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2.2萬 字
「也就是說——雖說『侯王』一說確實存在於水都,但幾乎沒有史書記載了有關它的訊息,甚至談論『侯王』都被人們視爲禁忌。這就是比死刑更爲嚴厲的,記錄抹消刑罰嗎。」
「是的。此外我還有所記憶的,也就先代的禱詞中有着『請賜予我等戰勝末代侯王的勇氣吧』這句話了……請問能幫上您的忙嗎?艾倫大人。」
面對我的詢問,如女孩子般纖弱的淡藍髮少年——侯國聯合名門,尼蒂家族的次子,尼克羅不安地低下了頭。
穿着以水藍色爲主基調的女僕裝的美少女——有着精靈血統的唐娜也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當然了。包括對於書庫中所發現的文獻進行解讀在內,一直是我在給你添麻煩呢。」
「怎、怎麼會……明明我纔是受保護的那一方……」
淪爲聖靈教目標的少年扭扭捏捏地露出了開心的神色。真希望在這點上他的兄長尼克能好好學學。
現在,我們正處於水都的新市街。
獸人們所居住的『貓之小路』郊外,一處廢墟內無名隱藏屋的內院中。
泉水自內院中央潺潺流出,四周則是樹木遮擋。無數的花爭相開放,蝴蝶與小鳥在花叢中交錯飛舞着。這座被水沒去大半的石制建築似乎曾是接待賓客用的旅館,其莊嚴厚重,恰似一座神殿。歲月的痕跡甚是濃郁,隨處可見佈滿石壁的青苔。
前天風曜日的夜晚,我們在位於舊市街的,尼蒂家族的書庫擊退了聖靈教的異端審問官以及化身爲復仇者的尼蒂家族老家臣,託尼·索列維諾的襲擊。
隨後,身爲水都的水懶族族長的吉葛爲失去了居身之所的我們提供了這個藏身地點。
早已抵達寬敞的庭院的紅髮少女——我的搭檔『劍姬』莉迪亞·林斯特,正與身爲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隊第六席,一頭乳白色長髮的辛迪小姐進行着模擬戰。
「莉迪亞大小姐,還、還請您手下留情……」「辛迪,廢話少說!」
幾天前,我們與魔王戰爭中的大英雄『流星』的副官,當下已墮落爲吸血鬼的『三日月』艾莉西亞·考菲爾德交手了一番。儘管經過一番苦戰被我們成功擊退,但莉迪亞由於過度使用魔力出現了後遺症,陷入了無法戰鬥的狀態。眼下,她正在適應着這種狀態。
我將視線重新投向少年。
「那麼,接下來是有關水都傳說的事情。阿特拉在大圖書館讀繪本時,我發現在上面畫着一頭藍色的竜,和一頭以樹木爲身,帶有翅膀的竜——」
「那、那個!艾倫大人,可否請求您一件事呢!!」
尼克羅猛地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那、那個……請您直接我的名字……!」「尼、尼克羅少爺!?」
見狀,有着乳白色頭髮的女僕恭敬地敬了個禮,隨後退到後方抱起了幼女。
這是林斯特家族的殺手鐧——炎屬性極致魔法『火焰鳥』。
「——真是愚蠢呢。」「嘿!」
雖說隨着阿特拉斯侯國『七塔要塞』的淪陷,我方與林斯特的聯絡得以確保,但眼下仍被孤立於敵人的領地。
似乎是因爲我使用了她的魔力而感到十分喜悅。
被放到地上的阿特拉立刻向白狼飛奔了過去。將小臉埋在它的腹部之中。
「嗯。已經沒問題了喲。——所以。」
「毛茸茸〜♪」
「!♪」
我們的故鄉,韋恩萊特萬國有着東西南北四大公爵的存在。出於歷史原因,每個公爵家族都有着王室血統,因此人們對這幾個家族的公爵,公子,公女都統一敬稱爲『殿下』……我覺得現在的莉迪亞已經不負此名了。
雷屬性的話有些危險……我回想着王立學校同期生的那位王女殿下的使魔,令一頭純白色的小狼顯現。
面色蒼白的尼克羅君催促着我。
我懷着難以言表的心情,用冰之藤曼將魔劍束縛住。
「咕唔……」
我正當注視着被少女照顧着的尼克羅時,有着一頭繫着紫色緞帶的雪白長髮的獸耳幼女從屋裏走了出來——八大精靈之一『雷狐』阿特拉。她跳上我的膝蓋。
我對着膝上的幼女發動了浮游魔法。
我向自王立學校以來一直交往着的老友聳了聳肩膀。
正當我心中泛起些許暖意時——前方颳起了暴風。
紅髮少女毫不介意地靠了過來,在我耳邊小聲地撒嬌道。
我嘆了口氣,將雷電獅子們一齊消去。
「看起來是該幫幫忙了呢。尼克羅君,阿特拉就拜託你照看咯」
……完蛋。看樣子她還沒盡興。
我一邊用手帕擦拭着阿特拉的嘴角,一邊用魔力感知着四周。
將阿特拉託付給少年後,我拿起魔杖『銀華』,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用魔杖的頂端輕輕碰了下地面後——
正如我所料,莉迪亞飛快地做出了應對。她用火焰瞬間將冰塊粉碎,隨即起跳落至我的後方,毫不留情地使出迴旋斬!這招無法躲開。我立刻發動了魔法。
隨後,雷電之獅一齊向公女殿下襲去。辛迪小姐藉此重新架起了雙短劍。
「啊,不用了。還是小命要緊。」
眼下的問題果然還是,再次籠罩了水都的大規模魔法通信妨礙嗎……。
「你!你這是?」
「……我明明和平時一樣……」
我一邊用魔杖接下攻擊,一邊說道。
「艾倫大人!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幫我的〜!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就作爲年長的姐姐」
「如果要發牢騷的話,還請對向我求救的辛迪小姐說吧。」

女僕小姐們面對可愛事物所表現出的一致感,是受了某位女僕長小姐的薰陶嗎?
「莉迪亞,就到此爲止吧。」
看了眼正和幼女嬉鬧着的女僕後,我轉身面向有着一頭紅色短髮的少女。
「艾、艾倫大人……」
——一面簡易版的『蒼盾』好不容易將斬擊擋了下來。
……對他來講刺激性似乎有些太強了。
「哎呀?這是要中場換人了對吧?」
上劈。橫斬。緊接着是千變萬化的突刺。
「咳哼……」「這是多麼的可愛啊……」「疲勞感一掃而空了〜」「阿特拉大小姐,請看這邊!」「也得給警戒班的孩子們看看!」
「……雖然不應該是在喫下你輪番斬擊時該說的臺詞。不過你看,我不過是一介家庭教師罷了,居然讓我和天下無敵的『劍姬』進行劍技訓練什麼的。」
當我將手放在雙手捧着杯子,津津有味地喝着冷水的幼女頭上,準備好好愛撫她一下時,辛迪小姐責備道。
前天晚上,與以託尼爲對手,展開了一番激烈廝殺的辛迪小姐,此刻正被莉迪亞釋放的無數炎彈追趕着,在庭院中馬力全開地四川逃竄。
「艾倫,艾倫☆」
但……不巧的是我的搭檔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她爽朗地回答道。
「阿特拉大小姐〜♪」
「是薩吉小姐弄的嗎?這個髮型很適合你喲。」「☆」
其實原本這個魔法,不進行幾次試射是無法穩定使用的。即使在與我進行極淺的魔力連結,提升了魔法控制能力的前提下亦是如此。
「好〜啦。別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狂風驟雨般的的魔力碰撞產生的餘波席捲而來,少年的眼睛隨之打起了轉。
阿特拉眼裏閃耀起興奮的光芒,伸出手指着那些間隔着時間差對莉迪亞發起遊擊的獅子。看來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皺着眉頭看向心情極佳的公女殿下。
髮型與平時不同的,扎着雙馬尾的幼女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雷電獅子們似乎也顯得有些膽怯。
嗯,可愛。太可愛了。不管誰說,都太可愛了。唐娜小姐見此也露出了笑容,在我們身後守望着阿特拉的女僕們也是十分激動。
正當我撫摸着膝上蜷縮成一團的幼女時,悲痛的喊聲撕裂了空氣。
不知爲何,莉迪亞很想讓我使用她的魔力。
紅髮少女以漂亮的動作將魔劍收回劍鞘,走了過來戳了戳我的臉。
「嘿咻」
「阿特拉,這個髮型是——」「薩吉♪」
『這點可無法苟同啊!』
與之相對,身穿劍士服的莉迪亞沒有進行追擊,而是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本小姐現在是,『莉迪亞·阿爾博恩』,要我跟你說幾遍?而且前天,居然把我丟在一邊……有必要好好管教一下呢!」
莉迪亞一邊向四周釋放着純白的炎羽,一邊開心地責問道。
正當我感嘆時,少年懷中的阿特拉扯了扯我的左手衣袖。
「……我可以向別的大小姐們,彙報艾倫大人和莉迪亞大小姐是如何在水都度過二人世界的嗎?」
這其中唯有一人不同,尼克羅卻是眺望着遠方,唸叨着「……就這麼輕易地,在控制着極難制御的光屬性魔法生物的同時,又喚出多種其他屬性的魔法生物……」。他也是煩惱頗多的年紀吧。
——這個身姿,不愧是林斯特的『公女殿下』!
