莫斯大聲呼喊道。
「嗚~。爲、爲什麼我會……既、既然如此……」
「我國的公女殿下們。如約前來覲見陛下」
剛、剛纔……她說『主人』?那、那是……。
「聖、聖女……那個,我……」
「在此之前需奉上世間至臻之紅茶與芝士蛋糕。——可否?」
「綜上所述——葛拉漢姆、安娜與米娜小姐正調查骨龍召喚媒介的來源。先前羅斯特列與水都出現的骨龍分別由勇者殿下、史黛拉小姐與艾倫消滅。此番三頭齊現反倒留下不少殘片。對『黑花』的審訊也已提上日程」
空氣瞬間凝固。
教授笑顏寒暄道。
我一邊在內心道着歉,一邊惴惴地修正教授的言辭。
教授面不改色遞上小冊子。……說好的王國使者呢?
「聽着呢莫斯,別每次都這麼嚷嚷。折壽的……不,折壽倒也不錯?正好讓位給雅娜」
……真是的。艾倫大人不在,莉迪亞小姐與莉莉小姐總是疏於禮數。在我對依舊我行我素的紅髮公女們投以死魚眼時,教授附耳低語道。
看了眼無意識地拽住我衣袖的蒂娜和花蓮,白金髮少女若無其事地話鋒突轉。細白的玉指點着我的鼻尖說道。
被叫到名字之後,紅髮的年上公女殿下便向前邁出一步。在後面觀察着這一切的莉迪亞小姐動了動嘴。該帶影像寶珠來的。……真是的。
於是,教授心領神會地走向灑滿溫和陽光的庭院,我們也跟在後面。
……連帝國子民都知曉了?怎、怎麼會。之後得跟艾倫大人好好商量下吧。
正暗自惆悵時,自入宮起便講解局勢的教授輕揮左手:
「……主人?」
老皇帝白眉微挑,反問道。
「哼~」「……」
「恕難從命。您每日飲用的紅茶裏摻了強效延壽祕藥」
被譽『大陸至強』的少女平靜地陳述着事實。誠如教授所言,大公家內部確實是暗流洶湧的樣子。
「啊,實則是四位。霍華德公爵家次女蒂娜應愛麗絲殿下之邀,先行前往古教堂了」
「……大魔導士閣下?戲弄老人很有趣嗎。四位公女?前所未聞」
老皇帝尤里·尤斯汀靠上椅背,報上姓名。
「餘乃尤里·尤斯汀。諸位駐留皇都期間,我等將盛情款待。畢竟,我國與王國現已結成同盟關係了呢」
我卸下了肩膀上的力。——總之,『打招呼』的部分這樣就算是結束了。
莉莉小姐掙脫冰藤蔓,雙手開心地搭上我的肩。
我正打算跟莉迪亞小姐交換眼神——
「所以呢?缺席者何時能見??報告顯示有四頭獅鷲,算上霍華德次女數目也不符纔是」
老皇帝的發問令我僵住。
先不說蒂娜,沒想到他會連艾倫與花蓮也追問道。後面的莉莉小姐也是一樣,難掩臉上的困擾之色。
「在此之前容老夫確認一點。莫斯閣下,他國無爵位者可否入宮?」
教授豎起左手食指,轉向老元帥問道。
——對了,是這樣來着。
艾倫大人自然是不用說,花蓮也是很厲害的。但是,那兩人都是狼族……這種場合的話,獸人族和『無姓氏者』會被諸多國家排斥。帝國肯定也是。
不出所料,老元帥面露難色,粗壯的胳膊抱在一起。
「怕是不可」
空氣中頓時寒意瀰漫。……果然。
於是,老皇帝便百無聊賴的樣子叩擊扶手。
「哼。那幾位不是『勇者』的客人嗎?有何不可」
「那幫蠢貨可是會嘰喳亂叫的哦?」
我用白布擦拭銅板,舉起手給炎魔石增加魔力。
麪糊熟了,我迅速地把它盛到盤子裏,放到旁邊。
只有自己被招待進皇宮的話,他肯定會拒絕的。
「老師!好香啊」「艾倫,這是魔法嗎??」
「同志……!太感謝了!!」
「加洛亞產。自霍華德調來。皇帝也很推薦」
