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5189 字
「也就是說,我等正在逐漸走向勝利?」
「正是如此。格蘭特兄長大人。」
義舉——對現韋恩萊特王家的起義已經過去了十天。
東都郊外的森林地帶,聚集於奧爾格倫山莊中隱藏房間的是我,格蘭特·奧爾格倫公爵和二弟的格雷克。右手邊是雷蒙·迪斯賓塞伯爵。以及,身體貧弱,穿着灰袍的三弟格雷戈裏。
爲了報告戰況,從王都坐飛竜剛剛歸來的格雷克臉上滿溢着自信。他舞動着指揮棒,指着桌子上的王國全域圖說道。
「我軍已經成功壓制了王都及王國中央地帶。果然,期望打垮現存制度,對當今的王家態度抱有懷疑者相當之多!自東都轉移至王都的傑拉德·韋恩萊特,也已經安全抵達了。雖然他已經不能開口,但仍能當做傀儡王來使用吧。以及。」
指揮棒敲打着南與北。
「關於林斯特與霍華德也有捷報。數天前,兩家與侯國聯合還有優斯汀帝國已經在國境附近展開了交戰。根據第一手戰報,林斯特因爲失敗而穩固防守,霍華德正在逐漸從伽羅亞地區撤回本家士兵與居民!兄長大人,這是好機會啊!應該儘快進軍王都!!」
「唔姆!」
腦中浮現出自己坐在王座上的姿態。
雖說實際上坐在那裏的是傀儡的傑拉德……但實際上,我纔是王。
「——且慢。格蘭特兄長大人,格雷克兄長大人。」
視線轉過去,只見三弟格雷戈里正在注視着地圖。
自己的提議被打斷的格雷克有點不愉快地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是的。三點。」
他蒼白的手指觸碰着地圖上王國西方的位置。
「第一點。我等並沒有抓到傑拉德以外的王族。而且西方還有盧布費拉與西方諸家,以及——王國騎士團主力仍舊完好無損。」
「…………嘖。」
格雷克不愉快地咂舌。雖然想要在王都抓住王族,但因爲近衛騎士團和王族護衛隊的激烈抵抗,最終還是失敗了。
「「是!」」「格蘭特兄長大人……那、那個……還有兩點想說。」
將這一權利,重新歸還於我等人族的手中是毫無疑問的,但也只能轉讓給參戰的聖靈騎士團了。
「……這都是從該地逃來的許多飛竜快點和獅鷲快遞得到的最新信息。就算是經由聖靈騎士團的情報也能確認兩家已經開戰!」
「……真是不足掛齒。」「……隨你便是。」
祕密會議結束之後我進入了隱藏房間,發現格雷戈裏少爺正一人用右手移動着地圖上的棋子,左手擺弄着聖靈教的教印。我靜靜地向他喊道。
「……是什麼。」
義舉決定實施之前,我向因下毒而脫力倒在牀上的愚父——以『實力主義』的名義推行貴族的既得權益削減的韋恩萊特王家,對其堅決擁護的可悲的吉多·奧爾格倫,做出瞭如是的最終通告。
獸人族常年來一直不合理地獨佔着東都大樹,將過大的權利捏在手中。
「…………抱歉。」
要是讓他關聯過深,就有向林斯特家泄露情報的可能性。
……真是愚蠢的父親。竟然還能被兩百年前的事情一直束縛着。
我和格雷克幾乎同時表達出對格雷戈裏發音的不屑一顧。
「兵站沒有問題嗎?」
我將目光落在地圖上。自王國東部到王都顯示爲友軍的紫色棋子佔了大多數。
「此話怎講?」
「……『紫備』率領的哈格·哈克萊可是個危險的男人。」
「……那種傢伙,你想拿來如何使用?」
「牲畜的用途,只會有一個。——拿去稍微做點實驗呢。」
聽聞事前情報所說『侯國聯合因爲優斯汀帝國內同志的策略,轉而進行領土奪回。舊領土奪回之後就會停止進軍』。難以想象是虛假情報。
「嗯。……至今仍爲完成對東都大樹地區的鎮壓。」
「……格雷戈裏。」
吉爾與『劍姬的頭腦』乃是大學校中前輩後輩的關係。
「不、不會,完全不。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非常抱歉。格蘭特兄長大人,我已經沒有——……姑且還有一件小事。」
讓這樣的四弟親自攻擊麻煩的僞禽獸——此乃格雷戈裏的提議。
「哼哼哼……這自然是無需多問。」
「是的。當然,消息從多個渠道都有得到證實。將它們彙集起來後,得出的結論只有,『霍華德,決定放棄伽羅亞地區』『林斯特的先手敗北』。」
一直沉默地聽着議論的萊蒙表示同意。
「兩公爵家開戰我覺得並不爲假,……但傳到王都的情報,不覺得送到得過早了嗎?」
三弟慌忙地擺動着雙手,飛快地說道。
我——格蘭特·奧爾格倫纔是應該統治王國之人!!!