「艾倫這個壞心眼〜☆」
「♪」
這個髮型似乎是由與辛迪小姐同爲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隊第六席,目前負責宅邸警衛的,有着美麗黑色長髮與灰色鳥羽的薩吉梳的。
針對艾莉西亞經由我改良過的,威力提升型。
我揮了下左手將『火焰鳥』打消,責備道。
「騙人。你猜這麼久以來我看過你多少種表情了?——哼哼。是本小姐的完勝呢♪」
「欺負女僕是不行的啦!我請求改善工作環境〜!!艾倫大人,阻止莉迪亞大小姐的暴行應當是您最低限度的義務——呀〜!!!!!」
女僕高聲大笑着的同時,猛踏宅邸邊的石制圍牆,瞬間與莉迪亞拉近距離。與雷電獅子一齊,與『劍姬』刀劍相交。薩吉小姐已經很厲害了,辛迪小姐亦是身手了得!
「別擔心。如果是以辛迪爲目標的話,一定,大概,估計是沒有問題的!」
「……看起來你的身體狀態已經恢復了?」
「尼克羅少爺,不可以看哦。」
隨着啪哧啪哧的聲音響起,衆多雷屬性的魔法生物逐一出現,它們將莉迪亞包圍了起來。
我用魔杖接下了隨之而來的魔劍的斬擊。
一臉愉悅的莉迪亞手持魔劍『篝狐』,與面部抽搐的辛迪小姐的黑色雙短劍激烈交鋒,周圍的空氣也爲之顫抖着。
我向下個炎曜日就要迎來生日的少女確認起掛念的事情。
聽聞,現在身在南都的,我的學生們和妹妹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她的眼珠子像是食肉動物瞅見了獵物一般,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威風彬彬的莉迪亞的頭頂,一隻純白色的,展開了潔白的雙翼的火焰之鳥在空中飛舞。
將林斯特的基本劍技千方百計地向我反覆攻來。
尼克羅與唐娜小姐,辛迪小姐,以及他們身後的女僕們一同喊道。
我剛在椅子上坐下,辛迪小姐便一邊與莉迪亞拉開距離,一邊轉過頭來。
「哇哇哇……」
「……那個,就是,這、這個魔法,是沒有辦法防禦的是吧……」
「……莉迪亞。剛剛這,是不是有點。」
「哼哼哼……本小姐是故意的喲,是·故·意·的」
薩吉小姐的隱蔽結界十分完美,任憑那聖靈教使徒也難以看穿。
「我、我說啊〜!請您不要袖手旁觀 ,趕緊來幫幫忙啊〜!!」
莉迪亞頓時拉近距離,來到將要貼在我身上的位置。雖然沒有被她抱住,但是甘甜的花香味仍舊撲鼻而來。緊接着,是女僕們爆發出的歡聲,和尼克羅與唐娜小姐讓人有些心生笑意的對話傳入我的耳中。
『呀〜!!!!!』
「還請您別開這種玩笑。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客人們差不多也快到了。」
抵擋不住洶湧攻勢的女僕小姐,就這樣被打飛了。
「——……所以,更加深度的魔力聯繫也是沒問題的。對吧?所以說」
「不行。」
「……小氣鬼。」
莉迪亞嘟起嘴,轉過身去。女僕們立刻整齊地列起隊。
「紅茶麻煩了。此外——辛迪。你還沒有休息夠哦。聖靈教要在後天的暗曜日纔會採取什麼行動,在那之前請好好休息。」
「!莉、莉迪亞大小姐,我、我並沒有」
「不行哦。」
表情有些興奮的辛迪小姐就如同字面意思般跳了起來抗議着。但被莉迪亞十分乾脆地駁回了。隨後,不悅地盯着我說道。
「若是積勞過多,可能會被敵人抓到自己難以注意到的破綻。而且,林斯特可不容許侍奉者因爲這種愚蠢的理由丟掉性命。你們眼下應當做的就是恢復自己的狀態。此外——想過『自我犧牲』的人也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爲何會有這種念頭。吶,本小姐說的沒錯吧?」
「「嗚!」」
中槍的我與辛迪小姐頓時捂住了胸口,撇開視線。
宅邸方向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是薩吉小姐。
似乎是通過通信寶珠聽到了我們方纔的對話,她以優雅的姿勢深深地低下了頭。
「莉迪亞大小姐,正如您所說。我也會嚴格管教我的妹妹的。」
「欸〜!薩吉親,太狡〜猾了!!你要是處於我的立場,肯定也會做同樣的事情的!!!還有,我纔是姐姐——」
辛迪小姐一邊說着,一邊向薩吉小姐靠了過去。辛迪小姐抱着的阿特拉在她的懷中模仿着她的神色。
「這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我是姐姐,你纔是妹妹。想必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在書庫中『擅自』想要殿後的女僕隊第六席辛迪小姐?」
「嗚!」
辛迪小姐搖晃着向後退去。
她離開人羣蹲了下來,開始用手指在地上划起圈。
身穿甚平裝,手持煙管的獺族老人與身着淡藍色浴衣的獺族少女一臉歉意地低下了頭。這些人便是我一直等待着的客人——身爲水都獸人族族長的吉葛先生,以及他坐在小舟上的孫女蘇梓小姐。
我們回頭看去,幼女緊緊的攥着小拳頭,她的獸耳與尾巴也變得有些膨大。
「是、是!」
少年興奮的不停地點着頭,他的臉頰也有些泛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欸嘿。」
我將魔力制御的魔法式與設想的戰術方案投影於空中。
是對我們接下來的談話有所顧慮吧。這孩子未來一定能成爲一名優秀的擺渡人。
莉迪亞飛快地看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沒有這回事,我覺得現在這個宅邸已經非常棒了。此處距離水都的各個主要設施距離較近,並且庭院也十分美麗。不愧是熟知水都各處的獺族組長以及乘船而來的各位,竟能爲我們找到這麼棒的住所。」
「?」
「嗯。所以,再想點別的辦法比較好。比如——」
在內庭只剩我和莉迪亞二人時,她伸出了纖細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子。
……尼克,和獸人族一起划船,嗎。
隨後,吉葛先生純白色的尾巴拍了拍蹬腿。
「她被這樣對待是很正常的哦。」
紅髮少女的臉頰微微鼓起,不滿地抱着胳膊。
我一邊這麼思考着,一邊將品位着眼前這酷似東都茶水的清香,向吉葛先生提問到。
「辛迪,抱抱—♪」
吉葛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們乘坐小船去找了一圈,但是……」
「我明白了。」
……副統領和卡尼恩侯爵夫人也來過這裏嗎。真是一對奇妙的組合啊。此外,『贖罪』嗎。
尼克羅·尼蒂微微歪了歪頭,我提議道。
似乎,她在自奧爾格倫動亂以來不斷受到打擊,變得不安穩的精神狀態現在終於恢復了。
吉葛先生微微一笑,將煙管收入口袋中。
「會暴露呢。」
眼下,我想極力避免我方戰力因聖靈教的奇襲出現損耗。
「!請、請務必!!」
我調整了下少女髮飾的位置,梳理了下她的紅髮,詢問道。
聽聞祖父的發言,蘇梓小姐自言自語道。
聽聞老獺露出了與道格先生一摸一樣的笑容,他叼起煙管,正準備點火時——沉浸於睡夢之中的阿特拉的身姿躍入他眼中,便作罷了。
雖說由薩吉小姐與別的女僕們合力在宅邸周圍構建的隱蔽結界十分出色,但若在其中發動極致魔法的話——魔力會泄漏出去。
「改良後的『火焰鳥』,感覺怎樣?」