連寫着『艾倫大人專用』『花蓮大人專用』的圍裙都準備好了,看來先代勇者奧蕾莉亞大人可能是個料理愛好者。
「來,想喫哪個?喜歡什麼就儘管加哦。還有牛奶的冰點心」
突然,莉迪亞小姐突然插話道。
「我有異議。跟老師初遇的時候他就很壞心眼」
她向蒂娜投去求助目光卻只得到「——完美!」這般只顧自我陶醉的回應。愛麗絲垂頭喪氣閉上眼睛。
老皇帝提筆在冊子上寫着,陷入了沉思。
衆人皆驚,連教授也變了臉色。
確實如此。對於艾倫大人來說,花蓮是非常重要的。
「無妨。正好將上次未能肅清的愚忠餘孽身上再澆些烈火烹油。若對外需個名目——便以幽閉於皇宮魔牢之『黑花』審訊見證爲由,便行了吧。……不過那廝恐怕是活不過拷問了。若時日稍長,亦可借工都異樣緘默之由諮議時局」
蒂娜幸福地喫着可麗餅,看向桌上的小玻璃瓶,把叉子放在盤子上。
用炎魔石充分加熱後,我在塗了融化黃油的圓形銅板上倒入用麪粉、雞蛋、牛奶和砂糖混合而成、在冰窖裏稍稍靜置過的淡黃白色麪糊。
「真乖。行了,快坐下吧。阿特拉和蕾娜也來選配料哦」
她用『炎麟』紋章閃耀的右手按住美麗的紅色長髮,直接向老皇帝問道。
愛麗絲躡手躡腳地向阿特拉她們靠近一步。
雖然早就知道古教堂裏有這麼氣派的廚房和衆多房間,但實在沒想到會在皇都做可麗餅……這個特製的圓形銅板想必也是專門定製的吧?
雖然勇者大人要求的奶酪曲奇最重要的奶酪不夠,只能等到明天了……不過做可麗餅或許是個正確的選擇。當餅邊開始焦黃時,我用輕薄的長木鏟翻面,又引起蒂娜和愛麗絲的歡呼。
「……哼姆,那麼」「這個地方」
「早上好,阿特拉,蕾娜。現在我們正在烤可麗餅,想喫嗎?」
看着花蓮用木鏟摺疊可麗餅,阿特拉和蕾娜便興奮地晃動獸耳。好可愛。
我一邊翻着可麗餅,一邊用空着的手輕敲白金髮勇者的頭。
愛麗絲抿了口紅茶,嘟囔了一句「合格」後,將茶杯放在茶托上。
她熟練地在可麗餅上裝飾冰糕、糖核桃和薄荷葉,向愛麗絲髮出最終警告。
我和莉莉小姐用眼神對話着。看來被舊習所困擾着的,不只是王國的樣子。
「啊,這蜂蜜,難道是……」
我與莉莉瞠目,莉迪亞眼神銳利如刃。
此時,花蓮已用細長的木鏟將可麗餅熟練地折成了三角形。還在王都得住所時我們就常做這個了。
*
還有,工都緘默?爲什麼??
『!』
下定決心後,老皇帝翻了翻小冊子,像是理所當然地宣告道。
「嗯~?」
阿特拉開心地蹦跳着,蕾娜則是害羞地擺弄着手指。很是可愛。
將這內憂外患衆多的統治五十餘年的怪物尤里·尤斯汀慵懶地繼續說道。
這種麪糊若是直接放置很快就會烤焦,必須使用在王都集市才能見到的,被稱爲竹蜻蜓棍的特殊料理工具將麪糊均勻攤開。
「唔。那先用紫嘎嗚的獸耳和尾巴將就一下」
!聖靈教次席瀕死?單騎攻陷阿特拉斯要塞、刺殺名將羅伯森的半妖精大魔導師竟……
我在鐵板上重新塗上黃油,開始烤第二片。
「艾倫♪」「…………」
蒂娜和愛麗絲一臉認真的表情唸叨着,相互議論起來。
「♪」「我、我其實……不過,都這麼說的話,嗯」
從冰窖取冰糕的花蓮無奈嘆氣道。
一頭白金髮頓時驚得晃動起來,冠以勇者大名的少女表現出明顯的動搖。
在我陸續烤制着可麗餅時,雙腿忽地傳來溫暖的觸感。
餐桌上擺着蜂蜜、果醬、各色罐裝水果、鮮奶油、糖核桃等配料。妹妹露出俏皮的笑容。
果然,奧蕾莉亞大人是喜歡料理的吧?
