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1.9萬 字
目標的少女位於由大樹的枝幹與根鬚牢牢封鎖、幾乎失去原形的封印書庫入口附近。她正與擔任警戒的幾名近衛騎士堂堂正正地進行着對話。
「愛莉小姐!」
一呼喚名字,少女便晃動着金髮上的白色髮帶轉過頭來,展露出彷彿能吹散陰霾天氣的明媚笑容。王立學校的制帽校服上,搭配着據說是親手編織的白翡翠色圍巾。
「啊,泰特前輩♪」
心臟怦咚地劇烈跳動。我至今仍不習慣被稱作『前輩』。
——這位可愛的天使大人是愛莉·沃卡。
她是長年輔佐霍華德公爵家的名門沃卡的繼承人,蒂娜公女殿下的專屬女僕。同時也是艾倫前輩的弟子。
明明是王立學校一年級生卻精通除雷電外的七種屬性,甚至掌握了在王國也極爲罕見的植物魔法。魔法控制的靜謐性即使放在大學生中也是頂尖水平的天才。
現在她正與我的後輩們負責解除封印書庫的詛咒……但自從我受教授派遣前往南方前開始,情況似乎就沒有變化。必須想點對策纔行。
正這麼想着時,愛莉小姐小跑過來握住了我的左手。
「欸嘿嘿~。聽說您回到王都的消息,是從莉奈大小姐和費利西亞小姐那裏聽說的……能見到您真開心。歡迎回來」
「我、我回來了」
用右手按住快要掉落的魔女帽,我生硬地回答道。從未被年下少女如此純粹地表達過好意與敬意,完全壓抑不住動搖。
後方帳篷裏走出個戴着橙色布帽、穿着與我相同魔法袍、腰懸粗獷騎士長劍的高挑少女——同期生佐伊·佐倫霍亨,正用鼻子發出嗤笑。及肩的深紅棕發隨之晃動。
啊!你這傢伙自己不也被愛莉小姐迷得神魂顛倒嗎!
雖在內心憤慨,但我是可靠的前輩。——冷靜,冷靜。
凝視着吞噬了大半古宅、覆蓋石砌廣場的大樹枝幹,我向年下女僕確認道:
「封印書庫的入口還沒找到?」
「……是的。地下的轉移用『門』也無法探測到」
愛莉小姐沮喪地垂下頭,盯着幾乎看不出原貌的石板地面輕聲道:
「特、泰特前輩,該、該怎麼辦?」
「試試侯王『普莉瑪瓦拉』的魔法式如何~?昔日水都也有聖樹,或許有效。若您需要我可以展示——」
將長杖向前平舉,我與深紅棕發的高挑同期生達成共識。
「聞名不如見面呢~。『水竜神使』大人」
因想起正與吉爾在東線戰場的戀人而陷入沉默的我,被愛莉小姐疑惑注視。
在我與愛莉驚愕之際,卡洛塔夫人解釋道:
「昨天與抵達北都的艾倫老師通話時……他說『封印書庫的重要性似乎遠超以往。即便人死不能復生,那裏的典籍卻是無可替代』。王立學校延長停課至寒假前,時間倒是充裕……」
默默旁聽的卡洛塔夫人從手提包取出陳舊紙片遞給愛莉。
年下女僕露出強烈猶豫。這神情與未能完成艾倫前輩囑託時的我們如出一轍。真希望她能早日加入大學校研究室。
「「!」」
「沒這回事!愛莉小姐已經很努力了!!」
我握住年下女僕的雙手:
與天使般的愛莉小姐一起。
水都動亂時我也參戰了,艾倫前輩確實能復現這種魔法。
「咳嗯。——愛莉小姐,能告訴我離都期間你們嘗試過的方法嗎?」
年下女僕也摘下制帽與圍巾,恭敬回禮。
低一屆的四名成員,也都各自揹負着棘手的問題活到現在。
就在我們即將爆發衝突之際,愛莉小姐插了進來。
正當我頭疼時,卡洛塔夫人露出困擾的微笑:
天使般的後輩視線盡頭,是被近衛騎士攔在宅邸舊址待命的一對年輕夫婦。身着藍色禮服的男性顯得頗爲焦躁。
「介紹一下。這位是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那邊是卡萊爾·卡尼恩侯爵,不過請放心他不會靠近」
——艾倫前輩,這次定要報答您的恩情。
我向中年近衛騎士打出手勢。
「唔!? 泰、泰特……你這混蛋!!」
「好、好的!」
「艾、愛莉·沃卡」
「……佐伊,失態」「唯有以更大功績方能洗刷」
過度擔憂導致我的的思緒如脫繮野馬,臉頰忽然被纖指戳中。
用銳利目光瞪向正在偷瞄年下女僕狀況的同期生。
雖然卡洛塔夫人正饒有興致地觀望,但理會就輸了。
「本人堅持標榜『普通人』,讓我們很困擾。……雖然心懷敬意」
「沒能回應艾倫老師的期待,感覺自己好沒用……」
金髮的年下女僕左手輕握,空中浮現出與先前迥異的古老魔法式。
轉瞬出鞘的騎士劍與長杖相擊,彼此頷首。
愁容瞬間消散,愛莉小姐雀躍地搖晃身體,凸顯出與年齡不符的豐滿雙丘。算是天使大人唯一的缺點?
多少該保密——……不,他就是這樣的人。從大學時代至今,始終毫無保留地教導我們。
曾與可怕聖靈教僞聖女交鋒、觸及深淵的天才淑女展現魄力。
「哥哥,王都來的火車好像因爲天氣不好要延誤一會兒。雖然很想見到費利西亞和安可小姐,但我們差不多該去停車場了」
於是身着藍色長裙的年輕女性拄杖緩步走來,向愛莉小姐行禮。
「「…………」」
爲我們指明前進『道路』,在背後推了一把的正是艾倫前輩。這份恩情永生難報。
我罕見地提高音量全力否定。
「愛莉小姐,聽說西方長生種長老們近期會來王都?在那之前先維持現狀吧」
我將揹負的長杖橫在身前,佐伊也握住了騎士劍柄。
「愛莉小姐,放手一試吧!撞破南牆不回頭,說的就是現在!!校長與教授邊抱怨邊張開的堅固結界還在。就算出事損失也微乎其微!!!」
最後咬到舌頭,羞紅着臉捂住嘴的天使大人。
得趕在獅鷲難以飛行前加快調查錫吉纔是。今早帶着補給物資出發的羅米小姐和米娜小姐,此刻到哪兒了呢?啊,去買點心的史黛拉與莉莉小姐還沒回來,沒問題吧。
「已請教授與校長活動,並得到國王陛下默許。封印書庫原管理者克洛姆、加德納兩位侯爵不久前離奇身亡。宮廷魔法師長格哈特·加德納權勢漸衰……嚴格來說,向三位進言的似乎是艾倫前輩。『哪怕只能幫到愛莉一點』」
「初次見面,我是卡洛塔」
由艾倫前輩與莉迪亞前輩親自面試選拔的教授研究生——我,泰特·蒂赫麗娜。吉爾·奧格倫。燕·切克。稍晚加入的佐伊·佐倫霍亨。
或許已找到突破口。
在這位面前撒野實在不成體統。
「要追究責任的話……該怪在我和其他人離開期間毫無建樹的佐伊·佐倫霍亨之流!必須如實向艾倫前輩彙報。就這麼辦。畢竟連護送啦啦諾亞共和國的任務都搞砸了!!」
我向天使後輩提議:
……不行不行。泰特,冷靜。要是被佐伊和蘇賽發現,會被嘲笑一輩子。冷靜。
「『普莉瑪瓦拉』先祖與『月神教』創始者是戰友,從我收集的古籍中發現了部分魔法式。推測是神代時期東方古國的植物魔法。連莉奈小姐都沒告知」
「「!!!!!? 」」
目送帶着後輩們前往大學校的高挑背影時,衣袖被愛莉小姐扯了扯。
「!艾倫老師!? 」
用手帕接過紙片的愛莉慌張地詢問:
「佐、佐伊前輩他們幫了我很多忙。其他研究生前輩也是。給艾倫老師的信裏都好好寫上了!爭、吵架是不行的。嗚」
「愛莉,我去大學校查新資料。——別跟陌生人走。絕對別勉強。到時間就停工。明白?」
若連『侯王』魔法式都無法打破僵局。
「這是事實!」
「……那個,外國人士進入此地不是被禁止的嗎……?」
「?泰特前輩??」
這種時候答案早已註定。
調整好揹負長杖的位置,將食指抵在脣間:
消瘦的卡洛塔夫人忽然抬手。
「原本打算直接交給艾倫大人~。但覺得此刻正是『卡萊爾』的關鍵時刻。——與『月神教』相關的魔法」
接着發動隔音魔法,怯生生地問道:
「但未能達到解放程度」
這……恐怕是王都、不,整個王國都無人知曉的新事實吧?