我堅定地斷言道。
「非常感謝,艾倫先生。」
吉葛先生和蘇梓小姐先生聽聞,眨了眨眼睛,隨後露出了笑容。
「……本小姐事先說明一下,你也,禁止過度的自我犧牲哦。禁・止・喲!」
「好了。那麼,有關水都的傳說對吧?你想問什麼?啊啊,別擔心,我們也不是那種對世事一無所知的蠢貨。眼下在這座城市發生的,和以往的政變大不相同……雖說現在看着匪夷所思,但是我明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變故。那麼,我們也只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來防範這變故的發生。」
雖說看起來她真的是陷入自卑之中了,但是薩吉小姐和別的女僕們卻看起來毫不在意似的爲準備紅茶回到了屋內。我瞥了一眼莉迪亞。
「……添麻煩的是我們纔對吧?」
「……嚯,副統領家族的嗎。尼克小少爺現在過得怎樣?」
「做得到的。如果是莉迪亞·林斯特的話,那一定能做到。」
「當然了。那個小少爺雖然現在是讓我厭惡的『掌權人』,不過以前經常來『貓之小路』和我家小鬼一起划船的時候,他也是個不得了的臭小鬼啊。真是讓人懷念呢。」
她抱着幼女站了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
少年握着美少女的手離開了內庭。縱使義父變成了叛徒,也不改自己對背叛者女兒的態度,嗎。這孩子看來以後也會成爲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理論上來講,我覺得改良後的『火焰鳥』比上次更有效了。」
莉迪亞抱起阿特拉,將她放在自己的膝上。隨即,小鳥狀的魔法生物生物落在了莉迪亞的肩上。似乎我們期待已久的客人終於到了。
我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莉迪亞溫柔地撫摸着在自己膝上沉入夢鄉的阿特拉的溫馨景象。
隨即,右手的手環躍入我的眼簾。這是在東都時莉莉小姐送給我的東西。想必她和辛迪小姐的關係一定很好。
她似乎想說『阿特拉也會幫你!』。我不由得感到心中有些溫暖。
莉迪亞緊跟着作出了回應——但是她有些難以藏掖自己愉快的心情,純白色的炎羽即將在周圍起舞時,我握住了她的左手以阻止魔法的『失控』。
「……哼噠。大家都太過分了〜……反正,反正我就是頭腦簡單,容易暴走,總喜歡擅自行動的沒〜用女僕……」
「但是設想對手是那個怪物的話,想必就算是極致魔法也無法造成決定性的一擊。」
老獺的嚴重流露出深深的憂慮。一旁的蘇梓小姐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原來如此。」
正當我們享受着安穩的時光時,與小鳥嬉戲着的幼女叫了我的名字。
*
「還不賴。本小姐覺得這是眼下火力最高的策略了。但是。我——」
「那麼——尼克羅。接下來,還是請你繼續解讀筆記。這件事就靠你了。此外,如果有客人來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吵、吵死了!大人講話!!小孩子閃一邊去!!!」
我真摯地回答道。
我用眼神示意尼可羅坐下後,向長老說出了正題。
不過話說回來,會像辛迪小姐這樣鬧彆扭的人,我好像在哪裏……。
「!?」
「艾、艾倫大人,我也先回去了。」「打擾了。」
「我是尼蒂家族的次男,尼可羅。請容許我詢問您一些有關水都傳說的事情!」
大概是唐娜小姐不在身邊吧,尼可羅看起來比平時更爲緊張。他向吉葛先生自我介紹道。
我向坐在我左側的少女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下,水都的傳說若是能成爲突破口就好了。
「——……傻瓜。」
「嗯——啊啊,對了。尼克羅君。」
——因爲在接下來,我和莉迪亞即將在戰場上,與墮落的英雄『三日月』交戰。
「纔沒有明白。……真是的。」
正當我這麼想時,阿特拉抱住了鬧着彆扭的,乳白色頭髮的女僕小姐。
「阿特拉也會!」
「是這樣嗎?……嘿嘿,你這傢伙,想必在東都也是這麼能言善道吧?難怪達葛他們這麼疼愛你。這個庭院,偶爾是會對水都的大人物開放的。而且身爲副總領的卡尼恩侯爵夫人可是十分中意此處的喲。我的曾祖父曾更我說過這是一種『贖罪』,因此按照舊規,即便是這個宅邸易主我們也會負責打理……但是詳具體緣由現在已經無人知曉了。」
「……爺爺,以前可不會說『艾倫是我們獸人家族的一員!獸人絕不會捨棄家族裏的任何人!!』這種話……」
隨後,辛迪小姐溫柔地摸了摸阿特拉,將她放回地面,向我們敬了個禮說道「那麼,我也去屋裏幫忙準備紅茶〜♪」,隨後立刻飛奔回屋裏。似乎是薩吉小姐在前面等着她,她們歡快的交談聲傳了過來。
我回到屋檐下,將身子倚靠在椅子上。方纔生成的白狼隨着一聲吠叫消逝於虛空之中。
我和莉迪亞點了點頭。雖說時間有限,但我們還是應當儘量多蒐集一些情報。
獺族的少女隨便應付了下祖父後,進入了屋內。
「!……這您都知道。」「……嘿誒。」「欸!?」
「還不賴。雖然本小姐還想多試射幾發的——但是會暴露呢。」
有着淡藍色頭髮的少年猛地站了起來。椅子隨之發出聲響,令阿特拉有些驚動。但在莉迪亞的安撫下她又安心下來了吧,很快又恢復了平穩的鼾聲。
「啊啊……果然只有阿特拉大小姐是站在我這邊的〜!」
「好〜。艾倫先生,莉迪亞小姐,我去幫女僕小姐們的忙了。」
「這麼簡陋的地方真是對不住啊。要是這邊還能找到更好的藏身處就好了……」
我一邊苦笑着,一邊爲二人泡了蘇梓小姐帶來的茶葉。
「?阿特拉?」「怎麼了嗎?」
「!您、您認識兄長嗎?」
聽聞,過於驚訝的尼可羅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一陣柔和的微風拂過,我和莉迪亞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有些晃動。
「但是南部支持求合派系的侯爵們卻遭到了襲擊。隨後——隨着『七塔要塞』的淪陷,阿特拉斯侯國也從侯國聯合中退出。決定作爲獨立的勢力與林斯特進行停戰談判。」
「艾倫♪」
「眼下只能靠艾倫夫婦取得勝利了。我們的祖先爲水都奠定基礎付出了太多,又怎能容許它被人肆意糟蹋。我們會盡力幫忙的,所以一定要贏啊!」
「我會盡力的。」
「今後我可以直接叫你『尼克羅』嗎?」
「尼,尼克羅,請等等我。」
當下的水都,沒有公佈任何最新的形勢進展。
「眼下,水都政界分爲兩派,分別爲主張與林斯特家族談和的講和派與堅持繼續交戰的激進派。雖然在不久前,這兩大派系的勢力還在伯仲之間……」
「這次叫您前來不是爲了別的,是想詢問有關水都傳說的事情。尼可羅。」
過了一會,有着淡藍色頭髮的少年也站了起來,說道。
「我們可是靠做生意喫飯的啊!有關水都的情報大都能傳入我的耳中。——阿特拉斯侯國的退出想必也是無奈之舉。雖說現在的侯爵是個愚蠢之人,但是他的弟弟羅布森是個可造之材,可惜也已經離開人世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想必未來也是一方之主吧……」
也就是說,聖靈教就是瞄準有才能的人去的嗎?