「「哦~」」
花蓮利落地下達指示。不愧是我的妹妹,給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八大精靈』與『八異端』」
「「誒!? 」」「……嘿誒」
「……不行」「♪」「當、當然了」
疑慮在腦海盤旋。必須儘快告知艾倫大人……。
「請不要拿我當代用品」
我拎起茶壺往杯中注入紅茶,柑橘片在琥珀色液體裏載沉載浮。
「『雷狐』和『冰鶴』。艾倫」
「細節之後再問。可以摸摸嗎?」「「!」」
小女孩們似乎等不及了,剛坐下來,就開始挑戰加滿冰果和鮮奶油的可麗餅。
薄蒼髮的公女殿下渾身輕顫,猛地抱住身旁勇者。
將仍在苦惱着的蒂娜暫時丟在一邊,愛麗絲流露出數次疑惑的表情,拍了拍她的小手。
「傳聞中的『劍姬的頭腦』……不,該稱是新時代『流星』吧?餘死前倒是想見上一見。還有那返祖的『雷狼』義妹」
可能,有些過度保護了吧?這般程度的。
「不是魔法哦,愛麗絲。以前稍微練習過而已」
「要想請動他們,可得再加一碼。涉及義妹的事,那小子倔得很」
「蒂娜和愛麗絲感情真好啊。花蓮要什麼口味?」
愛麗絲看着大精靈們挑選配料的模樣,在木製的椅子上坐下,戳了戳蒂娜的臉。
「!? !!!」
八大精靈我明白。是阿特拉她們。
「甜嗎?要喫~」「吾、吾倒也,那個……」
「啪嗒啪嗒♪」「甚妙,雷狼之女手法。吾中意那團雪白的輕飄飄」
「好癢。只是陳述事實」
「轉告狼族的艾倫。餘期待與他的直接面談。啊當然,來皇宮時請着合適的服裝。妹妹閣下也是。——辛苦諸位了,除莫斯外,都請回吧」
「……唔。有理。我在王都的時候他亦是如此」
——啪嗒。
我正在烤第三塊可麗餅。好香的味道。
——真是和平啊。
「唔唔唔……好難選」「超級困難」
「哎呀?愛麗絲和蒂娜,不知道是誰在烤可麗餅嗎?嗯~累了啊。可能沒有再來一份了呢」
桌子上放了兩個盤子,我用浮游魔法把阿特拉和蕾娜帶到椅子上。
教授輕輕搖頭。
南都也有類似的地方?難道說。
「也就是說,愛麗絲小姐不需要配料對吧?」
「花蓮,拜託了」「好的,哥哥」
合上小冊子,老皇帝與莉迪亞小姐四目相對。
「……蜂蜜和野莓」
突然的要求讓幼女們僵住了。
低頭看去,穿着同款白衣,帶着滿面笑容的白髮獸耳幼女,和微微有些不安神色的蒼色頭髮混着些許白羽的幼女正抱着我。看來是已經睡醒了。
——這老皇帝,連艾倫與花蓮的底細都摸透了!