既然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他已經,不可能謀反了。
「現在,各公爵家的聯絡網已經被切斷。這個狀況下只有王都能這麼快地收集到情報真是不可思議……」
「只要將大樹近衛騎士團與牲畜們無畏的抵抗擺平,一切就都如計劃安排了。將這點小刺儘快拔除,這之後再對反抗勢力逐個擊破吧。」
「兄長大人,什麼情況?東都的敵人應該只剩下少數近衛騎士團,和佔有東都一帶的傲慢獸人們罷了。怎麼可能堅持十日!」
「……理查德·林斯特與近衛騎士團。雖是敵人但還真是好生了得。儘管已經將戰線壓到了大樹前的大橋中段,但至今仍在負隅頑抗。」
『吉爾好像特別仰慕着那個男人的樣子。不覺得是很有趣的設計嗎?』
『……別做蠢事了,格蘭特。要是做這種事的話……本家將會永遠掛上不知恩,不知恥的惡名,想想血河之上我等先祖犯下的錯誤吧』
但是,王國的南與北,以及西方大半都無法行動的話……我對三弟詢問道。
光是看着這個戰況圖,就可以肯定我等已經佔據絕對優勢。格雷戈裏嘟囔道。
「那僞禽獸已經由我方回收……此事還未和海頓,扎烏魯通知過。」
三弟淡淡地提醒道。
格雷克一笑而過。
「格雷戈裏,第三點是?」
格雷戈裏的手指再度移動於地圖之上,停在了西方國境附近的大河處。
「那麼!」
「是的。正是如此。西方若是擅自降低防禦能力。」
二弟和萊蒙表示懷疑。
格雷克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敲打着地圖。
「是嗎……」
北方的優斯汀帝國,南方的阿特拉斯、貝澤爾兩侯國,西方的魔王軍都是透明的棋子。優斯汀和兩侯國可以說是介於聖靈騎士團之間的同盟狀態。
格雷克壓低了聲音。
「……格雷戈裏。你這傢伙,難道是想說兵站有問題嗎?」
「格雷克。收拾掉王都之後,能將『紫備』調回東都嗎?將近衛騎士團消滅了,就能儘快完成與聖靈教的約定了。」
面對總算是放心了的三弟,我確認道。
「……並沒有。格蘭特公爵殿下提議的通過鐵路進行兵站補給維持真是太妙了!」
萊蒙驚訝地看向格雷戈裏。
「那種事我自然明白!但,王毫無疑問已經負傷。再加上——西方絕對無法出動!魔王戰爭之後的兩百年內,盧布費拉公爵家及王國騎士團主力都是按兵不動的!」
「……交出大樹權益的一部分乃是與聖靈騎士團的約定。若不盡快採取措施,戰後,聖靈教與我等的關係怕是會出現裂痕……」
可惡的四弟——受到父親寵愛,暗地裏被評價爲『下任奧爾格倫公爵候補之首』的吉爾·奧爾格倫,最初是與義舉沒有關聯的。根據我安插的諜報員科諾哈的提議,進行了軟禁。
對於人族來說,絕對無法忘記的最終決戰之地——『血河』。