莉迪亞用眼神向我示意。『如果有疑問的話等之後再問』。……瞭解。
他重新振作了下精神,繼續說道。
「遭到襲擊的南部四位侯爵眼下生死不明。這樣一來,按理來講激進派的氣焰會空前的高漲吧。但是事情的進展卻並非如此,想必聖靈教的使徒與異端審判官在暗中有所插手。」
「聖、聖靈教在水都是有所企圖的。雖然詳細情況還不知道……但至少能知道目標,是我自己……這一點。」
有着淡藍色頭髮的少年指了指自己,隨後遞來一張便箋紙。
上面的是——舊聖堂的『基石』。
吉葛先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歪了歪嘴,斷斷續續地說道。
「目標不是艾倫他們,而是你……?而且……這是…………」
看到吉葛先生這番激動的反應,我確信了。
這個人知道着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什麼都可以。要是有什麼頭緒的話能請您告訴我們嗎?此外,有關『侯王』的情報要是有的話……」
「——……哼。果然,你們也不是什麼一般人啊。」
老獺仰頭望了望天空,隨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靜靜地講述了起來。
*
該從哪裏說起比較好呢……。
你們可知水都曾有一半的區域被荒廢嗎?
——沒錯,舊市街。
那麼,在舊市街發生過什麼——是嗎。你們連尼蒂家族的起源也不知道嗎。
紅髮的公女殿下也靠了過來,露出一臉壞笑。
莉迪亞一邊用左手玩弄着項鍊與髮飾,一邊嘟起嘴,用滿溢着撒嬌地目光向上看着我。
——那傢伙做了什麼?
不如說,纔剛剛開始。
吉葛先生將茶一飲而盡,繼續說道。
我一邊抑制着少年的魔力,一邊用眼神催促着老獺。
——決戰是後天的暗曜日。
我將低筋麪粉,雞蛋,黃油,砂糖放在一邊。
「釀成大錯?」「具體來說是?」
看來,在最壞的情況下讓這孩子先離開水都是最好的選擇。
難道是從王都或東都帶來的嗎?
我與莉迪亞同時發問道。
隨之,阿特拉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下,雞蛋被極其細微的風魔法割開。
隨後,他又將煙管從懷中取出並叼在嘴裏,將視線投向我。
「在東都被養育長大的你大概很清楚吧……大樹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超越了人類認知。那怎麼說,都是人類無法承受得起的存在。」
目送吉葛先生一行人離開後,我來到了隱藏屋中的廚房。
我看向我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鑲嵌其上的寶石彷彿昭示着前任所有者此時驕傲的心情一般閃爍着。
他們不停地爲自己的愚蠢而後悔着。
正當我用秤稱着材料時,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的女僕們從廚房門口探出臉說道。
最後的侯王被廢除也是那個時候。
——在失去了舊市街後,我們的祖先陷入了深深的懺悔中。
「要是能時間倒流,我還真想回到王立學校時代,把謝麗爾和你一起再重新教育一下呢。謝謝。能幫我把架子裏的碗拿過來嗎?」
少年顫抖着低下了頭。
「艾倫♪」
*
目前,人們所知曉的『竜』有七頭,分別是炎竜,水竜,土竜,風竜,雷竜,花竜以及黑竜。
蘇梓小姐替我收集的許多上等的材料,讓我對做出來的曲奇的味道十分期待。
幼女開心地跑到我的旁邊,原地旋轉一週。
也就是說,安置了水竜遺骸的,【雙天】的傳說——是真實存在的嗎!
「哈!?難道不應該感到開心纔是嗎?」
一口氣說了許多話的吉葛先生喝了一口茶。
——艾倫喲。
曾經與我以及莉迪亞交戰的黑竜說過自己『已經活了數千年』。
現在要做的,是母親直傳的簡易餅乾。
「先祖們見狀十分焦急。他們盡了一切辦法,但仍無法停下吞噬街道的植物。最終在他們走投無路,準備放棄整個水都時,當時的長老們在反覆商議後——」
——沒錯。
「……壞心眼。」
嗯?……你還知道那令人懷念的禱詞啊。
「……兄長……」
我想起在東都時,大樹回應了阿特拉和母親的歌聲,一瞬間將『篝狐』與『銀華』的魔力恢復完畢的奇蹟。
此時,老獺露出了極爲苦澀的神情。
地基中使用了大樹的樹枝。那麼,疑問隨之產生了吧?
「但是,其結果——大樹殘渣產生的侵蝕最終停止,水都也得以保全。」
吉葛先生閉上了眼睛,繼續說道。
不,也不怪你們。都是數百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對於水都的民衆來說也是個恥辱呢。
若是以舊八種屬性爲基準的話來講,應該是有八頭竜分別對應各個屬性的。目前也沒有聽到任何有關花竜與黑竜換代的消息……難道部分竜會進行新老交替嗎?
吉葛先生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沉重。
得到德葛他們的認可,在『彗星』的認同下繼承了『流星』這個稱號的你,在看到『七竜廣場』的地基時想必一定感到些許違和感吧?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你們如果還想知道更多事情的話……可以去詢問擁有侯王血統的,身爲副統領的尼蒂家主。但是——你們最好不要抱有過多的期待。在悠長的歷史面前,人的壽命太過短暫了。而且精靈也好,矮人也好,巨人,半妖精也好,都不是永生的。如果有人知曉歷史的全貌的話……想必它也早已拋棄人類的身份了吧。」
「……最終,釀成大錯。」
它的結果便是,侯國聯合在萬般無奈下進行了大改革。
在老獺的幫助下,心中一個一個訊息開始逐一聯繫,讓我逐漸開始明白事情的經由。
「來,給你。這是你的。」
不知道。不,我是真不知道啊。不過,他的所作所爲想必你一定也能推測出來吧?
……沒錯。
「植物?那麼,現在的舊市街在這影響下而……?那麼,我們家族一直維護着在舊市街的書庫這又有什麼意——」
「非常感謝各位體諒我的心情。但是,對我來講這也是一種消遣。此外——」
那位機靈的新人鳳尾船船伕也來了的樣子。
我苦笑着道謝,並向莉迪亞請求道。
她將另一件圍裙展開,伸手摟住我的脖子。
「別忘記你現在還是王女殿下的護衛哦。點心就由我來做,你不用幫忙。此外,我們之前不是在尼蒂家族的書庫約好了嗎?」
——操縱着聖靈教的『聖女』難道知道這段失傳的歷史嗎?