「艾倫甚是小氣。對同志的教育不好」
換上獸耳兜帽便服在旁邊觀摩的愛麗絲與蒂娜紛紛發出讚歎。在一旁正準備着可麗餅配料、繫着圍裙的花蓮也露出溫柔的微笑。透過窗戶能看到魯切正在庭院樹蔭下蜷成一團舒服地睡着。
但是……『八異端』?我和莉迪亞小姐還有莉莉小姐都面面相覷。
「此處植被佈局,雖然細節有些不同——但與南都廢棄禮教堂相似。是爲什麼?」
蒂娜與愛麗絲握着刀叉氣鼓鼓地抱怨,可當可麗餅入口的瞬間卻「「!♪」地馬上安靜了下來。看來相當合她們口味。
「!……艾、艾倫,討厭」「老、老師真的是太壞啦!」
莉莉小姐也點頭動了動嘴脣。是莉奈大小姐調查過的廢棄禮堂。
她們趕忙躲到我的身後,只探出腦袋。
桌上戴眼鏡的老皇帝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宣佈決定事項。
一邊往鐵板裏倒入新的麪糊,一邊問妹妹。
於是,在我使用竹蜻蜓棍之前,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她以漂亮的動作薄地將麪糊拓開。
「那就——由哥哥來推薦吧」
「好。稍微來些成熟風的吧」
我把烤好的可麗餅放在盤子裏,折出的形狀並非三角形而是四角形,中間留了個凹陷。
上面澆上無鹽黃油和蜂蜜。撒一點點鹽。
抱在一起的蒂娜和愛麗絲眨巴着眼睛。
「這是,鹽嗎?」「……好喫嗎?」
「這你就問花蓮吧。請坐」
「謝謝,哥哥」
妹妹解下圍裙,在椅子上坐下。
用刀叉切開可麗餅,優雅地喫了一口。頓時滿面春風。
「——好喫。世界第一」
正襟危坐,優雅切下三角咬下,獸耳突然歡快抖動:「──美味絕倫。世界第一」我在備用的杯子裏倒入紅茶,用小刀切出新鮮的柑橘片放入其中。
「花蓮也太誇張。在王都不也喫過」
「王都是王都,這裏是這裏,一碼歸一碼」
「是這麼回事嗎?」「就是這麼回事」
妹妹一副淡然的表情地喝着紅茶,晃動着獸耳。
很快喫完第一片的蒂娜和愛麗絲「接下來要喫什麼?」「把感興趣的分一下?」地商談中。看來相當合得來。
莉迪亞她們差不多也該來了吧?
「…………」
「以前看過一次她旅行時的影像珠。確實非常相似」
「嗯。西塞·格倫維希」「妖精?」「怕是血脈返祖現象」
愛麗絲飲盡紅茶,托腮蹙眉。
「要把小伊歐拋棄掉嗎?那孩子,雖然很笨但還挺勤勞的哦??」
「對我的指示有什麼疑問嗎?」
「若爲吾等大業,縱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但此番終究未能奪取【書癡】的禁書。——眼下還是撤退吧。雖然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情況,但我們也已經確認了『勇者』愛麗絲·阿爾博恩的病況。足夠了」
被魔力光模糊的阿斯特,那面無表情的臉不太愉快地扭曲起來。
正因如此,纔會被『花天』的挑釁給激怒到。
少女彷彿在祈求寬恕般哭泣良久,最終平靜了下來。
是極度精緻的短距離轉移魔法。
蒼藍長髮的公主殿下將臉埋進我的臂彎。嬌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明明能力上是足夠成爲他常掛在嘴邊的『大陸最強魔法士』的。
彷彿感覺不到任何重力似的,一位神色疲憊的少女降落在庭院中。
但是,結果就是失敗逃走了。被埋伏了。
阿斯塔斗篷下的臉上皺起了眉頭,解除了探知魔法。
成長了呢。不僅是魔法,連心靈都變得堅強了。女孩子真是了不起。
蒂娜一邊抱着她,一邊輕聲說道
抬起黑帽子的帽檐,說出這幾天來的疑問。
傘面流轉的暗紋映着她嘴角譏誚的弧度。
「唉……肩膀好酸。明天帶那傢伙去皇都購物吧?」