「卡洛塔夫人?」「這是?」
披着精美赤紅磚瓦的北都站內洋溢着生氣,人羣熙熙攘攘,站員正用梯子在巨型黑板上實時更新着運行信息。
今春剛加入研究室的新生們因恐懼而面容扭曲時,近衛騎士們已迅速開始撤離。或許他們曾目睹過艾倫前輩與莉迪亞前輩,或是謝麗爾王女殿下嬉鬧的場面吧。
「是的……」
「可、可是……」
「泰、泰特前輩。那、那幾位難道是客人嗎?」
「啊、那個……是這個嗎?」
「「…………」」
「好、好的。那個……進展不大。嘗試通過逐步調整植物魔法式來鬆動封鎖書庫的枝幹」
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名字……
雖說北都尚未得見,但聽說各區已開始飄雪。正如眼下正因爲車輛載客限制與莉迪亞和阿特拉等人一同留守霍華德公爵家的蒂娜所料嗎……。
艾倫前輩!愛莉小姐真是可靠的小天使!和佐伊、蘇賽完全不一樣。我欣喜地重新戴好魔女帽。
我與卡洛塔夫人面容僵硬,無聲地要求解釋。
我向身着紫色毛衣和長裙、披着外套的妹妹點了點頭,撇開視線。腳邊莉莉小姐的行李包和白色帽子進入我的視線。
愛莉小姐戴回制帽與圍巾,換上認真表情。左手輕揮間,空中已排列出數個複雜魔法式,同時發動了認知妨礙魔法。
強行推進話題。
「佐伊前輩和目前在啦啦諾亞工都的蘇賽前輩留下的西方珍奇魔法式,還有琪瑟大人——半妖精族大魔導師『花賢』傳授的魔法式中,有些許見效的」
愛莉小姐極度消沉。若此刻只有我在場,她怕是要蹲在地上畫圈圈了。
「好、好的!路上小心,佐伊前輩」
將騎士劍收回橙色劍鞘後,佐伊揉了揉年下女僕的腦袋。
「艾倫老師的筆記裏有記載。但這個魔法式也……」
*
可暫且不論後輩尤里,這傢伙關鍵時刻居然!!
「……嗯,是啊,花蓮」
這看似隨意的舉動實爲超高等技術,驚得卡洛塔夫人掩口。
可如此珍貴的東西竟毫不吝嗇地用於弟子課題!寫成論文足以在大學校成立研究室啊!
雙眸閃爍着知性光芒提出建議。
平時板着臉的同期生神情緩和,露出溫柔表情。這孩子因特殊出身導致性格笨拙又彆扭……莫非艾倫前輩連這種改變都算計到了?
嘛,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燕偶爾也會偷瞄……
「真是的!別露出這種表情嘛」
「花蓮,可是……」
圍巾被輕輕拉扯,妹妹用眼神撒嬌『好冷呀』。真拿你沒辦法。
贏得默許的妹妹抖動着獸耳與尾巴挺起胸膛。
「明年可就是大學生了哦?」
「我知道。但哥哥無論何時都會擔心妹妹呀」
我解下圍巾纏繞在花蓮頸間,附耳低語。
「(莉露的事雖然教授已經全權委託給了我們,但『阿爾博恩』之事不可輕舉妄動。待我回王都再議)」
「(明白。……只是)」
「(只是?)」
小腦袋突然抵在胸口。
任由她依偎片刻後,花蓮將半張臉埋入圍巾,像兒時般嘟嘴:
「……哥哥不願和我同姓嗎……?」
「怎麼會!我從未這麼想過」
在歧視根深蒂固的王國,獸人獲得新『姓氏』與爵位難如登天。
莫說獸人族長們,連『流星艾倫』都未曾獲此殊榮。魔王戰爭後,恐怕只有與卡琳娜·韋恩萊特王女殿下相戀的『銀狼』吧。
縱使撇開私心,花蓮也足夠優秀能自己開創未來。若冠以『阿爾瓦恩』姓氏,必能攀得更高。
但同時也將暴露在難以言表的惡意與嫉妒中。
這真是對妹妹最好的選擇嗎……?此刻得我仍無答案。
略顯強硬地撫摸妹妹的小腦袋,拎起旅行包。
「此刻的您是出使拉拉諾亞共和國的正使,莉莉·林斯特公女殿下」
安可小姐躍上費利西亞頭頂,發出鼓勵的叫聲。
「走吧。去迎接歷經冒險歸來的精明的掌櫃小姐與黑貓小姐」
曾在王立學校同一個寢室、對彼此有着高度信賴的少女們互相擁抱在一起。
露出比莉迪亞更狡黠的笑容,年長女僕捧着紙袋昂首邁向月臺。……哎?莫非應對失誤了??