*
水都,本來是由新區與舊市街結合而成的巨大的都市。
「……在失去了大樹後,遺棄的市區以驚人的速度被植物所覆蓋,就連新市街也差點被迅速生長的植吞沒。」
但是……但是啊?問題並沒有就此結束。
『大樹的樹枝是從何處被帶到此地的?』
阿特拉爬上椅子,搖晃着身體與尾巴。爲了防止她從椅子上跌落,我一邊給她附上風魔法,一邊逗弄着紅髮少女。
這宏大的歷史讓尼可羅啞口無言。他抱着頭,無助得呼喚着自己兄長。
對於急劇匱乏情報,知識量全面落後的我們而言,想要取得勝利果然是……
曾經在水都,如今是舊市街的位置,曾有過一顆大樹。
聽聞吉葛先生的話,尼可羅陷入了沉思。他失去了焦點的眼睛不斷徘徊着,青色的魔力也向四周散發。
莉迪亞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心也隨之平靜了下來。看來我的修行還是不夠啊。
紅髮少女鼓起了臉,
確實,曾經有這麼個說法。
「我明白。」
我取出一顆雞蛋,用手指在蛋殼上劃了一下。
不不。若是從王都或者從東都進口,那想必中央島嶼與北部島嶼搭建地基所需的大樹樹枝將遠遠無法得到滿足。畢竟,大樹的樹枝是價值連城的逸品。
想必也就今天還有做點心的餘裕了吧。
「先祖們在犯下錯誤,將『基石』安置好之後——他們向當時與人關係十分良好的水竜與花竜懇求在舊聖堂地下設置結界,以確保萬無一失。據說他們還拜託了一位在大陸動亂前身手了得的魔法士前來幫忙。」
吉葛先生滿臉憂鬱地站了起來,說道。
「然後,在百年後的今天仍然抑制着侵蝕的,便是——舊聖堂地下的『基石』。而聖靈教以尼可羅爲目標,想必也是因爲對他們的計劃而言,『侯王之血』是不可或缺的吧。但是,他們不是把尼爾,而是把你作爲目標的原由,就不得而知了」
她將身上的圍裙展示給我看,露出滿面的笑容。特別特別可愛。
「……我覺得這種行爲對阿特拉的教育不好。」
「不知道。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反正肯定是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連文字上都沒有留下的程度呢。怕是天大的恥辱哦。」
昨晚在薩吉小姐的指揮下女僕們已經結束了宅邸的清掃工作,這裏是一塵不染。
埋頭思考的尼可羅回過神來,抬起頭。他的眼中充滿了深邃的知性。
「……我不想聽到腹黑王女的名字。」
她一邊低聲嘟囔,發着牢騷,一邊將木製的碗放在桌上。
最後的侯王與水都失去大樹這件事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舊聖堂的『基石』,也與他有關。
從那個禱詞的內容來看,與其說最後的侯王是個壞人,不如說……他是一個極爲優秀的善人。
我一邊用雙手拿着蛋殼,將蛋黃與蛋白分開,一邊向女僕們說道。
「艾、艾倫大人……」「如果您要做點心的話。」「交給我們就好了!」「還請您好好休息!」「您昨天,昨晚也沒好好休息,在半夜就起來了吧?」「就請交給我們吧!!」
正當我確認着蘇梓小姐帶來的食材時,莉迪亞與圍着三角巾的阿特拉也來到了廚房。二人都穿着那位機靈的新手擺渡人帶來的,畫着大樹的嶄新圍裙。
但是……從結果上來講,我們的祖先失去了它,也被迫放棄了舊市街。
我將蛋黃倒入一個小碗內,隨後拿起第二顆雞蛋,解釋道。
「我得討好一下想喫手製餅乾的,任性的公女殿下啊。」
『?哦哦〜!』
女僕小姐們一齊微微歪頭後,心領神會般地拍了拍手。
在一旁抱着胳膊,靜靜旁觀地莉迪亞狠狠地瞥了她們一眼。
「……我說你們啊?」
『!失、失禮了!』
在生氣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紅的紅髮公女殿下散發出的威壓的壓迫下,女僕小姐們離開了廚房。
做好食材的準備,我將無鹽黃油與砂糖放入大碗中,用木勺仔細攪拌將其混合。
隨後,阿特拉搖晃着尾巴問道。
「艾倫,甜嘛?」
我一邊繼續着攪拌,將方纔分離的蛋黃倒入碗中,一邊看着幼女寶石般的眼睛,點了點頭。
「是的喲。而且我覺得如果是阿特拉來攪拌的話會變得更美味哦」
「!」
「!攪拌〜☆」
幼女幹勁十足地在椅子上蹦跳着。
——一旁的莉迪亞遞來一個小小的木勺。
「☆ ♪」
阿特拉接過木勺,隨後像是想宣泄過於開心的心情一般開始唱起了歌。
我不由露出微笑。隨即拿着木勺的少女向走到我身旁。
房內有着古色古香的牀與沙發。小小的桌子與幾把椅子也放在一旁。牆上的魔力燈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
正當我坐會椅子上,整理着有着凌亂頭髮的公女殿下,試圖討好她時,粗暴的敲門聲傳了過來。我將梳子收起,回答道。
隨後——少女溫暖的體溫從我左肩傳來。我靜靜問道。
我驚訝的抬起頭,躍入眼中的是她無畏的笑容。
材料全部放入後,面胚也變爲了黃色。
「這之後就交給我〜們吧♪」
「我之前,一直認爲『基石』就是水竜的遺骸。人們對『基石』的認知錯誤也是因爲傳說在經過漫長時間的洗禮後,產生了曲解。但是……」
我與莉迪亞無言地走過長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我一邊在意着這份違和感,一邊向他詢問自己掛念着的問題。
我剛在沙發上坐下,莉迪亞便將倒了冷水的玻璃杯遞了過來。
我看着天花板,看着佈滿天花板的,幾何狀的花的團,嘟囔道。
——薩吉小姐與辛迪小姐看了看我與莉迪亞。我點了點頭,脫下圍裙,拜託道。
我們在尼蒂家族書庫找到的筆記,極有可能是身爲我學生的,統領王國北方的霍華德公爵家的姐妹——史黛拉與蒂娜的母親,羅莎·霍華德的所有物。
「——……好好好。」
我用慣用手一邊快速攪拌着碗裏的食材,一邊看向莉迪亞。
「……莉迪亞,你怎麼看之前吉葛先生說的事情。」
「吶——艾倫。對你而言,莉迪亞·林斯特到底是什麼……?」
「讓我稍微休息下吧。之後只要印上模具並烘焙一下就做完了。」
我在碗口貼上薄紙,將其放入木箱中並發動了微小的冰魔法。
「還沒有哦。接下來要用紙把這個蓋上——」
「……真的是贏不了你啊。」
『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輕輕舉起左手,招呼道。
我眨了眨眼睛,聳了聳肩膀。
我拿出莉迪亞還給我的懷錶確認了下時間——隨後,我輕輕拍了拍圍着三角巾的幼女的頭。
「! ♪」
「只要你在我的身旁,我的身旁也有你的存在,那麼不管面對誰我們都不可能輸吧?」
儘管聽起來是十分生硬的言語。
看到懷中的少女鼓起臉頰抬起頭來的樣子,我不由地用頭蹭了蹭她。
阿特拉興奮的從椅子上下來,跑到門口。
「恩,模具的準備也——」
舒適的清風從敞開窗戶吹了進來,我們的頭髮也隨之晃動。
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是個很容易感到寂寞的人。
「艾倫大人。」
「那麼,之後就麻煩你們了」
「本小姐,也來幫忙攪拌。」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沒有任何猶豫的要素。
「……你們幾個狗賊。小日子過得倒是愜意……外面天都快塌下來了……」
「!……你以爲我樂意見到你們嗎!!」
莉迪亞以『劍姬』的,十分嚴肅的語調說道。
我握住了少女纖細雪白的手臂停下了她的暴走。隨即她像個孩子瞪了過來。
「好,只許說一次!……真是的。」
「謝謝。」
正當我陷入沉默時,紅髮少女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頭。
「傻瓜。本小姐不是說了很多次了嗎?」
——稍作停頓後,少女緩緩地抬起頭,用溼潤的眼睛看着我,說道。
「笨、笨蛋!!艾倫這個大笨蛋!!這、這種事情,不,、不準這樣一本正經地回答!這種時候偷、偷襲是犯規的!!!!!!」
「……以卡尼恩爲中心的激進派最近提高了警惕。他們也判斷在目前的情況下繼續用魔法生物來傳遞情報是極其危險的。在其之中,最讓人感到棘手的是霍蘭德。此外,祕密進入水都的士兵們的數量之多,裝備之精良以及士氣之高漲,甚至讓我一度認爲他就是敵軍的首腦。」
「?莉迪亞?」
喝了半杯水,我將杯子放在攤着筆記的圓桌上,隨後將背靠在椅子上。
「……………………………啊嗚。」
「這個問題的答案本小姐也聽了你回答了很多次了喲?所以——今天本小姐也要發問了喲。那,那個……」
「舊聖堂的建成,遠比在大陸動亂時期埋葬【雙天】的遺骸的時間要久遠。並且這裏被命名爲舊聖堂是因爲——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了裏面。這樣的說法結合在尼蒂家族的書庫裏找到的筆記來看,在邏輯上也是說得通的」
「我覺得大致上傳說裏的都是真的。此外,我覺得最好假設『舊聖堂的地下封印着什麼東西』比較好。」
「?mo ju??」
尼克狠狠地踹了一腳牀板,怒吼道。我握住左手,發動靜音魔法。
話音未落,門便被打開了。進入房間的,是——有着淡藍色頭髮,穿着皺巴巴禮服,戴着眼鏡的尼克·尼蒂。距離他上次與我們見面也差不多有兩天了。此時,他臉上的疲憊感讓人難以相信他是眼下擔任侯國聯合副統領的水都名門,尼蒂家族的繼承人。
他們便是堅定地反對與林斯特講和的,位於南部的二位侯爵。
但是——與這位少女長年的相處我十分清楚她此時的言下之意。
尼克用銳利的目光看了過來,怒吼道。
若是希望求和,以身經百戰爲著稱的侯爵們能夠逃過一劫的話,眼下的形勢以及未來的發展將會大有不同。
我不安地站了起來,戰戰兢兢的靠了過去——她立刻撲進了我的懷中,用拳頭敲打着我的胸口。
她的這一點,自我們相遇以來未曾改變。
——我的心中不由得充滿了溫暖。隨後她小聲的嘟囔。
「……嗚〜」
「你弄錯了呢。」
「做完了〜?」
據吉葛先生所說,在數十年前,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旅人購買了這處一半被水淹沒的宅邸,並根據自己的喜好修繕了各個房間——隨後,在他離開水都時,將這處宅邸送給了在滯留期間提供了許多幫助的獸人們。
薩吉小姐,辛迪小姐與女僕們隨後掏出了木製的模具。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我臉上露出笑容。
若是如此,孤立無援的我們真的能夠應對眼下的境況嗎?