「羅莎!羅莎!!羅莎!!!原諒我……求你原諒我。都怪我,都怪我愚蠢透頂……本該活下去的你…………竟被我害死了。啊啊,爲什麼……爲什麼我要向你提起『繼承』的事…………」
愛麗絲挑選着下一份配料,清冷嗓音滲出憐憫。
少女本想用與外表不相稱的輕蔑語氣發問,卻沉默了。
「……又來了。所以說紅毛膽小鬼啊」
「史、史黛拉大小姐好嚴格~」
「她定是把你認作學生時代的摯友『冰姬』羅莎·艾特魯哈特了。對西塞而言,她至今仍是心中一塊放不下的重擔」
「太誇張了吧?在王都常喫啊」「彼時與此刻豈能相提並論」看着妹妹故作正經啜飲紅茶的模樣,早喫完第一份的蒂娜和愛麗絲已頭碰頭商量:「下份選樹莓醬分着喫?」「核桃糖霜或許更配?」
「怎麼會。……只是」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蒂娜。
蹦跳着進來的,是和阿特拉和蕾娜同樣身着白服的紅髮獸耳幼女──大精靈『炎麟』莉雅。
……這股魔力,是半妖精族的。
愛麗絲眯起琥珀色的眼眸,輕聲嘆息道。
此時她當場站定,和愛麗絲對上視線。
皇都東部郊外。在遭內戰時期遺棄的舊城區一角,結束了長距離探知的聖靈教使徒首座『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低聲說道。青色鑲邊的斗篷殘破不堪,木製的法杖上深深淺淺盡是戰痕。
「花蓮,能再幫我烤些可麗餅?」
「把母親大人和我……?」
……突然聽到亡母之名,任誰都會如此吧。
儘管也並非完全不敗……但持有可怕古稱號的那兩人屬於是超出規格之外。我甚至數不清自己的手腳被化作斬擊、雷電、刀刃的植物切斷了多少次,又再生了多少次了。
淡紫色的長髮用翡翠色的緞帶繫着,戴着鑲花的軍帽,不知爲何穿着皇家學校的制服。
「那個……找我有什麼,呀」「「!」」
……西塞大人既然已經睡着了,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使用轉移魔法在大陸西方四處奔走,在探索、強襲、暗殺方面爲我們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坐在附近瓦礫堆上望着他的我——大英雄『流星』唯一的搭檔兼戀人艾莉西婭·考菲爾德拿起摺疊好的黑傘附和道。
我轉動着手中的黑傘,欲言又止的時候,阿斯塔回過頭來。
「竜的骨片也浪費掉了呢」
沉重的氣氛瞬間消散。愛麗絲輕擺左手。
緊接着,走廊裏傳來少女們的對話聲:
「最近她一直在爲『黑花』續命。畢竟那廝要是死了就套不出情報了。睡個兩三天就會醒。『僞賢者』和『僞三日月』早把可憐的『黑花』當棄子逃走了」
「──明白了」
使徒次席『黑花』是個可愛的孩子。魔法的能力也是相當不錯,腦子也算靈光。
勇者報出姓名,阿特拉與蕾娜補充着情報。不是半妖精族嗎?
我摸了摸月牙形的耳環,向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的男人問道。
成爲吸血姬已經兩百餘年。
少女摸了摸盧切長長的脖頸,打開門進入房間。
判斷形勢不利的我們成功撤退了,但是執着於與過去的老師『花天』決鬥的伊歐卻沒有後退,最後還是被囚禁起來了。
「不過——半妖精族的祕咒、戰略轉移魔法『散花幻星』的仿製已然完成。雖規模與精度不及原版,但眼下足夠使用。次席往後就由艾莉西亞,你來接任。無妨,伊歐亦是身經百戰之人。縱使被囚於封存神代餘香的無光魔牢,但憑自身脫逃的概率絕非渺茫。若那傢伙不顧後果拼死暴走,說不定連皇都本身都能摧毀。其軀體不僅烙刻着大魔法,更印有『石蛇』之力,胸腔深處還埋着『王都巨樹最古老新芽』的碎片」
*
「……檢測不到伊歐的魔力了」