「話說回來,這身裝扮——」
渾然不知兄長過度保護之心的妹妹,正梳理着費利西亞的淡栗色秀髮。
理所當然地,她那相較於同齡的史黛拉與花蓮,更加豐盈的胸前也隨之躍動,加之本就是惹人憐愛的少女,自然吸引衆多目光。……嗯,費利西亞該多注意自身姿容了。回王都後得提醒艾瑪女士與莎莉女士。
「艾倫大人,我們去後方車廂查看。請您在此等候並與行李同行」
「誒?和愛莉小姐、莉奈小姐及商會女僕們商量後都是全票通過了……啊!還帶了黑色同款哦!」
除此之外,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回應的話了。
——妹妹真是交到了摯友啊。不,是摯友『們』。
大概是由愛莉、莉奈及商會女僕們安排妥當的特等車廂中,一位戴着眼鏡、淡栗色短髮的嬌小少女乖巧地走了出來,用力地揮舞着手臂。
從魔力感知判斷,旅行包中那封問題信函……待讀過再作考量。
「那麼,費利西亞在哪兒呢?」
不出所料接住險些跌倒的她,對飛向空中的軍帽發動漂浮魔法。
進站汽笛鳴響。我催促衆人。
「那個……關、關於家父的事,非、非常感謝,喵嗚」
「艾倫大人、費利西亞」「啊,果然是特等車廂呢」
「呵呵♪ 史黛拉,謝謝。但我精力充沛哦!你看,像這樣——哎、哎呀?」
瞥見正溫柔傾聽史黛拉講解點心的妹妹,我接過年長女僕的白帽。
「好,定當妥善。若王都的大人物問責,儘管說『全是狼族的艾倫不好』」
「好、好的!」
「『好』說一遍就夠了」
「咦?這、這樣啊??」
盲目自信的眼鏡少女試圖原地轉圈卻踉蹌倒入我懷中。扶住她雙肩誠懇進言:
「……沒事也要打電話。我會通知王都宅邸接聽」
「我比世上任何人都祈願花蓮幸福。遠勝過自身幸福」
生來體弱,加入商會後愈發深居簡出的她,如今竟能親赴北都。首先該爲此感到高興。
「絕~對不會哦★ 定會大肆宣揚您的功績呢♪」
「真是的。那您也該成爲世上最幸福的人呀。——和可愛的妹妹一起!」
對面月臺上,開往王都的列車正爲動力寶珠填充魔石,逐漸提升輸出功率。看來預留時間比預期更緊張——。
我單手接住軍帽問道:
「莉莉小姐,我來搬行李吧」
「好好好」
「費利西亞,長途跋涉身體無恙?回宅邸乘車就好……若不適可喚獅鷲」
——看來能和花蓮她們多聊會兒。
嘴上說得強勢,尾巴卻歡快地左右搖擺。
她不知爲何戴着林斯特公爵家的白色軍帽,身上也穿着同色軍裝。小小的旅行包上還趴着黑貓形態的安可小姐。這身裝扮實在惹眼。
無視安可小姐無奈的叫聲,我向眼鏡少女發問。
妹妹蹦跳着走向黑板,回眸一笑:
莉莉小姐雙頰緋紅,傲然挺胸。
被攙扶着的費利西亞忽閃着大眼睛滿臉困惑。
「歡迎到來。請詳細講講我們離都期間王都的見聞吧」
少女們額頭相抵,相視而笑。
太好了。費利西亞她們趕上了。掏出懷錶覈對黑板上的發車時刻。
「花蓮……」
「既、既然說到這份上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妥善安排吧」
「不過嘛,暫且接受這個說法。……只是暫時哦」
……真稀奇。除了我和莉迪亞,明明只有泰特能讓牠如此親近。莫非長途旅行中建立了情誼?
放下行李環顧四周。
「唔嗯~。人山人海呢」
「艾倫大人、花蓮」「王都來的列車似乎要進站了~」
交談一時半會兒是結束不了了。
「該先向莉奈她們打聽一下費利西亞的座位號」
在我困惑歪頭時,身着與花蓮色系相反的白色毛衣配蔚藍長裙的史黛拉,以及裝扮得體的莉莉小姐捧着紙袋歸來。
罕見地猶豫後,紅髮及腰的年長少女用眼神示意戴帽。
她越過我肩頭望去——
我爲費利西亞戴正軍帽以示歡迎,安可小姐也瞬移至左肩。
「嗯?」
天空陰雲密佈,彷彿隨時會飄落雪花。
我回想着此刻應該正在宅邸進行伽羅亞地區與錫吉的氣象預測的蒂娜,這時汽笛長鳴。
莉莉小姐正在不遠處與方纔混入人羣的商會女僕們談笑風生。視線交匯瞬間她用手勢示意,看來會負責護衛至王都。
戴着白色布帽的莉莉小姐托腮沉思。
「沒事吧?」
「史黛拉!花蓮!」
走出車站來到露天月臺,只見歷經長途跋涉、車身污漬斑駁的列車剛剛進站。
「……請勿勉強,費利西亞·佛斯會長」
「能見面真好。我和莉莉小姐要搭下趟列車返都」

「最、最終還是來了!」
「首先爲何穿軍裝?」「好看是挺好看,但是也太顯眼了吧?」
「「快・放・手!!」」「「!遵、遵命!」」
「好、好的。對、對不起——……咦?會長??」
嬌小的眼鏡少女雙手握拳歡快地蹦跳起來。
「王立學校因聖靈教使徒襲擊王都延長停課……學生會交接也會順延。你暫居北都也能應對。有急事立刻聯絡!」
那個在商談時滔滔不絕、向我獻策時口若懸河的少女,此刻卻連完整句子都難以組織。
恭敬遵從時,她額前花飾因魔力微微發亮。
……也就是說。
我用風魔法向女僕們傳達『感謝。妹妹與莉莉小姐就拜託了』,對方驕傲地拍胸脯回應。
嬌小的眼鏡少女羞答答地扭捏着退開半步,眼神遊移不定。
車廂門陸續開啓,手提行李的乘客魚貫而下,重逢的歡呼聲與醉漢的喧譁此起彼伏。
「哥哥」「費利西亞」
眼鏡少女遭受妹妹與公女殿下的夾擊詰問。
感知到微弱氣息,我朝前方人羣望去,數名商會所屬的熟識女僕正混在人羣中向我行禮。看來是計劃在護送費利西亞與我們匯合後立即折返王都。我家這位掌櫃真是備受寵愛。
「艾、艾倫先生!」
「費利西亞,不用跑也——」「沒、沒事的,呀!」
安可小姐紋絲不動的模樣果然沉着。
「史黛拉,『果然我也要!』這種話免談哦」
撓着臉提起旅行包,史黛拉正緊摟花蓮。
正思忖間,費利西亞「好、好的!我、我明白」地對安可小姐點頭應承,將黑貓抱在懷中掩住紅透的臉龐低聲告白。
「欸?不、不用啦。我可是女僕~」
問責因叱責中斷。
獨自旅行後情緒高漲的眼鏡少女剛踏上月臺便飛奔而來。
「……最終還是來了嗎」