莉迪亞突然變得扭扭捏捏的,她擺弄着手指,低下了頭。
「喲,尼克。辛苦了。」「怎麼又來了?看不懂氛圍的的候子大人。」
隨後,三人一同開始製作面胚。
「給。」
「!莉迪亞……?」
「沒事。來,阿特拉也來幫忙吧。三個人一起做的話,很快就能攪拌完了。」
「之前被『三日月』襲擊的,南部的四位侯爵——特別是龍德伊羅侯爵,請問他現在平安無事嗎?」
『明白了♪』
紅髮的公女殿下瞪大了眼睛,此外,她的臉和脖子,甚至就連捂住臉頰的雙手都染的通紅,並僵在了原地。……真是我預料外的反應。
「……幹什麼」
在我眼神的催促下,尼可羅的兄長沉重地說道。
少女轉了一圈,離我略微保持了些距離,隨後伸出手,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世上唯一的夥伴。嘛,跟全世界爲敵這點程度我還是會陪你的。」
在筆記上寫着被稱爲【花天】與【黑花】的人與『竜』一同,沉睡在舊聖堂的深處。

「痛!別、別打了啊!!」
「……本小姐,也是這麼想的喲?」
莉迪亞放下杯子,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後背對着我說道。
畢竟,想必莉迪亞也是這麼想——……欸?
「……如、如果真是如此,那就麻煩了。」
卡萊爾·卡尼恩與霍西·霍蘭德。
「門沒鎖,請進來吧。」
因爲沒有冰箱,眼下就只能用冰魔法作爲替代。
話音未落,辛迪與薩吉小姐在廚房門口探出了頭,在她們身後,是一直在走廊內待機的,方纔被莉迪亞趕出去的女僕們。
當我們轉移到這個藏身處時,尼克從他那裏得到了最新的戰報。
從眼下的情報來看,卡萊爾似乎爲了擊潰求和派而正四處奔走。難道說決戰臨近,兩個派系的勢力又發生什麼變化了嗎?
「那個……莉迪亞?」
阿特拉探出頭看着尚未做完的餅乾,詢問道。
但是,尼克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搖了搖頭。
「……目前還生死不明。但是,我並不是個樂觀主義者,我覺得他們生還的可能性很小。羅婭·龍德伊羅現在意志十分低沉。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便他還活着,想要在暗曜日前派兵前往水都也是不可能的。現在事實就是,講和派已經陷入絕境了。」
「十三人委員會還沒召開嗎?現在我們真正的敵人只有聖靈教的使徒們。當下,最有可能的猜想就是講和派與激進派都被聖靈教利用了。況且,剩下尚在水都的,北方的侯爵們也好,南方的侯爵代理們也好,屆時也定會優點顧慮本國而離開水都吧?」
「………………」
尼克彷彿被我的提醒戳中了弱點一般,眉頭緊鎖。
北部的阿特拉斯侯國單獨講和,南部的四位侯爵又生死不明。
卡萊爾與霍蘭德講兵力與水都己接,其他的侯爵以及侯爵代理們們也即將離開水都。
在這個形勢下,侯國聯合有着最高決定權的十三人委員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現在的形勢已不是依靠政治能夠解決的了。
尼克摘下了眼睛,發出了嘆息。
「就如同你所說。眼下,兵力纔是最爲重要的。我曾向父親進言建議派兵,但是被拒絕了。……我也已經,很久沒見他吼得那麼大聲了。後來,在十三人委員會召開前,與父親見面也被禁止了。現在,爲了以防萬一,我讓保羅護衛着父親。」
保羅·索列維諾。他是我們剛來水都時居住的,名爲『水竜之館』的旅館老闆。他既是尼蒂家族的原諜報官,也是託尼的弟弟,是一名值得信賴的人物。
……話雖如此,爲何尼亞圖·尼蒂副統領會如此大動肝火?而且,之前我還聽說他是講和派的醫院。
我一邊將疑問留在腦海中,一邊說道。
「之前,我從身爲水都獸人族族長的吉葛先生那聽了一些有關水都傳說的事情。結合現有的情報來看,聖靈教的目標應該是沉睡於舊聖堂的,被稱爲『基石』的東西。而他們盯上尼可羅,則是因爲對於聖靈教而言,想要解開水竜,花竜的結界,尼可羅是必不可少的。而他們其他的目的,目前我們還尚不清楚。」
尼克抖了下眉毛,冰冷地問道。
「……『基石』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之前,你的弟弟也來幫我們忙了……不過,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啊啊,對了。你小時候好像經常在『貓之小路』搗亂吧?」
爲了緩和沉重地氣氛,我將從吉葛先生那聽來的事說了出來。
聽聞,尼克瞪大了眼睛——隨後抱住胳膊,轉過頭去叫道。
她薄薄的睡衣對我的心臟而言有着不小的衝擊。我用衣袖遮住嘴,聽着莉迪亞的說教。
「──♪」
「不是,這個問題有些複雜—」
「這是我從羅婭·龍德伊羅那得來的情報。卡萊爾·卡尼恩的妻子在一年前得了怪病,隨後好像便一直臥牀不起。這也許你之前寫的『卡萊爾·卡尼恩的動機』有所關聯。……我的愚弟和圖娜就拜託你照顧了」
莉迪亞一邊用手指撫摸着我的左臉頰,一邊繼續說道。
「莉迪亞,機會難得,要不我們也去幫忙給餅乾脫模吧?」
我抱住莉迪亞的頭,在她耳邊輕輕低語道。
在這天晚上。
「還不困啊。」
阿特拉起伏的魔力傳了過來。大概她和女僕小姐們開始給餅乾脫模了了吧。
我點了點頭,向身旁一臉故作正經的公女殿下提議道。
將靜音魔法解除,奔跑的聲音傳了過來。
以大樹的樹枝爲材料建造的,普通的攻擊完全無法留下一絲傷痕的『七竜廣場』,被她用不詳的,漆黑的『劍』輕易斬開。我在一旁投影了幾個魔法式。
「……我說,莉迪亞。你即便不說這種讓自己感到害羞的話也——…..啊〜對不起。是我不好,別咬我喲」
『……你有什麼事嗎?』
初次見到眼前的兩人這般親暱的舉動,莉迪亞不由咳嗽起來。
莉迪亞在一旁看着我的側臉,用撒嬌般的語氣要求道。
「騙人。」「你趕緊下地獄吧。」
「……抱歉。」
莉迪亞一邊鬧着彆扭,一邊坐了起來,替我披上外套。
尼克離開沒多久,尼可羅便來到了宅邸。大概是趕路過於焦急吧,他的額頭上掛滿了碩大的汗珠。
感受着彼此的體溫,濃厚的安心感隨之在體內滿溢。
我開口道。
「——咳。」
「爲了再戰,我改良了『火焰鳥』,使其威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但是——僅是如此與她戰鬥的話還是有所不足。我在白天提到的戰術也有同時使用的必要」
「尼可羅。」
一聽到我的呼喚,少年立刻挺直了脊背,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向我敬禮的樣子。
尼克無言地走到門口,停了下來,飛快地說道。
「「!」」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但我仍清楚意識到眼前害羞的少女是多麼的蠱惑人。
我關掉魔力燈,將艾莉西亞的預想戰力投影在天花板上。
「!在、在!!」
眼前的二人都害羞地低下了頭。
兩者魔法的冰山一角我都有所目睹,辛迪小姐的魔法式我也看到過了。
「……是有關與『三日月』對決的事情?」
我撓了撓臉頰,撇開了眼睛。畢竟在我的腦海中,仍有諸多煩惱相伴。
「失、失禮了!我聽說兄長來了——……啊,已經,回去了嗎……」
莉迪亞似乎朝着這邊挪動了過來。
這可真是預料之上的反應。我用眼神向莉迪亞搭話道。
「恩。我明天早上再和你」「現在就說。」
我就像是放棄了掙扎般躺在牀上,紅髮的少女也立刻貼了過來。
*
吸血鬼的天敵是『勇者』與『魔王』。
房間也被朦朧的光線所籠罩。