——數日前,我和阿斯塔,以及使徒次席『黑花』伊歐·洛克菲爾德,憑藉三頭骨龍襲擊皇宮,同時奇襲了『勇者』所住的古教會。
……怪不得這麼焦急。
「……她睡着了」
「好的,哥哥♪」
「怎麼,有客人?還真是些稀客……」
少女頓時身影消失,下一瞬就抱在了公女殿下身上。突然失去支撐的軍帽墜落在地。
「誒?」
蒂娜和花蓮也疑惑地站起身來,來到我旁邊。
在啦啦諾亞發生的這場騷亂當中,本來是有機會了結那位英雄的性命的。
「莉迪亞大小姐,我覺得這有失公平性啊~。跟皇帝主動請安的,是、我!也就是說,一起去購物的人應該是——」
「若是你我,也許能夠救出伊歐。但——你我大概率是要搭上其中一位的性命。即便『勇者』不在場,亦是如此。現在的皇宮不僅僅有着以『陷城』爲首的尤斯汀最精銳人員,以『深淵』『死神』爲首的霍華德、林斯特那些麻煩的傢伙恐怕也在。最重要的,還有那位教授。那位反覆無常的『花天』也出手的話……不行。棋子不夠。原本在啦啦諾亞執行任務的人,也已經按照計劃退到教宗領去了」
「是什麼原因令你如此焦急?啦啦諾亞發生了什麼?」
看着與莉雅嬉鬧的阿特拉和蕾娜,我對妹妹眨了眨一邊眼。
「繼承次席一事倒也無所謂啦……」
木門被猛地推開。擦乾眼淚的蒂娜也抬起頭。
「是,這樣啊……」
正因如此,纔會想要接住『勇者』的雷。
短暫的沉默。
「八成是『花天』的手筆吧~。好像是強化了皇宮的結界。還能活着就算不錯了呢」
即便敵方在啦啦諾亞投入最大戰力,面對『勇者』與『花天』也難抗衡。……『僞』,是嗎?
「莉莉小姐曾經想要偷跑,所以功過相抵了」
「確實是很勤勞。作爲使徒次席也無可挑剔——一顆好用的「棋子」」
我用漂浮魔法將少女移到沙發上安頓好。
「你、你是……怎、怎麼會…………」
「『天劍』亞瑟·羅德林肯失蹤。恐怕……已經死了」
「所以呢,怎麼說?小阿斯塔」
「艾倫♪莉雅,來啦☆要喫甜的~!」
「愛麗絲」
他轉過身,在夜晚的道路上走了起來。
目標是違背史上最初的【星約】,以及令死者復活的【書癡】的禁書。
蒂娜也緩和神色對我用力點頭。
她摘下鑲花軍帽捏在手中,整個人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看起來不太正常。
——但是內心深處仍有一部分是不成熟的。
聖靈教首座與次席。水都遭遇的吸血姬。
蒂娜突然緊緊攥住我的左袖,湛藍瞳孔劇烈震顫,重複着愛麗絲的話。
「「…………」」
他停下了腳步,揮動木製的魔杖,空中出現花朵形狀的魔法陣。
阿斯塔冷峻地評價道。
我和花蓮都陷入了沉默,神情複雜。
即使在魔法衰退的時代仍能行使神代的力量,能匹敵魔王和七龍的「勇者」如事前情報所述不在的話,作戰就會成功……本該是這樣的。
正當我用白布擦拭阿特拉和蕾娜的嘴角時,院子裏的盧切抬起頭來。
但是,阿斯塔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當作之後的『祭品』刻意留了下來。
畢竟在這西方大陸,再沒有比繼承了l羅德林肯血脈的『天劍』更合適的祭品了。
「嘿~,就是那位斬殺老吸血鬼伊德里斯老爺爺的英雄大人啊。世界真是廣闊呢」
「…………出發吧」
阿斯塔愈發緊皺眉頭,穿過以花爲紋樣的魔法陣。我撐開黑傘,眯眼越過肩頭望向皇都方向,灑落離別的話語。
「再見啦,愚蠢又頑固的半妖精先生。衷心──衷心期待你的奮戰。若是還能再見,儘管向我抱怨個夠吧。到那時」
我會告訴你連使徒首座都不知道的祕密。
包括你以爲是自己親手刻印的另一柱大精靈的事情。
凜冽的北地夜風呼嘯而過,我的獨白被黑暗的寂靜吞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