「沒、沒事……謝、謝謝您…………」
早有預料的妹妹截斷責任感爆棚的學生會長話語。
未及阻攔,史黛拉已利落下達指示,帶着莉莉小姐與花蓮離去。比起初見時,這孩子變得積極許多,着實令人欣慰。
駕車送我們至車站的霍華德公爵家執事羅蘭·沃卡現身,推着單片眼鏡向銀髮公女殿下肅然稟報道。
「史黛拉大小姐,前往王都的列車已準備就緒」
「——辛苦了,羅蘭」
年輕執事深鞠一躬退下。
他瞥向我時眸中掠過暴風雪般的情緒……看來並非偶然。雖然不記得什麼時候有得罪過他了。
拎起腳邊旅行包,爲我重新系好圍巾的花蓮再度擁抱摯友。
「到時間了呢。史黛拉、費利西亞,哥哥就拜託了。請嚴格監督防止亂來!另外務必警惕夜襲的莉迪亞小姐和蒂娜!!」
「明白」「包在我身上」
「…………」
深感遺憾。在這羣孩子心中我竟是這般恣意妄爲之人嗎?明明莉迪亞與謝麗爾更甚。
無視右手戒指與腕輪戲謔般的閃爍,我向歸來的年長女僕致意。
「餘下事宜有勞了。王都再會」
「好~♪ 定會爲您爭取豐厚獎賞哦」
「……敬謝不敏」「不~行★」
莉莉小姐將我的腕輪與她的相碰,幸福輕撫花飾。
不爭氣地心頭悸動。……犯規啊。
年長女僕滿意端詳我的表情,左手提旅行包,右手牽起妹妹邁向列車。
「那麼~出發吧花蓮小姐♪ 前往王都途中,請將艾倫大人的祕密悉數道來~☆」
「無妨……但莉莉小姐,萬事皆有代價。可有賭注?」
「呵呵呵~……早有準備!爲此特向莉迪亞大小姐借來珍藏的艾倫大人影像寶珠——」
「早就想見見新時代的『流星』了。這位佛斯小姐的幹練手腕也多有耳聞。『艾倫商會』之名如今在北境亦是如雷貫耳!」
「唔……」
「遵命♪」「……艾倫先~生?史黛拉~?」
衆人剛落座,隨着「失禮了」的清涼嗓音,以雪莉爲首的女僕們如潮水般湧入,將紅茶與烘焙點心井然擺列後又悄然退去。不愧是頂級侍從,下次該讓莉莉也學學這般周到。
……然而透過風魔法竊聽到的內容卻暗藏鋒芒。真不想進去啊。
「尤尼叔父大人請不要嚇唬費利西亞!」「禁止大聲說話!」
「雖然比預想得要早些,尤尼叔父大人已經提前乘軍用獅鷲抵達了!現在正和莉迪亞女士在我溫室的私人房間相談甚歡。話題相當危險,老師該您出場了!」
『別躲了,快進來』
頭痛。將可愛妹妹託付給那人或許失策。
正打算退回別室靜觀其變時,右手無名指的戒指與腕輪突然被火苗輕觸。
豪邁的笑聲中毫無陰霾。治理舊尤斯汀帝國領地——王國北境伽羅亞地區,想必正需要這般爽朗氣度。
「哎呀真是抱歉,視察途中座駕突然故障……幸虧附近據點備有獅鷲。兄長雖然鍾愛新式機械,但過於便利之物也有隱憂啊!在你們到來前,只好勞煩莉迪亞殿下作陪了」
「尤尼叔父大人,讓您久等了」
「阿特拉他們在老師房間睡得正香。莉迪亞小姐正在接待客人」
「「接待?」」「……」
「東都狼族的艾倫」「費、費利西亞·福斯……」
「那就去『以太鱒魚』購物返程吧。也得給莉迪亞與蒂娜帶伴手禮。屆時請協助制止費利西亞採購哦?來,我們也去月臺吧」
*
「預報能維持十日左右。之後就……」
金髮少女對重整旗鼓的摯友投以溫柔目光,霍華德公爵家繼承人將裝滿美味烘焙點心的精美紙袋遞給妹妹。
「蒂娜,我回來了。莉迪亞和阿特拉他們安靜嗎?」
「啊,對了!」
「按計劃對吧?來,伴手禮」
雖遭眼鏡少女怒視,不過陳述事實罷了。
然而神色自若的史黛拉·霍華德公女殿下,眸中滿載期待靜候答覆。
「謝謝,羅蘭」
擔任司機、戴着單片眼鏡的寡言管家精準地停穩車,迅速繞到後座爲我們開門。
爲會談而搬來的整塊木製長桌兩側,坐着淡藍白金髮色的魁梧男子與紅髮美少女。身着藍基調禮服的巨漢,與包裹在紅白劍士服中的纖細身影看似融洽地談笑着。
「史黛拉,送別花蓮她們後便回宅邸吧。若降雪,縱使有頂棚也難以確保費利西亞不摔跤」
「我不過是區區一介公女。所知之事已悉數稟告」
我與緊抓我袖口不放的眼鏡少女異口同聲,史黛拉陷入沉思。
「…………」
淡蒼髮的少女緩緩搖頭。
「多謝」「多,多謝……」
「蒂娜,伽羅亞地區天氣如何?」
「接到皇都教授與你的急報後,我已向東部戰線的兄長確認。爲防範聖靈教對『錫吉書庫』的陰謀,霍華德公爵家及副公爵家將對艾倫閣下提供全力支援,包括搜尋嫂子日記中可能記載的錫吉情報。『萬一發現相關記載,務必謹慎處置』——此乃兄長給閣下的口信」
在侄女面前誇張地撓着頭,副公爵殿下解釋道。
感受到手臂漸漸鬆開的觸感後,我向藍灰髮色的偉岸男子深深鞠躬:
「這個標記!你們去了『以太鱒魚』嗎?! 太狡猾了!我明明也想去地——咦?剛纔老師是和您一起坐在後排嗎?? 」
副公爵霍然起身大步迎來。近距離看去,簡直與瓦爾特大人如出一轍,只是少了絡腮鬍。
白衣軍裝的少女遭摯友質疑。餘光瞥見羅蘭執事如中彈般踉蹌。……聽聞對話受衝擊?
目送歡快的二人背影嘆息,向公女殿下提議:
方纔還在興奮談論『以太鱒魚』稀有商品的費利西亞此刻突然緊張起來,「嗚……」地呻吟數次,抱着提包勉強自行下車。
「艾倫大人,歸途可否順道前往『以太鱒魚』?想爲費利西亞添置衣物與日用品。尤尼叔父夜訪宅邸前尚有餘裕。後座三人同行吧」
……終究還是堅持『閱覽者只能是我或我認可之人』嗎?
「姐姐大人!太慢啦,老師!!」
我點頭致意,朝仍緊抓右臂的眼鏡少女送去微風。
「蒂、蒂娜小姐,打、打擾了。這、這其中有着比水竜海溝更深層的緣由…… 」
我用提問打斷即將察覺真相的學生。雖說幼女們可能在午睡,但那個傢伙沒出現實在意外。今早還在暗處百般糾纏呢。
「……史黛拉?沒夾帶私慾……??」
「目前尚未收到聖靈教成員侵入王國北境的消息。錫吉地區亦是如此」
抵達霍華德公爵府邸正門時,身着與史黛拉同款毛衣和格紋裙的蒂娜早已等候多時。似乎已等待許久,隔着車窗都能清晰聽見她抗議的聲音。……莫非是發生了什麼?