我一邊向兩人發起抗議,一邊向我王立學校時期的同級老友說道。
莉迪亞將頭靠在我的左肩,小聲說道「看來他很掛念某個壞心眼的男生呢」
「好的。請交給我吧。我也曾學過有關醫療的知識。」
——……真的好漂亮啊。
「還沒睡嗎?還以爲你和我一起睡了……」
尼克就像是想用眼神把我射殺一般,惡狠狠地瞪着暗暗發笑的我。我舉起雙手說道。
我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溫柔地撫摸着幼女的頭。一旁莉迪亞的睡顏也躍入我的眼中。
「但是——你還是很不安。就一個人在深夜獨自擔憂着會不會即便是使用了新型的『火焰鳥』與戰術,可能還是杯水車薪。然後把身爲,妻,妻子的我放在一邊!」
「不知道!……肯定是認錯人了!!」
對調查的充滿幹勁的弟弟君聽到了我話大喫一驚,而他身邊有着精靈血統的少女則露出了微笑。
在下一瞬間——
『……有。』
此景怎樣都無法讓人想到大戰將至。對了,得趕緊決定在莉迪亞的生日送什麼禮物了。
我在一盞小小的魔力燈旁,一個人研究着爲了應對艾莉西亞而編制的新魔法。
說完,他便推開門離開了宅邸。
「——……嗚〜」
畢竟我也是個男人……此時我的心臟如同鐘擺一般發出着吵鬧的聲音。
「問題不在你身上……反倒是我。即便是莉娜莉雅給予了我魔杖,我也由於自己的魔力不足而無法活用。如果我的魔力量能得到改善的話——莉迪亞?」
看來在事態平息後,我也有着必須要去詢問吉葛先生的事情。
「『吸血鬼』是十分兇惡的存在。在擁有着龐大的魔力的同時又擁有極強的再生能力,力量也大的可怕。更何況,我們的對手是『三日月』。想必大部分的攻擊難以奏效……而且,就連魔王的『劍』她也能使用。」
「……閉嘴,別做白日夢了!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可一點都不有趣!!」
在這種時候的莉迪亞是最強的,我完全沒有可能贏過她。
「……真沒辦法啊。」
「艾、艾倫大人!?」
「啊,抱歉,把你吵醒了嗎?」
……但是,這些魔法所需的魔力過於龐大,僅憑我一己之力想要使用簡直是天方夜譚。
隨後,他轉過身去。
我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隨後拜託他道。
圖納緊接着也來了,她向我們低頭行禮後,用手帕替少年擦起了汗。
「我不會說有關講和的任何條件。」
阿特拉大抵在夢中還在製作着白天的曲奇吧。她小小的手從毯子中伸出,在空中緩緩揮舞着。
頭髮有些翹起的少女詢問道。
我努力地擠出隻言片語,反駁道。
「說不定,會讓你和尼可羅來南都哦」
「非常抱歉,這是——尼克近期調查到的。請你回想一下,在你迄今讀到過的文獻中,沒有有和筆記上這樣的,類似的病症。不過,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圖娜小姐,同樣也麻煩你了。」
正當我率直地這麼想着時。紅髮的少女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的上身伏在我身上,隨後輕輕咬住了我的肩膀,發出了有些怨念的呻吟聲。
她緊緊地握住我的雙手,緊貼着我們的額頭。如同祈禱般說道。
我用漂浮魔法將筆記送到少年手邊。
「嗯——!」
「……真是過分啊。」
看來莉迪亞也害羞到了極點吧。
「不準……偷窺我的睡顏。」
在牀上坐着的莉迪亞放鬆了身軀,向我靠了過來。
我將魔力燈的燈光調暗,走到窗邊。
「很好。那麼具體是〜?」
「確實如此呢。」
懸掛於窗外夜空的,是愈漸殘缺的明月與劃空而過的,碩大的彗星。四周萬籟寂靜。傳入耳中的,只有潺潺的水流聲。
少女的眼眶,充滿了大顆晶瑩的淚珠。眼眸中也充滿着憤怒。
莉迪亞與阿特拉在各自的牀上舒適地沉浸在睡夢的懷抱中。現在想要從房間裏溜出去看起來有着不小的難度。我也差不多該睡了,畢竟,若是因爲疲勞而昏過去那也太糗了。
「!」「……安靜點。不然會把阿特拉吵醒的喲?」
浮現着妖豔笑容的少女坐在了我身上,她盯着我的臉說道。
「要回去了嗎?要是再呆一會的話,就可以喫到新鮮出爐的餅乾了喲?」
……真是個笨拙的人。
「——……別說這種話。不論何時,不論何時你都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甚至努力到了過火的程度。你知道嗎?你這努力的身影迄今爲止拯救了我多少次?」
莉迪亞在極近的距離凝視着我的眼睛。
「嗯。」
聽聞,尼克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厭惡的神色,他將紙條甩在桌上說道。
我將投影的魔法式消去,道歉道。
「餒……想必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吧?拉近你與『三日月』的差距的辦法。既然如此,只要放手去做就行了,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莉迪亞,但是。」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女的臉上。
……現在拒絕她的話是不行的。
「老師說,我不是沒有考慮過。」
「那麼!」「但是呢。」
我挺起身子,看着少女。
我指了指莉迪亞右手手背,呼應着莉迪亞波動的情感與魔力而變得忽明忽暗的『炎麟』的紋章。
「我覺得,大精靈並不是傳說中的,邪惡的存在。但是——它們的力量仍是未知的。倘若想用使用它們的力量的話,就必須要構建比起以往更爲深入的魔力連結。而構建如此之深的連結的結果現在也不得而知。如果代價僅是削減我的生命的話倒是無所謂,如果你——!」
突然,激烈的痛感從胸部傳來—莉迪亞狠狠的用手指抓了我。
她將頭貼在我胸口,怒罵道。
「……不準,你再說削減自己的生命。義父和義母大人聽到了的話,一定會感到十分悲傷的哦?…………如果你……我也…………」
最後的詞句並未從她的口中說出。少女的啜泣聲隨之在房間裏迴響。
我抱住莉迪亞,一邊輕輕地撫摸着她一邊道歉道。
「……對不起。別哭了」
「我纔沒有,哭。……庫嘶」
從她臉上一邊滴落着大顆晶瑩的淚珠,她一邊嘴硬道。
我用手指擦去少女的淚珠,隨後緊緊的握住她的雙手,提議道。
「這件事就暫時擱置吧。畢竟不確定要素實在是太多了——欸?」
「也就是說,在這有着決定性作用的幾天內,是幾乎不可能向水都投入援兵的。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只能用現有的兵力來作戰」
「不睡覺的話我就要襲擊你了哦」「…………」
我一邊呻吟着,一邊又一次躺在了牀上,鑽進了毯子中。
「……而且小朋友和卡蓮,還有莉莉不在我們身邊」
我也摸了摸少女的臉頰,說道。
「…………………」
正當悲憤在我體內掀起狂風驟雨時,統領回答道。
我不由得發出了乾笑。莉迪亞大抵是擔心過頭了。
「你看。你看〜」
「…………對不住了。」
但是……我不認爲她們在這兩天能來水都。更何況麗莎大人大概也不會允許她們前來吧。
「隨着『七塔要塞』的淪陷,林斯特與阿特拉斯的停戰協議也很快達成了。本來這是一件十分值得開心的事情……」
「——謹從遵命。聯合與水都,就拜託您了。」
「公女殿下可不會說這種話喲」
不好——她是認真的。