我看着立在一旁椅子上的魔符槍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戰局時間拖得過長會很不妙。我和二弟對上視線。
王都周邊的其他棋子,只有沒有表明旗幟顏色的克羅姆、加德納兩侯爵家。
……雖說是我弟,但思想還真是可怕。
我向格雷克,萊蒙,還有格雷戈裏說道。
格雷戈裏一臉懷疑地提問道。
令奪回『聖地』與討伐魔王的夢想破碎,淨是慘痛敗北記憶之地。
格雷克對格雷戈裏厲聲斥責道。
東都一戰中,這位瘦弱且留着卑賤之血的弟弟幾次給出了有效建議,因此比之前風評好了不少。不管是什麼棋子,最終還是得看棋手的見解呢。
「……怎麼了?」
「瞭解了。另一點是……迪斯賓塞伯爵。」
我抱着胳膊,忍耐着不愉快的心情對東都的戰況進行說明。
「——少爺。」
「『紫備』也是老哈克萊一手養大的。若是跳反,再加上身處東都的黑格·海頓率領的公爵家親衛騎士團以及扎烏魯·扎尼軍,怕是有些麻煩……」
「第二點。林斯特和霍華德一事。」
格雷克的表情一轉震驚,看向我。
「就這點事嗎。對方可是侯國聯合和帝國哦?兵力好說也有數倍之差。數量便能壓倒一切!是吧,萊蒙?」
「……魔王仍有可能再度東征。」
隨後,愚父便有些寂寞地說道。
「他若不與我等敵對也無法殺他。將吸收了『光盾』殘渣的短劍回收,然後將他荒廢了即可。」
獸人族的恩義……以及履行『古老的誓約』的義務,根本不存在!
「……但是,並不是全部騎士團。只是一部分的話總會有辦法應付!」
我想起義舉當日,自己與林斯特的長子,牲畜,還有僞禽獸交手一事。
皮膚感到一陣寒氣。這、這是什麼?眼前的三弟如往常那般笑道。
「但是,那是王與王族被抓到的情況下。據情報所說,他們逃至西都了。先不論盧布費拉,王國騎士團還是有出動的可能……」
北·南·西顯示爲敵方的藍·紅·綠棋子。分別爲三公爵家。
確實進展過早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樣跟吉爾表達的……最終,四弟還是將僞禽獸打倒了。
格雷戈裏被格雷克打斷,但還是繼續說道。
「哈格,海頓,扎烏魯不過都是些老不死的。既然我已持有公爵家之證『深紫』,那些老人就無法背叛奧爾格倫。」
雖然應該早就不省人事了,但還請好好看着吧。
以及,那僞禽獸正如稱號所言,與『劍姬』莉迪亞·林斯特關係甚近。
——我已繼承公爵家。我纔是真正的奧爾格倫公爵!
三弟對格雷克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二弟冷哼一聲,一臉得意。
光憑資料只能明白『先手,微微敗北』這點程度啊!