「……艾倫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呀??」
鎮守瓦爾特大人缺席的北境勇將如雄鷹展翼般示意我們入座。
少女以與姐姐如出一轍的動作拍響小手,原地蹦跳着轉向我,揚起小惡魔般的笑容。……不祥的預感。
「超級適合您呀!超帥氣的!!和在南都穿的是同款不同色對吧?哇~哇~☆真好啊……我也要跟麗奈說——」
某棟標着圓圈的建築物似是服裝店。
那雙巨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左肩。
史黛拉雙手合十發出清脆聲響。
不妙。莉迪亞轉眼間就把話題導向危險領域!這是在報復我把她留在宅邸的事嗎?! 明明最後她都接受地說了『那就等錫吉的安娜聯絡吧』……幸好快暈倒的費利西亞還沒察覺。
催促因喜悅搖晃劉海的公女殿下與氣鼓鼓的掌櫃邁步。
銀匙驟停碰出瓷響。尤尼大人粗眉高揚。
我與費利西亞被蒂娜輕推後背,接着史黛拉向我們介紹道。
公女殿下若有所思地從手提包取出北都地圖遞來。
完成連珠炮般彙報的蒂娜注意到眼鏡少女與黑貓形態的使魔,頓時笑靨如花。
「蒂娜,所以來者何人?」
我頂着壓力回應,費利西亞卻幾乎癱倒——被霍華德姐妹及時攙住。
「艾倫大人,費利西亞。這位是尤尼叔父大人」
……明明全力發動了靜音魔法,這麼快就被識破。天才真是麻煩。
在我強忍疼痛時,尤尼大人咧嘴笑道。
副公爵殿下已經抵達了?可是沒看見車馬啊……
這話題走向是怎麼回事?素無交集的副公爵與公女殿下竟在談論這種層級的話題……
「噢,失禮失禮。內子也常這般訓斥。來,坐下說話。」
「尤尼·霍華德。掛着副公爵這種莫名其妙頭銜,每日爲兄長『軍神』硬塞過來的舊帝國領屬地頭疼不已。——啊,不必稱殿下,直呼其名即可。先前在澤西亞未能接待甚是抱歉。錫吉之事我已收到報告」
爲了救援費利西亞,我轉向與史黛拉同坐沙發的溫柔學生:
「很遺憾一無所獲。目前正委託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長安娜小姐籌建臨時據點」
瓦爾特·霍華德公爵至今仍未將羅莎大人遇刺的疑雲告知史黛拉與蒂娜。
——別怕,我在這裏。
「……嗯。我、我會努力的」
「換言之。莉迪亞殿下是想讓本公爵說出『霍華德副公爵家也該在尤斯汀帝國正式提出皇都-北都鐵路延伸請求前採取行動,纔會更爲有利』這番話是吧?」
北方天際再度響起汽笛長鳴。
與瓦爾特大人容貌相似的男性將手抵在下顎。
「榮、榮幸之至」「噫——」
尤尼副公爵殿下用粗壯手指反覆叩擊桌面。
「啊,費利西亞小姐,安可小姐,歡迎。長途跋涉辛苦了。——哎?怎麼穿着林斯特的軍裝呀?? 」
「但……那偏僻之地當真埋藏着重要遺蹟?尤斯汀突然割讓該地後,我族也曾派遣大量人員調查,可除了茂密森林外應當說是毫無資源可言哦?當地少數民族首領甚至早早提交了移居請願書。空中探查有新發現嗎?」
尤尼大人往茶中添加方糖,用雕飾幼狼的銀匙緩緩攪動。
『原來如此——果然林斯特公爵打算將鐵路延伸至阿特拉斯侯國,作爲染指北部四侯國的跳板嗎?莫非接下來還要向聯邦和十三自由都市伸手?——莉迪亞殿下,可曾聽聞相關消息?』
施加靜音魔法後,我將房門微微推開一道縫隙——空氣頓時凝重起來。
昨晚餐後提及此事時,莉迪亞搖晃着葡萄酒杯壞笑着告訴我理由。大概是不想見到雪莉吧,畢竟是女僕當中唯一打不過的對手呢。——閒話先放一邊。
莉迪亞的瞳孔瞬間閃過光芒,傳來無聲警告:
她慌忙想用軍帽遮掩面容,卻適得其反。門前待命的兩家女僕們正偷偷使用影像寶珠記錄。羅蘭先生雖用目光追隨着史黛拉——
跟隨史黛拉下車的我抱着印有白花的碩大紙袋踏上地面。左肩理所當然地趴着安可小姐。
史黛拉看着我愁眉苦臉的模樣忍俊不禁,猛地推開房門解除靜音魔法。
終究溺愛學生的我輕舉雙手提起旅行包投降。
說實話,本以爲安娜小姐會跟來北都的……
『』親的深謀遠慮非我所能揣度……不過阿特拉斯侯國內的鐵路鋪設確實提前推進順利。若此勢持續,空路開通想必也指日可待。人類本就是會流向金幣湧動之處的生物,副公爵殿下』
「——噢!史黛拉!!」
我輕嘆一聲,向身後少女們打出手勢示意做好覺悟。霍華德姐妹苦笑着表示「這也是沒辦法呢」,費利西亞則慌亂地緊抓我右臂閉緊雙眼。這姑娘向來不擅長應付男性。
「費利西亞,沒關係的。就當是自己家好嗎?」
她支撐着幾欲昏厥的摯友,向妹妹發問。
——北境寒冬將至,萬物盡染素白。
向鄰座故作端莊的莉迪亞微微頷首,我重新面向尤尼大人。
「明日開始在宅邸搜尋日誌,準備妥當便即刻啓程」
「明白了。本家也會派遣精銳。雖然我也想同行……」
豪傑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扭曲,雙眼中盡是無奈。
在一旁爲費利西亞勤快地準備着紅茶和點心的霍華德姐妹愉快地爆料道。
「尤尼叔父大人在嬸母大人面前可是抬不起頭的呢」
「據說最頭疼文書工作」
「——……原來如此」
威名赫赫的尤尼·霍華德副公爵竟也有剋星!
我對小動物般小口啜茶的的費利西亞使了個眼色『掌櫃請別工作過度』,鏡片後的雙眸頓時燃起不滿之火,臉頰也氣鼓鼓的。
「咳哼、咳哼。——罷了,隨你處置。畢竟文件上『錫吉』遲早也會成爲艾倫閣下的領地」
「——……誒?」「「欸?」」
不僅是我,蒂娜與費利西亞也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意思……。
瓷杯輕叩茶托,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與史黛拉·霍華德公女殿下各自嫣然淺笑。
「副公爵殿下」「叔父大人」
「!噢、噢……老、老子可什麼都沒說。嗯,絕對沒說!!」
在雙重威壓下,尤尼大人誇張地否認道。
大概是平日裏的第一人稱『老子』都跑出來了,但重點不在此!
「費利西亞,你有重要信件要交給艾倫吧?」「趁忘記前快拿出來」
我一邊消除漫天魔法,一邊提議。
「……叔父大人,要向嬸母告狀了哦?」
萬事俱備。
啊、要睡着了……
籠罩在氤氳水霧中的公爵府大浴場奢華異常。雕刻着威武狼首的大理石出水口汩汩湧泉,五重構造的琉璃窗將天光濾成柔和的波紋,天花板與牆面的石材肉眼可見皆是珍品。
「「「只、只是?」」」「…………」
「老、老師是、是我的!」
嬌小身軀晃晃悠悠,
副公爵殿下保持與瓦爾特大人相似的嚴肅面容,鄭重其事地提議道。
「當然也要告訴俺」
「啊——……讓莉迪亞和史黛拉當代替」
「嗚呼~……」
「小不點竟敢趁亂偷跑?」「蒂娜需要說教呢」
「關於啦啦諾亞英雄『天劍』亞瑟·羅德林肯所失蹤的教堂中殘留的魔王魔力,對方表示願意協助我們消除『天賢』愛露娜公主的誤會。具體的方法也寫了。……只是」
即便削弱,『誓約』魔法仍將我的動搖表露無遺。
「好漂亮……」「這魔力堪比工都……」「哇啊~」「……難以置信……」
鏡片後雙眸強掩緊張,卻按捺不住雀躍——『魔王的使者』費利西亞·佛斯向我遞出素簡。
「駁回」「不要」
「老師請告訴我與費利西亞小姐!」「拜、拜託了」
面對尤尼大人輕佻的發言,莉迪雅與斯特拉目光如炬:
……這羣丫頭。
懷抱安可小姐的費利西亞慌亂無措,蒂娜與史黛拉也難掩憂色。
「費利西亞,雖未到晚餐時間,要不要先泡溫泉緩解旅途勞頓?……我今天實在是累垮了」
「老、老師」「莉露大人說了什麼?」「…………」
——史黛拉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呢。
「是、是!」
唯莉迪亞泰然自若地說道『快把戒指和手鐲摘了~』。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
霍華德姐妹與費利西亞陶醉讚歎,尤尼大人則是愕然。
未等我追問,劍姬大人與聖女大人已指示我家掌櫃掩蓋真相。究、究竟是何時培養的默契?!