語畢,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雖然很不爽。但是這一手確實十分高明。若是祖母大人與母親大人的話,她們一定會用大量的格里芬與空艇來獲得良好的視野,並佔領水都。但是——爲了從在剩餘的北部侯國的手中保護阿特拉斯侯國,空中軍事力量是不可或缺的。與此同時,即便祖父大人和費利西亞出神入化地管理着軍營,但想必他們也沒有足夠的物資來吞併所有的侯國」
「啊,我突然感覺好睏。就這樣睡了吧——」
我立刻單膝跪地,回答道。
莉迪亞緊緊的抱住了我的左臂,而阿特拉慢慢爬到了我的腹部,發出了規律的呼吸聲。
林斯特公爵家與其附屬家族十分強大。
「晚安,莉迪亞。明天,一起做早飯吧。」
下達如此悲壯的命令,想必來在悠久的侯國聯合的歷史中也不是唯一一次吧。
「身爲馳騁過無數大海,潛入過無數死戰場的,聰慧的你的話,想必已經明白了吧?『在兇惡的花竜前要將部分貨物作爲貢品。將危險分散,這可是經商的基本道理啊』。我兒時能偶記住這句古老的警句名言,真是萬幸啊」
但是,尼亞圖大人低下了頭,靜靜的回答道。
在一旁如同雕像般佇立着的我——保羅·索列維諾也緊張到了極限。
正當我們兩人感到困惑時,溫暖的感覺從背後傳來。
「……我有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眼下,說不定我們有必要換個藏身之處……」
我託付給林斯特公爵家前副女僕長凱蕾布琳的作戰計劃中,也有推薦蒂娜她們參與。
尼蒂家族的族長兼副統領的尼亞圖大人嚴肅地回答道。
家主大人嚴肅地向神色僵硬,呆站在原地的統領大人深深鞠了一躬。
「它說『加油!』♪ 阿特拉也是〜☆」
莉迪亞也更緊地抱緊了我。
在黑暗中,莉迪亞嚴肅地低語道。
忽明忽暗的,『炎麟』的紋章的顏色愈發濃烈,並釋放出強大的魔力。
隨後,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永別了,尼亞圖。我的摯友。請你……在煉獄等着我。屆時,我定會想你好好謝罪」
「要道歉的是我纔對。我的孩子,尼克,在當初就十分忌諱卡萊爾他們與聖靈教有所接觸,並向我提出了許多進言。你自己接觸過的,你評價爲『值得信賴』的『劍姬的頭腦』對此也抱持着較爲慎重的看法……。結果還是變成了現在這樣!『劍姬的頭腦』是一位不知放棄的人。水都的決戰,是不可避免的。」
在數十年間——爲了侯國聯合與水都的發展傾盡全力的二人的視線相互交錯。
隨後,他在門前停下了步伐,極爲嚴肅地下令道。
「『汝,此刻應盡己職』。」
聽聞,統領的身體顫抖着,手杖也與地面碰撞發出聲響。即便如此——他頭也不回的喊道。
將視線重新投向『炎麟』的紋章。它彷彿說着『加油!』一般,在一陣強光後——黯淡了下來。
被肉食動物盯上的獵物一般的感覺在我體內盤旋。我只得將身子放鬆了下來。
「在這種形勢下,您只需下令『尼蒂家族在此時應當盡到自己的使命』就行。最後會受到影響的,只有我等一族的衰亡與我的性命罷了。只要你和年輕的聰明人能得存活,實現聯合與再建水都對你們而言也不會是什麼難事」
兄長……爲何您此刻,不在這裏!
「不可!」
「?」
「不是,但。你、你看啊?如果要用大精靈的力量的話,那魔法式就。」
由尼亞圖提出的,壯烈的計劃——『不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留下侯國聯合,爲此,應當然激進派主導水都的形勢』。提案得到了統領的認可的尼亞圖大人看着夜色,眯起了眼睛,隨後下令道。
聽到上代當家傳下來的,令人懷念的話,讓我的胸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保羅,至今爲止你一直侍奉着我這樣沒出息的男人,對你我真的感激不盡。……對不起,沒有看清事態是我的過錯,請原諒我。」
*
我用拙劣的演技說道。
如果投入全力的話,就算是艾莉西亞也是能夠打倒的。
光是靠氛圍我就明白了。
「皮魯諾,祝願你能有一個愉快的旅途。願竜與精靈能爲你指引前程。世界樹喲!儘管遭盡侮辱,但也請您賜予我此生的摯友拯救水都,並戰勝最後的侯王的勇氣!」
「要離開的,有我一個就夠了……我一個人就夠了。」
越過肩膀看去,方纔還在呼呼大睡的白髮幼女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她正婉轉的歌唱着。
「……不能和艾倫一起睡的話,我也不睡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將繼續在人生的漫漫長路上繼續前行。雖然我的孩子們十分聰慧,但也需要你這樣老練的人提供指引。這是愚蠢的家主,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就拜託你了。」
「這一切都是由我的愚昧所招致的結果。我知道我該如何承擔這個責任——皮魯諾船長。」
「蒂娜,卡蓮和莉莉小姐?」
「尼亞圖·尼蒂。我以侯國聯合統領皮魯諾·皮薩尼的身份命令你」
「那麼……這樣……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尼亞圖喲。」
現在,莉迪亞的臉頰肯定不滿地鼓起來了!
我看着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天花板上的家紋,喃喃道。
「莉迪亞,我再稍微。」
『七塔要塞』能夠功略,想必與她們有着很大的關聯。
「…………」
她一邊鬧着彆扭,一邊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臉頰。
……尼亞圖,自那時候開始就從未改變。
尼亞圖大人送了一口氣,向我說道。
「呣……」
莉迪亞在被子裏扭動着,零距離對着我鬧起勒彆扭。
「晚安,艾倫。要本小姐給你做早飯也沒問哦。」
「知道了知道了。」「♪」
「我想把尼克他們託付於你。在此次戰爭過後,尼蒂家族大抵將退出水都的舞臺。但是……」
「啊哈,啊哈哈……」
侯國聯合副統領向統領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
得到了預料之外的援軍的莉迪亞如同誇耀着自己的勝利一般,用手戳着我的臉頰。一旁的阿特拉也模仿着莉迪亞也伸出了手。我輕輕舉起了雙手。
「大人……拜託了,請……請讓我同您一齊!」
在深夜,位於水都中央島嶼上的,尼蒂家族宅邸的辦公室內,皮魯諾·皮薩尼統領靜靜地問道。
皮魯諾統領盡全力從身體裏擠出了道歉的言語。
「——……哼噠。」
「——……好,知道了,我知道了。尼亞圖副船長」
皮魯諾拄着柺杖,背過身向外穩健地走去。
她敲着我的胸膛,怒斥道。
尼亞圖發出了,曾經沒能成功阻礙聯邦進行邪惡交易時才發出過的,痛苦的呻吟。
「……笨蛋。艾倫這個笨蛋。這裏你就該老實被我襲擊嘛……啊,但,但是……如果艾倫襲擊我,我,我也……」
尼亞圖大人發出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宛如雷鳴的怒喝。隨後,他將手放在我的肩上,說道。
他抬起頭來,與老友進行着最後的道別。
但是,一片漆黑的房間中的對話仍在繼續。
——但是,從目前,現實的角度來講,想要投入全部的軍力是不可能的。
他緊握雙拳,有力地斷言道。
「尼亞圖大人……」
尼亞圖甚至預想到了,在最壞的情況下——水都將會永遠消失。
莉迪亞與阿特拉也立刻鑽了進來,兩人分別抓住了我的兩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