……沒能抓到王與王族,確實是失算了。我用視線催促着三弟。
*
「關於吉爾一事……」
……雖然我也很想親手懲罰僞禽獸。
「伊特……別再用這般沙啞的聲音說話了。外觀也變回去。真是讓人難受。」
「……抱歉。」
因爲房間中只有我們,少爺的口吻便有些隨意。
我將聲音與外觀都變回原樣。臉,脖子,手上的皺紋消失,身體也變矮。將灰袍脫下走到少爺旁邊。混雜着濃郁黑灰的劉海有些煩人。
少爺繼續看着地圖,詢問道。
「結果呢?」
「請過目。」
我將手中的資料——王都中,顯示叛亂軍兵站狀況的東西遞給他。
粗暴接過資料的少爺迅速確認者夾着書籤的地方。他坐在後面的椅子上,把弄着手中的透明棋子不愉快地說道。
「……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王都那幫傢伙能堅持多久?」
「這樣下去的話……大概就是一個月程度。」
——王都乃是無法出產任何食物的城市。
能夠自給自足的最多隻有飲用水。食物等等必須通過其他地區補給。
雖說因此在開戰前,格蘭特提出『利用鐵路進行兵站維持』……。
「不過是,紙上談兵。火車的定期運行,物資的卸貨,分配,一切的一切居然全都沒能安排好!最終,東都和王都車站堆積的食物都是沒能分發下去直到腐爛嗎。也難怪格雷克那個蠢材沒有彙報此事啊。」
「大商人們大多數都拒絕幫助。託雷特當家好像暗地裏認爲『叛亂必定失敗』便到處勸說衆商家。以及,王都周邊多數的偵察部隊未歸的情況也發生了多起。加上線路,信號等的破壞工作也在持續,狀況可謂是每況日下。」
「是因爲抓捕了墨米琪·託雷特導致的嗎。託雷特家應該是公爵家安排的臥底部隊吧。但是,格蘭特的腦袋裏可沒有維持火車相關設施的概念。光是靠中小型的商人,給超過十萬的軍隊與王都居民們進行物資補給……是不可能的。」
少爺將資料扔在桌子上。他翻了翻,登記的商人候補名單引起了他的注意。
魯帕德伯爵推舉。『埃倫斯特·福斯』。
同時把玩着玻璃棋子與聖靈教教印,少爺生氣地翹起二郎腿。
不過呢,少爺?雖說單純的叛亂劇並不足以令西方出動。
「抱歉。」
他是數年前,和少爺受命前往聖靈教教皇領地時遇到的,與此次計劃關係很深,自稱『使徒』,虛榮心極強的可疑男子。表面上雖然裝成一副友軍的樣子,背地裏到底在盤算着什麼就不知道了。
變成這副狀態的少爺,想要回過神來非常花時間。
「盧布費拉也好西方諸家也罷,以及——我那令人懷念的故鄉,魔族們也都沒有忘記他們和『流星』之間『古老的誓約』哦……?」
「西方無法行動。不要因爲無意義的事情浪費我的時間。」
對於這種稚嫩之處從小就未改變的吾主,我只得靜靜地守望着他。
「……蠢貨們輸得比想象中還要快呢。霍華德跟林斯特的情報呢?」
少爺自言自語道。
我可愛至極的少爺真是太聰明啦。大部分事情都被他看穿了。
但是……
「『劍姬的頭腦』被勒夫投放到『炎魔』的鎖洞中去了。接下來就看鎖究竟能否被打開了……。大樹要是有『紫備』的話也能攻下。只盯着金錢地位的牲畜們隨便應付一下就能擺平。聖靈教那幫傢伙佔領了王都大樹與王宮書庫。既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待在那裏的意義了。吉爾也能成爲有趣的素材。『深紫』在格蘭特手上。那種程度的玩具,跟蠢材還挺搭。勒夫之前回收處理過的那個男的也得投入實戰實驗。如果能夠得到『炎魔』的資料,我就能成爲天下第一的魔法士。把勒夫叫回來之後——」
我老實地低頭。確實,只是叛亂的話,誰都會覺得盧布費拉公爵家爲中心的西方諸家是不會行動的。
——勒夫已經趕赴位於王國東北部,大陸最大的鹽湖四英海上的小島了。
「兩軍正與敵軍對峙一事確實爲真的樣子。盧布費拉。」
『聖靈教也好,陰森可怕的聖女也好,全都是我的『棋子』!勒夫雖然是同志就是了』
我特別特別輕聲地嘟囔着,少爺並沒有對此作出反應,只是一味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