跟不上節奏的費利西亞拽着我左臂追問。
安放沙發後,莉迪亞與史黛拉俯身診斷道。
懷揣這般期許,我朝莉迪亞與安可小姐微微頷首。
蒂娜唐突的主張轉移了矛頭。莉迪雅與斯特拉維持着笑容,已然開始編織魔法。在溫室施展極致魔法可太不妙了——絕對會出大事。
「可有婚約者?若無,不如與吾愛女——」
願此事能助她重拾自信……
費利西亞正了正軍帽,鄭重其事地從提包取出信箋。黑貓使魔亦步亦趨。
我從樂在其中的莉迪亞處取回信箋,仔細疊好。
我起身雙手接過,躬身致謝。
「尤尼大人!等等——」
「哈哈哈!早有耳聞,閣下也不容易啊!祝你好運!!——關於澤西亞以北鐵路延伸事宜,我會與兄長商議推進。屆時還請艾倫商會鼎力相助?」
——……她說什麼?!
三位公女殿下的聲音在溫室共鳴,紅白藍三色魔力噴湧而出。連短暫昏厥的費利西亞都驚醒過來。
穩坐原處的莉迪亞毫不掩飾猜疑。
任務達成的費利西亞緋染雙頰,掩嘴輕笑「庫呼呼~♪」。雖近來氣色好轉,但這自幼體弱被迫退學的孩子,此次旅程確是她人生首次大冒險吧。
『費利西亞,泡澡時別打瞌睡』
暴風如怒濤——『絕風』殘痕在結界內肆虐。多重抗風結界瞬間發動,我以魔力干涉弱化衝擊。右手戒指與手鐲頓時翠光流溢,在天花與牆面投射幻彩。
……這般禮遇實屬罕見。
我鬆口氣傍坐身側。與『流星地艾倫』、莉娜莉亞的約定——掃墓一事是一定會做的,但無法即刻決斷。加之啦啦諾亞局勢不容耽擱。如何是好。
靜觀其變的蒂娜高舉小手。
「「!? 」」
「感激不盡,真是幫大忙了」
將毛巾鋪在浴池邊緣,將身體沉入寬敞的溫泉時,不自覺泄出丟人的嘆息。看來比想象中還要疲憊。
「哼嗯~。越來越有趣了。所以,怎麼辦?」
「極度緊張加魔力衝擊」「應該很快會醒」
向屏息的衆人點頭示意,我謹慎拆封——霎時。
那位蘿莉體型的魔王大人,似乎專爲嚇唬我而精心設計了這道可被我干涉的魔法。
「「「不行!!!」」」「!? 噫——!怎、怎、怎麼了?」
「艾、艾倫先生,請收下!『西方那位』的來信!!」
莉迪亞倏然起身——
摯友呵出帶着香氣的吐息,往肩頭撩水時輕聲提醒:
「統治血河西岸的魔王大人——要求我以『調停人族與魔族正式和解』作爲協助條件。尤尼大人,既是緣分,可否請您代勞?」
神速奪信覽畢。以除了獨處時以外很少露出的惡作劇表情,戳了戳我的臉頰說道。
懷抱最後希冀呼喚沉默的眼鏡少女,卻察覺異狀。
副公爵殿下朗聲大笑。
支吾着再度垂閱信箋。莉兒,這未免……
「艾、艾倫先生?那個……鐵路的延伸是??」
「先、先發制人是基本戰術!同志們都極力主張的!!就算是莉迪雅小姐、就算是姐姐大人,我也絕不會認輸!!!」
正如分別時捉弄我的壞心眼艾倫先生所說,這溫泉實在太舒服了……茫然環顧四周。
「?」
魔劍『篝狐』半出鞘,以我爲中心展開巨型魔法障壁。
公女們坦然接受。連安可小姐都打起哈欠……
「……還請副公爵殿下莫開無聊玩笑」
「艾、艾倫先生還好嗎!? 」
我接住暈倒的少女。初次相遇時也是如此吧。
『!? !!!』「哇啊!」
「哈哈哈!絕對不要!!老子還有最愛的老婆和可愛的女兒,以及將來有望成爲王國第一俊傑的兒子!老子可惜命得很。——不錯的體驗,多謝了」
砰然關門的餘響中,無數炎羽與冰晶開始飄舞。
身旁傳來入水聲,薄藍長髮的少女挨着我坐下。雖是同性,但溼漉漉的髮絲與勻稱肢體仍令人心跳加速。
「喂別搶!」『~~~!? 』
尤尼大人起身走向門口。
規律的泉水聲與溫熱感讓渾身肌肉逐漸放鬆。
失策!這位副公爵完全是教授同類!不僅全推給我,還要拿這事當談資!!
衆人施壓過於兇猛……
「老師好厲害!」「唯有艾倫大人能勝任」「理所當然嘛」
*
「費、費利西亞,還有其他信——費利西亞?」
「哈啊啊啊啊——」
在腦中對着高聲笑着的少女苦惱着,我確認着信件裏的內容。
「該回澤西亞了。太晚回去老婆會發火的。——話說,艾倫閣下」
黑貓模樣的使魔大人躍入費利西亞懷中守護。
建築風格或許參考了水都浴場?幸好拜託史黛拉施加了防霧魔法。說起來莉迪亞小姐不泡溫泉嗎?
救命稻草何在……
我強撐疲憊地身軀,等待下文。
「……啾」「小心」
我深深嘆息抱頭蹲下。
秒遭拒絕。嗚……
「哈啊——雖然舒服,但可不能睡着哦?」
「!才、纔不會啦~」
慌忙撐起下滑的身體,耳邊傳來剋制的輕笑聲。真是的!爲掩飾羞赧,我捧起溫泉水。
「居然在領地內擁有天然溫泉,太厲害了……」
「聽說先祖大人鍾愛溫泉,宅邸選址時特地確認過泉脈呢」
「嘿誒~」
王都沒有溫泉旅館呢。回去後或許該調研相關商機,畢竟這麼舒服肯定有市場需求!
「啊啊啊!眼睛、眼睛進熱水啦~」
蒂娜的悲鳴在浴場迴盪。史黛拉的妹妹是個開朗積極的女孩,總主動找我搭話。
重新浸入泉水時感受到摯友的視線。
「?怎、怎麼了史黛拉?別這樣盯着看啦…」
下意識抱緊身體。和朋友們不同,我既矮小又不可愛。
近來被尊稱爲『聖女』的公女殿下露出溫柔微笑:
「嗯~?只是很高興費利西亞能來。換作以前的你,絕對不會獨自遠行吧?」
「話雖如此…這次有糰子大人陪同,而且事關重要信件……」
將嘴脣埋進水面,指尖輕觸發燙的臉頰。若是從前,別說乘坐火車來北境,恐怕連『做不到』之外的回答都不會有。
——但是想要幫上忙。無論如何都想爲那個人盡一份力。
給予我『容身之處』的,那個愛捉弄人、總把會議推給我、卻又比誰都溫柔的狼先生。
我無法像摯友或莉迪亞小姐那般戰鬥。
所以至少要壯大商會,成爲艾倫先生的助力。
史黛拉習以爲常。其實蒂娜到我們這個年紀也會成長吧?
這場『商談』註定敗北,唯有做好覺悟。
黑夜與冰霧籠罩的錫吉之地,月光如紗般傾瀉。
悲鳴化作氣泡上浮,少女緩緩沉入池底。
摯友悄悄握住我的手:
史黛拉立即抗議:
「姐姐,費利西亞小姐,我也要加入聊——……」
皇都之戰被可憎的『阿爾博恩』與【花天】阻撓,未能奪取【書癡】遺留的禁書上卷。若得手,計劃本可突飛猛進。
……數十名人類已在河岸構築正式據點?
水面下,蒂娜的絕望愈發濃重:
但冷靜想來結果也不壞。雖折損了好用的伊歐,卻確認了『勇者』的病弱狀態。
同時也渴望像這樣直接立功,獲得誇獎。
「是…」
「不可原諒!代表同志與花蓮小姐的意志,今天定要——噗哈!」
只要在此地尋得『錫吉的書庫』——第七座『最終儀式場』及其動力源【黑門】,餘者皆非必需!
我強忍着焦躁確認要務。
面對霍華德姐妹質疑,劍姬從容撩動泛着水光的劉海:
以五道大魔法殘滓與寄宿竜骨的傑拉德·韋恩萊特爲祭品,夙願大半可償。屆時——
「別擔心,有我、蒂娜和莉迪亞小姐在。更重要的是——艾倫先生也會同行!絕對沒問題的!」
「哎?」
「即便如此——」
「沐浴時保持安靜」
石階上門扉轟然開啓,霧氣短暫消散。
「費利西亞小姐!不能再下沉了!」
「…史黛拉好寵我」
「蒂娜?」「怎麼了?」
「——莫非和老師密談!? 」
「說起來費利西亞之後有什麼打算?」
更有魔法生物兔羣在森林穿梭。
史黛拉對我的反應加深笑意:
「你說什麼!? 世間有些話絕不能……!」
「嗯,謝謝史黛拉」
這份心意絕無虛假。
「「「哎!? 」」」
前拉蘭諾亞共和國領袖抬起頭。白髮蒼藍,面頰蠕動着魔法紋路與冰鱗。
無視這份噁心,我下達敕令。
連艾倫先生都!可我毫無戰力只會拖後腿…
「沒問題的!千歲找到的天然溫泉也能用!」
暗影們在地面上疾馳,須臾間傳來情報。
紅髮公女拎着浴籃款款而下,纏着浴巾的妖嬈身姿令衆人屏息。
冰晶開始在空中凝結,卻被紅髮公女用火羽盡數消融。
話語戛然而止。少女褪去毛巾,將無瑕身軀沉入浴池另一端。
雖然對花蓮說過『沒打算競爭』…或許要食言了。
被選爲信使後滿腦子只有『必須交給艾倫先生』。但如今……
現在暫且維持現狀吧。
絕不能成爲大家的累贅!
「艾莉西亞大人傳訊將稍遲匯合。『祭品』傑拉德·韋恩萊特調整遇阻,暫難移動」
復活的蒂娜邊纏繞溼發邊發問,令我胸口刺痛。
劍姬若無其事地揉搓香波。蒂娜鼓着臉沉入池底嘀咕「…都怪老師太寵你…」,鬧彆扭的模樣像極小動物。
「莉迪亞小姐來得好遲?」
溼潤的腳步聲靠近,用毛巾遮着胸部的蒂娜雀躍而來:
「說」
「別在意,偶爾會發作」
「等局勢穩定後,叫上花蓮去旅行吧?用費利西亞喜歡的交通方式。獅鷲坐慣後也很舒服哦?」
掬起溫泉再次拍在臉上,我如是想道。
「…莉迪亞小姐,艾倫大人同意了嗎?」
「在!」
在聖女『我明白你心思』的縱容目光中,我爲萌芽的情愫蓋上蓋子。
「魔法生物的兔羣……霍華德家的爪牙嗎。淨耍些小聰明。不過看來仍未找到『錫吉的書庫』本體」
裹着毛巾慌忙起身。紅髮公女像艾倫先生那般輕點我的額頭:
陰影中浮現身着純白連帽長袍的男子——新任使徒第六席伊茲單膝跪地。新植入的『墜星』殘滓與『那個東西』已與軀體完美融合。雖未用『炎滅』,亦屬上乘。
「…騙人…這種尺寸現實裏不存在…莉莉小姐還能理解,畢竟年長六歲?發育潛力也到頭了?但費利西亞小姐只大兩歲?服裝欺詐!戰力差太懸殊…此刻若有麗奈或花蓮小姐……!」
「啊…沒考慮過呢」
紅髮公女解開盤發宣佈:
「會輸給花蓮哦」
「糰子大人的?」「提案?」
驚叫在浴場迴盪。踉蹌跌回池中的我被溫水淹沒。
無能的僞聖女與可憐的吸血姬在搞什麼!
「簡明扼要地說——費利西亞」
「感激涕零!叩謝大恩!」
「順帶一提…小不點還是老樣子,連麗奈都比不過吧?」
「只是情報共享。今早讓蘿咪與米娜先行前往錫吉的事都知道吧?另外——關於糰子的提案」
「……雷尼爾呢?」
「阿斯塔大人」
*
水彈精準命中突進中的少女。
「交給你了。若遇到『缺陷品的鑰匙』務必生擒,充作計劃保險」
「請將清除女僕的任務交付屬下!爲能在聖女大人重現大魔法『蘇生』的約定之日,讓犬子早日復活……」
「教皇領發現『老鼠』的蹤跡,正率伊佐爾德等使徒應對。——屬下斗膽進言」
立於俯瞰全境的丘陵之巔,我——聖靈教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眯起眼睛揮動左手長杖。冰風吹着外套的袖口與下襬衣袂翻飛。
「…蒂娜,別勉強她。錫吉是未經開發的荒野,需要野營。這孩子病倒怎麼辦?」
莉迪亞小姐趣味盎然地打量我,轉而挑釁蒂娜:
「呃…這個…」
在二人攙扶中坐起時,莉迪亞繼續說明:
加之我們已掌握八大魔法中的『光盾』『蘇生』『水崩』『墜星』『炎滅』。月神教祕藏的『震陣』也唾手可得——我在兜帽下竊笑。
——加油!
莉迪亞小姐佇立池邊與我四目相對:
——那雙眸沉澱着深淵般的覺悟與醜陋諂媚。
但若棋子自願起舞,何樂不爲。我輕抬右手。
「有意見去找糰子。雖然不肯說明緣由,但費利西亞前往《錫吉書庫》存在必要性」
「當然,雖然不情願」
那隻黑貓愈發神祕。使魔本應無法遠離主人,但糰子大人卻來去自如,甚至能溝通思想。
「總之已成定局。會召集林斯特與霍華德所有高階女僕隨行,當作乘上巨輪便好」
伊茲以額觸地,涕泗橫流。醜態畢露。
「既然完成送信任務,休息一兩天就回王都?返程會安排女僕護衛」
「哎呀?我只是陳述事實」
在我們困惑的呼喚中,少女幽暗雙眸正死死盯着我發育過頭的胸部。
愚不可及。竟相信此等妄言。
「「「……」」」
「——還差得遠呢」
摘下眼鏡往臉上潑水。
「費利西亞小姐不和我們去錫吉嗎?」
「你明日開始隨隊行動,同去錫吉」
「取『北星』來」
「遵命」
伊茲捧起腰間魔劍。劍柄花寶珠泛着妖光。當我伸手觸及瞬間——
「!」「轟!」
暴退之際,光閃貫穿黑暗斬飛伊茲右臂。『北星』騰空而起。
我重整態勢想要施展魔法,濃烈的殺機卻自天穹傾瀉而至。
「喝!!」「…………」
赤紅女僕裝的黑髮褐膚眼鏡女掄動駭人的巨錘,將我的魔法障壁半毀。
地動山搖中,雙方拉開距離。我立於崩裂巖丘,伊茲以冰重塑斷臂執劍。
閃光彈接連升空,暗夜頓時亮如白晝。
我用風魔法將塵埃吹散,眼前現出二人身影,一邊是雖不願提及但確實擊中了我一發的黑髮女,另一邊則是手持古老戰弓,卻沒有攜帶箭筒,一頭及肩亞麻色短髮的年輕女子。『北星』直挺挺地插在後方的岩石上。
伊茲橫劍冷喝。
「……何人」
「林斯特公爵家副女僕長,羅米」
「霍華德公爵家副女僕長,米娜·沃卡★」
二人捻裙行禮,道上姓名。
竟能規避我地探知魔法,非同小可。我杖擊地面。
「南方島嶼出身的小丫頭……以及這把戰弓。是尤斯汀決戰時纔會拿出來的——你這傢伙,是廢棄公主吧?居然能苟活至今。那豬頭老皇帝也是夠心懷慈悲了」
女子們並未回答,只是巨錘高舉,魔法矢上弦。
四周——已被兔羣和其他席位女僕封鎖了嗎。
『…………!』
「容我好心奉勸您,邁爾斯·塔利托閣下」
「您錯了,現在的我乃是林斯特公爵家的女僕長安娜。沒有比這更多,也沒有比這更少呢★ ——羅米、米娜大小姐,請注意。還不能弄死這畜生哦」
——這招數是!
我扭曲嘴脣譏諷道。
冰龍的魔力開始蔓延,周遭逐漸凍結。
被看穿了。最差的情況,至少要把『北星』奪回來……。
「「────!!」」
死神亦佈下赫赫有名的『弦』之陣。雖知這是詭計。
恐怕大陸所有生者之中,戰力最爲多彩的怪物見到這一幕卻是完全不爲所動。
搖曳的萬千光刃掠過伊茲正欲揮劍的脖頸,同時也將我的左臂齊根斬斷。魔法式解除,化作碎冰四散而去。
強忍屈辱,我念出那個黑暗世界中長久以來被人奉爲禁忌的名字。
多數的女僕都展現出退卻的神色,唯有副女僕們淡然否定:
「那就——」「唔!? 」
『『唔噶!』』
「然而,就憑爾等也想對抗我——聖靈教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
年輕女子的揶揄聲與掌聲交織而起。
愚蠢的棋子暴怒起來,在地面上狂奔起來。蠢貨。
若伊歐還在世定會抱怨一聲『第七麻煩!』吧。
冰風暴肆虐的神代之地,死鬥拉開帷幕。

「……閉嘴」
「是,女僕長」「才、纔不是大小姐啦!? 」
「休想」「您的對手是我們!」
將魔劍交給白兔後,眼前的怪物聳了聳肩從兩位副女僕長之中走出。
紅色女僕裝的慄發女僕從岩石中拔出『北星』評價道。
「您的夙願註定落空。『人之死』,絕非一兩個大魔法能夠逆轉。恕我直言,您太天真了。最終只會被榨取至殘破不堪,迎來悽慘的結局」
——死神雙手合十,宛如少女般嗤笑。那發自心底的猙獰令人作嘔。
「怎會」「我等,還沒有傲慢到這番地步」
旋轉長杖,我接連發動冰系魔法。
但人形怪物沒有停止。只是一味地在道出真相。
「本想連首級帶軀體一同收下……卻只有左臂嗎!就算是冰之『替身』,也不得不承認閣下的好身手呢★」
不出意外,兩公爵家的副女僕長立刻迎擊,
「礙事者退場了★ 來吧,開始廝殺吧♪ 這之後便是輪到閣下的本體咯」
喀啦一聲,伊茲的手指機械式地抽搐了一下,蒼藍的魔力從斷面延伸出來,與頭顱重新接合。
「雖說您是被教唆了能幫已故的愛子阿魯夫大人復活,甚至不惜墮落成使徒……但您選錯交易對象了。您可曾想過對方是誰?五百年來,史書每每提及聖靈教,無不皆是惡貫滿盈、禍亂世間,更何況是與來歷不明的『僞聖女』勾結呢?」
『『……你這混蛋……』』
「……『死神』……」
她歪着頭,提醒道。
『『閉·嘴·啊!!!!!』』
——『祭品』延誤時的備案竟在此派上用場。
屍骸如彈簧人偶般霍然直立起來。瞳孔之中是無盡的無底蒼淵。
騎士劍刃反手一挑,伊茲將滔天憎惡傾瀉向死神。
伊茲的死活無關緊要,『北星』必須奪回。
承受巨槌與光矢彈幕直擊的伊茲墜落山丘消失無蹤。小丫頭與廢棄公主緊追其後。
伊茲咚地一聲倒在地上。不見半點血液,只有蒼藍的魔力汩汩湧出。
如今自稱爲安娜的星物,忽地眯起眼睛。
無聲,無息,無兆。
第七麻煩了。但……我已別無選擇。
「哎呀呀~。不僅植入大魔法『蘇生』『光盾』『墜星』的殘滓,連【冰龍】之血都強行融合了嗎?不知道你們還有多少把戲呢……。『可利用者,縱是屍體亦不放過』——聖靈教齷齪的作風可真是兩百年如一日呢」
是故意的吧。她呼喚伊茲尚未人類時的名字,以悲憫的語氣說道。
「但恕我直言,您這幅狼狽的醜陋模樣若是讓您已故的兒子——阿魯夫大人看到,怕是很難覺得喜悅哦?就算令其復活,壽命早晚也會耗盡吧??」
「這就是窺視深淵的神代珠寶士,【寶玉】所留下的花寶珠——不管是爲了打破遺落此地的神代【星約】也好,還是爲了掩人耳目也罷,看來是很有一番用處呢」
冰鱗繞頸而覆,『蘇生』的魔紋在面頰間遊走修補着創傷。